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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精华 发现)青果的味道从父亲身上展开

楼主:愚人阿三2015 时间:2015-12-14 15:42:12 点击:2057 回复: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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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看到了明月苦发出的青果图片,看了半响,居然不知何物,百度了一下,原来是橄榄果。只是乍看之下,见果而生情,心头蓦然涌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青涩的往事,便历历在目。于是撰文一篇,追思旧日时光,缅怀尊敬父亲。

  青果,初吃时味涩,久嚼后,香甜可口,余味无穷。

  人生,初尝时甘甜,久历后,百般滋味,皆在心头。

  回顾过去,是为了将来。 


  青果的味道从父亲身上展开


  八十年代的一个春节,一辆黑色的小车悄悄地驶进来,就在我家门口停下。车窗摇了下来,一颗滚圆的脑袋往前探了探,然后打开车门,一只锃亮的皮鞋先是往地上一踏,然后一个肥胖的身躯便钻了出来。只见来人穿着黑色皮衣,皮衣下面是毕挺的西裤,手腕处,有几点金光在闪动。这行头,在八十年代已经是特气派的打扮。躲在窗后的我,知道有贵客来了。

  “咔”一声,大门打开,穿着廉价西装的父亲迎了出来。于是,在我眼帘映入这样的一幅画面:一个是滑头滑脑的商人范儿,一个是呆头呆脑的书生模样,一个披着油亮亮的皮衣,一个穿着灰沉沉的西服。然而前者一见我父亲,马上堆起谦卑的笑容,而父亲始终一脸的淡然。

  两人寒暄几句,来人便打开车尾箱,双手提着两大袋礼物,进门落座。期间聊些什么我是不关心的,只听得隐约传来工程、大楼的字眼。我关心的是那些礼物。从房门看出去,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几条洋烟,然后我的目光焦点落在一盒咖啡色的盒子上——豪华的包装、满目的英文,一看就知来者不凡,经验告诉我,那肯定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了。父亲的目光也往那些礼物扫了一眼,随即轻皱了一下眉头。


  看他们也聊得差不多了,我想也是时候打个照面,毕竟春节嘛,看那人的来头,红包自然不小。便晃悠悠地踱出房门。

  果然,那红包真不是一般的大。

  那客人一看到我,满脸的肥肉马上堆成亲切的笑容。

  “呵呵,孩子不小了,来,叔叔给个红包。”那人说完,从皮包里抽出一个特大的红包。

  眼前不由一亮,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红包,我喜孜孜地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余光触及,父亲也怔了一怔。我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借故躲回房间去,关上房门打开红包一看,心里“噔”的跳了一下,整整一大沓百元大钞,仿佛房子都红了半壁。数了一遍,两千?再数一遍,真是两千。八十年代,那可不是小数目。 面对如此“巨额”,我反而有点手足无措,正发愣,听得客厅有点嘈杂,似乎推让着什么,估计那人要走罢。

  一会儿父亲闯进来,劈面就问:“刚才那红包多少钱?”

  “嗯……好像是两千。”我还傻傻的不敢确定。

  父亲二话不说,一把夺过红包就追了出去。

  我突然有一种不祥预感,跟着走出房门——应验了,那盒巧克力已不见踪影了……

  再次见到那客人时,是在寒假过后开学第三天。那一天我正放学等公交车回家,一辆黑色小车在我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降下,又是那滚圆的脑袋。旁边还坐着一个陌生人。

  “放学了?”他亲切地问。

  “嗯,在等车呢。”

  “上我车吧,我经过你家,顺路。”

  我方才坐上了后座,他就随手从包里抽出三百元递过来,说:“开学了,叔叔给你买点文具什么的。”

  我之所以说他是随手,因为不在我父亲面前,他给多少都是白给,起码他会这样想。当然,我也笑纳了,正等钱用呢!

  途中,他装着很随意地问:“是了,你父亲最喜欢什么?”

  “看书、下棋。”我不假思索冲口而出。

  “哦,还有别的吗?”

  我想了一想,说:“喝茶,抽烟吧。”

  他听完向同伴使了一个眼色。多年之后,我才理解这个眼色的意思:看,是不,总能找到投他所好的。

  时隔不久,我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打开盒子,是一套发黄的线装古书。盒子旁边,还有一只小盒子,里面装着是一个小茶壶。事后我才知道,那书是明朝时期的线装书,那壶是价值不菲的紫砂壶。之后那三天,父亲时而看看那书,时而玩玩那壶,那眼神里,总带着恋恋不舍。从他与母亲窃窃私语中,父亲似乎在决断一件事。三天过后,那些东西都不见了,那个客人也不见了,再也没来过……

  八十年代,已经进入物欲横流的社会,笑贫不笑娼,读书无用论,就在那时代充斥着国人的观念,冲击着传统的思想。“先富一部分人”的口号,伴随着先毁了大部分人的三观。口号其实没有错,哪错在哪里?

  一介书生的父亲,或者在近水楼台的资源里会优先占用,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相信他坚守着最后的原则底线,这种坚守,不是惧于法律,那时候的法律根本没有约束力。约束力是来自他那书生意气。人之初,性本贪,谁也别说谁了,年少贪吃,青年贪色,成家贪财,老年图稳。都是一种贪。父亲不是圣人,他对那书与壶恋恋不舍的神情我还记忆犹深,其实,那就是一种贪。我相信他在利与义之间挣扎过,他后天的情操对抗着先天的贪念,他或者在拜金主义汹涌而至的大气候里犹豫、徬徨、困惑过,但是,随着那书与壶的消失,父亲又回复悠然自得的样子。这份坚守,与国无关,与党无关,只与他骨子里的清高有关。清高的父亲在物质面前尚且会犹豫,那么其他人呢?

  我毕业之后进了国家单位做过一段时间,才见识了“其他人”的风光。首先是总有吃不完的宴,去考察,来,先吃,有兄弟单位来交流,二话不说,先吃。当然,我是不会感恩国家的,更没有谢谢人民,我只感谢我的领导,是他带着我穿梭觥筹交错之间,出入灯红酒绿之地,让我尝尽山珍海味。我还知道某单位,从上至下清一色地贪,在没有监管约束的体制之下,这些披着红色光环的人,在各自的领地里纵情驰骋,任性攫取,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掠夺似乎永远取之不完的蛋糕。但是,在每个人都想分多点蛋糕的同时,有多少人想过要将蛋糕做大呢?我也看过一些年轻人,刚上来满腔热血,但当他一旦进入官场这条链系,终归会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上一年我见到曾经的同僚,他一见面就叹了一声,说:“现在不行了,某人上台后,都收敛了。”他的一声叹息,语调却没有多少遗憾在里面,我反而听到了叹息里含着的潜台词:也赚够了,是时候收手了。

  我还听得很清楚,是因为某人上台了。

  那么,某人下台呢?咋办?

  是人治还是法治?

  中国的运动,总是一拨一拨地来,我就纳闷了,就不能静下来?静下来就会腐烂?那些所谓运动,犹如隔着围墙往里扔砖,扔到谁就是谁,反正一砸一个准。体制,要靠运动来运行, 可不可行?

  “听说下个月有运动来了,我得暂时避一避。”对我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开赌场的人。问题是,他的信息怎来的?这个人在一年前锒铛入狱,因为来了一个还算可以的官员。那么第二个问题也来了,体制,靠清官来维系,靠不靠谱?

  诸多问题,相信读者心中自有答案。所谓从父亲身上展开所想,就到此为止。

  再说回父亲。

  听母亲说,年轻时的父亲高大帅气(可惜我没有得到遗传),却从不拈花惹草,中年时父亲位居单位一把手,一直兢兢业业(怪不得家里没多少钱)。等我懂事的时候,父亲已是人之将老了,而且在仕途郁郁不得志,屡遭排挤。记忆中画面,父亲是一手捧书,一手拿着钳子钳胡子,面前,通常摆着一壶茶。我能理解他,当无法改变现实时,逃避成了唯一的选择,有钱的移民,没钱的隐身,晚年的父亲,过着的是不问世事的隐身生活。或者说,他嗅到了生活原本的味道,喜欢上一种安静和平淡,我想那是失败过的淡定,风雨里的从容。

  父亲一向严肃,我一度怀疑他可能不爱我,直至有一次,我踢足球撞上横伸出来的树桠,当场血流满脸,父亲抱着我的时候,“哗”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以为我不行了。一个老板着脸,穿着中规中矩西装的大男人,就在我面前痛哭,那影像一直深深烙在心里,不会忘记,也不敢想起。

  从不在人前提父亲,因为怕触痛心里柔软的地方,第一次将父亲写进文字里,希望让父亲永远留在永恒的网络。

  父亲,愿你在天堂安好。只是,天堂也让玉皇大帝独裁多年,未必好得哪里去。你那套人间哲学,得换换了吧!

  越写越黯然,写完更黯然。上酒……
  2015年12月14日


  

  

知音:1

赏金:300

最高打赏: 明月苦(300.0) 我要上榜

最新打赏: 明月苦

作者 :明月苦 时间:2015-12-14 17:34:46
  @愚人阿三2015 :本土豪赏3个(3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楼主这么赞,更新这么勤快,打赏一下楼主以示鼓励吧!【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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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红杏不出墙7 时间:2015-12-14 17:47:49
  顶

  平常的故事作者写来丝丝入扣

  撩人思绪、且有余味

  跟帖部分可以加些议论

  引起共鸣和话题
2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明月苦 时间:2015-12-14 18:51:55
  我也记得我父亲当时在职时的情景,那是九十年代,当时有人信封里装着五千元,却被父亲扔了出去。可惜,生活中受欢迎的程度却与耿直的程度成反比,也不可避免的遭遇排挤。
  体制靠清官维系,靠不靠谱?心知肚明的答案,可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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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omen82f 时间:2015-12-14 19:07:24
  顶,写的真好!问好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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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慧心纳兰 时间:2015-12-15 06:57:37
  @南海寻梦 问好三哥,非常欣赏,不仅仅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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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曹凯日月如画是玉 时间:2015-12-15 12:23:14
  部落名称:青果的味道

  部落链接:http://groups.tianya.cn/list-193680-1.shtml

  帖子标题:青果的味道从父亲身上展开

  帖子地址:http://groups.tianya.cn/post-193680-ad75bdbe0a4f4973930312d93e12d05b-1.shtml

  帖子摘要:散文随笔,官场商场人生场真实写照。意气书生传统文士永不变节的清高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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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去笑飞花2015 时间:2015-12-15 16:48:29
  言之有物的好文,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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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2-15 21:54:27
  @愚人阿三2015 父亲 永远忘不掉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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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蓝蝶魅影 时间:2015-12-15 22:59:46
  默默地看完 不知道说啥了 感觉我好渺小 楼主好犀利的文笔 笑三笑也差不多是这样的风格吧 心知肚明的体制漏洞 只能觉得在理 可我不会观察
  • 南海寻梦

    举报  2015-12-15 23:15:17  评论

    @蓝蝶魅影 谢谢评论!其实不能比较的,各人经历不同,何况你是女子,男人的理性多一点。我看你的诗歌散文也挺佩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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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5-12-17 09:15:49
  @愚人阿三2015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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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曹凯日月如画是玉 时间:2015-12-18 15:34:28
  顶上去,壮观一下,哈哈,
作者 :曹凯日月如画是玉 时间:2015-12-23 13:54:39
  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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