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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间的行走:一个人的口述史

楼主:秋燕饵 时间:2007-06-02 18:16:57 点击:29191 回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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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生活是自己选择的结果,还是被我们不可控制的环境所决定的?
  
  ----萨特
  
  将来有好些人冒我的名来,说:“我是基督”,并且要迷惑许多人。那时若有人对你们说:“看哪,基督在这里”,或说:“基督在那里”,你们不要信!
  ——(《圣经》)
  
  
  秋燕饵:一个人普通人的口述史
  
  
  
  札记.1.
    
    
    可以想象,如果不是长时间的高热与头昏,他是不会来这里的。他掏出捏满汗的钱,尽管作好了准备,但医院的住院费还是让他吃了一惊。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收回自己的手,但钱还是被他父亲推进了窗口,虚弱的他显然没有年迈的父亲有力。
    一个星期后脸色苍白的他,成了这儿内科住院部的谈资。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血红蛋白数只有35g(正常值应该是120g---160g),却支撑了好几个月,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得的是这个小城罕见的恶性疟疾。而因为才21岁的他,已经远离家乡在遥远的缅甸丛林里做了一年的伐木工。他的经历吸引了刚进医院的许多实习生。他们常常借口换药,问病情,有事没事地来看这个年轻人一眼。年轻人很让他们失望,因为满脸的皱纹、枯瘦的面容让他和三十几岁的老农无异。那张憨厚的脸让他怎么也与传奇挂不上边。他的经历则使那些老大夫们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们把白大褂封得严严实实,戴好帽子,口罩,一脸严肃,活似一瓶瓶关严了盖口的白色输液瓶。
      
    他很少谈起他在异乡的那些经历。更多的时候他和家人细声细气无止无休地商量着怎样才能把这笔不菲的医疗费用付清。护士来催款的时候会看到他们仓惶无措的脸。
      
    谁也没有想到,才治疗了二个星期,体温刚刚恢复正常依然是重度贫血的他便拖着仍然危险的身子前来办出院了。
      
    “这段时间,教这儿的医师麻烦了。”他讪讪地说。
      
    “家里还有农活。”他父亲也堆满了笑。
      
    接着他们拿出交费清单,变得斤斤计较起来。他们甚至将上氧的具体时间,用的每一味药,掐细掐烂地记在了几张纸上。一番争执过后,终于不耐烦起来的主任,挥挥手说:“让他们走。”
      
    某个对他们心生同情的医师,轻声地劝阻他们。
      
    “家里还有农活。”他们依然卷起家什,背上包袱,消失在了这家医院。
      
    他们刚走的那几天,偶尔还会有人谈起这件事。“他们真是不懂得轻重!”显然他无法理解这几个乡下人,为什么会舍不得那几张薄薄的钱,却把生命看得如此清淡。许多事都是他无法了解的,比如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要离开气候适宜的家乡,去缅甸遭遇那带菌蚊群如同夜雾一般篷勃弥漫的夜晚。虽然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  
    但是,很快的,便再也没有人谈论这件事了。
  
  
  
楼主秋燕饵 时间:2007-06-02 18:18:28
  札记.2.
    
    整整一年了,很多朋友说看不到我出自内心的笑,连谈话时也似乎只有一个主题:今后有什么打算?每做一件事,都在问自己:考不过怎么办? 太想得到,结果便生活在忧虑之中,结果便是被忧虑压垮了自己.
    
    有一篇文章说数学指出函数的极大值往往在最不稳定的点取到,人追求极端就会失去内心的平衡,到时候就不难体会到数学原理的深刻。我经常对所学的东西怀疑,对在医院临床中根本用不上的中医怀疑,要考的是一样,在现实中用的一样,担心自己变成书呆子,对自己没有信心,找不到让身心平静的乐趣,每天都在心潮起伏。没有心思去k歌,玩网游,享受生活.太想看书,但是看书的时候却又是浮躁的.
    
    后来在天涯上和有学识的在外国留学的朋友交流.愚蠢的诉说,他微笑。然后便给我看了他写的文章,这一篇文章让我感触很多我想我也把它发给医考通的朋友们看吧
    
    但是我又想,即使看过,我仍然做不到像成熟社会的人们那样解脱,生活在中国压力太大了,房子,钱,地位,老婆,每一样,便轻易压垮了自己从前的梦想.我们得算计,得奔波,得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说写言不由衷的话,得在医考通战战兢兢地瑟缩地等待成绩,看到某位高人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真的,我们得在乎身边人们的眼光,得太在乎明天.即令你不在乎,你身边的家人也在替你在乎啊.什么是单纯的快乐?什么是发自心底的微笑?也许我们还是在生存,而外面成熟社会的人是在生活吗?可是什么是生活?我一点也不懂.
    
    下面,便是那个朋友的文字:
    
      
    
    “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呢,你怀疑得很好。“他之后就翻出圣经来,给我读某些章。Everything is meaningless.竟是圣经里的话语。 那是我看到的最为震惊的一句话,也是我后来觉得最深刻的一句话。中国人很难理解,对在功利教育里熏陶过来,缺少人格教育的中国学生,更无异于晴天霹雳。 成绩,offer, 学位,这样那样的好处,每天拼命算计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假设你突然死掉,世界将会怎样?世界将一样绚丽,地球转的一样快,太阳系每天在宇宙中换一个位置。大海还是大海,波涛还是波涛,一样的花开花落,潮起潮落。你的亲人可能会掉眼泪,但是周围的人在三个月内将你忘个干净,那是你曾经那么在乎他们怎么看你的一群人啊。如果上帝存在,在他的眼里,你是多么可怜的小虫子,在活着的短暂岁月里,在最美好的青春里,都不曾快乐过,用尽心力去聚集一大堆外在和心灵没有关系的小东西,只是出于对未来的没有信心,小小的心灵在接近熄灭的一天还在发出那个愚蠢的声音,让你忙碌,让你忧虑的声音:我要,我还要。天底下充满了这样的小虫子,当一个离开了,又有一个来了,做着同样的事情,汹涌着同样的小小念头,受着同样的煎熬。 于是上帝要感慨了: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已过的时世代,无人纪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纪念。
    ------圣经 旧约传道书
    我不是在传教,当时的辅导员也不是在传教,但是让我立刻看到自身的渺小,物质追求的虚妄,内心的愚昧。看看资本主义的学生辅导,是不是比我们这边高明多了?马哲曾帮助过我们什么?
    不要忧虑
    “不要为明天忧虑,天上的飞鸟,不耕种也不收获,上天尚且要养活它,田野里的百合花,从不忧虑它能不能开花,是不是可以开得和其它一样美,但是它就自然的开花了,开得比所罗门皇冠上的珍珠还美。你呢,忧虑什么呢? 人比飞鸟和百合花贵重多了,上帝会弃你不顾吗?”
    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在等美国 offer 的时候,常常梦到接到牛校offer, 过度兴奋到醒,更为郁郁,感慨 “但愿长醉不复醒”。 这样的故事大家听了不会太惊诧,由此不难理解《儒林外史》中的进中举了。 而得到offer的人到了海外,往往要经历更多的梦醒时分。
    为什么活得这么累? 生命本是如此美丽,连飞鸟和野花都可以尽情地享受上天的恩赐,而这些有高等思维的聪明人,却活活让思维搞得神情郁郁,哀声叹气。
    常有人感叹西方人笑起来那么真实,那么出自内心,探讨起来,又归结到他们更有钱,他们的社会更发达。可我觉得那不是原因。原因就是他们比中国学生更接近飞鸟和野花罢了,更接近《阿甘正传》里的弱智罢了。他们更天真,相信那个万能的上帝会永不遗弃他,所以他们可以少想很多的问题,反而过得更顺利,在团队里表现得更凝聚,因为过分的私心是无法向大家共同的上帝交代的,他们可以很快做出一个Microsoft,一个Dell,但是大家可以看看中国的北大方正,联想,新浪, 管理层一年的地震比台湾还多, 这么多年来,连冲出亚洲的野心都没有真正实现过。 这难道不是上帝给西方人带来的好处,耶稣说信我就可以得救,不管这个上帝是不是虚拟的,但他在事实上填补了人性的巨大空白,人家的Microsoft 就证明了他的存在,正如计算机的虚拟内存,尽管虚拟,但事实上的作用是巨大的。中国学生总是怀疑这个看不见的上帝是否存在,更在私下里说,他对我能带来好处吗?其实中国人什么都不信,只信好处,从古时的考八股起,读书就是为了好处。因此,大家每天活在害怕没有好处的忧郁里,想靠自己小小的思维,在着巨大的世界系统里去谋取好处,上帝忍了泪水,背过脸去。
楼主秋燕饵 时间:2007-06-02 18:19:35
  札记.3.
    
    那个夏天我居于极偏僻的角落,家乡,一个贫穷的地方.
    领很少的薪水,过自闭的日子,每天在医院狭小的过道中走来走去,大多数时间与阳光无缘,因为我每天一下班,太阳便早已落下了,或者我上的是晚班,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然后我开始置身于黑夜之中,与那些痛苦的人同在.
    我越来越不爱说话,除了面对病人,告诉他病情怎样,告诉他该怎样.
    同科室的有很多年轻得让人吃惊的实习医生,他们偷懒,不停地请假,尽情地享受明媚的生活,无疑,他们是幸福的.
    我不是圣徒,其实我已经厌倦了.
    这是太过清苦的生活,很多时候我想起鲁迅先生说过的铁房子,这样的生活是先生也不能忍耐的.也许很快我会离开.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毕竟我还年轻.
    偶尔去网上看看,大多数地方大家在互相炒作,热闹非凡_不过也有安静之处_比如在很少人去的沼泽地_在那儿我看到了morphlingleo的散文作品,是我喜爱的,泪便落了下来.他的心境和我的一比高下立见.
    毕竟我很庸俗我阻止不了我对繁华的渴望.
    
    morphlingleo作品
    八月思考
    
    在某个地方——显然很远——有一片无人照管的小树林,我经过有限的个人努力以及一位亲切的当地人的帮助之后获取了在其中居住的资格。在他的帮助下,我搭建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小木屋,非常小,只容纳了一张小床和一个小柜子,饭桌不得不反转着放在小柜子上,只有吃饭时放到门口的小雨棚下。
    无止境的安静。
    没有人会来打扰我,因为我实际上听不懂当地人说的话。早上我被阳光不理智的惊醒,喝一口水,开始在树林里巡视,与其说是巡视,不如说是散步——究竟有谁会来这个地方呢?偶尔我会赶走一些在附近玩耍的哈萨克族或维吾尔族的小孩子,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怕我。只不过他们喜欢被人驱赶,喜欢给自己制造一些无害的恐惧感,那会让他们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并争先恐后的比试谁能靠的更接近我一些。
    巡视结束后,我回到小屋,把桌子放到屋外,当然必须是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但这儿经常下雨。所以一有这种好天气,我就会非常高兴。一个上午就应该这么慢慢的在桌前度过。或许发一会儿呆,看一会书,写一会东西。时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消磨掉了。中午时分,我把炉子端出来,用小煤气炉点上火,烧白菜和面条。这是最方便的食物,但为了避免营养不良,我每个周末都到山脚下的村子里买一些羊肉。羊肉煮起来要花更多时间,并且成本要比白菜高的多,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一周一次已经足够了。毕竟林区发的薪水几乎少的不存在,但维持如我这样一个几乎没有其他欲望的人倒也绰绰有余。
    吃完午饭我会选择休息一会儿。可是这个时候整个林区开始变的比较喧闹,因为整个地区已经活络起来了。有时那位显得过于热心的当地人会来拜访我,他是这里少有的会说流利汉语的人。但他很难理解我的这种几近苦修的生活,几次三番的劝说我应该离开这里,并解释说当时如果他知道我会遭遇这种情况他一定不会帮助我申请居住资格,我则反复的笑着摇头。他时常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问,兄弟你好吗?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过如此的生活?我往往微笑着回望他,似乎在回答,我很好,我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我想过这种生活我才来到这里,我不会觉得任何不愉快因为我最终找到了这种宁静,我实现了我人生最大的愿望。他仿佛又说,兄弟,我不能理解这些。我似乎又回答,不用理解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和兄弟。
    我们会坐下聊一些事情,大多是关于周边地区的各种变动,但我几乎都不感兴趣。有时他会带来一些食物,我推辞了几次,但他执意要给我,我就收下了。他时常在我收下以后念几句他所信奉的宗教的经文,或许他认为他又接济了一个处在困难中的人。我接受这种馈赠,这并没有错误,与这种馈赠所包含的巨大的善良感情和纯洁的含义相比,其他任何的考虑都是没有必要的。他们不喜欢虚伪,装摸作样,巧合的是,身为汉族人,从小接受汉族教育的我也不喜欢,所以我们的交往虽然让别人觉得莫名其妙,但我们之间从来都是坦诚的,直率的,平等的,他从不会因为觉得自己时常接济我而显得高大,我也不曾因为我时常满足他这种愿望而觉得高尚。我每次注意到这个矛盾时都会面带微笑,两个考虑问题完全相悖的人居然能同时在对待问题时如此公平、公正、诚实,这真是令人感叹。我有时会注意看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这个民族之所以能这么直率、真诚的根源,但他时常扭头看着别处,不发一言。
    不管是休息或是接待朋友,中午也很快就过去。我怀疑这里的时间流动的速度与山外是不相等的。或许地形的变化,人群的聚集的确影响了时间的真实状况。世上不存在可以测量时间的东西,钟表仅仅是定义了时间,讽刺的是,我甚至连钟表也没有。我开始一天中的第二次巡视。这次走动的距离和范围都远比清晨时的要遥远和广阔的多。我渴望能观察这里发生的一切,抚摩每一棵生长或衰老的树木,感觉不可预期的动物们的一举一动,以及在这里筑巢的所有不可一世的飞鸟。我走在树林里仿佛陷入一个又一个梦幻里。我有时停下脚步,有时又加快速度。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不能掌握。整个树林里处处都是压迫感。而我往往挺起胸膛。并骄傲的穿行在阳光的影影绰绰中。
    当太阳开始下落时,我早已经坐在桌前看书或写一些什么了。考虑了几次之后我还是选择了煤油灯,而没有接受当地电力部门想免费牵来的电线。我眼下不需要电力,但如果这条线牵来了,恐怕我将不可避免的想更多的利用它,即便我抵挡了这种欲望,很难保证我的下一任或下下一任不会被此困扰,我应该为他们保留一个唯一的净土,我有这种责任,因此我郑重的拒绝了这种建议。我用几个小玩意儿从居住在这里的人那里换来了一盏煤油灯。不久之前,这还是这里唯一的照明用具,但现在几乎已没有人使用了。好在这里的天暗的非常晚,但相对的,一旦天暗下来,就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并且气温一下子降的很低。这时我便收起小桌子,将门关上,用木条栓好。睡到床上,裹紧我的旧军大衣,并盖上各种各样的毛皮毯子,这也是我从附近人家里换来的。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我还能在这种温暖的环境里再看一会儿书直到睡着。
    这样的日子几乎一成不变的继续下来。或许会有一点点微小的变化,例如客人的拜访啦,上级官员的慰问等等,但这些都无法构成对我平静生活的干扰。我将一直如此生活下去,当然有一天我会衰老的无法动弹,但在那一天之前我或许可以做好所有的准备的,对此根本无须担心。
    
    近乎无法责备的梦,不是吗?
    我不伤害任何人,甚至不想获取任何的利益。不反对生活,不烦扰人心——但是,恐怕正因如此,这个纯洁的几乎让我落泪的梦恐怕永远也不会实现。它将永远作为一个梦久久的留存在我心里。这个梦几乎概括了我一生所承受所在意的所有情感。它无处不在,但没有人会认真的观察和体会,这就是我所说的不可理解。人们之所以不可理解,最大的原因应该就是不能认真的观察和领会。这不能责怪任何人,因为如果要认真的话,至少要花费五年、十年、二十年以上的时间才行,可是谁又能为此付出呢?
    不能责怪任何人。
    考虑自己的事情,如果别人不能理解的话,请安慰他或她——这不是你我的责任。但这句话只有“确实”“真正”“只”考虑自己的人才能说,是“自己”,而非个人的利益、名誉、权利、资格,仅仅是“自己”,“自己”。
    记住我的梦好了。它或许将为此陪伴我一生。我也许在什么时候就会死去。在那一天,我实际上是想回到我的梦里,永远。
    永远。
    
    八月语录
    
    “再见,兄弟。”
    
    八月纪念
    
    我的倒数第二个暑假结束了。真令人遗憾。我的遗憾无法言说。
    为结束的暑假遗憾。
    
    谢谢。
    
  
楼主秋燕饵 时间:2007-06-02 18:20:35
  札记.4.
    
    在我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年,那条河边的花园是没有的。
    有的是岸上染眼的柳绿,是各色喧嚣,是在喧嚣中甜蜜依偎的情侣或纡徐独步的人。
    每天黄昏过后,我便会习惯隐匿在这个吵吵嚷嚷的地方,以忘记许多事。
    这儿的街灯是陈旧的,每个夜晚睡眼朦胧地守望着河边熙熙攘攘的人流。
    人流涌动,孩子清脆的卖报声,小贩推车的轱轱声,老人闲散的落子声,喝酒人的叫骂声,漂浮其上,互相交织,缠绕,摩擦出热烘烘的氛围,这正是我爱呆在爱这儿的原因。
    人们要等到深夜八时才会安静下来,那个时候那支乐队已经将他们的音响调好,开始唱歌了。
    说是乐队其实不确,因为这支乐队中只有三个人,一个弹吉它的中年男子,一个弄音响的老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女孩是主唱。
    她似乎偏爱王菲的歌,总是把它们浅浅吟唱。她一边低吟一边退后,待到退至江边后嗓子便放开了,歌声飘浮起来,如灯河上的金色水气般氤氲弥漫。
    挑蛋的,叼烟的,西装革履的,全身沾土的便会拢着这音乐,挤成厚厚一堆,有人在堆中细声气骂这河水太脏,因为只有这时候人们才能听清那哗哗的水声,才会去注意那在月下幽黑闪烁的河流。
    人群中猝然鼓起掌来了,那个老人便走得像风摆柳一样滑稽地端着盘子走近人群,中年人则会给女孩递杯热开水,如果天冷他还会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我一直在猜测他们三人的关系,如果女孩是被胁迫的话,那么他们之间为什么这么亲昵,可如果他们真是亲人,这么有天赋的女孩又为什么没被送去读书呢?也许这后面有很多故事。
    那一年他们的音乐一直是我夜里的风景。
    在那些日子只起过一场风波,一夜,两个醉了的烂仔闯到台上,一个扯住女孩的衣袖,一个把手伸得长长地去摸她的脸。激愤的人们冲了上来,领头的是那位中年男子,他猛地把两人提下了河,然后用手护住女孩的肩。女孩把头埋在他胸口,我想女孩可能要哭了,可只过了片刻,她又抬起了头,整裳敛容拾起话筒去准备下一支歌。
    女孩的脸是漠然的。
    我只在一个深夜见过她灿烂的笑容。
    那天我去得很晚,岸上人已经稀落了。中年男子和老人在收拾乐器准备回家。女孩则在唱歌,没用话筒,没有听众,对着自己水中弱弱的影子轻唱,唱的是“让我们荡起双架”,她故意怪声怪气地唱,那声音不再如水气般裹着忧伤的情调,而像舞蹈的蝴蝶,四处扑扑飞翔,蝴蝶落下来后,女孩淘气地笑了。然后那老人扯扯她的耳朵,两人随着用木板车拉着音响的中年人,消失在了霓灯闪烁的街头。
    后来呢?
    后来这片河岸被整顿成了花园,城管开始没日没夜地在这巡逻,随时准备给人开罚单,我再也没有遇到过这几个艺人。
    现在如果那个女孩已经上学的话,该上初中了吧,如果没有,那么她又在哪个城市用声音温暖着谁?
    有些想念她的歌呢。
  
作者 :笨老汉 时间:2009-01-10 13:08:47
  文笔不错
作者 :射杀时间 时间:2010-05-11 19:37:31
  很好,顶起来。
作者 :佑佑安 时间:2010-05-13 18:23:36
  喜欢,淡淡的。暖暖的。有些艰涩的。
作者 :bbyshigl 时间:2013-04-18 18:07:51
  你是湿人啊?写这么多干嘛?屁用?管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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