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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谣记(原创长篇)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05:46 点击:235 回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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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鳞谣记
  ——《一梦身在人间道·第一卷》

  上篇

  鳞
  在日光下
  璀璨夺目
  但置于黑暗
  难以辨明

  阳光下的美丽
  黑暗中的丑陋
  都一样

  你所见
  幻象


  上篇目录

  第一章 时间•空间
  第二章 造梦魔尊
  第三章 异朝丑闻
  第四章 九天涅凤
  第五章 誊经女神
  第六章 一疯为嫁
  第七章 灵朝王后
  第八章 无本孽缘
  第九章 涅槃塔林
  第十章 流胎留殃
  第十一章 点点摧爱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08:54
  第一章 时间·空间

  盘古自混沌中生成,开天辟地,舍肉身以创世。
  历经一阿僧祇劫后,其精魂汇聚,化升神身。日夜遨游于天地间,见诸般生命体蓬勃衍生于世,略感孤独,自身分离出一女体,唤世母,相伴着共同探寻诸天诸地的奥秘。
  存世的部分生命体,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而渐渐进化为更高等的形体,此般形体又经自身不断的修行而成就肉身,以如等大造化而繁衍昌盛。
  诸天之外有天,诸地之外有地。天有无量重天,地亦有无量重地,在这无量重天、无量重地之间,又重叠交叉着无量重天、无量重地,但由于此等天空间、地空间中的生命构造本质及生命存在形式与彼等天空间、地空间不同,故生于彼等空间中的生命无法或难以感知到此等空间中的生命存在,但反之不尽然。
  盘古与世母在所探寻到的横向三十三天及纵向九天、纵向十八重地中,各建有互通的界门,凡进化阶段或/和修行境界达到该空间的基本生命要求,即可通过相应的界门飞升到该空间。
  二神又仿各自之形体,从自身中分离出部分精元附着于其所创之世的有生命体或无生命体中,创造出一批又一批的神,由此神身日渐衰弱。世母在将最后的精元附着于其坐骑——涅凤——体内后,神身湮灭,未能轮生元身,直接入寂无身,融于无数的天、地中。盘古不久也湮灭神身,在天地间兜转数劫,轮生元身。
  自生而自成就肉身的生命体,为与盘古、世母所造之诸神有所区分,而自谓魔。
  神、魔和平共处。
  神、魔开始思考……复杂的思考……欲念开始形成……
  神与魔之间,神与神之间,魔与魔之间,开始分化,开始形成一个又一个的群体。一个又一个的群体由一两名公认的最强者统领,不断去探寻最适合自己群体生存的空间。
  神与魔交合,新的生命种诞成——怪。
  怪与神、怪与魔交合,又诞成新的生命种。而此生命种又与神或魔或怪交合,又诞成新的生命种。
  世上的生命种益多,分化益厉害,神、魔开始意识到血统的纯正问题。将如等不属于神亦不属于魔的杂合后代,统称大孽众部。
  纯正血统的神群体与魔群体皆不愿接纳大孽众部的生灵,其所聚居的空间亦排斥他们的存在。
  徘徊于神魔两道毫无归宿感的大孽众部,怨气日深,常潜入神界或魔界之中进行颠覆破坏活动,戮伐不断。
  对此交合无序而诞衍诸多孽众部之情况,盘古消毗元身以创造二神——女娣,女娲。让其自幼生活于大孽众部之中,以其造化规范其生衍,并引导其向神道修行。而后盘古入寂无身,融进无数重天、地中。
  神道之生命:肉身(舍离) 化升→ 神身(湮灭) 轮生→ 元身(消毗) 入寂→ 无身(融于天地间,与之一体)。

  那些有神基因的大孽众部欲使自己有归宿感,不再沦为神不神、魔不魔的外道,故皆愿追随女娣、女娲,以修成正果,再归神道——因魔界始终拒绝接纳他们。
  女娣、女娲遂渐渐形成各自的势力。以洛者海为界,女娣之度化孽众部称【异朝】,女娲之度化孽众部称灵朝。与西方之魔界、南方之元汰界——三十三天、九天的神灵流放处,成四足鼎立之局势。
  魔界、异朝、灵朝与其上空的“三十三天”天界原先并不在同一空间。
  异朝、灵朝建立后,其上空“三十三天”之私钵他天改变运行轨道与其衔连在同一空间,上下互通。魔界听闻,开始担心其上空的天界会随着异朝、灵朝的扩大而改变自身的运行轨道,威胁魔界,故想通过扩大势力来制衡异朝、灵朝,故开始无限制地接纳愿入魔界的大孽众部,但血统问题始终是魔众与孽众部战争的根本原因。

  魔尊耨舜之祖上经历几代努力,在魔众中势力最大。至耨舜时,已能一统魔界,但对平息魔众、孽众部的纷争仍有些力不从心。在其妻广曦母难产诞下次女髅瑾魈崩亡后,亦殉情自杀。其长子裒馗继位,终生致力于魔众、孽众部的和平发展。

  数百年后。
  女娣因救遭祸斗烧山而困于烈火中的髅瑾魈,与其兄裒馗相识、相恋,并诞下拥有孽众部血统的后代——齿巎。
  齿巎未及满月,女娣突然归隐。传言为女娣因愧对盘古之遗愿,飞升往某异次元中潜心修行,有其向女娲留下的悔书为证,且已经女娲证实。
  异朝无主,陷入无序状态,诸神、诸孽众部各自为政。权位角逐、军事政变,一场接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轮番席卷着这个昔日与灵朝不相颉颃的强盛王朝。
  裒馗面对魔界魔众与孽众部间的不和睦问题以及齿巎的抚养问题,难以再分心去接管异朝。
  女娲造人,创人间,刚轮生至元身的初级阶段,极度虚弱,飞升往三十三天中休养,亦难以接管异朝。
  异朝大部分地区夹处于魔界、灵朝之间,战略地位相当敏感,在内部未完全稳定的前提下,魔界、灵朝皆不敢轻易插手异朝之事。但女娣与齿巎的母子关系,女娣与女娲的同体——盘古所造双头蛇神,由于灵魂差异与日俱增,所执观念有着质的不同,逐渐分裂成二神——关系,让异朝的归属成为魔界与灵朝的根本矛盾。
  人类的寿命相较于同一空间神、魔、孽众部太短,故为保种族延续,大肆繁衍,在大地上与地神、魔界、孽众部互相争夺生存空间。
  人类的庇护神是女娲,女娲的坚实后盾是灵朝,故魔界、灵朝因异朝问题、人间问题,矛盾渐趋白热化。
  灵朝高层前往异朝与几支强势孽众部的首领会晤,引起魔界的强烈不满。髅瑾魈瞒着裒馗率众突袭灵朝,但遭到灵朝与九天涅凤族的沉重回击,负伤惨败而回。
  裒馗积劳成疾,卧床不起,魔子齿巎乳牙未生。魔众觋医鬼公与地那母之女鬼心嬖,创建魔教,直接威慑到裒馗的皇权。痊愈后的髅瑾魈,劝服裒馗关闭魔界与其他界的界门,闭界以休养生息。
  灵朝、人间迅速繁衍,生存空间骤紧。
  元汰界之上为九天第一重天,中天。因九天之另八重天与魔界、孽众部无直接利益关系,故其称谓中的“九天”仅指九天之第一重天,中天。世母所造第一位涅凤神翾飙降生,一统中天,其家族世袭至今。
  现中天神众的生存空间亦渐紧,第八代界主剌骨娖决定将部分神民迁移至元汰界以缓和中天的空间压力。但元汰界几乎为被神界贬黜流放之神灵,对神界多有憎恨之心,又常年与孽众部、魔众混居,已成一定势力,要使其与中天神众和平相处,几率基本为零。所幸灵朝愿接纳元汰界之愿被度化的众生,中天神众遂顺利落居于此。

  数百年后。
  魔界齿巎魔尊继位:覆灭魔教,囚禁其长尊鬼心嬖;诛杀宣扬魔孽势不两立、孽众部祸乱血统等极端学说的政要高级将领;带兵征伐趁乱造反之魔众。历经百余年,终一统魔众与孽众部,改魔界为【阴心界】。
  阴心界渐渐稳定后,齿巎宣布解禁,大开与诸界之界门。
  异朝已四分五裂,但名义上仍是异朝。
  女娲飞升三十三天后,灵朝由猰貐族掌管,基本稳定。
  异朝归属问题正式提上阴心界、灵朝的日程。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10:24
  第二章 造梦魔尊
  “前方乃异朝最为惨烈的战区,诸位灵朝高座匆匆赶往所何事?”
  闻听此言,立即停止瞬速移动并聚拢在一处摆着防御阵型警惕地张望着周遭的一众灵朝神灵,还未及察明声源出自何处,各神只见一黑影极速地穿梭于各自的阵位间,只觉手腕被轻轻一触,未及反应,但见黑影移向其前方的斜坡上,背对着他们鹄立着,顿感到强大的魔气流窜四野。
  “原是貔貅族的巴淳戊、獬豸族的睦庚廉、獍族的本昼、矔疏族的娥夫丘、朱雀族的十三昴,以及猰貐族的——昊桡。”
  “好强,竟然能在几瞬间前后触碰我们的身体并知晓我们的所属族籍及名讳。他是——”本昼额堂渗出些汗液,小声道。
  “阴心魔尊——齿巎!”昊桡死死盯着挡在他们前方的男魔:如此强的魔气、如此快的速度、如此迅速地潜入他神意识并套取相关信息的能力,自阴心界解禁,纵观同一空间的诸界,当是阴心魔尊齿巎无疑,况且还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个承继女娣大神与裒馗魔尊的孽众部,是灵朝最大的威胁,是他父亲懿重龄与母亲净垢彗最大的心病。十年了,阴心界解禁十年,有关这位魔尊的情报却几乎只能从魔众及孽众部处间接获取——谜般的传奇式的男魔!今日在此现身,看来是冲着前方异朝祸斗族与烛龙族的战事而来。是要阻止我等前去支援?可能驾驭得了魔众五大魔族——饕餮、虚耗、穷奇、梼杌、禺疆——的尊者,何需他亲自动手?灵朝的整体实力最多与五大魔族旗鼓相当。那么……
  “本尊在此等的就是你,灵朝首座——昊桡!”齿巎转身,淡淡扫视面前的六神,右手食指肚上悬浮的一枚木三角不停不停地旋转。
  昊桡放下心来,知齿巎的目的不在于阻挠救援,遂镇定自若地吩咐巴淳戊、睦庚廉、本昼、娥夫丘速速赶往异朝烛龙族领地童申州,去支援被祸斗族围困于都城的灵朝四座金龙族金梼、七座牝蛇族白鳞。另命十三昴速将魔尊现世的情报传回灵朝,请上层尊座增派援兵,五神领命而去。
  齿巎指尖的木三角渐渐发生位移——倒立!
  “齿巎魔尊,有幸能目睹您的尊容。不知昊桡何以引起您的注意?”

  “本尊不了解你,不明白她为何想杀你!”微合的眼猛然睁开,幻化成本体——螭龙,咆哮着袭向昊桡。
  昊桡亦幻化成猰貐本体,躲开齿巎的突袭。
  齿巎怒伸张四爪的爪尖,龙身上的鳞片直直竖起,愤怒地再次袭向昊桡。
  昊桡却只是一味躲闪。
  山,被齿巎撞毁了;礁石,被齿巎甩飞了;海,被齿巎吸干了;森林,被齿巎夷平了;草原,被齿巎啃光了;冰川,被齿巎吹化了……大凡可藏身匿身之处,齿巎一一加以破坏。
  昊桡再无法躲避,却也不正面迎承齿巎的攻击,单只瞬移至齿巎的身后,让他不停兜着圈寻找自己。
  齿巎终于精疲力竭,瘫倒在地。
  昊桡趁机反袭,左后脚踏住龙尾,右后脚踏住龙腹,前肢抓住龙须,长啸一声,下死劲咬掉龙脖后的逆鳞。
  齿巎凄怆地吼一阵,痉挛不已。
  而后昊桡愤怒地狂乱疯踩着齿巎的尸体。

  齿巎指尖倒立的木三角分裂成两枚。

  撞毁的山恢复;甩飞的礁石复位;吸干的海重回;夷平的森林重生;啃光的草原复长;吹化的冰川重凝……破坏掉的,回复原样。
  血色黄昏中,猰貐在一株枯木下悲恸,想攀爬枯木,粗壮的前肢却无能为力,垂首绕着枯木转圈儿,无助地叹气。突然狂奔向群山,一头撞倒一座山、再一座山、又一座山……又狂奔向河,吸干一条、再一条、又一条……遇村庄城池,口吐所吸之水将之湮没;遇逃难之众生,踏裂大地使之沦陷……不停不停地破坏。
  而后,重建。
  对,是重建,按他自己的意愿,能以他所希求的秩序去规范的新世界。

  破坏而后重建啊……
  齿巎指尖倒立的木三角再分裂出一枚。

  好暗好暗,完全没有方向感。
  在如此黑暗的梦中,齿巎再造不出其他的梦来掩盖这个梦了,无法让受梦者脱离自己的梦而置身于自己所造的梦中。只能慢慢摸索着寻找能暴露其真实本性的蛛丝马迹了。
  好险!走错一步,即会被受梦者发现被侵入。
  脚步声。
  对,很清晰。正渐渐临近。
  黑暗亦渐渐淡去。
  齿巎猛回头,见昊桡正迷惑地盯着自己。
  在自己所造的梦中,自己是受梦者所见的他自己。而当自己是受梦者所见的受梦者本身时,就说明施梦者对所造的梦还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齿巎知道昊桡还未看穿自己,还在将他当作他自己。必需要尽快找出最深层的梦境!
  可昊桡脸上的迷惑正渐渐向明白转变,齿巎知他快暴露了——能看穿梦中的人生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本身就足以证明受梦者的自我意识是处于清醒状态。
  得离开了,这个男神,他记住了,他的对手,他唯一视作对手的男神。有意思,泯灭了的爱——不断破坏;未泯灭的爱——转圈、重建。
  还真是矛盾呢!

  齿巎指尖的木三角恢复正立的旋转态势。

  昊桡猛睁开眼,头昏昏沉沉的,疑惑地望向齿巎。“谁想杀我?”
  “不准再插手异朝内政,否则下次本尊定谨遵她的懿旨——杀了你!”说完往斜坡踱去。
  昊桡冷冷瞵视着他的背影。
  他站立在坡顶,仰望苍穹。“昊桡,你认为神与魔,神与孽众部,能如太古时代般和平相处吗?”
  “不可能!”
  他微微失望,又接着问。“那魔与人、孽众部与人呢,能和平相处吗?”
  他没有答话。
  “其实恶念与欲念,不关乎所属何道,在乎——心!对吗?”
  他仍旧没有答话,他猜不透这位魔尊言行背后的动机。见他左手往左挥三下,来回踱几步,便风似地瞬移向坡的另一边。
  那边,竟是黑压压不见阵首阵尾的魔族大军。
  他的心猛烈跳动:什么时候聚集的军队?在遇到齿巎之前还是之后,为什么按兵不动?这位魔尊到底有什么目的?有一点很明白:祸斗族与烛龙族的战争,已不再是简单的异朝内战,灵朝往后也再不能轻易介入异朝的各族政务。

  “首座,烛龙都城失守,白鳞遭祸斗族王俘虏,灵朝业已失去对童申州的控制,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撤、撤!马上撤回灵朝!全部!马上!”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11:49
  第三章 异朝丑闻

  异朝内乱,宏观上分两大派:保存异朝派和脱离异朝派。
  自女娣归隐到魔尊齿巎解禁阴心界为止,此两大派先后又分化成数个不同的派系,各派系间主张的差异常引起系列规模宏大的战争,甚至——混战。
  保存异朝派:
  以蛊雕族、凿齿族、朱厌族、鬿誉族、犀渠族为代表:主张角逐霸主位,建立中央集权制政体。
  以夫诸族、狍鸮族、诸怀族、马腹族为代表:主张各自为政,由公认的最强者作盟主,协调各族间的矛盾与纠纷,建立共和制政体。
  以钦原族、傲因族、领胡族、跂踵族、朋蛇族、孟槐族为代表:主张由齿巎继承母位,一统异朝,但必须与阴心界彻底断绝关系。
  脱离异朝派:
  以钦丕族、鬼车族、睚眦族、祸斗族、猲狙族为代表:主张自立门户。
  以烛龙族、化蛇族、肥遗族、雍和族、朱獳族、口鹕族、青耕族、计蒙族为代表:主张加入灵朝,以继续修行至归属神道。
  以九婴族、蛮蛮族、旱魃族、梁渠族、狙如族、垄侄族为代表:主张加入阴心界。
  祸斗族与灵朝间仅隔着烛龙族,故当烛龙族与灵朝结成联盟并达成合并协议,灵朝派出女娲十二座大护法之四座金梼与七座白鳞前来驻扎烛龙都城,帮助新任族王稳定政权时,深感威胁的祸斗族族王立即集合军队,战争顷刻爆发。

  祸斗族发兵烛龙族的消息,早被阴心界的魔教——齿巎释放鬼心嬖后,鬼心嬖重建的魔教成为齿巎的情报机构——获悉。
  齿巎当即率领其五偶军团之木偶大军,途径领胡族,在垄侄族与烛龙族交界处静观战局。收到其姑母髅瑾魈令其狙杀灵朝首座昊桡的懿旨,对这个男神产生几分好奇,毕竟她极少直接命他亲自杀伐。
  放走昊桡,他回到军中继续观望前方的战况。他来,只是震慑——灵朝与异朝。
  前方,有他的心腹大将——巴蛇族的且弨替他拖延前往支援的灵朝座级护法。
  听闻金梼为求自保丢下白鳞逃跑,导致白鳞遭俘时,齿巎命且弨迅速撤回与灵朝护法的拖延战中,立即赶往前线与祸斗族族王就移交白鳞一事与阴心进行交涉。
  当听闻且弨向其汇报:祸斗族王拒绝移交白鳞,并在军营中当众剥光白鳞女战神,将之陈列于众烛龙族战俘面前,强迫他们轮流与之交合。他皱了皱眉,鄙屑道:“祸斗族必亡!玷污白鳞,羞辱的可是整个灵朝整个天界,这样的败类——不配加入阴心!也好,省却征服它的时间与精力。且弨,接令——造谣灵朝、三十三天要覆灭祸斗族,凡祸斗民众愿臣服阴心者,皆收容。”说完,收兵回阴心。
  “祸斗族是异朝最强的孽众部,驯不了,就灭掉!”他牢记他姑母的这句话。

  灵朝统治阶层自上而下依次为:女娲、四尊座、十二座护法、三十二如座护法。
  女娲湮灭神身,创人世,轮生元身,飞升三十三天后,由其最初度化为神道的四大孽众部首领共同治理灵朝,称四尊座:以猰貐族族王懿重龄为首,其下为獬豸族族王法咬道、貔貅族族王神雷亟、狻猊族族王净婆黎。最初四尊座听命于女娲舍离肉身而创的二神——螣蛇与白矖,后二神亦随女娲飞升三十三天,其后代白鳞留守灵朝。
  十二座护法由各族最强者担任,负责保卫灵朝的安危,亦是四尊座决策的执行机构。三十二如座护法为十二座护法的隶属机构:负责收容愿修成神道的孽众部并引导其修行为神;负责收集与灵朝处于同一空间的各界情报,整理分析出结果呈递与上层等。
  白鳞遭辱一事传回灵朝,众高座于勿欲堂正为如何处理此事而争论不休。
  金梼颓废地坐于角落,不断回想烛龙都城沦陷,他拼命死拽着白鳞奔逃,而她甩开他的手跑去救烛龙族王,因遭祸斗族王活擒之景。他本想杀出血路去救她,却收到首座昊桡下达的马上撤离之命令,又被刚赶到的二座睦庚廉强行架回。听闻白鳞被俘后的遭遇,他恨毒了昊桡与睦庚廉,那可是他最爱的女神!

  &&&&&&&&&
  二座睦庚廉、三座巴淳戊、六座本昼、十座娥夫丘本在各自的岗位戍守边疆,接到首座昊桡的紧急诏令便速速汇聚,原是三十二如座截获祸斗族王发兵烛龙族的密报,知道烛龙族与灵朝达成合并协议的消息走漏。
  而祸斗族王曾因调戏白鳞之母白矖遭螣蛇狠狠教训并上报至女娣处,女娣大怒,从此冷落祸斗族王,祸斗族也因之被从政权之心玄极野附近的城池贬至东南方临近灵朝荒漠的边疆一带。祸斗族王自是憎恨着灵朝。女娣归隐,异朝陷入无序状态,祸斗族与毗邻的烛龙族因秉持的脱离异朝后何去何从的观点不同,频频发生战争,而灵朝对烛龙族的暗中支援,更使祸斗族王恼怒,尤其是在战场上让祸斗族频吃败仗的女战神白鳞。
  由于祸斗族与其他脱离异朝派的族众还深陷于与保存异朝派的族众的战争中,故未耗费过多的军力与时间在同烛龙族的战争上。从战略上考量,烛龙族是祸斗族的屏障,是倘若灵朝、九天元汰界向异朝发起进攻的缓冲地带。况且祸斗族王在行军前曾派心腹前往阴心界,而在不久前,祸斗族王还因坚持脱离异朝自立门户而与前来游说的魔教长尊鬼心嬖翻脸,倘若此次祸斗族与阴心界联手攻打烛龙族成功,阴心界以祸斗族为据点,联合其周围拥护女娣之子齿巎继位的垄侄族、领胡族、旱魃族去攻打脱离异朝派众,后果不堪设想,灵朝这数百年来以亲灵朝派的烛龙族、计蒙族为基点发起的向异朝的渗透行动,将毫无意义。
  故一定得阻止祸斗族的进攻。而当迎头碰上魔尊齿巎时,他们还无法知晓前线的最新状况,只得听从昊桡的吩咐先行离开去支援金梼与白鳞,可在烛龙都城外的郊野上却碰到了齿巎心腹将领且弨的狙击,但他只与他们打拖延战,并不真出手。待金梼通过通语术将白鳞被俘之事通传与他们时,且弨与其率领的魔众顿时消失。而昊桡的撤离命令也随即到达。因昊桡被齿巎单独截留,听其如此命令,恐阴心有大举动,故睦庚廉潜入烛龙都城强行带走还欲反击的金梼。
  &&&&&&&&&

  九座——当扈族族王九道姬——猛拍圆桌,怒道:“白鳞受辱,蒙羞的是整个灵朝与天界,本座强烈提议立即挥军攻打祸斗族,灭了祸斗族王!我不懂诸位还在争议什么!女战神受此等奇耻大辱,如果不迅速还予敌方以毁灭性的打击为其雪耻,往后哪位女战神还敢冲到一线去为灵朝卖命?!”
  “本座同意九座之提议,我仅代表我角端族所有女神众向四位尊座与净垢彗夫人强烈请求妥善处理此事,否则角端族此后拒绝派遣女神上战场!另外,请首座昊桡解释下:为什么七座一被俘,你即下令撤离?为什么不尝试去救她?还是你怕了齿巎魔尊?”
  坐于圆形议事厅正中正对着上首四位尊座与女娲密使净垢彗夫人的昊桡,由着八座驮歌姨咄咄逼人的质问,一言不发。
  “八座请注意你的言辞!白鳞一事只是个案,请勿上升到女神的高度,扩大事态的严重性!”五座——狴犴族族王非辨平冷冷道。
  “那五座认为此个案今后不会被效仿?在灵朝不给予毁灭性打击的情况下?”驮歌姨不依不挠道。
  “八座你知道那时阴心有多少魔军陈列烛龙都城外吗?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关于齿巎魔尊的情报吗?你知道祸斗族与阴心究竟是什么关系吗?”见驮歌姨哑言,本昼又道,“不撤?不撤你要我们全军覆没吗?”
  “那为什么不杀了白鳞?——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白鳞父母与祸斗族的宿仇!”九道姬啐道。
  铛——一声,昊桡踢开面前的香炉,埋头一声不吭地走出去。
  议事厅刹那死寂。驮歌姨睇一眼昊桡,沉着声禀道:“请四位尊座与净垢彗夫人速做决定,战还是不战?不战——又如何善后?”
  “八座,再次提醒你注意你的言辞。三十二如座还在整理此次战役的相关情报,待结果输出后,再重新进行评估!”非辨平冷冷道。
  “不用了!”昊桡吼道。
  众神齐齐看向黝黯的铜门处。
  “阴心不可能与祸斗族联手!魔尊齿巎陈兵数十万于烛龙都城外,一来是让祸斗族王自认为联盟已成,可以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二来是震慑我灵朝,阴心魔众与孽众部一统,这女娣之子恐怕想要一统异朝。异朝局势异常复杂,所以他暂不会与灵朝发生正面冲突,但也不会与这些分离异朝派的族众联手,相反,是想借我灵朝之手灭掉那些对他一统异朝有大威胁的族王。我的建议是——沉默以待。至于白矖与螣蛇二位神明那里,我自会向其说明一切。”昊桡说完,又埋首沉思。
  “你的依据是什么?”驮歌姨道。
  “凭我是迄今为止唯一与齿巎魔尊有过正面接触的神。”昊桡的双眼牢牢盯着他那坐于高高座台上的父母。
  净垢彗瞥一眼懿重龄,脸色暗下去,他使劲握了握她的手。
  神雷亟的目光越过堂下的众神,飘忽不定。
  法咬道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净婆黎的笑僵住了。

  遭凌辱的白鳞,是夜于囚牢中幻化成牝蛇本体,在牢壁上将全身的蛇鳞狠狠磨掉,血淋淋的,辨不明蛇头与蛇尾。
  翌日祸斗族王见白鳞流尽血液的本体尸首仍不解恨,乃命属下将之悬挂于烛龙都城城门楼上,任其在烈日灼烤下发臭腐烂生蛆。
  昊桡避开重重禁哨,潜入烛龙都城,用白布将白鳞之尸裹好,带走。
  在异朝与灵朝的公海——洛者海——的圣魂湾,将其尸首盛于砗磲壳里,封合好,沉入海中。
  一条青蟒一口吞掉正在下沉的盛尸砗磲。
  “我决不原谅你们!”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14:48
  第四章 九天涅凤

  阴心界。
  魔姑髅瑾魈髅娘娘之寝宫,上介观宫。
  髅瑾魈居上座,懒懒地侧卧着,右下方坐着鬼心嬖,正专注地在纸上推演各类用于传送情报的密码符号。见齿巎如风般入殿并迅速坐于其对面后,将演练本收起,笑道:“巎皇可准备好了?”
  齿巎揉揉晴明穴,点点头。
  鬼心嬖看一眼髅瑾魈,端正地坐直,恭敬道:“涅凤族以自由操纵昧燊焰与空间的开阖而称霸九天界。所谓昧燊焰,乃从凤神体内通过指上的焰眼所释放出的火焰,其灼热强度因神而异,强者释放之昧燊焰可使受者瞬间化为灰烬。焰眼的外在表现形式为凤神指甲内自生成的印记,称‘指核’,有显性与隐性之分,显性指核肉眼可见,隐性指核一般无法观察到,是在开启显性指核的过程中慢慢觉醒的焰眼,但开启隐性指核比显性指核所需的修行与面临的风险更多。能力越强,指核越多,大致分为五个级别:普量指量——三指及以下;中级指量——四指及七指;高量指核——八指和九指;最指量——十指及以上,这‘以上’指重指核,即一指有两个及以上的焰眼。级别越高,神众越少。但自六代界主烨侯神以后,再无拥有或修成十通指核的凤神现世。”
  “这指核分级的依据是什么?”髅瑾魈眼一夹,语气稍有些蛮恼,脑中闪现她曾遭暴走凤神的昧燊焰所烧噬之情景。
  “是修行的程度。涅凤神的修行分五个阶段:六十四‘层’位——八‘阶’位——一‘无’位——一‘禁’位——‘反空’位。
  “六十四‘层’位阶段:为其基本功。涅凤降生,显性指核即可辨识,但若不经过修行训练,依旧无法开启已有的指核为己所用,只有‘层’位修炼满,方能开启‘涅门’。所谓涅门,乃涅凤一族才能操纵的可在两个空间自由移位穿梭的无形门。但‘层’位阶段的涅门,其内空间多处于‘眼封’状态,令拥有者无法感知或无法进入。涅门中心为焰核。拥有者须亲自到达并触碰焰核,与之产生共鸣后,其指内之焰眼方会缓慢苏醒,再经过一段时间的修行,完全苏醒的焰眼会灼穿所在指的指肚,淌出血后,焰眼即与指甲内的指核印记相通,可从中释放昧燊焰。晋级为‘阶’位。
  “八‘阶’位阶段:为显性或隐性指核依次开启所需的修炼程度。八指指核全开,基本已达极限。
  “一‘无’位阶段:八个阶位修行满,八指指核全开,此时若还继续修行,会进入极端紊乱的状态,对昧燊焰失去控制。必须要闭关,以静修恢复对失控昧燊焰由弱到强的控制,稍有差池,即暴走成疯神。但当能完全操纵后,则晋级为‘无’位,控制昧燊焰的能力已炉火纯青,九指指核全开。
  “一‘禁’位阶段:‘无’位继续修行,须涅槃,死后若能重生,一切修为归为零,再从零经历各‘位’修行,第十指焰眼渐苏醒,当其灼穿指肚淌血时,第十指指核开启,达‘禁’位。
  “‘反空’位:‘禁’位涅凤神再次涅槃,重生后,为永生体,可自由穿行于反空中,所谓反空,为反空间之意,该空间为九天的反空间,涅凤于此,生命状态与九天相比,呈逆流态,生命由衰老至年轻至婴体,再返回至九天,由婴体至衰老,再返回反空,如此轮回,是为永生。
  “供养‘反空’位神明的宫殿名为‘反空神殿’。与之相关的机构为‘反空中央室’,由反空位神明组成,主要监督:涅凤一族昧燊焰操纵情况,涅门使用情况,界主及其属下高官立法、司法、执法是否有违天理。不参与世俗政务军务的决策。强者皆以进入中央室为修行目标。
  “反空中央室唯一的下属机构为‘异元室’,对外的主要职责为将各反空神明的言行整理成经书并经界主批准后向涅凤族众宣传。一般由界主的亲信或儿女担任。对内有五司:净塔司、焚香司、散花司、梵乐司、绣典司、掌器司,各执掌相应的供养事务。
  “九天界主自封为九天焰周大照轮明王,尊号“界主”,乃涅凤始祖翾飙的嫡系后代翾始氏,为正统王族。现第八代界主剌骨娖为第七代界主偈绝照与王后雍彗母的独子,有五妻共十一名子女。与王后泰庄母所生:长女羽懋心、次男奡翀;与二夫人菩和所生:三男炜翕、九女度翎、十一男孱翊;与三夫人女商嫱所生:四女离辛奈、五女离辛越、六女离辛暮、八男翔伋;与四夫人有晗零微所生:七男翦煜、十女离独妙;与五夫人娵儿姬无后。其中二夫人菩和已亡故。
  “长女羽懋心,仁慈谦恭,有四显性指核,已全开。为九天医疗中心的总负责。
  “次男奡翀,手腕强硬、目空一切,为九天界主位继承者,有八显性指核,已开六指。掌管九天与诸界的出入界门。其统领的涅羽空军,为九天界的战时主力军,所向无敌。
  “三男炜翕,病恹缠身。掌管制造兵器的制造局及研发中心,‘六十四层位’者初开指核,昧燊焰的燃烧需要介质,故有专门研究开发此类介质的机构。有六指显性指核,已开五指。
  “七男翦煜,唯唯诺诺,为涅羽空军的后勤总负责。
  “以上四神是剌骨娖最器重的子女,也是明日您需要重点接触的对象。”
  “尤其是奡翀!”髅瑾魈啐道,“他与昊桡往来太过频繁!”
  齿巎微微张开双眼,觑见他姑母满脸恚色,不知她是耿耿于怀三百多年前“弄髑谷之战”中灵朝联合九天反击她,而奡翀恰为那次秘密行动的总指挥,还是她对于一百年前未杀昊桡之事而耿耿于怀。
  烛龙一役后,阴心与灵朝彻底对立。十年后,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名为青鳞的女神,竟在数日之内灭了祸斗族,并加入灵朝。不久,灵朝发生政变,四尊座同时禅位与族中的后辈,昊桡称王,其追随者尊呼其为刃偈天王,权力直接凌驾于四尊座之上。政权未稳,昊桡即挥军横渡洛者海,驻扎于烛龙废墟上,自此阴心与灵朝在异朝广袤的大地上展开了长达九十年的政治博弈与军事斗争。近月双方在女娲调解下达成休战百年的协议,异朝遂成争议领土,协议第六条规定双方俱不得在此进行政治渗透与军事行动。
  恰逢九天十年一次的阅兵大典举行在即,阴心界破天荒第一次收到九天界主发来的邀请函。经年年征战已疲倦至极的齿巎,本欲委派且弨应邀出席典礼,无奈髅瑾魈硬逼着他亲自出席,且吩咐鬼心嬖将有关九天的所有情报呈送与他,他实在懒怠去翻阅那重重叠叠的文件,遂命鬼心嬖直接向其扼要讲述九天当今的情况。听罢,对这个神族产生浓厚的兴趣,其实……原本……怎么可能忘记!有时间定得细细研究番。
  “巎儿,我听说涅凤族之女个个貌美身端,界主之女亦尚有未出嫁者,你不妨留意下。”
  “姑母,我最后对您说一遍——我不想要后代!我的出身已经够悲剧了。”
  泪水漫出髅瑾魈的眼,她凄凄望一眼齿巎冷峻的侧脸,别转头沉沉叹口气。这孩子,始终将他父母的不幸与异朝的分裂归罪于自己的出生上。六百年了,他唯独在后嗣问题上与她从不妥协,伤透了她的心愁白了她的头——偌大的阴心界在他崩亡后该何去何从?当年她兄嫂归隐,兄长卧床不起,魔界闭界休养,她临危受命,担负起抚养齿巎与辅佐朝政的重任。她兄长不久崩亡,魔界顿群魔骚动,魔众、孽众部间的矛盾瞬间激化。她本是魔众血统至上的笃信者,但自她兄长与女娣相恋并诞下齿巎后,她慢慢看淡了血统问题,但为免与五大魔族发生正面抵牾,她只得推迟拥有孽众部血统的齿巎的继位时间,一心往伟大魔尊的方向培养他。不幸亦为幸,承继神魔所有优良基因的他,最终征服群魔一统魔界。可是为何始终放不下自己的出生?

  涅凤族神都居九天之中天的中心局位,周围为燃烧着的昧燊焰焰圈,用以阻敌防侵及昭显王权神威。神都仅一道天门供出入。入内,即为涅羽空军基地,其军队分布于神都的四隅,随时保持战时状态。穿过基地,迎面为涅羽空军统领及九天界主继承者奡翀的宫殿——焰周宫。以焰周宫为中心,神都主体建筑分两部分:
  右边为处理世俗朝政的场所——大照圣殿。殿前为检阅军队及举行重大节庆活动的场所——旋空场;殿后为九天界界主的王宫,以剌骨娖之寝宫极相宫为核心,王室成员按与界主的血缘远近程度呈辐射状落居于其周围。
  左边为供养反空神明的场所——反空神殿。神殿之后为反空中央室;中央室与神明现真身讲法说道的畏天殿相通。三座宫殿之后为涅槃塔林,之前、之左、之右为碑林,而右边的碑林外为异元室,异元室与异元殿相连,通过一条观塔路直通极相宫。
  旋空场检阅台上,齿巎认真地听着鬼心嬖的心腹,魔界十八堂之十堂——专司策反他界要领的机构——堂主夜无晓向其作出的九天神都介绍,双眼却一刻也未离开广场上空正不断变幻着阵型缓慢飞过检阅台的涅凤空军。
  “在战场上,不敌敌军时,涅凤族神总是开启涅门逃跑,或又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穿过涅门突然出现,打得敌军无计可施。”
  “强者完全能携带其他族众进入自己的涅门逃生,或将敌对对象带入涅门中扔进异次元空间消灭掉。但由于除自己以外者进入涅门会有泄露自身机密或暴露自身弱点的风险,故涅凤族近年来开始严厉禁止携带他神或他族者进入自己的涅门。”
  鬼心嬖的话重响耳边,一闪而过的猜疑引得他一阵寒颤:九天在阴心与灵朝就异朝归属问题达成停战协议后,第一次向阴心界发出邀请参加阅兵仪式的请柬,目的倘若不是为缓和阴心、灵朝的矛盾,而是——示威呢?对,示威,他姑母讲过昊桡与奡翀间的频繁往来,如果灵朝、九天联手……他回想起今晨刚由九天使者带入九天界,剌骨娖便热烈地接待了他,并在众神面前,一手执他的手,一手执昊桡的手,让其相握,以示阴心、灵朝之修好。剌骨娖身后的奡翀,冰冷的面孔冰冷的眸孔里看不出什么,倒是不时咳嗽着的炜翕绽开了暖暖的笑容。
  他猛侧头。
  众神马上撤回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改而专注地看向一列一列飞过中空的空军队伍。
  他已然觉知到,笑了笑,迅速环视一圈检阅台上的众神,便又凝神继续观看那盛大的仪式。
  肃穆的主检阅台正中,九天界主剌骨娖与其王后泰庄母分左右而坐,剌骨娖身侧坐着炜翕,泰庄母身侧坐着奡翀。其下之贵宾席,昊桡居右列贵宾之首,齿巎居左列贵宾之首。其身后为王室其他重要成员的座席。
  好特别好特别的幽香。齿巎的注意力被散发这香味的女侍者吸引去。见她正为昊桡斟霖酒。
  本聚精会神观看阅兵队伍的昊桡猛回头,细细盯了她几眼,忽然握住她的手,愣愣地望着戴面纱的她。
  奡翀的脸瞬间变得异常难看,铁青中隐一层死灰,将手中的三足玉杯捏得粉碎,胸膛剧烈起伏——应是震怒了。
  齿巎不着痕迹地望见了这一幕,竟又发现剌骨娖、泰庄母、炜翕的目光亦齐齐聚焦于为昊桡斟霖酒的女侍身上。只见她甩开昊桡的手,转身跑向不远处的焰周宫。几乎同时,他见奡翀猛然起身,烦乱地拽开衣领,迅速离开。而欲追那女侍的昊桡,则被坐于他身后的羽懋心挡住,请他回席继续观看阅兵仪式。在觉知昊桡有看向自己的趋势时,他立即收回目光望向中空。
  中空,几根涅凤羽轻飖飖坠落。
  虽不知那女侍是谁,但倘若昊桡与奡翀的关系因之而……齿巎坐耐不住,灵魂不动声色地出离肉体往那焰周宫走出。隔老远便听见淫靡的呻吟声。一名军官带着一队军士慌慌张张地从西南角的长廊奔出,几名女侍随后也惊慌失措地跑出。他越觉当中大有文章,便绕到另一端的宫殿,透过朱墙上的花窗望去,见方才长廊转角的墙隅处,奡翀贴墙狠狠压着一女子,从那女子头部的摆动情况及其告饶般不间断的呻吟来看,奡翀抽插的动作相当猛烈。他猜着那女子便是为昊桡斟霖酒的女侍,还待揣测。见那女子软软地瘫挂在奡翀身上,奡翀脱下罩袍裹住半裸的她打横抱着往内殿走去。几侍女从侧殿走出,见状俱变了脸色,惊惶地伏地请安,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那位喜怒无常的九天继承者。

  夜。
  阴心界魔尊之寝宫,永夜宫。
  “查到了吗?”
  “禀魔尊,臣无能,还未有消息。据传奡翀确有一宠姬,但关于她的一切,整个焰周宫乃至整个九天界都没有相关记载。甚至我等策反的那位上神亦对此保持缄默。”鬼心嬖道。

  灵朝刃偈天王之处理政务的宫殿,具忍宫。
  “如何?”
  “禀天王,无法探查。奡翀的心腹对此都很谨慎,口风忒严。”十三昴道。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16:37
  第五章 誊经女神

  奡翀、昊桡一前一后越过九天神都的焰圈,匆匆往大照圣殿走去。
  途经已烧成废墟的焰周宫,昊桡明显感觉到奡翀的肢体动作变得相当僵硬,十指也颤动得频繁,许是刚开启第七指指核的缘故?
  九天阅兵仪式,奡翀中途离开后,近一月再未与他联络过,十一日前,听闻他为开启第七指而冒险提前涅槃——尤言自焚,提前涅槃可缩短修行阶位的时间,若自焚后能重生,则开一指核,但修行不够者会遭火化而毁灭亦或堕成疯神——体内的昧燊焰灼烧其身体时,不幸将整个焰周宫瞬间引燃,燊火持续燃烧九天九夜,第十天时,奡翀从火中走出,燊火方渐渐熄灭,但焰周宫已被完全烧尽。他登上梵钟台撞钟,撞一百零八次,以向整个九天界宣布其已开七指。今日他突然造访灵朝,说明原委,他与他便一同前往九天元汰界与阴心界、异朝、灵朝、人间交界处的边疆一带巡视,未后才齐往九天神都议事。
  进入大照圣殿,剌骨娖之亲信告知界主有事回宫,请其移步至极相宫议事。两神遂又匆匆进入后廷,踏上直通极相宫的观塔路。
  刚上极相宫正门前的垂带踏跺,一股很特别很特别的幽香便钻入昊桡的鼻内,竟与那日为他斟霖酒的女侍身上所散发的香味有几分相似,还与……正待回忆,突觉奡翀的身体一僵,同时止住步,他顺着他的眼风望过去。
  一怀抱经卷的女神从极相宫中轻快地走出,忽又灿烂地笑着向他和奡翀小跑而来,香味越来越浓……
  “翀哥哥!”她停在奡翀的斜旁,依旧灿烂地笑着。
  他忍不住细细打量着她:头梳九鬟凌云髻,无簪花,发后垂两条宝缯;上身着宝蓝色僧祗支;右袒肩,长长的黛紫色帔帛缠绕腋下,随风自然飘动;脖上挂一纹饰精致的妆镜——镜面却有无数的细密裂纹;双臂各戴六圈臂钏,腕间各戴三圈手镯;下身着绣有团花图案的银红色长裙;腰裹双层群青色腰群,腰带系成蝴蝶结状,上簪绾色璎珞。
  奡翀却未正眼看她,象征性地点点头,便跨着大步向极相宫中走去。
  昊桡则不舍地再望望她:她失落的神色,深邃而略显忧郁的双眼,缓缓走向西方异元殿的倩丽背影。追上奡翀,他不禁问道:“她是谁?”
  奡翀犀利地扫他一眼。“本王九妹,度翎。”
  “她真美!”
  “空有一副皮囊罢了——什么也不会的废物!我父王怕她招引是非,自幼便将她养在反空神殿里,与世隔绝。”奡翀蓦然转身,淡淡盯他一眼,就又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昊桡由炜翕带着,在反空神殿的东碑林与南碑林欣赏錾刻经文的座座石碑。炜翕一一向其讲述石碑的历史、所錾刻的经卷名称与大致内容。
  他是真的想再见度翎一面,从奡翀口中得知她居于反空神殿,便在与界主剌骨娖筹谋好计划后提请参观九天著名的反空三大碑林,剌骨娖犹疑良久,方召来炜翕陪他前来。
  东碑林九万八千座錾经石碑,南碑林七万六千座錾经石碑,炜翕对其的所有状况了然于胸,令昊桡佩服不已。他从不敢小觑这位常挂明净笑容却又身弱病萦的九天三殿下。
  “前方为西碑林,乃我九天的禁地,仅在界主神逝入葬涅槃塔林时方解禁开放,但念桡王为我九天最亲密的盟友,请——”炜翕抬手指向西碑林的入口,引他前往。
  又是那股特别的幽香——且是弥漫在整个西碑林。昊桡不由得四处张望。
  西碑林本靠近焰圈,越往里走,昊桡越感到闷热,正欲松松衣领,忽听到擦擦擦均匀而缓慢的声响,顺声望去:斜旁一排石碑,末端一座高一丈宽两丈的石碑前,一女神右手执着石笔,左手托着经卷,卷轴及余下的卷幅迤逦在地,正弯腰在石碑上心无旁骛地誊写经文,写完这行,直起身核对无误后,又站到旁边可自由升降的石莲花座上,令其升至恰当的高度,从次行的第一格起接着誊抄经文。长长的帔帛凌旋在其周围。
  炜翕望一眼看入神的昊桡,笑道:“她是我妹妹,度翎,在这里誊抄经书已经三百年了。西碑林有近五千座石碑皆出自她之手。”
  “翕哥哥!”度翎听出声音,亲切地叫着,回头却首先撞上昊桡那灼热的目光,她瞬间脸红,心也狂跳不止,赶忙转移目光,灿烂地笑着与炜翕点头招呼,复又转头继续誊抄经文,可是心依旧在狂跳,脑袋也嗡嗡直响,不太反应得过来所写何字,此字何意。回眸,又对上昊桡那灼热的目光,她垂下眼睑躲开那目光,转头盯着卷幅上的经文——这次是真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定心!定心!再看——怎么满卷幅都是那个男神的眼睛?定心!定心!——天,怎么石碑上也满布他的眼睛!
  她一直被盯着。
  她一直在心里盯着。
  满经卷、满石碑的眼睛。


  写在本章后的话:
  后面几章,节奏会比较快,主要不是讲诉的缠缠绵绵的男欢女爱,但是情与爱确实是贯穿全篇的主题。爱,是爱而痴误,爱而不知,爱而不得,爱而相忘的爱;情,是超越国界限制,挣离家族羁绊,本是亲情却远在亲情之上的情。这爱,毁天灭地;这情,国破家亡。
  在女主角怀抱经书站在我们的面前之前,已然是沧海桑田。那弥漫在整个西碑林的幽香——来自经卷的历经无数世无量劫依旧不增不减不失不灭的幽香,是前世与今生,今生与来世,唯一的维系。
  一座座屹立百年千年万年甚至自洪荒伊始便岿然矗立的石碑,承载的是过去现在未来世里,诸法诸相诸生的一切因因果果。慧眼勘透者,得涅槃大永生,不入世了;当局沉浮者,看不破,死了,散了,堕落了,执念不灭,轮回不休。是是是非非一场空!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18:09
  第六章 一疯为嫁

  度翎坠入爱河了。
  剌骨娖专门在西碑林深处为她建造的度碑苑,再也关不住她欲双宿双飞的心了。
  她不想到畏天殿去聆听反空神明的说法了,也不想到异元室去整理经文,将之呈传到她父王那里请其观阅后批准是否能面世了,更不想与异元五司的众女神谈论那些她根本没有体悟到却知道的奥义玄秘了。
  她缠着她哥哥炜翕央他告诉她昊桡几时来九天的日期。她在神都天门旁等他来临又送他离去。
  终于,昊桡向剌骨娖提出他要娶她之事。剌骨娖却出乎意料地勃然大怒,以灵朝与阴心势同水火、灵朝不够安稳为由一口拒绝。度翎之母菩和原为剌骨娖最爱的妻子,又过早神逝,他怎么舍得他和她唯一的女儿远嫁已树强敌的灵朝!
  可是度翎不依,几番偷偷开启涅门欲跑到灵朝与昊桡幽会,都被他哥哥发现被迫回苑。——度翎出生即无显性指核,根本无法进行常规修炼,为使其开启涅门的能力不受无指核的影响,炜翕与度翎缔结血契,将自己的涅门嫁构到度翎的涅门中,再将度翎涅门的入口嫁构到他送她的妆镜里,以便度翎能准确找到入涅门的位置,方便她遇危险时逃离。
  所谓血契,缔结双方开启指核,指肚相碰,焰眼灼穿彼此的指肚,血液互渗,焰火互融后,彼此可感知到对方的涅门。从开启时间,在里面所待时间的长短可判断其是否有生命危险,从而决定是否要进行救援。此契约对强者较为有利,因而缔结者实力多旗鼓相当,以便一方利用此作出对另一方不利的事情时,另一方为保护自己而中断血契,若实力悬殊大,弱者无法及时解除,则会造成无可估量的伤害。
  昊桡也难耐相思之苦,许久不见度翎,竟忘却自己身为灵朝刃偈天王的身份,偷偷前往九天度碑苑去幽会度翎。
  某夜入苑,开门竟见奡翀如狩猎者般端坐于方几前,冷冷盯着他。他不慌亦不乱,在他对面坐定,了然的双眼透着丝丝精明。“九天若暗中支援灵朝兼并异朝,灵朝愿划分一半的异朝疆域与九天元汰界。”
  “可是九天不能得罪阴心。”奡翀笑道。
  “人类的繁衍生存空间正在逐渐缩小,作为人类守护神的灵朝,势必要向已沦为孽众部的异朝扩张,倘若百年后战争全面爆发——或者提前点,九天元汰界的边疆定不安宁,又会被迫卷入阴心界与异朝、灵朝的混战中,与其如此,不如早结同盟,共抗阴心,彼此获利。”
  “神与魔或孽众部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这无关本身的归属问题,在于名为‘生存空间’的现实问题。这样——灵朝逐步赠予九天其一半的领土,以联姻之名,如何?”
  “甚好!”奡翀笑了,眼角却泛着星点泪光,许是太过高兴?
  啪一声,门被踹开,剌骨娖绷着脸,背着手踱进屋,怒道:“你竟然拿你妹妹作谈判的筹码,本王不想再见到你,滚出去!桡王,小女实在与灵朝王后之位不相匹配,请回罢!”
  藏于居所外香炉里的度翎——正在焦急等待昊桡的她,忽见奡翀领一队涅羽军匆匆往度碑苑走来,心知要生变故,遂躲于香炉中,自他开启第七指核后,她便时时有种怕被他伤害的感觉——偷听了此番对话,只是想着她也许从今往后再见不到昊桡了。她不想失去不要失去这甜美幸福的感觉——她不想失去他!她顶开香炉盖,瞬间化作涅凤真身矫捷地往神都天门飞去。
  剌骨娖看得目瞪口呆:她儿时偷跑下界遭魔物袭击后,三百年来,就从未完整地幻化过涅凤真身,更是不可能自由地飞翔,现在竟——唉!也许,也许退一步可能呢?
  她奋力地飞着,想赶在他离开九天之前再见他一面。看到他了!就在不远的焰圈处!她旋即扑扇着翅膀滑翔去。
  炜翕的涅凤真身突然出现,阻挡在她面前,她央求他让她过去,他不肯,她开始硬闯,头猛然撞上他的翅膀,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她被他护体的昧燊焰灼伤,刹那变为原身,重重摔落。
  炜翕咆哮着俯冲下去,却未能接住她,眼睁睁见她面朝下重重摔地。
  昊桡听见背后有涅凤的惨鸣,回头,竟见自己心爱的女神趴在地上抽搐,血肉模糊。

  她是毁容了。
  可是照镜子却没什么反应,仿佛天生就应是这副骇恐的面容,拒绝一切来为她敷药复诊的医神。
  她是疯癫了。
  开始倒逆着誊写经文。
  连续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用黏土将碑上錾刻的经文填满。对着千座遭抹泥的石碑傻笑。倒拿着经卷,将颠倒的经文文字一笔一画地照经誊写。嘴不停叨念:“誊完就可以出去了,誊完就可以出去了,誊完……”
  昊桡得空便往九天度碑苑照顾她,剌骨娖依旧不同意他与她的婚姻。

  女娲华诞,诸界首脑齐齐朝贺。
  昊桡正与剌骨娖、炜翕小声讲明度翎失踪之事。
  一阵庄严清雅的梵乐响起,白矖、螣蛇二位女娲座前的大护法从天而降,各立于尊座莲花台的左右。隔许久,一袭白衣且罩白面纱的女娲从内走出,走向莲花台。
  众神、魔、孽众部齐向女娲道贺祝赞时。女娲忽然拍手,嚷叫着:“好玩,好玩……”
  剌骨娖闻声暗叫不好——度翎疯癫得太不知天高地厚,假扮女娲,如此亵渎这位天地共尊的造人大神。刚想上前拽她下台。却见齿巎早已射步上前,一把拉她下台,扯掉她的面纱。
  就在面纱完全脱离时,度翎将口中含着的烈酒全喷洒在他的脸上。受此等侮辱,齿巎震怒,却在抬手挥向她的刹那,被昊桡稳稳捉住了他的手腕。
  明争暗斗一百年的宿敌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面对面,整个大殿的氛围骤然紧张。阴心、灵朝的停战协议刚签署不久,可不要再动干戈。
  “她是谁?!”齿巎怒道,抹去脸上的烈酒。
  “是我的未婚妻,不幸遭遇意外才致此番模样,望齿巎魔尊见谅!”说完,朝女娲宝座跪下,恭敬道:“昊桡未婚妻冒犯娘娘,罪当贬籍,但望念她身遭不幸,臣愿代她受一切责罚!”
  “齿巎魔尊意下如何?”女娲飞降至莲座,望着齿巎,含笑道,“你母亲让我代她向你问声好。”
  齿巎颔首,淡淡一笑。“本尊不予计较,但不想再见到她!”狠狠盯着还兀自玩弄昊桡头发的又丑又疯的女神。
  “好度量!昊桡,本座罚你与这位女神不得再滞留本殿,退下。”女娲说完,垂睑一笑:昊桡,希望你真的走出了。
  昊桡领命谢恩,牵着度翎往殿外走。
  一直观察着度翎的齿巎,偷偷地笑了,为再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几步射上前抓住度翎的手,度翎大惊,回头,与他的目光相撞。他的心竟突然剧烈跳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袭遍全身,同时,强烈的争夺的欲望腾腾升起——他想要将她从他身边夺过来。
  “不准碰她!”剌骨娖瞬移至其旁,摔开齿巎抓着度翎的手。
  炜翕一脸紧张地上前,觑一眼度翎胸前的妆镜,又挂起明净的笑容。
  “齿巎魔尊,你要做什么?”昊桡皱着眉,恶狠狠道。
  齿巎望一眼痴痴呆呆的度翎,欲说什么,又紧闭双唇。
  “诸位,此事到此为止。”看出端倪的髅瑾魈走到齿巎前,和解这无形的针锋对峙。
  齿巎目送昊桡与度翎离去,在他俩跨出大殿门槛时,他分明看见在暧暧融融的曦光里,她微微偏转头看向他,嘴角弯一抹神秘的微笑。“果然是你。”他在心里默念道。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19:32
  第七章 灵朝王后

  度翎在女娲华诞上惊世骇俗的举动,使昊桡借以成功向诸界宣布他与她那始终不得九天承认的关系。
  剌骨娖当场被迫接受现实,但在度翎出嫁前夕,她哭着跪在他面前向他忏悔她为了嫁给昊桡也为了试探他是否真爱自己而自编自演了毁容、发疯的幕幕荒唐戏,他登时暴跳如雷,却又下不了手惩处她,马上质问奡翀、炜翕是否知情,她一口否认,他恼于找不到发泄对象,拍碎面前的几案,愤然离去。
  她终于如愿嫁与她心爱的男神,她愿与之相伴到老至消毗元身的神。可是她的婚姻却只收到她胞兄炜翕与胞弟孱翊的祝福。
  “翎儿,就做个普普通通的女神,平平凡凡地活着吧。”炜翕抚摸着她的头,如是道。
  她走向她自认为的幸福的圣殿,在完全陌生的灵朝王廷——毗天城——开始崭新的生活。她被册封为度净天后,居住于渡池之上昊桡专为她建造的梵伢宫中。
  但她不喜欢这座水上宫殿,甚至是厌恶,昧燊焰过弱的她,对水有着本能的惧怕,却要在流水之上生活。九天西碑林度碑苑何其温暖,这里却清冷无比,可是,她却学会克服这种恐惧,通过在梵伢宫周围水域里大肆兴建观塔,在塔中置放夜明珠以营造温暖的氛围来慢慢适应灵朝的环境、气候、以及水。她从不知道外界是如何非议她这看似奢华的作风。

  “桡王,翎儿是因为真的爱着您仰慕您想一直陪在您身边才会不惜违背父命执着地嫁给您,也才会努力做出改变来适应您与这里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慢慢觉察出异样,可却相信那是他政务繁忙所致。

  回九天省亲,她父王依旧托辞不愿见她。只是炜翕陪她在反空神殿后的涅槃塔林里,他们母亲的葬塔前待了半日。她不愿她敬爱亲爱的翕哥哥担心,始终未向他讲述一句婚后的生活。
  离开时,她在度碑苑内唯一的树上——每一枝干上仅生一片树叶——折了一枝枝干带走。她笑着与炜翕辞别,坐进辇舆那刻,泪水却潸潸直落,打在手中搦着的枝叶上。
  炜翕的笑褪却,紧皱着眉头,目送她离开——回……家。

  刚一到毗天城后廷,她立即飞奔到具忍宫,欢快地蹦跳到正坐于桌案前沉思的昊桡前,也顾不上其他,迫不及待地想告知他这枝叶的来历,他却很不耐烦地让她闭嘴,他要安静地思考,让她以后不要再在具忍宫叨念日常琐事。
  “对不起,翎儿又忘记了。翎儿以后不会如此冒失了。”她含着泪瞧见他又埋头沉思,哭着转身离开。在宫门口瞧见正欲进宫觐见昊桡的首座睦庚廉、二座青鳞、三座巴淳戊、九座九道姬,赶忙擦干泪水笑待他们行礼,而后匆匆走开。
  青鳞回望那位传闻中为爱不顾一切的九天第一美女、现今的灵朝王后,虽她嫁至灵朝已近十年,但今日她还是第一次与她如此近距离的照面,钦佩之心嚯嚯升起:何时自己敢卸下盔甲,不顾一切地与他执手归隐相伴到老?可是……
  白鳞的白蟒尸身由昊桡以灵朝最高规格的砗磲水葬沉入大海,不幸遭海中青蟒吞掉,但由怨念而生的白鳞灵魂却反噬掉青蟒的灵魂,与之融为一体后,本体由白蟒转为青蟒,重生后即更名为青鳞,向凌辱她前生的祸斗族展开血腥报复。覆灭其全族后,为报答昔日昊桡冒死为她收尸并且埋葬她的恩情,重又加入灵朝,并成为征战异朝的先锋之一,在战场上与阴心统帅且弨数次兵戎相见,血拼过程中竟互生爱慕之心,但她始终不敢放下所谓的使命、所谓的一族、所谓的责任而大胆去爱去追求,甚至是……接受。

  渡池的水来自池底的活水眼,一直曲曲折折地流,流入灵朝与异朝的公海洛者海。
  度翎手搦枝叶,独自沿着渡池流水走。
  犹记得新婚初夜,她夜半醒来,枕边竟不见了昊桡,她告诉自己是灵朝有突发异常状况,他前去处理了,她的父兄也是这样,半夜了,逢突发状况,便聚集在大照圣殿召开紧急会议,可是……
  她想着想着,眼泪扑簌簌滚落。
  桡王,不知您记不记得,大婚后,您还从来没有完整地陪过翎儿一天或一夜。
  您高兴了,就同翎儿寻欢作乐,纵情肉欲。您生气了,有心事了,就一句话都不跟翎儿讲,甚至翎儿多说一句多问一句,您都会吼叫着让翎儿闭嘴。
  翎儿不知道,我对您而言究竟算什么?
  翎儿接近权力,只是想近距离观察权力的运作,想与您走得近些,找到共同的话题,翎儿不想每次三言两语便结束一场对话。翎儿想听您讲,无论您讲什么,翎儿都会听着,可是您却从来不给我这个机会——您总认为我会涉政,与您争权夺利?又或者,您始终将“九天”这一曾经与我骨肉相连而今却形同陌路的名词死死扣在我的身上,以为我会是潜伏在您身边指不定哪一日便会出其不意地对您造成致命一击的谍探?所以您一直提防着我,甚至连我与家族那点可怜的政治联系也要无情宰断。其实您是多虑了。翎儿只想要简单,只是想为您分忧解难。
  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她只顾着回味悲伤,竟未觉知周遭越聚越浓的雾气。待意识到时,却怎么也走不出这片浓雾。迷路了呢,可是找到出路又如何,她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浓浓爱意了,她的心依旧是那么地悲伤。她索性坐在冰冷的地上,开始放声啜泣。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22:21
  第八章 无本孽缘

  谁,是谁,是谁在哭泣,是谁竟敢在本尊的修炼之地哭泣?
  齿巎一脸艴然,循着哭声去搜寻打扰他修炼的罪魁祸首。在浓雾中绕了许久,方找到哭泣的主体,待看清她的模样,瞬间放下所有的戒备,开心地笑了,但想想又觉不可思议,从地理上讲,他与她根本不可能相遇,难道自己已达造梦的最高境界?——置身于自己所造的梦中,而浑然不知这是梦,反而比其他人更坚信这便是现实。可是,她怎么可能在他所造的梦中哭泣?
  “你怎么在这里?”
  度翎闻言,抬头望望面前问她话的男魔,掏出手绢边揩泪水边回道:“我迷路了。”
  他从她看他的迷茫眼神中,发现她对他根本没有印象,但仍心犹不甘。“你认不认识我?”
  她摇摇头,随即又反问他认不认识她。
  他没有答话,被她手中的枝叶吸引住,索性坐在她对面,好奇地问:“这树枝好生稀奇,是天生便只有一片叶子吗?”
  她点点头。
  “我可以看看吗?”
  她递给他。
  “这种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叫什么名字呢?”
  她盯一眼专注打量枝叶的齿巎,随口答道:“伽谛枝。”
  “伽谛?很特别的名字——这树从何而来呢?”

  &&&&&&
  畏天殿之反空神明他化无他颠涅灭(涅凤“反空”位级神明之尊称)神尊,能通晓未来之事,十分喜爱度翎,在度翎供职异元室静修时,常化作女相带她穿越到未来时空,去探寻因因果果之业报轮回,“此空之因,彼空成果。梦似真时真亦真,真若梦时梦亦真。随意破坏改变未来时空中的某事某物某人/神/魔/孽众部,反过来会影响现时空里能引起未来时空的果的因。此空之因,彼空成果,彼空之果,此空变因。”
  某次于未来时空,度翎贪恋树花之美丽,遂带花种回九天,种于度碑苑紧邻西方焰圈的角隅处。十年后花种破芽生长,却只长成一枝干,枝干上仅有一片叶子。又十年后,枝干上生出枝干,但依旧仅有一片叶子。每十年,旧枝上会生出一条新枝,但每一枝干上都仅有一片叶子。未见开花。她曾从树上折下一枝叶来玩耍,厌倦后,丢于溪边,过几日再往溪边,见绿叶枝条依旧在,大惊,遂细细研究,发现叶在枝盛,叶离枝衰,因此益加喜爱此树。她胞兄炜翕则为它起名为“伽谛枝”。那时期,她刚从异元室焚香司调往散花司。
  &&&&&&

  “传闻伽谛枝仅一枝一叶,叶生则枝壮,叶凋则枝枯,是谓‘一枝一叶,一生一世’。叶凋处为枝枯竭的源头,渐渐扩散至整条枝干。枯到不能再枯时,又如涅凤涅槃重生,原先叶凋处长出叶苞——一点嫩绿,随叶的生长枝渐渐恢复生命,终成健壮的枝干。无根,不开花。”度翎盯着他手中的伽谛枝,如是道。
  一枝一叶一生一世,桡王,翎儿原本是想要告诉你这个啊!
  一枝一叶一生一世……他在心中默念。见她垂下的一绺乌发挡住了她的额头,伸手欲为她将乌发拢至耳际,她下意识别转头,令他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
  “这里是哪里?我明明是在……”她立起身,望向周遭渐次散去的雾。
  “糟糕!丫头,我俩可能同时掉入某个异次元空间了。”他迅速搜寻浓雾散却后的陌生空间,瞥见不远处的一口井,笑了。“你回想下你在坠入此空间之前在做什么,然后现在你继续做便是了,若我推测正确,出该空间的通道便为你在所生存空间里失去知觉的地方。你看那口井,与我修炼之地的闻初井一模一样。记得当时我于修炼过程中心生杂念,致使体内魔气乱窜,口喷鲜血,欲往井中饮水,却昏厥了,醒来,便遇上了你。”
  度翎未理他,自顾自往闻初井所在地的另一端流水走去。
  齿巎追上,笑道:“三百多年前,涅凤族有一女神幻化成涅凤真身遨游至阴心边疆,被驻守于那里的饕餮魔袭击,受伤坠地。幸得巡视至此的螭龙所救,凤神康复后,与螭龙共舞于阴心中空,其乐融融。然而凤神终要离去,自此杳无音信。螭龙亦感念自己的出生,不得已扼杀掉那刚萌生出的跨界爱意。而他们的巧遇地,也即凤神鲜血染红的地方,喷出了泉水,也即如今的闻初井。”
  度翎没接话,突然加快脚步,想甩开他。
  他看穿了她的意图,一跃至她面前挡住了她,笑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后退几步,惊慌失措地捏着胸前佩戴的妆镜,对着它声嘶力竭地尖叫:“涅门——开!涅门——开!……”不断地重复。

  &&&&&&
  “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她问。
  他迷惑地摇摇头。
  “哈哈哈……是开启涅门——逃跑!因为什么都不会,所以遇到危险时,就只有逃命了。也为了……不拖累族众——因为保护我而处处受牵制。”
  “那你能带其他族众一起逃跑吗?”
  “不能,不行的哦。我的涅门——谁也通不过!”低头,“明明那次是紧紧拽着弟弟的手在跑,可瞬间他就消失,不知被移到哪个空间哪个地方去了。我父兄花了好长时间耗了许多精力才将他找回呢!诺,从此我父兄便禁止我带其他族神进入我的涅门了。”
  “那你呢?你在里面迷失过没呢?”
  “一次也没有哦!我最喜欢玩失踪了— —在涅门里一待就是几天,在那些空间里乱窜,不过有不少空间被封印住了,我去不了哩!”
  “我能进你的涅门去看看吗?”
  她的神色突然凝重,幻化成涅凤翩跹而去。
  他连追的机会也没有。
  &&&&&&

  他回忆着这段被他刻意尘封几百年的往事,上前紧紧握住度翎的手,怜惜地望着她那十根纤指,怅然道:“你怎么还是一个指核也没有?”

  “巎,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她说这话时,已是自上次与他蹊跷相遇,三个月后。
  他正将一条项链系在她脖颈上——龙须作的链子,吊一枚木三角。他没有回话,只是很用力地拥抱着她。“这叫三角造,共有三枚,可分,可合。第一枚名他本本我造,第二枚名他本自我造,第三枚名他本超我造,用以判断自己或受梦者是否置身于自己所造的梦中。你戴着它,我就可以随时联络你了,我说的话也只有你能听到,但你要注意,你回复我时,你所说的话,旁人能听到,切记切记!”
  “可是它怎么只有一枚?”
  “傻丫头,你是我唯一的梦。从今往后再不需用造梦了,也不会再继续使用它,它的存在意义已发生质变,再不会分裂出其他两造了。”说完,埋头吻住她的唇,她紧搂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海浪拍打海岸的哗啦哗啦响。
  沉重的喘息声……
  空中现出一只硕大的充溢血丝的眼,眼周围吊着粘稠腥臭的软体组织,阴森森盯着沙滩上赤裸裸交叠缠绕在一起疯狂做爱的男女。
  意乱情迷中的度翎,微睁开眼,痴痴望着趴在他身上狂插猛抽的男魔,觉知空中有什么东西,初以为是飞鸟,但它似乎停滞不动,遂睁圆双眼细细地看,天,那是——
  尖叫、挣扎、面容扭曲。齿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异变震慑住,停止一切动作,愣愣地望着她,朝她骇恐地盯着的方向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知道不是自己的缘故,立即上前紧搂着她,不住地抚摸着她的背以作安慰。
  “我看见、看见、一只硕大的血眼、正在看我们……谁?是谁?是谁在偷窥我们?巎,我怕,我好害怕……”她蜷缩在他怀中,颤抖着。
  “不好!这空间怕是被某神或某魔操纵着,是我太疏忽,太疏忽了!”他为她披上袍氅。“不能再在这里相见了!”

  第一次随他进入他的魔宫——永夜宫,她即被他寝宫外大殿内方池中的面具阵深深震撼住:数以万计面相各异的面具,各由细铁链锁住,自殿顶悬挂于离地七尺处。
  她情不自禁地走下池阶,走进面具阵,却发现面具的背后还有一副面相朝外的面具,是一对吗?细细看去:面朝殿外的面具,其面相俱是和善、慈祥、美丽、阳光的;而朝向寝宫的面具,其面相则是凶恶、狰狞、丑陋、阴暗。她蓦然回望独立于殿柱前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直直凝视他的双眼,倒退着走,撞着了面具也不停,一直一直往后退,念出她胞兄最笃信的几句经文:“众生无一面,神魔皆在心。欲念生灭时,自归所属道。”
  她撞到的面具,摆动着撞上其他面具,其他面具摆动着再撞上另外的面具,一时面具阵动荡不已。越往后,她所见的面具越恐怖,当她走上池阶,与他隔着乱舞乱荡的面具阵相视时,一种置身高处而袭上心头的孤独令她倍觉寒冷。“巎,每一个面具还代表着你通往权力巅峰途上的牺牲者,对吧?”
  滚烫的泪滑出他的眼眶——他生平第一次流泪,第一次——如此感动。你若未嫁,我定相娶,一生独宠,执手至死。

  自此他与她频繁相会。在他统驭的世界里,他完全有信心和有能力保她的周全与隐秘性。

  某次他挽着戴面纱的她登高欣赏阴心魔都的雄伟与繁华。她竟意外看见奡翀的心腹勉矢与他的姑母髅瑾魈会晤的场景,她开始害怕,怕她的身份在阴心暴露,甚至产生立即抽身远离险火的想法。而当她发现她长兄奡翀竟与他有交集,他又竟将他迎入面具圣堂内的密室,几时辰后方才齐齐出密室,热情地握手似在庆祝什么般时,更加坚定了那种想法。她的确是在玩火——稍有不慎即将引爆一场惨烈的战争!她开始清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开始逃避他,故意忽略他通过三角造传来的约会信息。可是终究她还是难忍思念之情,与他见面。只是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未过多追问:灵朝的事他太清楚!最近灵朝在异朝的活动突然全部停止,不知又在筹谋什么,但昊桡应当有足够的时间看住她了。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她竟连一个信息也未回复。他坐立不安,唯恐她出了什么事,可魔教却并未反馈她遭幽禁或生病卧床调养之情报。他不停地往三角造传话,却始终得不到回音。他脑中突然涌出一个恐怖的猜想,正在推理中,且弨匆匆入内,面如死灰般告知他异朝出现大变故,请他移驾军机处主政。他的心猛一收紧——但愿他的猜想不是真的!
  望着碎花子——协调异朝各族关系的阴心外交总使——在异朝地图上标注出此次变故中一齐宣布独立的族众聚集地:除亲阴心和亲他女娣之子这一身份的族众领地外,基本囊括保存异朝派、脱离异朝派余外派系的所有领土。
  “十年!”他牙缝里硬生生啐出这两个字,是震怒了,转身朝端端正正站成一排的军政高官咆哮:“阴心与灵朝签署休战协议不过十年!你们都在干什么,啊?!鬼心嬖!你招的情报谍探都是废物吗?——如此重大的变故事先竟什么也不知道!碎花子!你没有每日轮流约谈各族族王吗?怎么连一点蛛丝马迹也觉察不出?且弨!你没有每日轮流去督查各族的军队吗?怎么各族同时调遣军队,你竟不知?啊?!说话呐,啊?!上月灵朝在异朝突然停止所有活动——为什么没有谁作出过危险预警,认真分析过形势?啊?!哑了吗?是不是事事皆要本尊亲力亲为?”
  “不敢不敢!臣等有罪,望魔尊息怒!”众官忙福下身。
  “有罪?!哼!——马上拟定一份应急方案出来——否则都不要坐在这个位置上!鬼心嬖,今晚本尊必须要看到此次变故的综合分析报告,还有你的反省书!退下!”他霸气地一挥长袖,吸口气,又指着一旁面有侥幸之色的五大魔族族尊,“给你们十天时间,把此次宣布独立的所有族王,其重要家眷、亲信全部全部本尊带到阴心!就算他们被送到灵朝庇护起来,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尊揪回来!退下!”

  “度翎!你竟敢为了那个男神——出卖色相、引诱本尊!!”遭背叛的愤恨冲昏了他的头,他怒吼一声,一掌将面前的石桌拍个粉碎,碎石迸射出,撞裂了石壁,撞裂了地。

楼主祖夷 时间:2015-11-08 22:28:32

  第九章 涅槃塔林

  谣言。谣言。
  在遥远的崇信谶言的上古时代,那些生而拥有预言能力的神众、魔众、大孽众部众,乃是各自所属业力圈中最使他众敬畏而又讳莫如深的极小群体。权力更迭、黑暗内幕、创始者或毁灭者的降临与果报……无不在其谈笑风生间流出圈子,流传世间,在似是而非的讨论中,所谓的谶言每滤过一张口、每经过一伏脑,便加上传播者自己的理解与臆想,越传,越离谱,窃窃私语中早丧失其作为谶言之所令他众敬畏而又讳莫如深的实质。
  统治阶层出于对自身政权稳固的考量及绸缪千秋万代的承继大业,刻意制造抑或篡改谶言以期达到某种政治或军事目的的,不在少数。真真真,假假假,一念成仁,一念成恶。所谓的谣言,前身即是谶言。
  暗,暗地里,异朝在灵朝策动下同时发生的大规模独立事件,宣告阴心与灵朝间休战百年的协议——彻底破裂;明,在明处,阴心反而风平浪静,灵朝即时进入一级军事戒备状态,异朝独立的各族则致力于稳定族内的民心及恢复其正常的生活与生产。
  谣传魔尊齿巎终日孤坐于其修炼之地奘伏原的井旁,呆望一枝直插于沃土中的树枝,不理朝政,不见诸臣,连其姑母髅瑾魈髅娘娘亦难见他一面。朝堂由其心腹且弨、鬼心嬖、碎花子维系着,倒未生出甚大的裂缝。
  谣传刃偈天王昊桡终日戎装,巡视着灵朝与异朝交界处的疆土,频频与各军政要员密室会晤,数十日乃至整月,不曾踏入其王后寝宫一步。
  谣传人类之母女娲娘娘已派遣其亲身大护法螣蛇与白矖下界,镇守人间,联合人类各部族首领共同修筑工事以防魔道孽道的入侵。
  谣传涅凤王族大殿下奡翀严令九天的流放地元汰界完全闭界,并在其与阴心、灵朝接壤处的边陲城池弄荒上设立涅羽空军临时作战指挥部,日日勤练军队。
  谣传大地之下的九重幽冥界域——九地,当中的恶鬼厉魂,似受了大地之上戮伐征兆的诱引,蠢蠢不安,欲趁机侵犯上界,以尚未轮回前的一己之力来偿了宿世的恩恩怨怨,幸得九地各帝君及时而强硬的制止措施,才不致让本已复杂而又紧张的上界局势平添几多纷乱。
  一言又一言,寻不到源头。真真真,假假假,是为谣言。

  涅凤是个进行塔葬的神族,按指核修行的位级严格执行等级分明的塔葬制度。葬塔规格由低至高依次是:
  净生塔:无指核者或有而不修行者或修行而终不悟道不能成者。
  未鸣塔:修行至六十四“层”位者。
  毗灭X(“阶”位次)塔:修行至一“阶”位至八“阶”位者。
  焚寂塔:修行至“无”位者或由“无”位向“禁”位修行,涅槃后不能重生者。
  涅槃塔:由“无”位修行至“禁”位,涅槃后重生者,其自焚的肉身凤体成通透的红色晶体,称作凤晶毗,供养于塔身中。
  反空塔:“禁”位凤神再次涅槃修行,重生后,为永生体,敬谓之反空神明,来往于九天和九天之反空间之间。反空塔象征对应反空神明的庄严宝相,造型小巧而精致,供奉于反空神殿中。
  反空神明讲经说法的畏天殿后,为涅槃塔林,塔位分两种:
  塔身真实供养有凤晶毗的,为涅槃实塔;反之塔身供格阙如,而于地宫中供养涅凤真身遗体的,为涅槃虚塔,仅为修行未达“禁”位大成就显现者的九天统治者特享,与其后方或左右两旁的王后或夫人的葬塔构成一代界主的宏伟陵塔。
  如五代界主迦忌岚的涅槃虚塔与她正夫君量广迦的焚寂塔、第二夫君皈灯循颉的毗灭八塔、第三夫君团戒岐的焚寂塔,构成五代涅槃陵塔;六代界主烨侯神的涅槃虚塔与他王后圆英母的毗灭八塔、二夫人太戈的焚寂塔,构成六代涅槃陵塔;七代界主偈绝照的涅槃虚塔与他王后雍彗母的焚寂塔、二夫人几酋香的焚寂塔、三夫人末积果的毗灭四塔、四夫人惇望婴的毗灭三塔、六夫人航宿顷夏的毗灭四塔,构成七代涅槃陵塔。

  一出极相宫,炜翕即急匆匆赶往涅槃塔林。适才他与他父王及几名军界要员正准备听取形势评估专员对阴心、灵朝、异朝间严峻局势的分析与开战评估,恰逢他胞妹度翎突然归省,且第一次以灵朝度净天后的身份请求谒见九天焰周大照轮明王,他父王却连因由也未问及便一口拒绝。会议结束,他试探着提醒他父王度翎谒见之事,见他丝毫未改变拒绝接见的态度,心痛心寒之际只身前去见他胞妹,他可怜的自作自受的却一直被蒙于鼓中的妹妹。十一年了,他父王始终耿耿于怀她当初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外嫁,在得知她婚姻并不圆满时,他甚至能感受到他父王内心的窃喜与尽在他意料中的诡异微笑。其实耿耿于怀的何止他父王!可是她何尝有错!只是为爱而甘愿粉身碎骨!
  果然她又孑立于他们母亲的毗灭塔前,这多次扩建修葺的隶属于他们父亲庞大肃穆的陵塔中的一座小小的葬塔,在碧天红日下,此情此景中,更彰示出墓主生前的荣辱何其纷繁!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想起了他们的母亲,她的憋屈的一生,与她的出生,流言蜚语。酸楚袭上心头,咬咬唇,忍住了悲伤,将自己罩着的羽氅脱与她披上。刚要询问她今日何以如此正式地要谒见他们的父王,只见她猛刺里交叉双臂环抱着,烦乱地来回踱步,尽管她的头埋得很低很低,但他依旧一眼望尽了她满面的憔悴,绷紧的心不禁窒了窒,胸中积聚起莫名的怒火,想发作,又不愿她知晓太多。且看她目前光景,此番前来定是有非常难处了,或许不仅仅是她那羞于启齿的岌岌可危的婚姻了——昊桡逐权的野心与对感情的忽略,一开始便让她毫无安全感与存在感,可是她深深深爱着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他。是什么呢?他陷入极度痛苦与不堪的回忆中。

  &&&&&&
  是真的,他希望她一直生活在度碑苑,一直一直在碑林誊抄经卷,到老……至死,成涅槃。
  那时,在看见她冲破自身禁缚,完整地幻化成涅凤真身去追逐被他们父王拒绝联姻的昊桡时,他相信她是真的爱着他;而她毁容,乃至“疯癫”,他又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她、照顾着她,甚至为她在女娲华诞上险些与魔尊齿巎大动干戈时,他真以为昊桡是值得她背弃所有抛却一切而外嫁的男神。所以他一再纵容、包庇着她为爱而使的种种心机,不惜与他父王暗生芥蒂也要义无反顾地成全她。他是真心希望她得到自己选择的属于自己的幸福,一直一直幸福地度过余生。不要重蹈他们母亲的覆辙,可是——
  昊桡!倘若你待她一如既往,给予她应有的关心与照顾,她何需在面对母家的疏离时,心中的失落与伤痛会如此的歇斯底里!你是真的爱她吗?你是因为她是她,因为爱她才娶她的吗?
  无数次,他想当面质问那个被灵朝奉为至高神明的男神,问他是否还爱她,不爱,又是否能放手,让她完整地回九天。可是他不能,不能,彼此除却亲戚外的另一重高处不胜寒的身份始终优先于儿女私情,横跨在两个国度间,维系着彼此的友好联盟,不允许被破坏。
  她出嫁后不久,奡翀与他也相继正式娶妻:大殿妃妩灭线慈,上贵族之一妩灭世家唯一的嫡亲女;二殿妃卿织姮,后贵族之一卿织世家的嫡亲三女。
  起初,她归省不招待见而后独往她出嫁前的居所度碑苑暗自神伤时,他以为全然是他父王的态度令她寒心伤心的缘故,便携着卿织姮与她作伴,在她面前夫妻俩卿卿我我的毫无顾忌,也是之前兄妹间亲密无间惯了使然,她倒也是同他们说说笑笑,并未觉知出甚异常。及至后来,他也有所耳闻,刃偈天王如何如何废寝忘食地忙于政务军务,便才从新婚的甜腻幸福中清醒过来——她的妹妹,确实出了点小状况,在怨,深闺幽怨。他当时却还安慰她,她丈夫作为一界之君,操劳国事而忽略情感也在常理之中,她应当拿出一界之母的气度,去理解去包容去适应去习惯。可是渐渐的,他发现状况的严重性,与她相处,尽管她从不向他倾诉苦楚,他依然能感受得到她内心深处浓浓的悲伤。此后她归省,他不再带卿织姮同去,怕刺激到她。她只是在涅槃塔林,他们母亲的毗灭塔前,凭吊一阵,便离去。其实母亲的形象对于她而言,何其单一!何其模糊!哭泣,哭泣,还是哭泣……相拥着哭泣,不能、不敢道明的难言之隐。她却竟而只能在此寻找到一丝丝自认为是寄托哀情怨思恨意的安慰了。
  上次她归省,已是一年前,还记得她在度碑苑折了一枝伽谛枝带回灵朝。
  一年,大地的局势风云变幻。尤其异朝的大规模独立事件,直接将乱世的“乱”推向极致。而置身“乱”中心的主要势力之一——灵朝,其与统治者名义上关系最为密切的女性,可代表刃偈天王这一尊称乃至代表整个灵朝的度净天后,却在此时以官方的身份拜谒九天——她的母家。动机委实值得怀疑。
  他不愿是他猜想的那样,他不想!他耗了三百多年心血呵护爱护的胞妹,选择外嫁,就应当远离政治,否则终有一日,那个男神一定会容不下她!而那时,九天更容不下她!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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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翕哥哥。”
  他听见她在叫他,回过神来,感知她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眼风看过去:围绕着陵塔外的一圈一丈高的玉栏杆,栏杆外沿均匀辟筑的九座玉石塔门牌坊,以及……不远处,一堆尚未建讫便俨成废墟的陵塔。
  “翕哥哥,我听说,当年翀哥哥遭流放至元汰界的原因,是毁坏了某位反空神明的涅槃实塔,是这样吗?”质疑的口吻,她微微扬了扬下颏,风推着厚重的云掩盖了那轮红如鲜血的日,她霎时被吸入他们父王那宏伟涅槃虚塔前的墓碑阴影里。
  他生平第一次深觉与她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她的动作,她的神情,她的语气,令他完全陌生。突然提及的十年前的流放风波,更让他始料未及,忙揣度着她问话的动机与背后深层次的各方因素。他与她,究竟也走到这步吗?要互相藏着机心来继续这世的亲情?也才恍然大悟:她毕竟是另一国度的站于顶层统治者身边或身后的女神,与他——早没有共同的利益凝聚力!不同的政治权力圈里身不由己的陪衬品罢了!可怜的妹妹,当初我真不该放任你的自由追求!等等,难道是……他警惕地觑一眼她,偷偷开启自己的涅门,耗费相当的念力方侵入她的涅门中心,确认一切正常,方松口气,凝视着她红肿眼睑下的乌青,他实在不愿回应她的问话,实在不愿他们间纯真的关系遭受政治利益的玷污!
  风又推着云向前进,大而红而圆的日裸露着素颜,重新普照着世间。
  “哥哥,您会一直保护我吗?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她昂首,粲笑,裹上橙色日光膜的脸格外冶艳。
  他看在眼里,连连说着会的会的,心如锥凿般疼痛,难以言明的难受。
  她点点头,泪花溜在眼眶中,待掉不掉,侧转身,自言自语,也是说给他听。“你看,那边是祖父的陵塔,他的后宫,唯独没有五夫人义幸爿双的葬塔。最初,祖父册立他与爿双夫人的女儿炷姬华为继承者,后来,经过一系列的博弈,祖父改立父亲为继承者,姬华姑姑不甘心,筹谋数载发起政变,落得削除王籍贬黜元汰界,并最终惨死于元汰内部的派系斗争中,爿双夫人受牵连,被遣送回义幸世家,含羞自焚而亡。姑姑被废,抛却嫡庶之妄说,根本的原因在于她所秉持的政治观点与祖父的意念完全相悖,又常年征战在外,而父王则一直在祖父身边……”
  “不要再说了!”他怒不可遏地喝断她的话,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是他的妹妹度翎吗?曾经何其与世无争,几时竟变得这般的权欲熏心,是受到灵朝的唆使,来探九天政权核心的内部矛盾?故意离间制造事端吗?不可原谅!决不允许她卷入政争的漩涡!
  她似未料到他会如此生气,被唬得全身一颤,脸色刷白,但旋即又粲笑。“哥哥当真没有过承祧王位的念头?”
  “还说!闭嘴!”他几步跨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龇牙啐道:“你是以翾始度翎的身份还是度净天后的身份在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啊?”见她噤口不言,眼泪滚滚直落的楚楚犹怜相,又百般不忍,刹住了后面更为难听刺耳的呵责。但始终难以原谅她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怂恿自己的亲兄弟间,进行那黑暗血腥的权位争斗。他猛地甩开她的手。“你走!今日我什么也未听见!”
  她擦干泪水,粲笑,吻吻他们母亲的葬塔,环望几圈塔林,似做着最后的道别似的,郑重而深情。
  那笑,令他毛骨悚然,怔忡一阵,蓄足了气力冲她离去的背影吼道:“回去告诉他!翾始奡翀的继承位永不可动摇!”
  闻言,她止步,紧皱眉头,抬头凄凄望一眼斜挂天穹的红日,长嘘口气,沉沉闭眼,须臾,猛睁开,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涅槃实塔上:是六代界主烨侯神同母异父的兄长——爻化罹,也即他化无他颠涅灭神尊初次涅槃,修得“禁”位大成就时,肉身凤晶毗的供养塔。而后头也不回地绕过畏天殿,往西碑林走,走出去。
  他懊恼得扯开衣领,来回踱几踱,心绪依旧未平复,遂坐于他母亲的葬塔前,细细回想她今日的言行,认真分析她的深层动机。昊桡为异朝阴心之事忙得焦头烂额,难再分身插手九天政务,若是出于她的本意,她何以以奡翀为排挤对象?她怎么能以他为排挤对象?!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当即追将出去,她却早已乘辇回归灵朝。
  目睹这一切的孱翊,在他胞兄追他胞姊离开后,从三代界主烫东烺的陵塔内走向他母亲的葬塔前,在塔周围巡看一番,开始掏挖起来,许久,挖出了他姐姐在被他父王拒见后,来此焚烧并埋藏的什物——吸附成团的一小撮木灰,却怎么弄也弄不散。
作者 :路鸣一 时间:2015-11-09 11:16:26
  好长,漫漫看。
作者 :李不白0 时间:2015-11-10 17:22:08
  真是烧脑啊,只看了一章,留下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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