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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红

楼主:飞扬0001 时间:2011-01-07 19:14:01 点击:8546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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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后,当飞扬与梅丽坐在市郊的农家餐馆吃庆岭活鱼的时候,不禁想起了他祖父当年的故事。
庆岭是长白山余脉,那一带山清水秀,松花江路径此处,九曲回环,山水相映,宛若塞外江南,而那里的鱼儿也因该处水土天成,味道鲜美,关外驰名。
清末民初时飞扬的太爷从山东过来去长白山办人参鹿茸等药材,途径此处,为这里风景所迷,随后便携家带口重来此处购置田地,就此安家。
那年,雪笠(飞扬祖父名)刚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平素不喜欢父亲给找的私塾老师,便常常逃课与私塾里年纪相仿的伙伴游玩,从雪笠家东去十里是芦家村,在山坳处,松花江回转成湾,芦家村里一处大家的小姐名叫秀娟,与雪笠同在私塾,年纪相仿,也是正值活泼好玩的年纪,雪笠那时尚小,在同玩同耍时,只会看着她,大家女子新打扮,心里爱意。一天,在江边的沙滩上,几个同学玩的累了,都休息在沙滩上晒太阳,秀娟那时坐在缆船石上,江风习习,撩起发梢,雪笠看得美女,不禁有了作画的冲动,就在沙滩上摹画了起来。秀娟也知道雪笠在偷看她,却也不恼,待看到雪笠画自己,就凑过去看他的沙滩画。
“像不?”雪笠颇有些自得地问。
“不像!”秀娟嗔红了脸。
虽是如此,当时世风保守,也仅限于懵懂少年的那种莫名的情愫,不曾有更进一步的花前月下。倒是一个夏天,雪笠母亲带着他去卢家村串门,本是邻村,秀娟家自然也是熟识,那天傍晚,雪笠母亲与秀娟娘谈得热络,而秀娟与雪笠在池塘边却反倒坐得安静。天气有点奥热,周边蛙声一片。
“给你倒碗水吧”秀娟说着就转身去了,回来时捧着一碗清澈的井水,那晚的月亮分外明亮,倒映在水碗里面。雪笠接碗过来时,分明看到她腮边浮现了一抹桃红。
第二天,雪笠母亲告诉他,昨天已经给他定亲了,而秀娟就是他未来的媳妇。
但凡美好的故事都是多少相似的,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竟然也会是那样的浪漫。当秀娟已白发如雪,坐在院子里听小孙子飞扬给她读新写的诗时,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那是飞扬以祖父母当年的故事为蓝本,写得一首诗:
《村庄》

村庄在那边
乌篷船在芦苇中穿行
秀娟捧来水碗
碗里面盛着月亮

夏夜 池塘中蛙声连连
高一声 微风拂面
低一声 她在水边
荷叶上 露滴晶光闪亮

飞扬在给梅丽讲这个故事时,梅丽始终在默默地听。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梅丽打拼了一整年了,在这举目无亲的城市,作为业务经理,俗称“白骨精”(注:白领、骨干、精英)一天天的忙碌之余,总有一种莫名的孤独。否则,今天也不会与飞扬见面,并在这里共进晚餐。
“没想到今天咱俩会一起吃晚饭”飞扬看着梅丽的眼睛,嘴角又浮现出了一种坏坏的笑意。
“你知道为什么吗?”梅丽的眼神看上去有点严肃,甚至有点凶巴巴的。今天是飞扬与梅丽第一次见面,与以前在QQ上聊天感觉很是不同,在约定的地点,梅丽来的很准时,开了一辆咖啡色的丰田花冠,戴着一副深色的大墨镜。
“不知道”飞扬回答到,“今天刚看到你时,我以为咱俩没戏了,你严肃的样子简直就像克格勃”。
“是吗?”梅丽不禁被逗乐了,“本来我也确实是要见一面就走的,可是在你转身离开时,我改变了主意。”
“哦?为什么?”
“因为在你转身离去时,我看到了你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坏坏的笑意”梅丽看着飞扬的脸说,“就像现在这样,你是一个坏男人”。
“你很有眼力,火眼金睛啊”飞扬淡淡地回应,“是的,我是个坏男人,一个有家室的不安分的男人。”
而后俩人都无语。
服务员这时正经过餐桌,梅丽叫道“服务员,买单。”并伸手打开手包,“这顿饭算我请你,谢谢你讲的故事”。
“不”飞扬赶紧按住她的包,“怎好让女士买单?还是我来,还是我来”
付完账单,飞扬端起茶杯,瞥一眼梅丽,看到她似乎充满警觉的端坐着,不由得感到好笑,“梅丽,我送你一首诗吧。”
“大诗人,这么快就有诗意了?”
“别叫我诗人,我不是诗人,我是工程师。你有纸笔吗?”
梅丽打开手包,拿出一支签字笔和一个小巧的记事本。“给,”
飞扬略加思索,提笔写下:

《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
我对她伸出手
她的眼睛  俏皮又魅力

可她却摇摇那漂亮的小脑袋
哦 不去 不去
你的唇角有坏坏的笑意

梅丽接过来看了看,意味深长的盯了飞扬一眼:“你以为我会这么随便地跟你走吗?”
“嘿,我也没指望会这样,”两人起身离店时,飞扬说,“就算作为咱俩这次见面的一点回忆吧。”
回城的路上,梅丽默默开着车,飞扬也沉默不语。从见面到出城兜风,到共进晚餐,然后还会怎样?今后还会再见面吗?还是就此拜拜呢?
进城了,车开到世纪广场,空旷的广场周边夜色宁静,又回到了初见面的地方。梅丽停下车,“到了,你打算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下车吗?”转头时正好遇到飞扬的眼神:“你知道吗?你很色,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睛。”
飞扬依然不语,默默地捉起梅丽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可是,在此之前,我总还算得是绅士。”
“骗谁呢,”梅丽把手轻轻地往回抽,却被飞扬依旧紧握着。“你怎么可以这样,在我的车上!”梅丽的声音有点颤抖。
“因为我也是火眼金睛,”飞扬看着梅丽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寂寞,冰冷的表情下深藏的寂寞”
又是一阵沉默,两双眼睛对视下的沉默。
蓦地,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而后是突然的拥抱,吻。
两人牵着手从前排坐来到了后排坐,在飞扬进入到梅丽身体的时候,梅丽自语道:“天哪,你把我给X了,在我的车上!”

“你把我变成了坏女人!”梅丽事后充满怨恨地说道。往后每当提起这一天,梅丽都会重复这句话。
“你说,当初你是不是精心计划好的?”
“不是。”飞扬肯定地回答,“我也没想到。没想到在我转身离开后你会再开车追上来,没想到在下车时你会那样看着我对我说话。”
“我怎样看着你了?”
“你的眼睛里有闪烁的……”
“闪烁的什么?”
“寂寞的情欲之火”
“下流!”梅丽的眼神变得很凶,盯视。“你是流氓!”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对吧。”
“是,我恨自己为什么明知你是个混蛋,还会跟你作了那样的事!”
“算啦,别生气了,给你写首诗吧。”飞扬在又一次这样的争吵后,提笔写了一首诗给梅丽:
《今夜如此美丽》

有人因为寂寞
而错爱一人
又有人因为错爱一人
而寂寞一生

可是我还要寻找
寻找那孤独的身影
月下清雅美丽的你
还有那依然潮湿的心

今夜如此美丽
浪漫的夏季

如梦如诗

“我就是因为寂寞而错爱了你,你,你这个大色狼!”梅丽的话依然狠巴巴的,语气却温和了下来。“真的,飞扬,你是个没良心的,你很有才,但你是个色狼。”
“哦,是才子+流氓?”飞扬晒笑道,“那可是过奖,当年鲁迅就是这样评价郭沫若的。”
“呸,臭美吧你,你真当自己是才子呢,到大街上去问问,谁认识你飞扬老大贵姓啊!”
“嘿……怎么说我也算是书香世家”飞扬嘀咕着,是啊,书香世家,当年祖父雪笠也是以此自诩的。
雪笠十八岁那年正式与秀娟完婚,半年后,被父亲送入了哈尔滨中俄工业学校(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前身)。当年,很少有人能入这所大学读书的,父亲时常会以雪笠而自豪,“咱们祖先是书香世家,我这代没出息,现在就看你的啦……”在送雪笠进入校门时,父亲最后说的是这句话。
当年,哈尔滨中俄工业学校几乎是清一色的男生。但雪笠的班上却有一个女生,一身西式打扮,身材高挑,说话声音如银铃一般,她是满清没落王公之女,名为傲蕾。在当时的哈尔滨,傲蕾的形象简直是绝无仅有,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招来一片的惊愕与注视。
雪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那感觉就是惊若天人。
那是上世纪二十年代末,战乱连年,民生艰难,五四运动的新文化刚通过校园传播到哈尔滨。雪笠也如当年的热血青年一样,关注着家国天下事,如饥似渴的泡在图书馆包揽中外书籍、文献,直到有一天……
那是个周一的早晨,雪笠吃完早餐刚走到校门口,听到一声银铃般的声音在喊他,回头一看,是傲蕾,边喊他边走下黄包车:“雪笠,我刚从家里赶来,忘了带钱了……”
傲蕾家就住在哈尔滨中央大街,每个周末都回家,所以平素男生们难以与她有接触,这次帮傲蕾付钱还是雪笠头一次跟傲蕾说话。
自从这次后,傲蕾每遇到什么事,头一个就是去找雪笠,后来,傲蕾厌学旷课,都是雪笠帮她辅导功课。在别人看来,他俩似乎是在谈恋爱,后来傲蕾似乎也这么认为了。
“雪笠,明天你到我家来,见见我父母”傲蕾在同雪笠一起走出自习室的时候说。
“为什么见他们?”雪笠很茫然。
“傻瓜!”傲蕾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雪笠的鼻子,“你来不来?”
“这个……”此时雪笠是明白了,但实在是出乎意料,太意外了。“这……”
“这个啥啊,你这个大傻!”傲蕾拍拍雪笠的脑门:“就这样定了!明天!”

这段往事,是飞扬从大姑那里听来的。大姑是爷爷的第一个孩子,那时也不过是三岁左右,刚刚开始记事,加上平时听大人们说话,慢慢把整个故事拼凑起来的。
飞扬听到自己从小崇拜的爷爷,有这么一段故事后,一时感到如同喝了五味瓶的酱料,心有所感,写了一首诗:
《情断天鹅湖》

美丽的白天鹅
  无数人为你而倾倒 迷恋
  可是我却
  站在湖畔遥远的地方
  瞭望 神伤
  
  我要极力控制自己
  纵身投湖的渴望
  因为
  我不是王子
  我只是牧羊人

大姑读后,啧啧称赞:“你这孩子,学理工真是可惜了,你该学文学……”

也许是大姑的鼓励,无形中给了飞扬更多的动力,此后飞扬更加如饥似渴地阅读古今中外文学作品,特别是诗歌,是他最喜爱的。与梅丽相识,就是在网上一个诗歌论坛开始的。在那个论坛上飞扬曾发过一首诗《白纱窗前的女人》,梅丽跟帖说那首诗简直就是给她写的。后来相互交换了QQ号,聊起来很投机,又都在同一个城市,这才有了与梅丽的故事。
下午单位接到一项紧急设计投标任务,通知飞扬到市郊的自然村别墅酒店搞三天集中设计。
这个自然村别墅酒店是参照苏州园林设计的,园区内有假山瀑布,有小桥流水。在飞扬住的房间可以凭窗把这些亭台景观一览无余。
在这样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再配上一个美妙的爱情故事,那就完美了。想到这里,飞扬在窗口拨通了梅丽的手机。
“今天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电话接通时,梅丽幽幽的问。
“你不是希望咱俩能有机会共度一整个晚上吗?”飞扬直入正题。
此时,夕阳西下早春的晚风带来幽幽的花香。看着窗外风景,想象着梅丽拨开珠帘,情意款款的样子,如同电影里面美丽的爱情情节。一时间,飞扬情思奔涌,回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首诗:

《春夜经年》

碧草青青如歌的春天
春雨汇作一江春水
春水淙淙流入到梦中
梦一路那夜的月光

那夜鲜花漫天情意在缠绵
缠绵在那幅画面
晚风轻拂你拨开了珠帘
珠帘半掩你的容颜

无需千言万语相望的瞬间
瞬间已化作了永远
波光闪耀闪烁着经年
经年的那场悲欢眷恋

梅丽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房间里也一直没开灯。在梅丽悄然进入房门时,正与飞扬四目相视,梅丽的胸脯起伏着,房间里很静,而房门合上时咔的一声就像一道指令,两人随之紧紧拥抱、亲吻、迫不及待地扯下彼此的衣物……激情缠绵后,飞扬起身到桌前,打开台灯,把写好的诗拿给梅丽看。然后,梅丽倚在床头静静地读诗,飞扬坐在床侧静静地看着梅丽。
“这诗写的有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味道”梅丽评说道,说话时看到飞扬在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出神,不禁觉得有点儿窘,“讨厌!”她下意识地拉起被子遮住要害部位。
飞扬伸手轻轻摸一下梅丽的下巴,“这是刚才等你来的时候写的,”
“是吗?不是用过去写给哪个情人的诗来骗我吧?”
“当然不是。”
“那你能不能坦白交代过去有过几个情人?”
“嗯……也不多,大概有三四个吧”
“什么?三四个,那我是第几个?”梅丽扔开诗稿,凶巴巴的看着飞扬。
“第五个。”
“啊!怪不得几乎每次都是我主动打电话给你,你还有那么多女人!”
“没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只有你,真的。”
“我不信!”梅丽用拳头捶打飞扬,“你是个大色狼,我要收拾你!”说着,把飞扬按倒在床,压了上去……
“原来女人也可以强暴男人。”事后,飞扬对着梅丽说。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
……
早晨,睁开双眼时,梅丽已经离去了。起床时,看到诗稿被梅丽反扣着放在桌上了,上面还写了一行字:“你是个善于讨女人欢心的大色狼!”
“当今时代真是够开放的”飞扬在吃早餐的时候突然有这个感触。梅丽说那首诗写的有二三十年代的味道,这不仅又让飞扬联想起当年他爷爷的那场恋爱。


当雪笠硬着头皮在傲蕾家吃过晚餐时,傲蕾的父亲------一个神色颓靡的旧日老王爷,打着哈且先行下桌了。
“又犯瘾了。”傲蕾瞥一眼父亲的背影对她母亲嘟哝了一句。
傲蕾的母亲看上去要比她父亲年轻二十岁左右,皮肤白皙。后来雪笠才知道,她是王爷的第四房,大太太还留在天津,二太太、三太太已经随各自儿子分家另过了,这个四太太原是家里的丫鬟,一直伺候王爷的,后来给王爷生下了傲蕾,才正式收房。现在王爷没落了,家也分了,来哈尔滨是因为大儿子在哈尔滨做日俄生意,赚了一些钱,平素往来于哈尔滨与海参崴之间,出于孝心,三年前接了王爷来。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该回学校了。当傲蕾和她母亲送雪笠出来时,雪笠最终还是听到傲蕾母亲问出了让他最难堪的问题:“你娶亲了吗?”
“是的。”雪笠听到自己的声音小的可怜。
“咳,我这也是多问,雪笠少爷这样一表人才的,哪会没娶过亲呢。”
雪笠偷偷看一眼傲蕾,看到傲蕾也在看他,这时一辆黄包车赶了过来,雪笠匆匆告辞,逃也似地钻到车上,离开了。
第二天,在雪笠还在为前一天的事忐忑不安时,傲蕾又一如往常地在课后找雪笠帮她辅导功课,一切似乎都一如平常,只是谁都没再提那天的事。直到一年后的一个傍晚,傲蕾突然找到图书馆,拉雪笠一起出去散步。
那是阳春五月,校园路边到处都盛开着淡紫色的丁香花,晚风轻拂,花香沁人心脾。
“我哥哥回来了。”傲蕾淡淡地说。
“哦。”
“他要把我嫁人。”
“哦?”雪笠心理猛地一惊,声音都发颤了。
“嫁给一个团长做姨太太”傲蕾停住了脚步。
“什么?……他怎么可以?你哥哥怎么可以?……”
但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那个傍晚,月光变得模糊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雪笠只记得最后与傲蕾分别时,傲蕾摘下一束丁香花,喃喃地说,“丁香花是苦的,我妈妈说的”。
第二天,傲蕾没再上学,然后大家都知道她嫁人了。

“自古多情空余恨啊!”飞扬颇为感喟地冒出了这么一句。此时,正逢丁香花开,飞扬与梅丽在街边漫步。
“你又在那发什么酸啊?”梅丽嗔笑到。
飞扬摘下一束丁香花,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丁香花是苦的。”随后在这一束花上摘下一朵,放在嘴里嚼了嚼,:“真的,是苦的。”
“飞扬,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爱我。”梅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咱俩相识快一年了,你心理面到底在乎过我一点点吗?”
“怎么突然问这问题?”
“明天是我的生日,你陪我一整个晚上,怎样?”
“这个……”
“很为难是吗?”
“你知道,我从来不曾夜不归宿……”
“你真自私,从来不肯为我做出一点点伤害你家庭的事,那我问你,我到底算什么?!”
“别,别这样”飞扬拉过她的手,“明天,我请你吃晚饭。”
“不稀罕!我要的是你陪我整个一晚!”梅丽甩开手,“给你一天时间做决定,再见!”
说罢,梅丽转身气呼呼地走向她的车,打开车门,不待坐稳就关门发动了汽车,在经过还在那呆站着的飞扬身边时,放下车窗抛下一句话:“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
然后,梅丽驾车远去了。
飞扬还在那里傻站着,耳边响起了奶奶当年的话……
“我这个小孙孙,长得浓眉大眼的”飞扬的奶奶总是喜欢夸奖这个孙子:“将来一定出息得一表人才,不过你长大了可不要去乱招惹外面的女人……”然后,她会转头看看坐在桌前读报的老伴,而此时,雪笠则会略动一动,装作没听见似地,清两声嗓子。
这是飞扬小时候的一个很清晰的记忆。后来,才知道,奶奶的话后面还有爷爷在哈尔滨那段未完的故事……


雪笠没能在哈尔滨中俄工业学校毕业。
在傲蕾离校后,雪笠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恋爱了,那是钻心刺骨般的痛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一切。但是,这一切既痛苦又无人可以倾诉,整个人在不到半个月时间就瘦了二十斤,而后是大病一场。
一年后,当雪笠刚刚开始平静下来时,突然有一天,傲蕾又出现在图书馆外。
那是快到晚饭时间,雪笠那时刚从图书馆出来,迎面看到了一直在门口等待的傲蕾!傲蕾不再是当初那个充满阳光朝气的女孩了,她一脸的憔悴,虽然刻意地化了妆。两人目光相碰的那一刻,如同双双中了定身术,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互相看了许久。
“你怎么来了?”大概是雪笠先开口问。
“我在等你。”傲蕾似乎是这么答非所问。
后来两人一起散步,沿着校园的那条小路,全然无视周围同学们的诧异目光。
又是丁香花开的时节,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却始终沉默不语。最后,两人在主楼后的花池边停住。傲蕾摘下一束丁香花,眼泪簌簌而下:“你不想问问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怎么,你过得不好?”
“你知道……”傲蕾声音都颤动了,哽咽不成声。
新婚,本应是美好的,但傲蕾的新婚确是表面风光而实际上确如同噩梦。当那个张团长喝的醉醺醺地压在傲蕾身上时,他那肥胖的大脸和满口的口臭,恶心得傲蕾直反胃,但这还是刚开始;随后张团长粗暴地撕下她的衣服,在她身上胡乱折腾,却因为长期的酒色过度,始终做不成男人,最后是用手指头捅破了她的下身。
“嘻嘻,还是黄花大格格呢”张团长看着白床单上的血迹念叨着。然后抱着傲蕾的大腿呼呼大睡了起来。
往后的一个月,张团长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过程,傲蕾每次都要强忍着他变着花样的虐待,而张团长则因为急躁而变得越来越粗暴,最后把怨气一股脑地发泄到傲蕾身上:“妈的,扫帚星,老子真他妈的丧气,娶了你这个木头疙瘩娘们,搞得老子变成了废人!”
现在,张团长基本不怎么去她那里了,去了就是在她身上一通瞎折腾,再就是骂她、虐待她。后来,傲蕾的妈妈看女儿这么受罪,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就经常过来陪她一起住。但这又能怎样呢?
诉说着这些的时候,傲蕾的头已经不知不觉地靠在了雪笠的肩上,雪笠默默地为她擦眼泪,傲蕾突然抓住雪笠的手说:“带我走吧,我实在受够了,我给你做小也行!”
雪笠心中一惊,那张团长可是土匪出身,是张作霖的远房亲戚、大红人,是哈尔滨说一不二的人物!可是傲蕾现在是用那样热烈的眼神看着他,他曾经深爱的女人在期盼着他!怎么办?他心中一片茫然。
“傲蕾!”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妈妈,你怎么来了?”傲蕾放开雪笠说道。
“是雪笠少爷,你还好啊?”傲蕾妈妈招呼着的同时,拉过傲蕾的手,“孩子,快回去。你不要一时用气,这样会害了你们两个人!”
“不!”傲蕾叫着,“我受够了!”
“天哪,你在说什么?雪笠少爷,你快劝劝她,她这样是不行的啊!”
“傲蕾,伯母说的对,你先回去”雪笠最终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感到瞧不起自己。特别是看到傲蕾那心碎的眼神时。
“我还是个男人吗?”雪笠在心理面质问着自己。
送傲蕾母女上黄包车时,雪笠突然冲口说了一句“你们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但不等雪笠想出什么办法,一天中午,傲蕾妈妈匆忙找到了雪笠。“雪笠少爷,你快逃吧,张团长要杀你!”说着,递给雪笠一个纸条,是傲蕾写给他的,上面写着:“快逃!”落款是傲蕾。
雪笠当时慌得六神无主,只觉得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傲蕾妈妈拉他走,才晓得该迈步才是,但一步迈出去却弄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我马上去收拾东西”雪笠嗫喏着说。
“嗨呀,雪笠少爷,还要什么东西啊,快跑吧!跑的越远越好!”傲蕾妈妈拉着雪笠出了校门,叫了辆黄包车,把雪笠连同一个包裹一起塞上车,“给,这里有路费,你收好!”
这是雪笠最后听到的傲蕾妈妈的话。

这段故事,飞扬原准备在晚上吃饭时讲给梅丽听的。看看表,现在是下班时间了,飞扬给家里打电话,说是晚上有同学聚会,不回家吃饭了,妻子接的电话,叮嘱他不要喝多了酒。
这边放下电话,那边又给梅丽打电话,梅丽却说单位同事正在给她办生日呢,“那好吧,祝你生日快乐!”飞扬撂下电话,不禁有点儿失落,没想到会这样!哈。
如此,回家也不是,给梅丽过生日也不必了,飞扬只好自己找了个饭店,点了两道菜,喝了瓶啤酒。
从饭店出来时,手机响了,是梅丽。“你现在在哪呢?我出来了”
梅丽十分钟后赶到了,飞扬上了她的车。
“我是为了你,从酒桌上跑出来的。”梅丽咕哝着“你要补偿我!”
“当然!”飞扬看着她那撒娇的表情,“你说,去哪?”
梅丽刚要开口,飞扬的手机响了,是家里。飞扬赶快做了一个手势,让梅丽别出声。原来是孩子发烧了,妻子问他能不能赶快回来,顺便买点退烧药。飞扬马上答应,然后收线,很抱歉地对梅丽说要马上回家。
“不行!”梅丽生气了“同事们给我过生日,我只喝了一杯酒就跑来找你,你却马上要走!”
“是孩子发烧,我必须赶回去。”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
“真的不行,对不起了。”飞扬打开车门下了车,身后是梅丽愤怒的喊声:“今天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再不要来找我!”
飞扬略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然后匆匆离去了。

当飞扬愧疚地打开家门时,妻子正在给孩子量体温。
“39度。”妻子看过体温计说,“快,给孩子吃药。”
飞扬把药递给妻子,然后马上到厨房拿水。
而此时,飞扬突然间体会到了祖父当年仓惶逃回家时的心情。

雪笠逃出哈尔滨后,不敢做一点儿停留,连赶了两天两夜,逃到家里。
父亲听了整个过程后脸色铁青,当天晚上,吃罢晚饭时,父亲开口道:“今晚收拾东西,明天搬家。”
第二天,秀娟的父亲也来了,父亲把家里面不能携带的东西和田地都交付给了他。“秀娟啊,你过来。”父亲招呼道。“要搬家出远门了,你要是不想一起走,就随你父亲去。”
秀娟那时抱着刚满三岁的女儿,坚定地说:“我跟雪笠走。”说罢,看了看旁边满脸愧疚的丈夫。
一年后,发生了“九一八”事件,日本鬼子占领了东北,雪笠一家此时搬迁到了长春,为掩人耳目,雪笠改名换姓在一所中学任教。在报上一则新闻中雪笠得知张团长投靠了日本人,作了哈尔滨保安司令,但不久,又看到一则语焉不详的讣告:张团长因病去世,姨太太以身殉情。雪笠不禁心中一惊,莫非那个姨太太是傲蕾?
后来从哈尔滨那边传来了小道消息,证实了雪笠的担忧。事实是:一天晚上,傲蕾用剪刀刺入了张团长的心脏,而后上吊自杀了。
在事情过去许久后,雪笠曾偷偷地返回哈尔滨,找到傲蕾家。但房子已经易主了。只听说王爷家已经搬走,不知去向。
解放后,雪笠儿子已经长大,他让儿子报考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后来飞扬也考入了哈尔滨工业大学。
飞扬曾想,如果当年祖父和傲蕾双双私奔会是什么结局呢?但生活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如果。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飞扬又接到梅丽的电话。
“我在你单位门口”梅丽说“我要回家了。”
飞扬接了电话,赶快下楼,跑到大门口,上了梅丽的车。
“飞扬,你真够狠心的。两个月了,你竟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梅丽端坐在车上,又戴着第一次见面时的墨镜。
“我要走了,你这下可以解脱了,是不?”
“对不起。”飞扬感到无话可说。
“不必了,你的这句对不起不值一文。”梅丽一字一句地说。“从认识你开始,我没要求过你任何东西,甚至没吃过你几顿饭。过生日那天,你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一个人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梅丽,我也是没办法……”
“算了,你也不用解释,我知道我是自己犯贱。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去吗?”
“你不必因为咱俩的事……”
“哈,你别自作多情了,这事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记住,从此后咱俩也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是为什么?”
“本来我早就申请回去的,在和你见面之前就申请了,但长春分公司总经理一直不批准”梅丽自顾自地说。“那个混蛋,他一直对我不怀好心,昨天在他办公室竟然对我提出只要我答应了他,就送我一套房子……”
原来,梅丽的这个上司早就对她别有企图,所以借口梅丽工作出色,他这边需要而迟迟不批准梅丽调回,昨天,在彻底挑明了意图后,就对梅丽动手动脚,被梅丽甩了一记耳光后突然清醒了,反过来央求梅丽原谅他一时糊涂。所以梅丽趁机要求他立刻批准自己调回。
飞扬听罢,不由得对梅丽多了几分敬意。
“你真够厉害”
“呸,真正厉害的是你!我从来没想到会栽在你这样的男人手上。” 梅丽转过头,看着飞扬,语气突然温柔了起来。“我要走了,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啊?”
看着梅丽微微开启的双唇、略带俏皮的表情,飞扬慢慢凑过去吻她,梅丽含住飞扬的下唇,突然咬了下去。
“噢!”飞扬疼的叫了一声。
“我要你永远记住,你欠我的!”梅丽恨恨的说。“下车吧,我走了。”

半小时后,飞扬又接到了梅丽的电话。
“我到了高速路口了,心里好难过啊。一路上经过的那些熟悉的街道,到处都是回忆,还有和你一起走过的路!”
飞扬一时间百感交集,竟然无言以对……


后记:

在收拾书房时,飞扬翻出了一只画笔,那是爷爷的遗物。当年,爷爷曾用它画过奶奶,也许还画过傲蕾,飞扬一直遗憾自己没有学会作画,画什么都不像,“好在自己会写诗”飞扬想到这里,提起笔,铺开一张宣纸,一时间,爷爷当年的故事、自己的种种往事涌上心头,仿佛间爷爷和自己溶成一体,而奶奶、傲蕾、妻子、梅丽等一个个形象一一在眼前飘过。心思奔涌,落笔成诗:

《胭脂红》

如风如雨如烟
如一支清远的笛
如月下私语
一半是雾霭 一半是呢喃

梦中的女人
在我的面前微笑
一抹淡淡的胭脂红
泛在腮边 泛在唇间

而我 则是转世轮回的画匠
提一只画笔 一次次地
将这青涩的记忆
生生世世 反复描画
作者 :水边港 时间:2011-12-13 17:39:57
  原来诗是这么来的
作者 :niutrip 时间:2012-01-09 14:32:34
  还真有一段历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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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ww.vcheng.cn
  www.66l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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