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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沙葬

楼主:曹凯日月如画是玉 时间:2016-08-08 16:48:35 点击:12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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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的沙葬

  这里是人烟僻静的海滩。他一个人象是为了什么或是漫无目的地来到这了。
  天地间,他只似一个黑点。踟踌而行,无所谓或无奈日晒雨淋。

  沙滩如水。深一脚浅一脚的足印,很快就被沙子填满。
  他立定回望,身后一片空白,似曾未走过。
  再后面,是潮起又潮落的大海。
  而左前方,有点远,是依稀可见、连绵起伏的群山,山脚线象巨大的胳膊搂着一座繁华的城市。一条白玉河蜿蜒穿城而过;右侧,是一望无际的丘陵、平原、山村,直到天地相接的地平线。
  地平线尽头是诗意的远方和梦想。
  天地如此壮阔,世界如此美好。

  这时,沙粒覆盖了他的鞋子,脚踝,好象要把他留住。但他还是迈步向前。
  金色的夕阳,斜斜地照射过来,将荒芜的沙滩涂抹的神秘而瑰丽。几只螃蟹或悠然发呆或慌慌张张逃过。
  向着更未知的地方,他继续前行,直到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的左小腿陷进沙子里了,似乎不太容易拔出来。他重心右移,奋力拔左脚,总算拔出来了。
  可右脚又陷进去了,而且陷得更深,好象不是踩在实实在在的沙子上,而是悬空的泥浆、沼泽里。

  是流沙。他慌了,挣扎着要逃脱,可越挣扎越陷得深,最终上帝垂怜,让他挣脱开了,可又慌不择路,再次陷住在旁边。这一次,上帝撒手不管了。无论他怎么努力挣扎,都没逃脱。
  他只得将身上的背包,卸下,扔掉,但仍然无济于事。

  他逼自己冷静,停止徒劳的挣扎,小心维护身体的平衡。
  周围没有一个人。谁也帮不了他。冒险扯开嗓子喊叫,也无济于事。村子离得太远。父母亲友也不知他在这。他们只知道,他在外面行走或游荡。

  流沙漫过了他的小腿肚子,渐渐淹向膝盖。他屏息止气,小心翼翼,想不惊动流沙地将双腿拔出一点。但,几番尝试,毫无效果。
  流沙秒针一样,敏感又精准,一秒一秒往上爬。

  在劫难逃么?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远方。
  左侧连绵的群山和山脚下的城市都沉默着,就象沉寂在永恒而荒芜的时空中。但他知道,城市是繁华和热闹的。他在那里生活过好多年。就算沉寂,也是喧嚣的沉寂。
  左侧,村子的炊烟,袅袅升起在天际。村子里只有老人和小孩。还有自演自唱的电视机。

  沙子漫过了膝盖,将膝盖绷得笔直笔直。
  笔直就笔直吧,为了生活,它曾一次次萎缩、跪倒。
  临死前,就让它——我真要死了么?他不相信。可惊恐的眼里淅出了玻璃渣似的碎泪。
  还有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事——我就要死在这么?那个背包回应着他的疑问,正一点点地沉沦,又好象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有张看不见的嘴在吞噬。
  唉——他轻叹一声,挣扎过反抗过,毫无用处。现在只能静待命运的安排。
  真是太糟糕了。不是致命一击,却让自己眼睁睁地看见死亡一寸一寸漫过来,自己却无处可逃、可躲。

  群山,城市,山村……都无动于衷。只有流沙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继续一点一点漫向他的大腿,小腹……
  几颗泪珠滑过他的脸颊,就象河流滑过城市,大地。
  他擦了擦,泪水又淌了下来。
  太多人太多事,放不下啊。

  流沙漫过了他的小腹,漫向他的腰际。流沙啊,时光啊,请放过我吧。如果不能,那请你慢点吧,让我多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流沙无动于衷。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继续向他的胸部漫去……

  他伸手掏出贴心的钱包。钱包里有父母爱人家人的全家福,还有他这么多年赖以生存的钞票,还有身份证,几张各种用途的卡。
  不过,现在这些都没用了。放下吧,放下。也许还可以让它告诉人们,这里曾沙葬过一个怎样的人。
  那个背包,最后一抹,倏地不见了,完全消失在沙子里了,一点踪迹也没有了。

  夕阳西坠,群山镀上一层锈黄。想来,此时这部轰隆隆巨响的巨大机器,已如往常般停顿下来了,只有车水马龙在路上喘息着,哽咽着。村庄的炊烟越飘越远,越飘越淡了。

  沙子漫过胸口,漫向喉咙。他想喊,想叫,却只呢喃出一串串带着血泡的苍凉与绝望。
  当沙子灌满了他的口腔,他就不停地吞咽下去,就象曾经的生活中,吞咽着粗砺的苦难。

  当他的胸腹再也装不了苦难时,他只得仰着头,让鼻孔能舒服地吸最后几口气。
  这时,群山,城市,河流,山村,田野甚至沙滩,海浪声都消失不见了。只有空荡荡的暗淡下来的天空。

  很快,沙子埋住了他的鼻孔,眼睛,额头,最后的一撮头发,象野草一样被连根拔起。他高举乱抓的手指就象风中的旗帜,凌乱地狂舞。
  他想抓扯什么?
  还是向什么挥手告别?
  亲友?命运?时光?

  最终,旗帜沉沦。流沙完全吞没了他,好象他从来不曾在此出现过。
  当声势浩大的潮水欢呼着上涨,又欢呼着退却时,那心存侥幸扔在一旁的钱包身份证相片钞票也被席卷而去了。

  2016-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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