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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玫瑰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2:37:55 点击:46 回复: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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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1夏日的重逢


  2015年夏天,陆小川离开了他生活十年的城市,回望车窗后雨滴模糊的街灯,心中的一丝眷恋也被平静的表情掩盖过去。
  “听说长夏要到河川开画展。”
  “我最喜欢她的画了,我一直想有一天能见到她。”
  “听说,长夏以前也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呢!”坐在陆小川身旁的两个女生兴奋地讨论着。
  长夏,长夏,陆小川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干净瘦削的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这个曾经在他生命中很重要的名字,如今念起依旧有一种莫名的悸痛,还带着淡淡的牵挂。
  长夏以知名画家的身份出现在南方小城河川,很多年没有回到记忆的城,以往的记忆重重压来,既甜蜜又哀伤。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上的第一个号码。 "今天你会来吗?”我在展厅旁等你,如果你没有出现,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陆小川听到这一段语音,叹了口气,按掉手机,转身将明天的机票给退了。 南方小城的书城里,人流熙熙攘攘,陆小北在一群狂热的粉丝中艰难前进,他只是没想到如今她会距离他那么遥远。
  他努力地抱住胸前的包裹,额头上满是汗,在人群中费力地寻找A座B馆,在人群中依然被挤得纹丝不动,只好掏出手机拨了好久的电话,却无法接通,只好在展厅准备等她来寻找。
  他抬头看到巨大电子屏幕上关于她的介绍,曾在法国巴黎留学,现为中国知名插画师,还有一连串用英文写的作品集,可他看不懂,那些闪亮的光环让他觉得那个真实的长夏还没有回来。
  忽然屏幕上插播了一段关于她的采访,记者提问淑静的长发女子说: “是什么原因让您将个人的第一次画展选择在时河川举办?”
  长发女子微笑着说:“这里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甚至影响我十年后的创作方向。我在这座城市长大,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在等他。”
  陆小川怔在原地,眼眶发红,偷偷地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
  时间像蛰伏的猛兽,顷刻击倒他,为抵御建造的城,允许了她自由出入。

  采访结束,陆小川见到了长夏,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单薄,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难言的疏离。
  在签售会结束后,街边的咖啡馆里,长夏轻轻拨弄着汤匙并不看陆小川不安的眼睛,而是转向窗外来往的人流。
  “为什么这么多年,刻意不见?”
  “我知道子衿离开了,当年为什么撒谎,如不是我回来,是不是你打算一直隐瞒下去?”
  眼前的女子忽然情绪很激动,仿佛一头倔强的小兽,压抑快要夺眶出的愤怒委屈。
  陆小川,看到长夏眼中点点泪光,不经意地伸出粗粝的手,想要安抚对面的人,却停住了,尴尬地收回手递过一张面巾。
  他记得他第一次为她擦泪的时候,说过,不会让她难过,而现在他甚至来不及假装不在乎。
  “我不需要你故意地出现在我的人生,却来了不走。”长夏说。
  是吗?他想,耳边响起了夏日的蝉鸣,那部分记忆休眠多年后终于愿意醒来。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2:43:49
  Chapter2最初的相遇


  那一年陆小川十七,长夏八岁。
  是一个蝉鸣的夏天,聒噪得令陆小川不停地用扇子扇风,结果风越大,炉子的火越大,热得人直冒烟。他刚来这座城市不久,从一个外地人手里以极低的价格接手这个烧烤摊子,总算勉强解决了吃饭的问题。正当他闭目打盹时,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出现在他面前,他笑得牙龈开了花,终于有生意了。小女孩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上面还有几个掌印,瘦黄的脸庞,如鹿清澈的眼睛看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默默地咽口水时,陆小川递过来一把香喷喷的羊肉串,她没来得细嚼便将肉吞了下去。陆小川举着扇子,边扇边说,不着急,还有,还有呢,喜上了眉梢。
  等女孩吃完,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有些哀愁地看着陆小川。他瞥了一眼,低头刷着酱料说道:“一共二十八块。”
  女孩嗫嚅着说:“我没有钱。”
  陆小川没想到刚刚出摊两天便遇到了霸王餐。
  “你哪家的孩子,让你爸妈过来。”陆小川故作生气地抱手
  “我没有爸爸和妈妈。”女孩低下了头,空空荡荡的袖口,两只细细的胳膊交叉在胸前。
  陆小川的心一下柔软了。
  “你走吧,算我请你了。”他擦了额上的汗说道。
  女孩还是立在那里不动,一双漂亮的眼睛楚楚看着陆小川。
  陆小川有些不知所措:“我都说了不收钱了,你不走。我还要不要做生意。”
  就在这时城管大队风风火火地从对面赶来了,对面的街道空荡了一半。陆小川急红了眼,立马将家当收拾上车,咬紧了牙根拼命地骑着三轮车,开始挪地盘。
  不对,怎么感觉比平时重了,累得气喘吁吁的陆小川来不及想是什么,一阵呼啸的风从耳边刮过,转过一个弯进入屋檐密集挨在一起的小巷。就在那时,女孩抬头看到参差不齐的线条将湛蓝的天空分割成,一条缓慢静谧的大河,在青瓦上缓缓流动着,时而泊来,一朵云,一只船。
  陆小川下车了,在一堆满了杂物的院子里准备将东西卸下来,晚上再去夜档。
  他发现刚刚那个吃过霸王餐的女孩就在车上,身上惊出了一声冷汗,当时太慌乱,什么也不记得了。他这样算不算是拐卖儿童,他狠狠骂了自己一顿。

  “我叫长夏。好饿啊。.”女孩钻出头来,枯黄的头发,发黄的小脸,脸上带着怯畏,生生看着陆小川。
  陆小川煮了碗面,长夏吃完时,碗底不剩一滴汤。当他问长夏父母名字,家庭地址,就读学校,朋友时,长夏摇摇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陆小川,像只小猫一样,想要蹭到他身边,眼神中又含着惊惶。
  陆小川忍不住了,便说将她送到福利院,她瞬间哇一声便大哭了起来,他哪里见过这阵仗,慌乱地用纸面巾给长夏擦眼泪,泪水也滴落到了他肌肤上,冰凉。
  他的心又软了下去,让长夏在家里住下来了,以后再寻找她的亲人。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2:45:16
  个月以后,陆小川来到了福春福利院,打开门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一小撮头发用塑料齿梳盘在脑瓜后,拉长的马脸子一口始便嚷嚷起来:“干什么的?没事就别瞎在这转悠,你没看到这写的是福利院吗?”手中的瓜子壳落了一地,那对青泡眼鼓了出来。
  “这里有没有走失过一个孩子,扎着个马尾,瘦瘦的。”陆小川说道。

  青泡眼的眼睛一瞪说道:没有!你上别处问去。狠狠地关上了门,她把整个社区都找了底朝天,还是找不到。这些天来,她把消息捂得不透风,还是有人来问上了门。

  第二次再来这里的时候,长夏一起跟着来了,她不太想看到青泡眼。她只记得当时院里所有的孩子围着窗户,眼巴巴地望着陆小川,又有些羡慕的目光看着长夏。青泡眼将长夏的档案交给了陆小川,陆小川留下了一个信封在桌上,便把长夏给带走了。那一天,长夏的心里仿佛住着只雀儿,拉着陆小川的手一路回家去了。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2:48:20
  Chapter3迷恋自我的神



  “长夏喜欢画画吗?”
  “嗯。”
  陆小川给长夏买了画材,并将一间房子清理出来给作了画室。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长夏如果一直待在福利院里,这一份天赋会渐渐被抹杀去。即便多年以后过去,长夏仍是不同的。他想将来长夏长大后,能够走得很远很远,就像当年鹿歌对自己一样。

  长夏开始在附近的小学念书了。夏气渐消,陆小川给她买了一些新的衣服。长夏换上了浅粉色的裙子,头发束在身后,露出了清秀的脸庞,开始有了些润色。以前在福利院里,长夏习惯了安静和沉默,每一次都是排在最后一个领最旧最大的衣服。他满意得不得了,用手刮了刮长夏鼻子,俯下身说,真好看。眼睛弯弯,月亮酒般。


  长夏在附近上了小学,和其他的同学不熟。体育课,一个人趴桌子上,蔫蔫地盼着这个夏天快点过去。心中有些烦躁,灼热的阳光,陌生的面孔,朋友都不算是。她以前应该不会有朋友,想到这里,青眼泡的脸就浮现在她双目间,扭曲成一个树洞,上面开着好多枝叉,挂满了一颗颗稚嫩的头颅,要把她吸进去。高高地挂在最高的树叉上,空荡荡的天空,就缺她一个,一个,幽幽的洞口发出了呼唤,同伴们一齐呜音,最高的一个位置空缺着。不,离开了,我已经离开了!长夏抱着头努力挣扎,醒来,四肢麻木,泪水咸咸地流到了嘴里。

  原来我在做梦,长夏想。

  这时一个脸色粉白的男孩关切地凑过来,望着她泛红的眼睛说:“你还好吗?刚刚听到你说话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长夏就这样认识了迟子衿,一个有些羞涩的男生,和她一起独在空荡的教室。

  长夏和他趴在长廊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同学,迟子衿流露出了艳羡:“如果我可以像他们一样奔跑就好了。”

  “难道不可以吗?”长夏说道。

  他转过头来,目光忽然闪亮在长夏眼前:“小时候妈妈说,这里住了玻璃一样的小人。如果我跑得太快。玻璃人在里面会不小心碎掉,心脏便会很痛,很痛。”手按在了胸口上。

  长夏看着迟子衿低下头,有些沮丧,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便拉起他的手往楼的侧门走。他有些跟不上如风一样的长夏,到最高一层楼时,气喘很急。

  “这个地方不错吧。可以看到最远的地方。”

  迟子衿不解,这个地方他不敢上来。确实是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未来还遥远。

  她往前走了一步,迎着些许微风,身体绷直前倾去,肌肤贴着白色的壁砖,有些凉意,夹着边缘锋利的痛感,朝着天空呼喊:“飞翔吧,我的纳尔希索斯。”

  “纳尔希索斯是谁?”

  “一个因自我美丽而死去的神,我的守护者。”长夏的短发飞扬在风中,朝着远方,朦胧的山影。

  她转过身来,笑容里充满了和善:“我想住在那里的玻璃小人也一定孤单寂寞,想要奔跑。”一双手遮住了迟子衿的眼睛,暖暖的朦胧的红色,翻跃在他脑海。

  等睁开眼睛来看,向下望去,他第一次直视这么长的距离,从地面升起来的高度,有些颤抖,眩晕,站在了云端一样。

  “你应该学会想象,像游戏一样。”

  “可以想象什么?”

  “随便想。想到什么就会立即出现,现在想象奔跑。”

  “奔跑?奔跑。”

  “嗯,奔跑的姿态。飞翔也是要时常想象的。”长夏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没往下看的时候,飞翔的感觉好棒!”风拂过了他耳朵,有呜呜声,长夏的手也是暖暖的。

  “想不到最后,我们可以这么熟悉。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我叫长夏。”她狡黠一笑。

  “我知道你是长夏。”他脸红了一些。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2:50:41
  Chapter 4将过的夏日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陆小川路过西街市时看到了商户们都挂起了打折促销的牌子,在这里能买到便宜质量又好的衣服,可他也只来过几次。这时一辆售贩车经过,他的目光一下停在了那件玫瑰粉百褶裙上:“大妈,这件裙子您能便宜些卖给我吗?”他吞了一口唾沫,很着急地把话说完,一脸诚恳地看着上了年纪的大妈。
  大妈一脸狐疑地看着陆小川:“小伙子,你不是在逗大娘吧。你要的话八十,别多说了,我还要上西街。”大妈刹住了车,在这条大街上像这样为生存而赶路的人有很多,陆小川也是其中之一。
  陆小川摊开一个巴掌,侧身靠近大妈,露出开出的价码。
  大妈佯装作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算啦,算啦,便宜你啦,五十卖给不亏。我还要赶时间咧。”她一手接过了票子,将那件玫瑰粉裙子取了下来。
  陆小川一路唱着老鼠爱大米,骑着脚踏车穿过了拥挤的破巷,面对路口杀出来的皮孩子也没有责怪,愉快地走进了家门。
  长夏正在淘米,自来水太大,水龙头像是猛烈地咳嗽般,水花溅起,将衣服都淋湿了。她没有委屈,而是将打翻在地的淘米盆拾起,一点点将米粒溅起,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她嘴唇泛着白,像头倔强的小兽,任何时候也不肯滴下泪来。
  陆小川看到这一幕,感到心酸,将长夏拉到一旁,看到小小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米,指甲沟里填满了黑色的泥,右手腕带着红肿的擦伤,眼里含着泪花。
  “你不知道你手受伤了,就再也不能画画了吗!”陆小川轻轻地帮助她将手洗干净,心中有些生气,又带着满满心疼。
  长夏忍不住一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是疼才哭,因为你看到了,我才哭。”
  陆小川刚要责备的话,再也没能说出口,而是用力地抱住了她:“好长夏,我们不哭,我们不哭。”
  夕阳照常落下,街巷自行车的摇铃渐渐稀疏,这时的长夏穿上了陆小川买的那条裙子端坐在饭桌前,晕黄的灯光打在了饭菜上,说不上精致,两素一荤,和普通人家一样,现在的钱也只能维持这样的生活水平。
  “在学校的生活还好吧?”陆小川喝了口水说道。
  “嗯,认识了很多新同学,只是我不太喜欢说话,所以不是很了解。”长夏默默扒了一口饭说道。
  “那老师怎样,能跟上老师上课的进度吗?”
  “不是很难,老师说话还算风趣。我吃饱了,小川慢吃。”长夏放下了筷子,逃离了这个尴尬的氛围。她其实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在学校里的日子还很短暂,那种疏离得关系在当时孤儿院里一样,不能说全都一样,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生活。
  陆小川一个人把饭吃完了,想他是管得太多了,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竟然会生出一种当父亲的感觉,而且越来越靠近了。他忍不住拍自己脑袋:想什么呢!又抬头观察长夏那边传来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陆小川竟然提出了要送长夏到学校的要求,长夏执拗不过,只好让他一起去了。陆小川穿了一件白衬衫,平整服帖地衬着颀长的身材,家里没有熨烫机,他是用热水壶底给熨平的,底下是一条半新的牛仔裤,还有帆布鞋。前两天他还找了巷口的大爷照着海报里小虎队苏有朋剪了个发型,还算整齐清爽。他就这般出现在了长夏的学校里,班级门口,目送着长夏走到了课桌边上。班级里一些女生便一齐来到长夏身边,和她瞬间亲热起来:“长夏,刚才和你在一起的男生是谁,好帅啊。”
  “他是我哥哥。”长夏的这个回答,让旁边的女生紧紧握着她的好久没有松开。
  “哎,又没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是哪一个呢?长发女生皱着眉头说道。
  “苏有朋,小虎队!”戴着眼睛,胖乎乎的女孩脱口而出。
  在这个明星还很少的年代,每个女生都有着一个歌词本,上面抄写着心爱偶像唱的歌曲,最先抄完的那一位必须要借给其他人抄完。
  长夏专心的事情,只有画画。那个长得很可爱的男孩,迟子衿很腼腆地说道:“长夏,你能帮忙和我一起到老师办公室整理一下资料卡吗?”
  长夏离开了教室,迟子衿聊起了其它,关于秋游,课堂,甚至是曾经到过的地方。迟子衿对这份特殊的友情很珍惜,希望一直珍重下去到很久的以后 。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2:52:40
  Chapter5少女的心事


  两年自由嬉笑的时光又过去了,迟子衿早已成为长夏记忆最遥远的地方。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只是有一次她拿着地址找到他家,看门的大爷说,迟子衿一家好像移民国外了。从那以后,长夏怀着失落,不愿意再想起来。
  陆小川的生意有了起色,他用尽积蓄在西街将一个奶茶店盘了下来,附近的中学生会经常过来这里点单,长夏放假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
  又是夏天,店里来了和长夏年纪几乎一样的少年,留着短发的女生抱着贝斯酷酷站在一边,体型像汉堡的鼓手,大力地敲打,吉他手则梳着中分头,安静在角落里调音,键盘手是一个混血儿,有一半的波兰血统,而主唱是个笑起来嘴角两边往上翘起,微微露齿的少年,细碎的短发遮住了左眼,习惯唱歌时闭着眼睛,最爱的是芒果奶昔。

  陆小川任由他们在店里闹腾,并且让长夏给他们上免费的红茶,就这样她认识了很鬼马的主唱绿。绿看到长发齐肩的长夏,立马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连声说谢谢,团员里的鼓手小威将他推搡了过去,一把接过去:“你好,我叫小威。”带着港台腔。绿则一脚将小威踹开,引来其他团员开他的玩笑。长夏饶有兴趣地看着绿手上的戒指:“你的戒指好特别,上面的设计我好喜欢。”那是一枚琥珀戒指,带着淡绿色,一只沉睡的银色天鹅,脖子优雅地环绕琥珀上。
  绿很惊诧地看着长夏,瞬间惊喜起来:“品味果然和我一样好啊,这是我外婆送我的,一直给我坚持音乐的力量。”他的臭美得到了,团员们的一致倒喝彩声。
  就是这样一个短暂的暑假,长夏在没有客人的时候,偶尔会拿着画笔发呆,或者给Living乐队添上茶水,免费的果盘。长夏曾经问过绿,为什么乐队的名字会是Living。绿喝着可乐,看着夜晚橱窗外的往来灯流说道:“人有一天会死去,可我希望我的音乐能一直活下去。”长夏停下了手上的涂鸦,她好像也一样,有一天终将会离开这个世界,留下的画作是喜欢过这个尘世的证明。
  暑假过后,绿剪掉了他那遮住左眼的碎发,露出了宽阔的额头,石膏雕塑般的面庞优美。当他戴起了无框眼镜 ,立即没有了假期里那股痞气,仿佛换了一个人,让长夏惊讶得下巴快要掉了下来。
  “一杯无糖红茶。”绿坐下说道,从双肩背包里拿出了课本,在曾经乐队玩闹的地方安静看起了书,就连手上的那枚戒指也不见了。
  长夏将红茶端上:“小威他们这次没有来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绿抬起了头,用手将滑落的眼镜推了上去:“其实乐队早就计划解散了,暑假里那么疯狂地玩音乐,因为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小威要到国外念高中,吉他手小朱准备去念音乐学校,BLUES现在在其他乐队兼职键盘手,贝斯手旋和我一样在准备这一年最后的考试,为了家人的希望,考上市里最好的中学。”
  他简短地说完,便认真地看起了书,和一个月前那个有着摇滚梦想的少年判若两人,长夏也只能悄悄地离开了。从此每天,绿都会到这里来,长夏偶尔会给他看自己画的画,当他看到长夏将玩乐队时的场景画在相册里,那个昔日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眼睛里闪闪有光,那是唯一的画得最好的画,最后他用两张电影票和长夏换走了。
  长夏将电影票给陆小川,央求他一起去看电影。陆小川刮了刮长夏的鼻子:“这是爱情喜剧,我作为家长必须严肃教育你,票我没收了,好好在家看店。”结果长夏看到了陆小川借了辆自行车和隔壁王小花一起去看了电影。
  当他们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来时,长夏给他们两人各端上了一杯咖啡,只不过她在磨咖啡豆时不小心加了些芥末。她看着陆小川难受痛苦到难以下咽的表情,心中的气消解了一半。陆小川眼看着王小花正准备喝下咖啡,一把夺过来一口气喝下了,喉咙仿佛着火地疼,眼含着泪花说道:“这新式咖啡真好喝啊,我还想再喝一杯。”
  王小花一脸不满意地转过多肉的大脸,面含娇羞:“那你干嘛把我的那份喝掉,人家可是第一次被请看电影耶……”
  自此后又推出了改良版芥末咖啡,长夏还发挥了她画画的天赋为新品设计了杯封,没想到这一款味道古怪难喝的饮料竟然成了店里的最热单品,当然买的人是没有勇气全部喝掉,可那天的陆小川整整喝掉了两杯。从此,再无王小花来串门。
  那时的陆小川还不懂的少女的心:在每日的接触中,为何长夏会轻易地占有关自己的一切。长夏还是个留着齐刘海的姑娘,穿着蓝白的肥胖校服,掩盖了那渐渐发育的身体,美丽的青春。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2:54:48
  Chapter6画梦者


  长夏是时常做梦的。梦是流淌的色彩,空间从画笔上的二维变成梦境的三维:时间的坐标系上自己是一个漫游者,时而徘徊过去,时而游向未来,又猛然清醒在当下。
  小巷里闷热的空气,停歇了知了的鸣,串巷的自行车铃声撩拨着等待的心情,长夏望着天空上飘荡的云朵,打开斑驳脱色的朱门,走出巷口。
  热闹的街市上,吹着长笛的浪人,巨大的骆驼穿梭人群,高高的驼峰露出,烈日晒得棕毛颜色发亮,乡间赶来的卖石人摆弄着奇色的石子。
  高高的耸立的,不可及的蓝天成为了长夏眼中的狭缝。
  她努力踮着脚尖,眼前是扎着大辫子的女人晃动着臀部,带着气味的蔬菜。
  佝偻的老人咽着唾沫张合着颔骨,身体从后面向前屈,猛然突现她的眼前,清晰的衰弛。 她急切地寻找着些什么,随着人群流动到烈日下,刺眼的阳光,睁不开眼,面对着巨日流泪,痛灼。这时候,一只宽大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她,是陆小川,带着她走出人海,回到那扇斑驳的门。
  “铃铃铃......”闹钟惊醒了沉迷梦境真切的长夏。长夏看了一眼挂钟,跳起,按下闹铃,叼着一只牙刷对着浴室的镜子,朦胧的睡眼,表情游离。
  抓起书桌上的挎包,抱着画板,留下喝一半的牛奶,推门冲了出去。
  “要不要带上午餐?”陆小川对着门喊道。
  “砰”一声,门被带上了,长夏的背影转瞬消失。
  “今天不用外出写生,我和同学在学校吃就好了。”长夏远远地回应。
  公车上的长夏,随着身体的颠簸,想起了昨晚的梦境——她记得那是小时候,有一次独自待在家里习画,等待很久都没有陆小川的自行车铃声响起。她隐约记得陆小川就在西街,那是第一次遇见的地方;沿着记忆的路线寻找,结果她被人群冲散,陆小川瞥见人群中无措的她,就领着回到家中,然后摸着她的脑袋说道:“长夏下一次可不能再乱跑哦。”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她揉揉发胀的脑袋,自白:没想梦到了小时候,好像又回到过去了呢。
  公车停在学校边上,她跳下去,赶在学生会查迟到之前赶到了学校。因为她常迟到,看守校门的大爷已熟识长夏。大爷看着匆忙的背影,笑吟吟地在她身后喊到,丫头慢点跑,还没迟到呢!
  长夏调皮地吹了一声口哨,挥着手,回应道:大爷再晚,就来不及啦!
  上课铃声响起的一瞬,长夏赶到了教室。晨读课上,她习惯将铅笔都削好了,摆成一排,等待下课。贴在墙上的课程表循环着她的每一天生活。
  转眼间的光阴 ,似白驹过隙,长云骤消风中,长夏已经上了初三。时川河水喂养长大的长夏,褪去了儿时的黝黑,嫩滑的肌肤,似刚冒牙的芦苇根,水灵;瓜子的脸蛋,眼帘静谧地垂息,睁眼时,似两颗深秋熟透的葡萄,深黑的瞳孔;一头柔软的短发,细细的碎发贴在耳边,一颗红色的痣藏在耳垂后,只有陆小川知道。长夏很瘦,真的瘦。陆小川说她有些单薄得像老家三月的青竹,她便憋着气,翘着二郎腿,叼支铅笔,不忘回损他。
  在学校里的日子,有些枯燥,她很多时候不想练习画画。但作为美术特长生,每天便是练习作画。对于长夏来说,绘画不是绘画,是自己存在的方法。马良有神笔,她什么都没有。但她热爱着,不拘泥于方式,现实与梦境中的开阔泉流,耕耘出了花田,在旁栖息而居。
  下午的画室里,长夏的美术老师姜齐焌,一历经文革过的老头,近几年名气越来越大,门下的很多弟子都十分厉害,不少是人物。他布置下作业后,就到隔壁的画室偷偷抽着烟去了。
  “听说隔壁班来了一名转学生。”
  “好像是从新加坡过来的。”
  “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记不太清楚,长得很好看呢!”
  “听说有些像小栗旬。”
  芝春和筱筱两个人下课后在一旁热切的讨论着,长夏停下笔,转过脸:“你们两个又在讨论什么,待会‘姜太师’过来了,我可不替你俩求情。”
  这时芝春吐舌,将杂志偷偷藏在画具下,装作认真的模样,乞求:“亲爱的长夏,可爱的长夏,待会老师来了,帮忙一下作业嘛,构色你最厉害啦。”
  长夏收拾着画具,扎紧画袋:“不了,如果姜太师发现了你是作弊,他也一定会认出那是我的画迹,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样被罚。”
  芝春垂着头,只好一个人又将画作修改了一遍,她是有些怕姜齐焌的,一种敬重的害怕。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2:57:04
  Chapter7青青子衿
  几日过后,长夏见到了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没有任何的承接,就这样出现她面前的人,穿着黑色的卫衣,身高178,长得很像小栗旬的新生。
  下课了,狭窄的楼道里,人群拥挤着。一个肩膀撞了长夏一下,肩上的画袋滑落,扣子绷了,彩铅解散,一齐滚落折断在地。
  等人群离开后,长夏默默捡起铅笔,这时一只手递过来,她的笔。一张侧脸出现在眼前,头发上有淡淡的西瓜味,长夏至少是这么认为的。
  长得还真像小栗旬,她在心底里惊讶,连忙说着谢谢。
  男生笑了,有些温柔:“刚好路过了,所以就帮忙了。你是这里的美术生吗,我看到你的画袋好像破了。”

  他低头寻找,从白色的帆布包里拿出透明胶,将长夏的画袋上的破洞补上。
  “勉强只能这样了,至少铅笔不会再掉了。”他皱眉看着皮质的画袋上,缠的厚厚的胶布。
  “今天多谢谢你了,这个画袋我用了好多年了,一直也没有舍得换掉。”
  “没关系的,磨旧的它很好看。”
  “对了,我是长夏,你是?”
  “我知道你是长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好啊,长夏,我是迟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子衿,我回来了。”
  迟子衿,回来了。可真不像小时候:那个琉璃似的男孩,变得更为俊朗了。长夏这么想着,脑袋还有些发懵。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3:00:32
  Chapter7冬日的雪


  冬天到来了,这是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迟子衿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千鸟格的围巾,站立在路灯下。今晚的北风有些冷。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三楼的灯熄灭了,就推着自行车走到了楼下。这时长夏抱着画板沿着漆黑的楼道走出,正准备回家,迟子衿出现在他眼前 。 他有些紧张,一步上前说道:“好巧,长夏,我刚好也下课了呢。” 长夏放缓了系袋绳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疑惑。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走读生是可以早些离开学校的。 “我刚好有些事,没有完成。没想到,长夏也会这么晚。”他的解释,恰似自然,但这一切并不是偶然。 “最后的一趟公车刚刚过去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顺路的。”他抬手又看了一下表。 长夏肩上的画板重重一坠,昏暗的天空,乌云已经骤集,空荡的校园里,有些稀疏的声响。远处的一束强光靠近。保安拿着手电,关掉了那盏明亮的聚光灯,光线一下暗了。陆小川这时在家等待,或者已经睡下了?他会不会出门寻找?昨天和他生气,也许他不会来了,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将画板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迟行的大街上,微弱的灯火没有了夏日林叶的遮蔽,透过虬枝,映着开阔的街路。长夏感到有些冷,身体贴近了些迟子衿,后来索性将双手插在了他的口袋里取暖,贴着后背,假寐过去。
  周围的景物阑珊后退。如蜜的黄月,乌云即刻吞没,而后又吐出微弱的光芒,小镇瞬间化为爱丽丝跌坠的童话秘境。小雪洒在街心,一条蜿蜒的行径,通往雾境之初。广场教堂的钟声敲响,迟行的人儿,背影隐没入薄雪中 ,渐渐消淡。
  陆小川打开了庭院的门,看到院里的枣树起了一层薄霜,下起雪了。他心中牵挂着长夏,取了黑伞,换上短靴,拿起大衣准备出门去。他想:长夏是不是还在等我,我还在生她气吗?她毕竟只是个孩子,我这样对待她,是不是过分了些?然而心中难受是,沉重的不安,将他架烈焰上烤后,又一头扎进冷雪中。他准备好了去和长夏道歉。道歉这种过分的宠爱,让自我不可控制,妥协一切情感。
  他就这样自责着自我,懊悔着过往的冲动。如果阳光能够消逝冰封,他愿意去祈求太阳。如果误会的杂草侵占花园,他愿意低头拔除。如果情感的理智将要驶向深渊,他愿临崖遏住。
  正当他准备出门时,长夏推门而入,衣服上落了些雪,抱着东西说一声:“我回来了。”
  他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门之外,一串自行车铃声响起,向远方去了。陆小川没有来得及追上背影,就转身回望长夏。
  “今天没有及时完成习作,所以回来晚了。’’长夏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感到没那么冷了。
  “窗子飘进雪了,你那屋子的窗户坏了,明天让师傅来修。我勉强封住了缺口,屋子里寒气重,给你生了炉子。”陆小川用手指捻了窗台的雪,留下两个印痕。
  “睡觉时多加被子,我热好了开水。明天一早用冷水洗,别用冷水了。”陆小川 一边将热水壶灌满,一边说道。
  “刚刚的那个男生是谁,同学吗?”陆小川问道。
  “新来的转学生,刚好顺路,便一起回家了。”长夏不在意地说道,将浴室的门关上,对着镜子漱口。
  这时候陆小川的声音有些模糊,她没有听清。长夏用毛巾擦了擦脸,镜中的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鼻子冻得有些发红。浴室的水龙头坏掉了,需要用很大的手劲才能关上,水溅起来,镜子上挂了水珠,顺着白净的脸颊流下,模糊了视线。她有些慌张,擦拭掉上面的水滴,镜中的脸庞再次清晰了。
  牙齿有些疼,她没有将漱口水直接吐出,而是等待那冰冷的感觉和口腔相处,适应这种凛冽的痛感,直到头皮发麻,一口吐出,消失在激流的漩涡中。
  陆小川敲门:“长夏,你怎么了?”
  长夏突然间从神游中醒过来,用白色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陆小川倒的热水还在洗漱池边上,她偷偷倒掉了,将毛巾挂好。白色的瓷砖上,湿滑粘腻着一抹红色的血迹。长夏用手触摸唇部,原来出血了。她一点点将这腥甜的味道释放在味蕾,又扩散到身体的每处。她享受着这原始的喜悦,抵罪的惩罚,一种仿佛能够被审判行刑的愉悦。
  她将湿淋淋的刘海别到后面,露出前额,饱满挺阔,脸色有些苍白。
  陆小川端着一碗面,热气升腾,绿色的葱,浮着蛋花,爽滑的面下盖了些肉片,他特意加的。
  “没吃晚饭吧?我做了面。”
  “我就不.......”她想到她已经漱口了,但看到陆小川眼睛时,隐了后面要说的话,拿起了筷子。
  陆小川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雪,一会又揉搓着双手,然后满意地看着长夏将面吃完。
  “我想说。”她抬头,看他的眼睛。

  “什么?”
  “面很好吃,真的好吃,我全都吃完了。”她抿了一下唇,火辣地疼。
  “厨房里还有一些,我去给你盛。”他拉开椅子,起身。
  “不用了,我已经饱了。我其实想说的是,对不起。”她放下了筷子。
  “我已经忘记了,是我不应该责备,管束太多。下次我不会这样了。”他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继续收拾着碗筷,想着他和长夏没有血缘上的联系,这样的生活,以后又能够持续多久。她有自己的人生,可她是他永远的亲人。
  “那么我休息了,明早要外出写生。”
  “早些休息,不要再熬夜了。”他向厨房走去,客厅的灯也熄灭了。
  晚上,长夏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迟子衿,归来朦胧的月色,仿佛覆盖了一层薄雾,浸湿梦里。
  第二天早上,长夏很早就出门了,没想到在公车站遇到了迟子衿。
  “昨天,谢谢你了。”
  “没有什么,只是顺路咯。”
  “我记得小时候你家是在东城区,不在西城不是吗?”
  “那的房子卖掉了,回国后我就一直待在姐姐家里。”
  “我没想到你会再回来。”
  “我也没想到会再遇到你,长夏。”他没有说出口,在心里独白着。
  “公车来了。”
  小城的清早很忙碌。一群小学生拥挤上了公车,这时迟子衿握住了长夏的手,狭小的车厢内,勉强不被冲散。车启动后,他有些腼腆地松开了手。
  “我害怕离你太远,听不到你说话。我带了ipod,刚好可以听新歌。”他温柔一笑,将一只耳机塞给了长夏。
  长夏垂下眼帘,听着节奏感很强的嘻哈音乐,其间会微微睁开眼,发现他注视着自己,在她察觉的一瞬,目光又转移了。车厢里很拥挤,迟子衿不得不倾斜着身体,努力阻挡前方巨汉肥胖的身体向长夏倒来。
  下车站。
  “刚刚最后听的一首歌是什么?”长夏斜跨着肩包,扭头问一旁的迟子衿。
  “皇后乐队的《Bohemian Rhapsody》,波西米亚狂想曲,1975年发行就大受欢迎。”
  “我很喜欢,有些还听不明白,现在正在努力学英文。”长夏脸上开出一朵微笑。
  “我有他们的专辑,明天给你带来。”他毫不吝惜地借出了,自己珍藏很久的专辑。
  “那么我就不客气咯。”长夏心中平静的湖,起了暖暖的涟漪。
  校园里,两人在樱花木下分别,踩着冬日的响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几天后,长夏的抽屉里多了一张皇后乐队的CD。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3:02:34
  Chapter8奔跑的体验

  一个冬天过去了,公交车站,樱花木下,长夏习惯了和迟子衿的相遇分别。
  春季,暖阳高高地挂起,万物复苏。长夏与迟子衿每日的相遇,在阳光里,鲜花烂漫中,樱花木开花了,相互寒暄着分别,彼此的心中悄悄埋下了春日的种子。
  学校的春季运动会就要到来,大家脱下了厚厚的冬装,期待在和煦的春风中,舒展慵懒一个冬季的身体。
  迟子衿报名了长跑项目,长夏听到这个消息时,惊讶地弄掉了画笔——一抹崎岖的彩色盘在画布上。
  “没有体验过奔跑的感觉。突然就很想体会了呢。”迟子衿穿着白色的T恤,一双红色的匡威,额头上有些薄汗,他刚刚练习回来喘着粗气,并告诉了长夏这消息。
  长夏给他递了一瓶水,迟子衿接过,拧开盖子,仰着脖子喝下。长夏盯着他的脸庞,感觉身体有一种异常的能量流过,目光又移动到他分明的喉结,上下耸动着;耳边细细的茸毛上有晶莹的亮光,是汗水。长夏看得出神,一瓶水已经见底。
  原来,喝水他也是可以很好看的。耸动的喉结表征着发育的身体,他今后会从下巴开始长起青色的胡茬,手指的关节也开始变得有力,可以轻松翻转篮球。他已不再是那个琉璃世界的男孩,渐渐长成了阳光温暖般的少年,不害怕奔跑和跌倒。
  长夏下意识地看着自己平坦的胸部,隐隐有些胀痛,她是不会和陆小川说起这事的,只是从一些女生的谈话中知道,自己也要和迟子衿一样,在鼓胀的热风中生出幼蕾,成长为其它果实的模样。
  这是五个手指在她眼前晃动,迟子衿认真盯着她脸庞看,长夏这才从游思中醒来。
  “可是突然就觉得有些害怕呢,一下奔跑那么快,风的速度好快,我觉得自己重新生活了。”他的眼中放出一种幸福的光芒,凝视着长夏的眼睛。
  “你受伤了。”长夏注意到了他脚踝上的红肿。
  “昨天训练时不小心扭伤了,还好不是很痛。长夏,你会来为我加油吗?说实话,现在我的心脏跳动很快,快要跳出来了。”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蹲下,抱着胸口。
  子衿,你怎么了,你还好吧?”长夏有些被吓到,脸色煞白。
  “没事,过一会就好了。今天训练量加大了,还有些不适应。”他有些虚浮地笑着,渐渐恢复了过来。
  “可是子衿如果受不了,就不能勉强自己。在我眼中,子衿一直都很闪亮。”长夏很担心他的身体,小时候他身体不好她是知道的。
  “就是很渴望和自己较量一下,也不知道能做到多好但是很期待呢。”他的脸上荡漾起明媚的笑容。
  “我会为你加油的。”长夏鼓励道。
  “那好啊,我要看到你出现在终点的位置,为我加油。”迟子衿开心地笑了,很纯真地笑着。
  两个人愉快地谈话,至画室空荡了,寂寞了。
  画室里,长夏笔下的春日风景是静谧地,又流动着色彩,留白处一抹崎岖的灰色,不搭春天的艳丽。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3:04:22
  Chapter9梵高的耳朵

  运动会上,迟子衿的身影没有出现,一周以后他再次出现在校园里,形影更单薄了,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变。
  迟子衿这次给长夏带来了她慕望很久的梵高画册——一本彩印的油画册,收录了梵高很多早期的作品,他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是送给长夏的礼物。
  春日的阳光很暖,天高云淡,一些花草开始生长,当他们再一次来到樱花木下,发觉盛开的樱花已经开始凋落。
  当谈起梵高时,长夏沉迷于那绚烂的色彩,如落日坠入长河,水波上爆炸的色彩,随着水波一层层推开,在落日的中心的她仍然震撼着,那些色彩有着生命。
  “梵高为什么要割掉自己的左耳?”长夏问道。
  “左耳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据说在左耳边告白,两个人会一直相爱下去。我也不知道梵高是因为什么。”迟子衿看着长夏的侧脸,想着她许是喜欢的,喜欢那绚烂疯狂的生命封存在了春天的画框中,即使瞬间就会枯萎。
  “梵高是个疯子,却是一个可爱的疯子。”长夏说道,语气降了下去,她不应该和迟子衿谈论这些的,一个女孩和男孩的谈话不不应该是这些。她害怕,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像梵高一样有疯狂的举动。
  “也许某个夜里,他的情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动情的话,又悄悄离开了。”迟子衿眼里藏着笑意,又靠近了些长夏,两人并立漫游在慵懒的日光下。
  “也许会这样的,他毕竟疯狂。”长夏回忆着,又想到了浴室里自己模糊的脸,陆小川的脸就出现在身后,不禁强烈制止了这种欲望。
  “长夏,有机会去巴黎,那儿是艺术的天堂,你真的很有天赋。”迟子衿突然认真了起来。
  “也许有一天。有一天会的,到巴黎。”长夏眼中闪着熠熠的光芒。
  这时迟子衿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手覆盖上了温暖,很舒服。
  快要到分别的时候,迟子衿轻轻的一个吻在额头,微凉,唯有这样他离他很近很近,一放开手即刻永远。长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样一个美好的吻,没有情欲,嗔念,矫作,就如清凉的泉,灌到喉底时,还有一股花木气息萦绕在心间。
  就在那天晚上,长夏的梦里浮着低矮的红云,梵高的夜空下,一条河水流过村庄,沐浴着星光,宁静舍远。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3:06:43
  最近好长时间,长夏没有看到迟子衿了,她合上了画册,有些沮丧地将所有铅笔都削好,摊开素描本,涂鸦。
  放学后,她便抱着着梵高的画册,按照迟子衿曾经告诉她的地址,来到了西街花园7号。
  大片的爬山虎从篱笆上垂坠下来,隐约看到一栋复式的房子,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绿皮邮箱塞满了送来的报纸。落日已垂坠地平线上,微风从对面吹来,微凉。在这里能眺望整个城市的风景,长夏的脸庞微红,心情有些紧张又有担忧,按了门铃,并没有人出来。
  果然是没有人,也许子衿又离开了。他还好吗,春天就要过去?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3:09:31
  Chapter10远方的来信


  陆小川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每晚忙到深夜才回家。长夏只好握着压在桌上的零钱,趿着拖鞋走到巷口的零食铺里,里面的大爷正听着京曲假寐。回来的时候,她吮着根冰棍,塑料袋里装着泡面,走动的时候塑料袋发出很大的声响,惊动了屋檐下睡觉的黑猫。猫一下蹿了屋顶。
  明月下弓着身体的黑猫,如绿宝石的眼泛着幽光,身影轻快的少女消失后,又暗了下去。它柔软下去的身体化为房脊上粗黑的短线。
  陆小川的应酬越来越多,有时候回到家里时带着酒气,长夏故作生气地不理睬他,可是还是打了热水给他。他醉酒的时候,眉头是深皱的,长夏来到她身边时,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说,下次不会再这样了。长夏的心顿时柔软了起来,当暖暖的呼吸扑到她耳侧,所有的不满都消解了。之前陆小川有过几个女朋友,可是每一个长夏都不喜欢。她是害怕失去,贪心地想要占有一切,陆小川每次都笑着说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再长大一些就好了。长夏从那时便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不要长大,这样陆小川就不会有女朋友,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种自私的爱——逼她无路可退。
  初中毕业后,长夏顺利地考上了艺校,开始专业的绘画学习。对于迟子衿的消失,她有些怅然若失。在还没有微信的年代,她只能对着迟子衿的灰色头像敲打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仍无回复。他的网名是“梵高的左耳”,可是他连离别的话都未曾和长夏提起过。
  一个月后,陆小川给了长夏一个纸箱,里面有一些信和CD。信上面写着的寄信人“梵高的左耳”,并没有被拆开。
  “这些封信是子衿寄过来的,当时你还在为联考复习,我想考试后你再拆开比较合适。子衿,他出国了,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和你告别,想说的话都在信里。长夏打开看看吧。”
  长夏迟疑了,她没想到的是陆小川是知道迟子衿的,也就是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这是一段纯挚的感情,恋人未满。
  当她拆开第一封信时,没有预兆地红了眼眶:所有的交集如今都沉没入相隔的大洋,她没想到的是他以这种方式和她作了告别。
  亲爱的长夏:
  原谅我不辞而别。
  我想,现在联考已经结束了,离你的梦想又近了些。你要加油哦,如果有一天到巴黎来的话,我也许还能看到你。

  如今加州的阳光明媚,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给你写这封信。教堂的钟声响起了,我会每日祷告:生命的美好,令我拥有如此多美好的回忆。还记得去年你送我的那盆多肉吗?我将它的一小叶片带到了美国的家中,长出了幼株。这里潮湿,温和的气候,它似乎很喜欢,越来越有生机了。
  那一天我路过书店,看到皇后乐队的旧专辑,我想你应该也会很喜欢他们,所以特意又托了书店朋友将他们的所有专辑整理出来,准备要送你。
  遗憾的是有着诵诗班嗓音的Frid离开了。当我按下播放键时,仿佛看到了他正在唱着歌,身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走到一个离我们很遥远的地方。
  这个世界无非就是有着这些存在,一种是活着却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另一种是离开了,我们却总是怀念。我以为我是前者,可是当我看到长夏时,就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在长夏的心里,会一直永远永远活下去的吧?
  不知怎么,阳光那么温暖,手下的笔开始变得有些伤感起来。也许是要分别,一直都没有说出口,现在要说出来轻松多了。亲爱的长夏,如果有一天你到了巴黎,你向往的地方,那么就用你的画笔告诉我吧,我相信有一天能看到的。而我,会在远方一直祝福你,祝你幸福,快乐。

  梵高的左耳
  信上没有附上地址,几个月来长夏都能收到迟子衿的来信。他告诉长夏一些近况,以温和的笔调,像一支溪流,渐渐深入长夏的生活。
  陆小川并没有阻止这样的发展,只是隐隐有些担忧:是否这样下去,温暖会日渐冷淡,然后化为心痕,结痂在肺腑深处,无法后退。
  渐渐地从大洋彼岸寄过来的信越来越少了,长夏的期待每日减少,心情沉默。最后的一封信,是一封电邮。
  亲爱的长夏:
  长夏我离开了加州,我的身体最近有些不太好,需要到洛杉矶做一个小的康复手术,你不必担心我的,我想你很快会见到我的,我预订了下个月回国的机票。
  梵高的左耳
  长夏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并不知道迟子衿在美国发生了什么。但他下个月就要回国了。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3:10:33
  然而几天后的下午,陆小川就告诉长夏这样一个消息。
  “子衿,他可能不会回国了,刚刚他的父母打电话过来:子衿已经在美国申请了高级中学的就读。可能以后,他不会回到河川了。但今后的长夏不会继续孤单下去的,会遇到那个真正喜欢的男孩子。”陆小川摸摸长夏的头发,暖暖地说。
  长夏的心中有些怅然,这种喜欢是朦胧的感觉,如雾过山岗时,积留山底的那些雾常常氤氲着四季,草木萌发时,那个人似近又似远。
  长夏一个人坐在画室里。梵高的星空是什么模样?到最后那的星空是否曾变过?村庄宁静地憩息在浩瀚星空下,寻找一种独特的存在,墨色线条的秘语,唯有他懂得。
  光影每日变化,丙烯颜料散落一地,却没有一幅画让她抵达梵高的夜空。她沮丧地将那些画作扔到垃圾桶里。打开房门时,看到陆小川穿着一件白色的领羊毛衫,系着围裙,正在炉子旁熬汤。热腾腾的蒸汽,弥漫着肉骨香,充盈着整个空间。他将火关小,汤匙盛起一些汤,慢慢品尝试味。
  这时候阳光和烟火都是陆小川的。他备齐了碗筷,看到站一旁的长夏,微微一笑说:“还不错哦,过来尝尝。”秋蝉渐息的下午,两人对坐,举羹盛汤。
  一个礼拜后,陆小川提出了搬家。长夏没有答应,没吃完饭,便一个人待在了画室里。陆小川举着筷子,皱着眉头,又放下了,点了支烟。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破戒抽了烟。他想这一切如果不发生该多好,为了长夏他一定要搬离这里,到另一座城市生活。
  最后长夏还是妥协了,陆小川已经帮她办好了转学手续。过几天,搬家公司就会到,他们的新家在省内的一个港口城市。陆小川想在那里,重新开始他的生意。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3:12:16
  Chapter11小川的心室


  陆小川和长夏搬到了新家,不大也不小,卧居在城市的内海旁。
  时光消减,迟子衿就像天边的风筝,风来吹走一些,再一些,直至留下一片瓦蓝的晴空在长夏的心里。
  在新城市生活一年半了,长夏当初的戾气不再,认真地学习画画。她画得越来越好了,留起了一头的长发,性子越来越向里收藏起来。
  那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每日路过绿篱笆,恍恍约约在少年的梦中。长夏似乎不会理会那些匿名或留名的情书,只是一次又一次临摹梵高的星空。
  学校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她填了留学申请,是巴黎。那一个迟子衿曾经说过的艺术天堂,她心神驰往。
  陆小川后来又曾有过几个女朋友,但每次不久便分手了。长夏每次见到他的新女友都是淡淡地说,你喜欢的,我便喜欢。她有些不喜欢陆小川如今每日混迹的交际圈。渐渐地,她也看不到他的女朋友们。

  一天,长夏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沓很厚的汇款单和献血证。汇款单上的地址她隐约记得说过,那是他故乡,只是不怎么提起。
  陆小川回家时,长夏便直接拿起了献血证问:“你什么时候去献血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过去,有过几次。医院的血库有我的信息,‘RH阴性血型’,刚好有人需要输血我就去了。”
  她是第一次知道,以前都不曾注意过,似乎是一种刻意的逃避,她也曾幻想过陆小川是否就是自己的亲哥哥,可是现在她不希望是。那样的现实,她惶恐。
  “这里汇款单呢,你一直在寄钱?”
  “不过是在照顾一个朋友的家人,这么些年过去,这些汇款还有人签收,也就是说朋友的家人身体总算是好的。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那么小川的家乡,一定是是很想念了。”
  “其实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不过是过去了。”
  “那么我将这些收好吧。”
  她将旧物搬上了阁楼,留下陆小川一个人。他脱掉了上的西装,摘下领带,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打开电视,开始看起了球赛。他看电视的时候,思绪却飘到很远的过去,一口冰啤酒喝下去,身体的燥热消缓了些。上衣的几粒扣子被解开了,微隆的肌肉凸显,小麦色,以前他记得是象牙白的肤色,风吹雨打这些年,也总算是老了,更注意身体上的变化。现在的他每天都会去健身房。
  酒有些喝多了,他向来是不能喝酒的,生意场上的酒能推辞便推了,只是今天他想起了鹿歌,想起了喝酒。
  当长夏从阁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将他手中握着的啤酒拿开,再轻轻将枕头枕在他手下。陆小川这时翻了一个身,长夏心中一惊,将被握住的手轻轻抽了回来。婴儿般的睡容,如此安稳,她心中想着,轻轻呢喃了:“小川,你究竟有多少事藏在心底,放纵自己醉酒,才能如此安眠?”
  当陆小川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经拉下,今天是周六,所以长夏是有时间做晚餐的。她将饭菜端上的时候,陆小川突然很想点烟,便回到卧室,拿了打火机,点了一支,又觉索然无味,没吸一口灭掉了。长夏默默地将他的焦躁收在眼里,递了一粒薄荷糖给他。
  “吃这个吧。好受些。”
  他喝了些水,一股冰凉的感觉触发在口腔,心中镇静了一些。
  “你有心事?”长夏终于问了。
  “没有,只是今天你让我想起了以前,想起了一个人,有些想念而已。”
  “我知道吗?”
  “不,你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了。”他咽下了那粒薄荷糖,胸口舒服了些。
  “我现在想知道,小川可以说出来吗,这样好受些。”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甚至快要忘了他的模样。”他无奈地笑了,心中的涩苦,只有岁月稍止时,慢慢品尝,不能遗忘。
  那时的陆小川是老师眼中出了名的坏学生,逃课,顶撞师长,出入不良场所。所谓的不良场所就是学校附近的一个网吧,他就是在那认识的鹿歌。鹿歌,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小混混,经常和别的小帮派发生冲突,年纪不满十六,每次进了少管所,过几日又出来了。但是他待陆小川很好,他们不知不觉成为了很好的朋友。鹿歌曾经拒绝过陆小川参加帮会。自从和鹿歌在时常一起后,在学校里,有关陆小川的谣传都是打架斗殴,给鹿歌打下手,劫人钱财。这些他不曾做过,鹿歌也不会让他做。
  陆小川每日混迹网吧很晚,不愿回家,因为他没有家可以回去了。他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从小寄养在亲戚家里,没人愿意带着这样的拖油瓶。他就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也渐渐习惯冷漠,不再奢求亲情的温暖。
  鹿歌就是在这时候出现了,他让陆小川每周到网吧帮忙,依靠替人打游戏养活自己。
  他还记得有一天晚上,鹿歌喝醉了酒对他说:“小川你还是回学校上课吧,不要成为我现在的模样。”说完便痛哭起来,脸红得十分厉害。
  他不想再回到那一个满是鄙夷眼光看待自己的世界。他想和鹿歌在一起,一样的不良少年。
  鹿歌突然很激动地站起来,踢倒了地上的啤酒罐,发出尖锐的金属鸣声,滚了好远。他一个趔趄,倚在了墙边上:“我他妈的,就是不想过这种生活了!你知道被黑暗吞没的感觉吗?”
  陆小川摇头,看着这一个有些陌生的鹿歌,一只温驯的兽,挣扎着。
  鹿歌喝了一口酒,吸进夜的一些凉气,开口说道:“就是黑暗不知不觉地遮住你的眼睛,摘掉了你的心脏,你无处可逃,周围都是黑夜的遮蔽。面对这世界的冷漠,并不觉得孤单,只是不会逃跑了,逃跑了。我的血也热过。”
  他拍了拍陆小川的肩膀,微薄的酒气呼吸在他耳垂,有些发痒,但很舒服:“小川,以后离开我们重新开始生活吧。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鹿歌能做到的,一定办。”
  陆小川不知道鹿歌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一番话,他不会反驳鹿歌的,所以点了点头,心中有些难过。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烟。鹿歌一把夺了过来说:“戒了。”说完他便翘着二郎腿 ,点燃烟说道:“你还小,等你考上了大学,再来找我也不迟。现在就不要了。”抽完烟,鹿歌就走了,陆小川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他记得那晚的月亮真醉,真圆啊。
  微凉的夜风,簌簌的银杏叶落在斑马线上,他的脖子上。随后,他穿入霓虹的河流,朝着远离鹿歌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着。

  第二天在小镇废弃的钢铁厂里,警察发现一名男性,身中数刀,颅骨机械性损伤,身份核查为鹿歌,年龄19,曾帮助警察破过毒品走私案件。事件调查的结果为,暗帮欲打击报复鹿歌,设局与其发生冲突,造成人命伤亡后歹徒潜逃。
  鹿歌死了,死在了他的江湖中,那个曾温润如玉的少年再也没有很多人记得。
  陆小川回到了学校,可是学校早已经开除了他的学籍。他只是默默地收拾课课本,离开学校后就找到了鹿歌的家。
  后来的陆小川身上的戾气消失了,渐渐变得和鹿歌一样,有些喜欢笑,有些善良。
  那些汇款单是寄给鹿歌的父母,十年来从未间断过。他想象着有一天远在天堂的鹿歌说,鹿歌的事,小川一定要办到。就如当年鹿歌对他说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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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3:14:01
  Chapter12巴黎不落泪
  长夏的留学申请成功了,就要告别这里,飞往巴黎。
  陆小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平静地对长夏说:“很好,继续努力。”
  长夏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拉着他的手,一脸祈求地说道:“小川,永远那么认真。说真话,小川难道你不高兴吗?”
  “傻长夏,害怕你骄躁,我才不能那么高兴。对于长夏来说,一直追求的东西,实现了我并不惊讶,而是担心以前把你宠坏了,要上大学了怎么办啊!”他刮了刮长夏鼻子,一脸微笑说道。
  “怎么办!我不要离开小川,一想到着我就开始难过,以后就不能吃到小川好吃的早点了。”长夏皱了皱鼻子。
  “等我忙完了投资的项目,我会去看望你的,长夏要安心地画画好吗?”
  长夏高兴地搂着陆小川的脖子转圈,远方似乎变得不那么遥远了,而很久以后她才知道真的很远。
  等到在机场告别的那一刻,长夏和陆小川约定数到一二三的时候,相互转身背对彼此,分别,不回头。长夏转身的一瞬,攸地眼泪落下,回头看见陆小川的背影坚毅,挺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到。
  飞机就要起飞的时候,她吞下了他给备的晕机药,又止不住哭了起来,机舱里其他乘客投来怪异的目光。当时她的背包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她的生日。而那时的陆小川只能做到这些,面对分离,他是不能让她看到流眼泪:如果长夏看到,会更难过的。
  至此,五年漫漫的光阴,长夏一个人在国外。陆小川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消失了,不见讯息。她曾经飞回国内寻找陆小川,听闻的消息当如恶耗。陆小川投资的项目,因官员受贿,被调查,政府强制停工,合伙人将钱都卷走。现在的他负债累累,而这些危机在她准备出国的时候就出现了,只是陆小川压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陆小川去了哪,有些人说他负债太多,自杀了。可是长夏不相信,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巴黎,身无分文。自己的那些钱,用来还债,只是杯水车薪。在法律上,长夏完全没有义务去偿还这些债务,可她还是决定去做。
  在巴黎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一度抑郁到体重骤降,危及生命。面对这种残酷漫长的抛弃,长夏坚持了下来,她为了有一天能够回国,不倦地一次又一次仰望着梵高的夜空,描摹着画中爆裂的色彩,让其碰撞,混合,融入血液之中。
  几年后,她的画渐渐有了名气,开始有更多的钱,能够偿还当年陆小川的债务。可当年的债主告诉她,陆小川已经将钱都还清了。她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楚,心中又激动欣喜着,陆小川终于回来了。现在他就在她眼前,恰似少年模样。
  红着眼眶的长夏,没有再多眼泪哭出来。对面的陆小川走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肩:“好长夏,我们不哭好吗,我们一起回家?”
  “好,我们一起回家。”长夏抑住哽咽,握住陆小川的手,粗糙而温暖。
  小城的阳光,明媚照耀,大街上成双的情人,此刻的陆小川牵着长夏的手,再一次穿过人海,回到家的地方。
楼主城堡里的小小妖 时间:2016-03-19 23:15:15
  Chapter13七日樱花祭
  某一个清早,陆小川和长夏驱车来到了森林公墓。
  大理石的墓碑上,是一个笑得很阳光的十六岁少年,在众多的墓碑中有些显眼。
  一束红色的玫瑰放在泛黄的照片下,而少年的笑容是那么美,永远年轻。在花店的时候,陆小川要挑选鲜花,长夏说,不用选了,就红色玫瑰吧。她眨眼一笑,我送他的,一定会喜欢。
  陆小川笑了,也是,子衿应该不喜欢别人送给他菊花,他一直还活在我们心中。
  现在一袭白色长裙的长夏,坐在墓碑旁,和陆小川一起喝着啤酒。
  “你说我们两个在他面前喝酒,他会不会生气?”长夏龇牙一笑,唇红齿白。
  “子衿是一个温柔的孩子,永远也不会生气。”陆小川凝视着相片上迟子衿的笑眸,抬起手示意,喝下了一口啤酒。
  “他可是一个小气鬼,说送我所有的皇后乐队专辑,至今也还没有收到。”她撇了撇嘴。
  “哈哈,长夏你还一直记得呢,他写的那些信。”陆小川笑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他去世的?”陆小川问了起来。
  长夏看着山下一片盛开的红白色樱花,又转过头看着陆小川的脸说:“我回到河川时,碰上了她姐姐告诉我了。她还告诉我,你曾经救过子衿,他也是'RH阴性血型’,你其实早就和子衿认识了,小川。”
  “是呢,他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不舍得他死。可他在美国做手术时还是出了意外,也许就是注定吧,长夏你不要难过。”

  “我并没有难过,他一直活在我的心中。如果他看到我送的红玫瑰,今天一定会很开心的。”长夏摸着脖子上挂着一颗荧石,这是她纪念子衿的方式:他成为星星的时候,离她并不遥远。
  “送红色玫瑰?那么我是什么呢?”他半开玩笑地问起来。
  “绿色玫瑰。”长夏眨了眨眼,嘴角边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作者 :omen82f 时间:2016-03-20 08:36:10
  好长,临睡前看了点,刚又接着看了些,得空再细看做评论,第一感觉很喜欢,先点赞!早安快乐!@城堡里的小小妖
  • 城堡里的小小妖

    举报  2016-03-20 16:51:16  评论

    剧情很烂,但也算用心去写了,想把陆小川这平凡的人的生活写出来,长夏和迟子衿在樱花木下相遇分别,也算暗喻这短暂美好的情感,尽管那不算爱情,有似爱情~衔接上还要改动一些才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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