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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发表哥原创小说------蕨样年华

楼主:嬴容玥 时间:2007-11-01 17:24:27 点击:3045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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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虽然已经十月了,气候还是酷热难当,仿佛仍在夏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化氨味道,污浊而又潮湿,仿佛一块潮湿的棉布紧紧地把乔健裹在其中,他的咔叽布短袖猎装上衣几乎湿透了,感觉全身的力气都会随着汗液在一点一滴的流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这让他越来越不喜欢夏天这个季节。但是,白垩纪晚期的冈瓦纳大陆上,夏天似乎是唯一的季节。
  
  乔健蹲在一株苏铁的阴影里,看着这巨大植物的阴影渐渐将乔健掩盖——那巨大叶子投下的阴影仿佛一具舒展的人体,在铺垫着厚厚赭红色腐殖质的土地上缓缓的延伸。沿着影子延伸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火红的夕阳向西方飘落,被它点燃的一串火山间或喷出夹带火星的浓烟。
  
  乔健本就不喜欢这个季节了,傍晚又是一天中最令他讨厌的时刻。他本来很想像地上树叶形成的人影那样舒展一下麻木的四肢,但是又很快打消了这个不理智的念头,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88公厘口径等离子电磁火炮的炮管——就像不喜欢这个季节一样,乔健也不喜欢这件改装过的SIVOK式无后坐力单兵火炮,不喜欢它加压时发出的声响,不喜欢它身上的机油气味,但乔健仍然紧握着它,因为它现在已经是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了——作为一个恐龙猎手,少不了这样一件武器。
  
  乔健在等待一头霸王龙的经过。为此来到这个远离聚居点的丛林里,已经整整两个月了,但这在他的猎手生涯中还不算长的。呼吸着未经过滤的、比大都市最繁华街道还要污浊的空气,令乔健感到一阵阵的晕眩,但他仍拒绝戴上过滤呼吸器,那东西会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
  
  在他的隐蔽所外面,是通往方圆二十公里内唯一淡水湖的主要道路之一。两周来,五条雷龙、三条角龙和七条鸭嘴龙从这里经过,但他等的是霸王龙,只有这家伙的头才能卖出大价钱,所以,尽管这年头霸王龙越来越难找,他还是打算在这个令人厌恶的作呕的地方等待下去……
  
  终于,就在今天,在这个令人厌恶的夏天的傍晚,乔健感觉到了猎物的到来,因为在那条被苏铁、铁线蕨夹杂其中的道路上,正传来隆隆的如载重汽车般的脚步声。他甚至已经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某种夹竹桃花粉的气味,还掺有浓浓的杏仁味道——是一头霸王龙即使地上厚厚的腐殖质和胶泥可以让这头12米长的巨兽几乎悄无声息的靠近,乔健还是能够感觉到那股令人生厌的气味。
  
  “来了……”。乔健打开了火炮的电源,电磁线圈开始冲压,指示灯闪个不停,同时发出令人生厌的沙沙声。乔健的心跳渐渐加速,他大口的呼吸污浊的空气,努力克制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靠近了!乔健甚至可以感觉到从那可怕的大颚中喷出的腐臭气息。
  
  于是,乔健从隐蔽所一跃而出,正好站在那庞然大物面前。乔健估计得没错,就在乔健面前十米的地方,是一头身高大概4米左右的霸王龙。那头巨兽显然被乔健的出现吸引了,很快俯下了身子,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满口锋利的大牙,发出愤怒的犀牛般尖利的吼叫声。
  
  乔健望着这头巨兽,面无表情。他随时可以开火,手中的火炮可以像菜刀切开豆腐一样把这家伙头骨击穿,但是那个富翁会出高价买一颗有洞的霸王龙头颅装饰他的壁炉呢?所以乔健一动不动,直到它的大牙距离他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到半米,全身已经被它口中喷出的腐臭的热气包围的时候,才从容地向右边一跃。
  
  此刻,霸王龙的头已经探的足够低了,乔健把火炮平端至肩头,正对着它浑浊的黄色眼球开火——这是击杀霸王龙并保留完整头颅的最佳方式,高温等离子束会从它的眼窝穿过,几毫秒内将它核桃仁般大小的脑烧化,再从另一支眼窝冲出,不会在它头上留下任何痕迹,也比直接射击它的心脏、让它在两分钟内横冲直闯把自己破坏的体无完肤后死去要好得多。
  
  成年霸王龙攻击速度不算快,但气势惊人,而要利用它低头的一瞬间避开攻击,并举起20多公斤重的单兵电磁火炮击中它的小眼睛更不是轻而易举的。然而,乔健再一次做到了,随着一生闷响和一团蓝色的火光,这头近6吨重的大蜥蜴就这样重重的倒了下去,大地为之一震,扬起了一阵着红色的烟尘……
  
  
  
  就这样,乔健又杀死了一条霸王龙。这是他从事这项被法律明令禁止的工作十一年以来杀死的第四十七条恐龙了,其中包括四条霸王龙。乔健用电锯将它的巨型头颅连同两只前爪一起切下来,做了简单的处理,装进他停放在隐蔽处的ROVER皮卡车的后厢里。抬头看看,夕阳已经几乎完全被远山埋没了,才发觉身上的汗水几乎完全干掉了。他的耳边还回响着那头巨兽被杀死前尖锐的啸声,胸口一阵憋闷,喉咙紧缩,一股反呕的感觉从胃部涌上来……电磁火炮发射时偶尔的磁力外泄对人体的伤害是很大的,乔健深知这一点,但他没有多余的钱去修理这支火炮老化的线圈,或者搞到昂贵的新式防护服(那几乎要花掉他全年近四分之一的收入)。
  
  “是该回去休息一下了……”乔健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心里是这样打算的。他直到抽完整支烟,四肢的麻木感才渐渐消退,胃液也停止了翻涌,于是才挣扎着爬进车厢。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主嬴容玥 时间:2007-11-01 17:30:46
  二
  
  
  
  新利物浦(New Liverpool),这个聚居点的名字是英国人起的,但事实上这里没有煤矿,主要的矿产是铜和天然气,而且亚裔居民超过一半,其中向乔健这样的华人就占了35%左右,所以,说这里是中国城也不过分。但是这里矿的主要股份是英国人的,毕竟经济实力要比人数众多有用,所以他们说了算。而且,据说英国老板也曾经在几年前发起过由华人为城市命名的投票活动,但是提出的名称过于分散,入选名称多达65个,而且没有一个得票超过投票总数的10%,而只得最终作罢了。
  
  乔健对于这个名字倒没那么特别的反感,只是因为这个地方让他更为讨厌罢了——狭小的聚居点,也许是整个冈瓦纳大陆上最小、最穷、治安最混乱的一个吧,这也是这里时常被简称为“New Pool”、甚至“火坑”的主要原因。
  
  他开车从狭窄的街道中穿过,街上路灯昏暗,但他熟悉这地方的道路,闭着眼睛也可以找到那个地方——却不是他住的地方,而是矿区边缘一家叫做“Dolly-Dino”的夜总会。
  
  
  
  乔健把车停在夜总会霓虹灯下的停车场上,下车后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十七分。他轻舒了一口气,环视四周,突然发现东面墙边上停了一辆陌生的红色福特车,虽然只是辆二手旧车但显然改装过,而且漆腊打得很亮。他皱了一下眉,这是却听见背后有人叫道:
  
  “Joy!你回来了!”
  
  “你好呀,Pasandro……”。乔健关好车门,等这个皮肤黝黑的墨西哥看门人跑到自己身前。
  
  Jose Pasandro五十多岁了,满脸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加丑陋。而且他的身高只有一百六十多公分,二十多公分的差距让他不得不努力的扬起头才能看到乔健毫无表情的脸。当他透过ROVER车的后窗看到里面霸王龙头颅露出的巨大牙齿,吃惊的连嘴也合不上了:
  
  “Joy!你又搞定了一头大家伙!真不得了……这个龙头看起来能值三、四万?那两只爪子也总有些中东富翁会喜欢……”
  
  “也许吧……”乔健的声音总是很低沉,而两个月的丛林生活有跟着低沉的声音颤进一些沙哑,“那边的车是谁的?”
  
  Pasandro顺着乔健的手指向东一望,看见了红色福特,随即一耸肩说:
  
  “三个巴基斯坦人,小Karimi的表兄弟,上个月来的,似乎是在市场做事的。挺有钱,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有点狂,但还不太出格,看起来不过是些小无赖……你也知道,来到这个鬼地方的人多少都有些问题……”
  
  “知道了……”乔健不耐烦地回了一下手,低头看了看表,转身向夜总会的大门走去。
  
  
  
  “Dolly-Dino”这样的夜店在矿区周围有不少,矿工们需要这种打发时间的地方。每天盯着作业机器人和各种仪表盘的日子让这些打工仔无聊的发狂,而夜店里有帮助他们打发多余精力的东西——酒和女人。
  
  夜总会里音乐声不是很响,灯光也显得昏暗,也许是由于今天不是周末,客人不多,总共也就七、八桌坐了人,整个大厅显得有点空荡荡的。乔健坐在一个角落的卡座里,环视着四周,他眼睛不大,而且时常半睁着,但目光却很犀利,很快就找到了坐在前排的那几个新面孔——那些巴基斯坦人旁若无人的大呼小叫,对台上三个正在跳土耳其肚皮舞的胖女人指指点点。
  
  十几分钟后,跳舞的女人们下去了,台上灯光变暗,静了一会儿,忽地传出了阵阵琵琶声,与此同时,舞台上灯光乍亮——不是闪烁的彩灯,而是一束昏黄的射灯——灯光下,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华人女孩,她大约二十多岁,脸上画了浓妆,看不太清楚相貌,烫成波浪形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穿了一件暴露的红色旗袍式丝质两段比基尼,看上去十分性感;她的身材一般,可以说瘦骨嶙峋也不为过,腿也不够长……但是她的声音很美——没有任何电子乐器的伴奏,仅仅是她手中琵琶铮铮的声音,和她绵软婉约的歌声: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 ,听我唱过十八摸……”
  
  这是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歌词了,中国古时候流传下来的曲子,当时广为青楼歌伎所传唱,距离乔健出生的年代也有五、六百年了,但是现在听起来却别样新鲜,特别是在这样暧昧的灯光下,用如此柔美婉转的声音演绎,更有一种格外撩人的感觉。
  
  “……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
  
  乔健听得很入神,连紧绷的面孔也稍稍的放松了,三年前他就熟悉这家夜总会,但这女孩是不到一年前才来的,她的声音很美,喜欢用琵琶伴奏自弹自唱,每月都要出场四、五回,多数时候唱一些婉转的山歌,而这首《十八摸》则是最受欢迎的曲目了,也是乔健最爱听的曲子。只是前排的几个巴基斯坦人不断大呼小叫,有点令人扫兴——歌词是用中文唱的,他们似乎听不懂,其实这支用中国南部方言唱的曲子,乔健也不能完全听懂,但他仍然听得津津有味。
  
  “……老年听见十八摸,少年之时也经过,后生听见十八摸,日夜贪花睡不着。”
  
  一曲唱完的时候,台上的女孩甩了个长长的花音,起身轻巧的鞠了个躬便下台去了,前排的巴基斯坦人则疯狂的吹起了口哨,大声用生硬的英语喊着脏话。乔健皱了皱眉,从桌上抽出一张卡片纸,在上面写了几句话,招手把服务生叫到跟前。“把这个交给Melody小姐。”他向台上一努嘴,服务生接过纸片便向后台去了。
  
  不久,刚才在台上唱《十八摸》女孩已经坐在了乔健的对面。此时的她穿了一件黑色短袖上衣,白色短裙,朴素得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已经卸了妆,相貌并不出众,圆圆的脸庞甚至显得有点胖,但还算秀丽,眉目中还有一点俏皮的笑意。
  
  “先生,我就是Melody,您找我有事么……”她的一双大眼睛紧盯着乔健毫无表情的面孔,轻声细语地用英语问道。她的身上有种特殊的香气,那是薰衣草香水的气味,在白垩纪晚期是几乎闻不到花香的,因而这种气味的到来是那么独特,让人怦然心动。但乔健一声不吭,也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几秒钟后,她终于忍不住抿起薄薄的嘴唇笑出声来,用中文大声地说,“乔健哥哥,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啦……”
  
  “嗯,这两个月一直在外面……”乔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米兰,以后再收到没署名的陌生纸条可千万别随便见人,这里坏人很多,我记得我说过吧……”
  
  “知道了啦!”米兰笑得更开心了,“可这一看就是你的纸条呀,我还记得去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写了这样一张纸条呢……”说着,她从怀中把刚才乔健写的卡片纸抽出来,伸手递了过来。卡座里灯光昏暗,纸上的四行字看不清楚,但乔健清楚那写的是什么——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摸一把不”
  
  这是他们去年十一月初的时候,乔健给这位刚刚来到“火坑”、第一次上台唱《十八摸》的中国歌女写的纸条,于是他们就在这里结识了。
  
  “乔健哥哥,你又去外面了?他们说外面都是毒气,人呆的时间长了对身体很不好,还有……请别再做那些危险的事了好么?人家真得很为你担心的……”米兰的脸上渐渐收敛起笑容,转而是深深的关切之意。乔健挥挥手打断她,笑笑说:
  
  “没事……你回去上学的钱准备得怎么样了?”乔健随手将卡片放进裤子口袋中。
  
  “回去?”米兰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闪烁的大眼睛也有点黯淡了,她知道这里的省略语法,回去指的是回到未来,回到现代人类社会去。但是,在那里的生活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人,谁会冒险来到这6700万年前的白垩纪晚期时代淘金呢。“我在这边时间还短呢,还不到一年吧?所以……一般人都是打工三、四年才会回去吧……”
  
  乔健皱了皱眉头,点燃了一支烟:
  
  “我想,以你现在的演出费,还有我去年替你攒的钱,应该足够支付你回去的费用了。照这样的速度,到明年这个时候,你回去音乐学院进修的钱,还有几年的生活费也该足够了。”
  
  “可是,我不能把你的钱都拿走呀!”米兰有些着急,不由得嘟起了嘴,“你的生活怎么办?我想你也需要钱,你不能永远这样生活下去的……而且我还年轻……”
  
  “先想想你自己吧。”乔健的声音也严肃起来,“别忘了你的理想,你不是想站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开个人演唱会么?即使年轻,也别再浪费时间了。”
  
  “但是……你真的想我走么?”米兰盯着乔健的眼睛,他的眼神一闪,旋即变得有些黯然。
  
  “你这样有理想的女孩不属于这里。这里到处是我这种亡命之徒和他们那样的无赖……”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舞台前排正在大声鼓噪的巴基斯坦人,“他们新来的吧?有没有给你找麻烦?”
  
  “没……”米兰一撇嘴,“就是有点吵,到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最近盛传在这边投资的英国人嫌矿产太少,要撤资关闭聚居点,城里越来越乱了……”
  
  “是么?那你更要早作打算呀。”
  
  “都是谣言啦,没准儿的事……”
  
  “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放心吧。反正我就住在这后面,不会有事的……不过你真的要注意身体呀,少抽点烟……”
  
  
  
  乔健从夜总会出来,已经是夜里一点了。停车场寂静无声,街灯昏暗,夜风阵阵但并不感觉寒冷,抬头望望,透过覆盖整个聚居点的透明穹幕,可以看到天空中的繁星点点,但却找不到哪怕一个他熟悉的星座。
  
  “毕竟是6700万年前的天空了……”
  
  他回头看到那辆红色的福特车仍然停在墙边,于是转身上了自己的皮卡,猛踩油门直冲着福特开过去,砰的一声过后,四座福特跑车已经被改装成两座甲壳虫了。
  
  福特车报警器狂响了三分多钟,四个巴基斯坦人才从夜总会大门里冲出来,口中哇哇乱叫,打头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冲着乔健大吼:
  
  “小子,你他妈不想活啦!”
  
  乔健斜着眼睛盯着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车窗上,坐在车上没动,只是用低沉的语调地说:
  
  “来这里玩可以,都给我放老实点,否则下次被挤扁的就不是你的车了。”
  
  大胡子听了暴跳如雷,正挥舞着拳头要冲过去动手,他身后在铜矿做调度的Karimi急忙拉住了他的表兄弟,小声说:
  
  “别惹他!那个中国人叫Joy,外号叫火炮,是这里出名的恐龙猎手,跑的和小暴龙一样快,徒手能折断剑龙的尾刺……招惹他可不得了!”
  
  大胡子的气势一下子减了一半,这时墨西哥看门人从停车场的另一边探出头来,高喊道:
  
  “Joy!看在上帝的份上,求你了,他们也并没有干什么事。半年前你在这里打伤的十个爱尔兰人,到现在还有两个在医院里躺着呢。拜托你就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乔健仍然面无表情,坐在车上一声不吭,倒是几个巴基斯坦人撑不住了,一边嘟囔着一边掉头匆匆离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了。
  
  很快,停车场又恢复了寂静。乔健坐在车上,点燃一支烟,吸到一大半的时候,才感到麻木的左半身渐渐恢复了知觉,可以把左臂从方向盘上移开了,而从刚才开始强烈的晕眩和反呕的感觉,也终于渐渐平息了。
  
  “该死的毒气……这该死的白垩纪……该死的……”乔健又深吸了一大口香烟,抬头看看夜总会后面的公寓楼,米兰住所的灯已经完全熄灭了。他回味着刚才分别时自己握着她手的感觉,那温润光滑的皮肤,柔弱无骨的肢体,“她的手还是那么冷,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在怀里,温暖她……”想到这里,乔健想起自己已经在丛林里生活了两个月,身上恐怕像恐龙粪一样臭不可闻了,不由得又哑然失笑,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把她抱在怀中。“该回家了……”他发动了汽车,拐进了夜幕下的街道中。
  
楼主嬴容玥 时间:2007-11-01 17:38:58
  三
  
  
  
  “James,是你么?”乔健坐在沙发上,望着桌上可视电话,屏幕上的图像仍然闪烁不定。于是他不得不再三的更换电话的位置,直至挪到了窗台边上,才可以看到屏幕上一个穿西装的金发中年男子的相貌显现出来。
  
  “你好Joy,我是James。”金发男子抱以微笑,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还基本听得清,“你这次提供的东西不错,买家很满意,钱已经汇到你的账户上了,一共二万八千美元,你可以查收一下……”
  
  “去你妈的,”乔健皱了皱眉,“光那颗龙头就值三万多吧,那可是霸王龙……”
  
  “拜托,Joy,” 金发男子仍然保持着笑容和不紧不慢的平缓语速,“要把货运回那边,不仅成本很大,也要冒风险的,我们要对付海关,还有联合国超时空属的人。而且现在的市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和所有人一样,把现代人类世界称作那边,把回到着白垩纪晚期之前的时代称作那时候。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乔健挥手打断了James,“下一单呢?把定金一起汇过来。”
  
  “下一单?”金发男子的语气中似乎有些吃惊,“Joy,作为朋友和合作伙伴,我觉得我有必要劝你一句,你完全没必要这样拼命,这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好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真的那么需要钱么?如果数目不大、而且不是用来吸毒的话,我可以暂时帮你……另外,你最好把烟也戒了……”
  
  “呵呵,”乔健垂下眼睑,笑了笑,“你不明白的,总之先把定金汇我帐户上,做完这一单我就给自己放个长假。但是现在,时间很紧迫,也许他们下个月就会关闭聚居点,强迫所有人卷铺盖滚蛋……你知道,时间很紧迫……”
  
  
  
  挂断了电话,乔健倚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他的家在这座公寓楼的六层,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小半个聚居点的样貌。为了抵御各种有害废气、雷暴和火山灰,整个聚居点的地上部分是笼罩在人造水晶穹幕下的,所以所有的建筑物都低矮狭小,街道也都细长逼仄。
  
  此刻,夕阳正从西边的远方挣扎着落下,眼前这些低矮而又犬牙交错的铁灰色方形公寓楼,也逐渐和煤渣混着红土铺成的街道混为昏暗的一体,进而和远处穹幕外大片大片的苏铁、榕树、铁线蕨森林混为昏暗的一体。由于铜矿还没收工,整个聚居点一片静谧,只有个别佝偻的身影在缓缓移动。傍晚的风从敞开着的窗子吹进来,带来了夏天未尽的暑意和火山灰的硫磺气味。这种景象,这种气氛,让乔健似乎感到有些熟悉。
  
  是的,在那边,那时候。确切地说,是上大学的时候吧,那座校园也是这样的。似乎是在初夏的傍晚,空气中弥漫着暑热的潮气,但又偶尔透出一丝捉摸不定的清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香,特别是石榴、山桃和海棠——花的香味,在白垩纪晚期是几乎闻不到的,但在那座校园里,初夏的傍晚最是花香四溢。
  
  而那些低矮陈旧的教学楼也是铁灰色的,位置规则而又齐整,显得那么刻板。迎着夕阳的那一面被涂成金黄色,背光的一面又是昏暗的一片——整个校园在这时候就是如此的两色。
  
  由于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教学楼间的街道上人已经不多了。一个穿白色T-shirt的高大男生从一号楼前走过,踌躇了一下,又转向二号楼走了几步,旋即又回到了一号楼前,望着黑洞洞的门口犹豫起来。
  
  “我该进去找她么……”他知道她的实验室应该就在这座楼的三层,“但是她应该是真的生我的气了吧……”
  
  男生回想起这半个月来的际遇,无论他如何和她打招呼,上课前给她占座位,下课后约她上自习,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也许她要离开我了吧,毕竟快要毕业了……也许,他们流传的那些也都是真的……”
  
  想到这里男生有点沮丧,但是回想起,这两年来暗恋她所付出的痛苦,男生又有一些不甘心的愤怒。每天陪她聊天说过的话可以写成几部红楼梦了吧,每年送她的玫瑰花也够种满一片花圃了吧,每个节日送她的各种小礼物也够堆满两三个储物柜了吧……可是他最多只是和她拉了拉手,似乎连嘴都没真正吻过呢。一想到和她牵手,他回味着自己曾握着她手的感觉,那温润光滑的皮肤,柔弱无骨的肢体,总是冰凉的一双手啊……男生的心不禁一阵快速的驿动。
  
  “就算分手,也要说清楚理由!”于是男生鼓起念大学以来最大的勇气,快步冲进黑黢黢的教学楼,在幽暗的楼道里丢下一串脚步声。
  
  教学楼三层的实验室几乎全锁门了,毕竟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但他听她的室友说,她没走,每天都会到实验室来。果然,当他转过楼梯的拐角,看到了那间写着“流体力学I”的实验室陈旧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微的声响。男生扶在门口,窥视着里面的情形。
  
  他看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那个男人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带着眼镜,穿了一件白大褂——这是她们的流体力学导师,没错,平时他就是这副打扮的。而那女人就是她,只是,她和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她的头发不象平时梳在脑后,而是披散下来,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而且没有戴眼镜;她不像平时一样站在实验桌后摆弄仪器,而是坐在空荡荡的实验桌上,她的碎花格衬衫的扣子完全解开了,松散的搭在肩上,胸罩被卷了上去,露出一对不算大的乳房;她的牛仔裙褪到了脚边,和淡粉色的内裤一起勉强挂在脚腕上……
  
  男生的心怦怦直跳,他觉得这声音大的可以把整栋楼上自习的学生叫到自己身边来了,但是没有任何人来到这里,甚至实验室里的两个人——导师正用一条绳子从背后捆住她的双臂,动作很轻、很温柔,好像在调整一台高精度步进电机,但她似乎还是不太舒服,从口中发出轻轻的呻吟:
  
  “绑胳臂轻一些,上次麻了两天……”
  
  “嗯,是你微循环不好……”导师说话略带山东口音,因为他是泰安人,“……所以你的手经常冰凉。有时间我给你开点中药——我知道一个药方,也许会有效的。”
  
  他虽然这样说,但是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直到将她的两臂紧紧绑在一起,她虽然不舒服,但也没有任何反抗。接着,导师又从白大褂的兜中掏出一个乒乓球大小圆球,两根带子从球的中间穿过。
  
  “戴上它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仰起了头。在她把头发扬到脑后的一瞬间,她看见了正在门口窥视的男生——他已经不知不觉走了进来……但他很快退了出去,从静谧的楼道退了出去,从幽暗的教学楼退了出去。他在教学楼间的道路上行走,但脚步很慢,所以很快便听到了追赶的脚步声。
  
  “你站住!”是她的声音。
  
  他回过头,她的衣服穿得很整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那条牛仔裙下面有内裤么?
  
  “我知道你看见了,我不怕你看见……你懂什么?懦夫,你能给我什么……你重视过我么!”她是南方人,所以语速很快,他注意到她的头发已经梳了起来,但是仍然没戴眼镜,“你这个懦夫……”
  
  男生有些听不清楚她说的话了,他一言不发——也许他也说了什么,但是自己没有听见,因为他看见她突然停了下来,眼中噙着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接着便头也不回的向宿舍跑去了。
  
  男生仍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也许他脸上有各种可以形容或无法形容的表情,但没有镜子,他自己看不到。加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两色的校园此时仅剩下昏暗的一色,于是再没人能看得清他的表情。
  
  但他注意到,导师也跟过来了。他的白大褂在黑暗中比较显眼。他有点驼背,于是本就不高的个子显得更矮小。他的双手插在大褂的兜中,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长长的犬齿与他焦黄的皮肤比起来白的惊人。于是男生抬起自己手中的SIVOK式单兵电磁火炮——20多公斤重的火炮此刻仿佛钢笔一样轻而易举,也许一个大学男生手中根本不可能有电磁火炮,有的只是碳素钢笔——他瞄准他的眼睛,耳边听见火炮电磁线圈加压的沙沙声,他于是扣动扳机,等待砰的一声闷响后那蓝色的火球喷薄而出……但终于什么声音也没有,校园已变成漆黑的一片……
  
  
  
  乔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楼下狭窄的街道已经点亮了星星点点的街灯,远处的几座火山不时喷出一些零星的火花,除此以外尽是漆黑的一片。他笑了笑,仿佛是对自己竟然靠在窗边睡着这件事报以嘲讽。
  
  “时间不多了……”
  
  他想到那个关于英国人关闭聚居点的流言,也许是因为这里的铜矿真的无利可图,也许是因为另一种传言说的,这一带即将发生较大规模的地震——如果是这样的话则更加麻烦,一旦地貌改变,要找一条恐龙经过的道路就又要费一番周折了……
  
  这时,乔健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从胸腹膈出扩散开来,伴随着某种反呕的感觉。他用力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右手的烟蒂被捏成了一团纸屑——那支烟早就熄灭了,随着他的挤压,一串长长的烟灰洒落在地上。
  
  “时间不多了……”
  
  
楼主嬴容玥 时间:2007-11-01 17:41:04
  四
  
  
  
  虽然已从熟睡中醒来,米兰仍然睁大了眼睛在床上呆呆的躺着,望着墙上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和窗外那片被分成六个格子的天空。天色已经大亮了。
  
  在空躺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尽管全身绵软无力,她还是勉强着坐了起来,伸手去过床头的电子钟。
  
  “今天是星期二了……我睡了几天了?一整天?不,是两天了……”
  
  她似乎还有点迷糊,还回味着刚才的梦境——在这个梦里,时间仿佛过了四、五年那么久。但这对米兰而言似乎习以为常了,她曾经昏睡过整整一周,家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弄醒。而且,据说这还只是昏睡症的初期症状,也许有一天,她会睡下去再也无法醒来,而这一天谁也不能预知。
  
  但是与其它昏睡症患者不同,米兰会在昏睡期间做梦,而且梦境会持续很久。在那些梦中,她会度过一年、或是几年的时光,有一次她甚至在梦里读完了大学,而且是她梦寐以求的音乐学院。
  
  “也许,下次就永远留在那样美好的梦里了……”她有时这样想。但有时她也会做给罗德菲尔当女佣人的噩梦,这也令她感到恐慌,“最后一个梦,千万别是那样的才好……即使做女佣,也要做乔健哥哥的女佣吧……”想起了乔健,她圆圆的脸上不禁又露出了一丝笑容,“在梦里永远和他在一起……”
  
  
  
  米兰随后起了床,套上了一件罩衫,把一串项链也随手带在了脖子上——这串项链是米兰无论如何都戴在身上的,项链的底部有张小卡片,那上面有几句话,告诉陌生人如果发现她陷入昏睡且无法唤醒时应该怎么做。这张卡片是米兰亲手制作的,她对自己这件作品很满意。
  
  在这样的白天,米兰一般无事可做,于是她先是悠闲的泡上一包方便食品,接着便坐在电脑前一边打理头发,一边查收电子邮件。
  
  昨天她的邮件不多,多数是广告,有各种打折日用商品,也有诸如枪支、毒品、杀手服务等非法产品,还有新成立的聚居点招募居民的广告……最后一封邮件,是一张三万多美元的汇款进帐单,出票人是乔健,后面还附带了几句留言:
  
  “我去外面了,可能要几个月。预计下次回来时可以凑足费用,你可以先去办理回到那边的签证手续了。”
  
  米兰知道,一旦乔健说他去外面了,就意味着至少几个月内见不到他,收不到他的短信,听不到他的电话,他的音容笑貌也只能在梦里出现了。
  
  “笑?从没见乔健哥哥开心的笑过呢……”在米兰的印象里,乔健的发型总是一成不变的板寸,高鼻梁,小眼睛,下巴上总是刮不干净的胡子,面部表情好像雕刻过一样,从来不会有什么改变。
  
  “不过,他还是希望我回去呢……”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话让她有点郁闷,“他知道我的理想,但他不知道,这个理想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米兰转过头,望着墙上的大格子窗。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窗子吧……”
  
  的确,那时候,那窗子的样式和这扇几乎完全一样。那是音乐学院常务副校长办公室的窗子,窗外的天空阳光明媚,可惜的是被窗棂分成了六个正方形。
  
  米兰那时就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在常务副校长办公桌的对面。副校长穿着一件猩红色的高领长袖衬衫,所有的扣子都扣得很紧。他的年纪并不是太大,似乎只有五十岁多一点,但是头发完全是银白,他的皮肤也十分的白,白的出奇,眼睛则是淡粉色的,还总是直勾勾的盯着米兰,让她感觉心里有点发毛,她不得不把眼睛转向窗子,尽管窗外的阳光也有些太刺眼了。但副校长仍然自顾自的说着:
  
  “……米兰小姐,我想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吧。”副校长的声音有一种成熟男性的磁性,“事实上,我们看过你的健康报告了,你患有重度昏睡症,这种罕见的遗传性病症现在是没有办法根治的……你觉得我们的学院会花大量的资金去培养一名会在舞台上昏倒的女高音歌手么?”
  
  “我不会在舞台上昏倒的!”米兰用力的转过头,眼眶里含着的泪水险些被震落下来,双手不知所措的用力撕扯着身上的白色纱裙。
  
  副校长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先是一怔,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又渐渐露出某种微笑:
  
  “当然,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缓步踱到米兰身后,“你的先天条件很好,音域很广……而且,象你这么大的年龄,很多女孩子已经在舞台上成名了,你当然也希望和她们一样光芒四射吧。如果,你愿意承担一部分赞助费用的话……米兰小姐!你睡着了么?米兰小姐!请你醒醒……”
  
  
  
  米兰现在并没有睡着,但她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睡着,甚至一睡不醒。
  
  “也许真像他说的,我会在舞台上昏倒吧……”
  
  她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再次打开了自己的个人账户,看到14.65万美元的余额,那其中一大半是乔健这一年里汇给她的。米兰曾对他说,自己来到着肮脏险恶的白垩纪时代,从事这种下贱的歌女工作,完全是为了副校长所说的赞助费,为了有一天能够到那所神圣的音乐殿堂里学习,成为自己童年时梦想的女高音歌手,在全世界最著名的凤凰大歌剧院秀出最美的花音……
  
  “米兰——沉睡的女高音……呵呵,这名字不错……”
  
  米兰自嘲的笑了笑,把身体靠在躺椅的靠背上,伸了个懒腰,目光正好落在正面墙上自己的一张大幅海报上面——海报上的她穿着性感而暴露的旗袍,短短的裙摆完全无法盖住丰满的臀部,黑色丁字底裤一览无余,上衣则作了镂空的纹饰,不太丰满的胸部若隐若现,脸上化着浓妆,甚至看不清表情,海报的下方则是三行鲜红的大字:
  
  “Hot Asian Girl!
  
  Sexy Voice From Archaic China!!
  
  Taboo Touch into the 18th Level!!!”
  
  米兰轻轻叹了口气,耳边又回想起乔健说过的话:
  
  “别再做这样的工作了,别在装作自甘堕落了……你不属于这里,你有你的理想,应该尽力去实现……我会帮助你的……”
  
  是呀,乔健是那么的关心她,帮助她,可是她却连向他透露实情的勇气都没有。
  
  “尽管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那边、去实现什么理想了,但是我还是会离开这里,就象乔健哥哥希望的那样……不过这一年来,他似乎都没和我做过什么呢……”想到这里,米兰的脸上泛过一阵红晕,“也许他不想牵绊我回去的决心吧……”
  
  可是,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米兰忽然想起了那个关于新聚居点招募投资者的广告,她打开链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漂亮女孩,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
  
  “……欢迎来到索格底安那聚居点投资、定居……索格底安那位于罗拉西亚大陆西缘,近邻特提斯海,黄金储量丰富,交通条件便利,配套设施齐全……仅需一次性投资10万美元,就可以获得免费的公寓住宅和价值20万美元的金矿股份……优惠期只有5天,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移民去索格底安那,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呢!那时候,就可以和乔健一起过上安定的日子了,他不用再从事那种危险的工作,自己也可以……找到可以安静的睡去的地方了,那时,当乔健发现自己一睡不醒的样子,会不会惊慌失措呢?看来有必要重新制作一张卡片来提醒他。想到这里,米来把项链上的卡片解了下来,找了另一张空白卡片,重新写了几句话,又系在了项链上。随后,她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网页上的电话号码……
  
  
  
  乔健驾驶着自己的皮卡,在各种原生蕨类和新生被子植物的白垩纪丛林中颠簸前行。这条路他已经往来经过无数次了,因此两侧的景象丝毫引不起他的兴趣。他的心思正在汽车音响中传出的歌声上面:
  
  “……东一着来西一着,面上高梁燕变窝,两面针针棘样样,好像机匠织布梭……”
  
  那声音正是米兰在夜总会唱的《十八摸》,乔健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就觉得陶醉,这一年来总是如此,但事实上,他和她之间甚至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并不怕汽车音响的声音会引来各种凶猛的不速之客,因为现在正是正午时分,天空万里无云,骄阳炙烤着大地,大大小小的沥青坑蒸腾出令人作呕的毒气,暴龙、霸王龙或是食肉巨蜥一般是不会在这样的时间到处乱走的。
  
  很快,乔健来到了他习惯的隐蔽处,把车停好,转到那几株苏铁的背后,却意外的发现他以往藏身的地方居然已经多了十几只恐龙蛋。
  
  “可恶!似乎是板龙的蛋。看来还要浪费炮火去解决那些下贱的板龙……”
  
  这些蛋中破掉的两只尤其引起他的注意,那不象是小恐龙破壳而出,因为蛋壳是从外面打破的,里面的蛋黄正缓缓的流了出来……
  
  “糟糕!”
  
  乔健心中一紧,急忙把背上的火炮摘下来,打开保险阀……此时,他忽然感觉一阵反呕的感觉从胃底部升起,伴随着四肢一阵酸麻。
  
  “不会吧!在这个时候……”
  
  就在他一转念的同时,眼前忽然有一条黑影敏捷的闪过,转眼间,他的面前十多米处已经多了一头比澳洲大袋鼠略大一些的双足动物,这种白垩纪晚期最残暴、最敏捷的猛兽正用狡黠的眼神盯着乔健,慢慢的露出满口锋利细密的尖牙。
  
  “暴龙……”乔健的心登时沉了下去。
  
  
  
  
楼主嬴容玥 时间:2007-11-01 17:43:26
  五
  
  
  
  夕阳,正顺着天边处几座火山喷出的滚滚浓烟缓缓的沉下去。丛林中一条崎岖的道路上,一辆改装过的大型三菱履带运输车正以它最快的速度颠簸前行。开车的Oliver Evra正不停的抱怨着。
  
  这个法籍圭亚那黑人自打两个月前干上矿站运输工以来,一直都是那么喜欢抱怨,但今天他的抱怨尤其激烈,一多半因为他后座的那个不速之客。
  
  “上帝呀,怎么让我碰上这么个家伙……我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总也发不了财,要是我也像他们那样把矿石偷出去卖到黑市,也许现在也能开上那种高档跑车了吧……不过说起来,这家伙似乎也不是干什么正经买卖的吧……”
  
  想到这里,Evra禁不住通过后视镜窥视那个半小时前搭上他货车的男人——那个身受重伤的高个子亚洲人,他几乎被撕烂的猎装上衣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从左肩到左肋部伤痕累累,左手还有奇怪的烧焦痕迹;他脸色苍白,一上车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偶尔还会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看样子这家伙不是遇到巨蜥就是遇到暴龙了。真不明白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在丛林里干什么……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遇见暴龙,伤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自己跑到路边上来搭车,真是个奇迹呀!”Evra想到了人们关于暴龙这种凶残怪兽的描述,不仅吐了吐舌头——据说由于暴龙个头很小,所以要把猎物活生生撕成碎片才开始享用,加之它们的速度堪比非洲猎豹,几乎没有东西可以从他们的利齿下逃生。
  
  “我救了这样幸运的家伙,也能就此获得好运吧……”想到这里,Evra又向后看了看,却发现那男人已经几乎一动不动了,“喂!伙计,别睡着!坚持住,和我说说话,马上就要到家了!”
  
  在Evra的呼喊下,那男人勉强抬了抬眼皮,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用尽力气抬起右手,从裤子口袋中抽出一张纸片,递给Evra,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是什么,伙计?”Evra接过那张沾了暗红色血迹的纸片。那纸的一面印有一家叫做“Dolly-Dino”的夜总会的地址,另一面上用中文写了四行字,但Evra一点也看不懂。
  
  “这上面写的什么?你是要我看哪一面呀……你要去这间夜总会?不会是想找个姑娘吧……喂,伙计,醒醒!”
  
  那男人的张了张嘴,虚弱的似乎要表达什么,但此时一架高速客机正好从低空飞过,涡轮引擎巨大的噪音使得Evra什么也没有听到。
  
  “拜托伙计,你说什么?那该死的飞机……”
  
  但任凭Evra如何呼唤,后座的亚裔男人已不再作出任何回应,他的手无力的垂在胸前,脸上渐渐失去了生命的颜色……
  
  
  
  与此同时,刚刚被Evra所咒骂的飞机上,机长王显也在暗自咒骂。
  
  “为什么我第一次飞罗拉西亚航线就会遇到这样的事呢,看来真像他们传言的,那个叫索格底安那的新聚居点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因为刚才乘务长向他报告,机舱内有一位小姐似乎昏倒了。
  
  王显匆匆设定了自动驾驶系统后立刻赶往客舱。他很快找到了乘务长所说的那个女孩——一个瘦小的亚裔女孩,穿着白色连衣纱裙,和她的肤色一样雪白无瑕。她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圆圆的脸上隐藏着恬静的表情。
  
  “她睡着了么?”机长问。
  
  乘务长Lolita小姐似乎有点惊慌失措:“不是,机长先生。我刚开始也以为她睡着了,可是当我提醒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就毫无反应,后来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她……对不起,我觉得……”
  
  王显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直至她说出诸如回航之类的蠢话。当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沉睡的女孩,忽然发现女孩带着的项链底部挂了一只小小的铭牌,上面好像有字。
  
  “那是什么?”
  
  “先生,似乎是个有字的卡片,但是……对不起,我看不懂上面的字……”
  
  “当然,这是中文……”王显将卡片拿到面前,轻轻地把上面的字读了出来:
  
  “亲爱的:
  
  如果你发现我已陷入沉睡,请不必费力再将我唤醒,因为,我这次真的梦见了永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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