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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疆

楼主:世界之旅2009 时间:2010-01-09 16:42:00 点击:735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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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疆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新疆的气味在我的生活里也越来越淡了,我离那个具体的她越来越远,可思念却像夏天池塘边的青草一样疯长,蓊蓊郁郁,俨俨的一片。回忆让一切都完美起来,我的新疆之行也越发值得留恋。
然而时间和空间冷酷地横在我们之间,使我在这一端就不敢再奢想另一端。我知道,我必须在这个城市里安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等待下一次逃离-----那将是永远的逃离。   
短短的一个夏天,我似乎都是在火车上晃过来晃过去。从东部到西部,从繁华到荒凉、从冷漠到热诚、从虚伪世故到坦率豪放、从城市阳痿到真正的原始的彪悍……我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些变化,而心里却是压抑不住的对所谓文明的蔑视和对蛮荒的火热的向往。
路过华山,虽然满目风尘已有几分荒凉,但层峦叠嶂之中仍是物事所掩盖不了的王者前拥后抱的泱泱大气;祁连山下,火车沿着他绵延不息的血脉畅快地飞奔着,莹莹白雪温柔地覆在棱角分明的肌腱上,那是对英雄最好的加冕;而当我惊讶兴奋的目光中突然被注入了一种严肃和神圣时,横在我面前的便无疑就是那塞外的风霜里沉默了几个世纪的-----戈壁。
记忆中,他与苦难紧紧相连,无始亦无终。他不是飞扬跋扈的功成名就者,他只是阿尔卑斯山上的普罗米修斯,永远都在默默地承受,用他浩瀚的胸怀、以他生命的严肃和尊贵。歇斯底里的风吹不散他脸上的坚毅,吹不乱他目光里的执着。“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石乱走,大如斗,如此原始的磨砺在你已化成了嘴角紧抿着的信念。粗砺不是你的本质,你在灵魂上更接近一个诗人,月光如泻的晚上,风沙偃旗息鼓的时候,你孤独地影子一般在那银子一样的声音里游荡,或许还会有悲怆的长啸,还会有脉脉的注视……你知道我此行只为了你  ,为了你那深植入骨髓的悲凉、绝望和绝望中始终高昂着的尊贵。它们是我的营养,在都市里我只能慢慢死亡。   
我是揣着满怀的热情激情和恋情来到这里的,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发泄,一次殚精竭虑的跋涉,一回由来已久的寻觅。我疯狂地呼吸着,我也大把大把地支出着,以至于我回来时既充盈又疲惫。一切都是毫无保留,我们进行着彻底的交换-----我把自己留在了那片真主注视下的犷悍的土地上,而他也把灵魂雕刻在了我血性大于理智的头脑里。
这短暂的二十几天呀,之于我长而空洞的生命是多么重要的震撼。我相信,它已经在我的心里种下了难解的结,它将是一个结束,更是一个神秘的开始。将来已经被注定,它施给我的伟大的咒语也已经缓缓地启动了古老的齿轮,吱呀吱呀地言说着我的运命。我只须安静地等待。  
当我在电脑上敲下这些字的时候,我发现即使是隔了这么长的时间,自己仍冷却不了对于西域的向往。的确,它已深植于我的身体里,它只是我的另一个表现。每当回忆开始的时候,它都顽固地跳出来,漶漶漫漫地膨胀,占据我所有的空间。那个时候,我便又回到了我的西域------有月光的夜晚,我的灵魂追随着月亮银色的羽翼飞向西部,去流浪。我的西部,那是一个怎样的所在。它的丰满和深邃怎可能是我的逻辑所表达的了的。我的西部,鲜活在一个个真实可触的意象中,它们都有着自己的生命和个性。在我的脑中,它们像阳光下安然漂浮的小颗粒,简单自在地做着不规则的运动。我难以将它们一一拢好,我甚至不知道它们应该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出现,我所能做的只是在梦幻一样飘渺的记忆里和它们一起飘舞……所以我难以以一种理智的方式把它们给你描述出来,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时间地点,只有一片片美妙的意象在翻腾。
好吧,还是开始吧。  
  
向日葵。来了新疆,看了向日葵,我说:只要向日葵还在疯狂地开放,夏天就永远不会结束。------你无法想象那是一片怎样的景象。蔚蓝缥远的天空下是完完整整望不到边的向日葵的海洋,金色的托盘齐刷刷地仰起,贪婪地吸吮着西部透明干净的阳光;碧绿的叶子快活地翻动着,风起的时候,窃窃私语就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喧哗。在这里,你决看不到孤零零地竖着的单棵的向日葵,它们都是一群、一片,以至于远远的,你就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强烈的生命的气息-----它们有温度,像阳光一样灼着你;他们有味道,金黄的花粉在空气里升腾,淡淡的香气中是叶子里绿色汁水若有若无的清新;它们有声音,虽然不大,却海涛一般鼓荡着你的耳膜;它们更有精神,一个劲儿地往上拔----对着太阳的方向,童贞的脸上写着一种执着。你简直疑心,眼前这扎根在干燥土地上的一片会真的就突然化做流动的海洋,不由分说地涌过来,将你也变做它们中的一滴。
草原。这永远是一副令人痴迷的油画,每个季节都有属于它自己的颜色。我曾路过一个夏牧场,吉普车在绵软的草甸子上缓缓行驶,没有东南西北所谓的方向,天地四极都浑然一体,更没有一条严格意义上的路;只有满坡满坡沉沉的绿色。白色、褐色的羊群、牛群随意撒开,和着天上那通红的少女;头发蜷曲、眼睛深凹的哈萨克牧民骑着浑身赤红的马,从祖辈流传下来的马鞭声音干脆,在天气晴朗的午后传的很远很远。黄昏时,蒙古包外的篝火就飘起了炊烟,噼劈啪啪的木柴上架着一锅翻滚着乳白色气泡的奶子,一股幸福温馨的气息伴着奶茶的醇香在草原上弥漫。有朋友来的时候,豪爽的主人会利落地宰一头羊,暗红色的木炭发出隐隐的蓝色火焰,粉红细嫩的羊腿肉滋滋地流着油,围坐四周的客人们被香味诱惑地一句话也不想说,定定的看着,舔着嘴唇,焦急地等待。夜幕渐渐地降下来,黑色像浣纱一般透明而飘渺,掩不住那一片纯蓝纯蓝的天空。晚风还带着一点白天的温暖。主人已经在包外摆下了酒宴,自家酿的粮食酒性子烈的像野马,不一会儿,就把这些西部汉子的脸膛烧的通红。有酒有肉当然更少不了歌,草原上的人们都是天生的音乐家。他们调弄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冬不拉铮枞短促,象无数钢珠急急落于铜盘之中;热瓦甫轻快愉悦,最能渲染出这种聚宴的自由的气氛;手鼓咚咚,如远方踏踏的马蹄……几杯酒下肚,他们定放开了嗓门,忘情地歌唱。声音浑厚悠长,桀骜不逊中又夹着这个民族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你会在这歌声中忘了自己,情不自禁,随他们一起流浪在这片无垠的土地上。草原的月夜是一个遥远而又古老的童话。当夜色渐渐酽实起来的时候,人们就都不约而同地静下来,燃起干燥的牛粪饼,等待那月亮升起。草原上的人们崇拜月亮,他们相信在那些静谧的夜晚,月光会迈着她轻软的步子,悄悄地来到他们的帐篷外,给主人带来健康和好运,也安抚那些跑野了的马匹和牛羊,让它们在这些美妙神奇的夜晚受孕、繁殖,生生不息。满天的星斗一下子失去了光辉,湛蓝的天穹里一轮金黄的月亮优雅而祥和,白雪一般晶莹澄澈的光流泻着,史诗一样充盈在草原上。旷野中似乎响起了管风琴的声音,天地间冲涌着一种感动,一股奇特的韵律轻声低和着……晚风渐渐地凉了,带来了青草的幽香和牛羊的腥膻。忙了一天的牧民们已经进入了梦乡,他们的鼾声纭畅淳朴,萦绕在蒙古包的上空。夜间的精灵们又开始了草原上的游荡。清冽的泉水沿着草根汩汩地渗出,向四周漫开;各式各样的小虫子在滚动着露珠的草尖儿谈情说爱;美丽的马鹿侧着小巧的耳朵,谛听着远方的什么消息;失恋的小伙子吹着鹰笛,凄恻悲怨的声音久久不肯散去……再过一会儿,月亮就会落下,黎明即将到来,当东方的天空现出淡淡的鱼肚白时,新的一天就又开始了。   
沙漠。这本来应该是我新疆之行的重点,可我终归没有去成。塔克拉玛干在我的想象里散发着迷人的金色,夕阳下那起伏的沙丘是美丽的胴体,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在鼓励和期待着某种行为;死亡之海里那座孤独的坟墓和楼兰古国残败的土墙召唤着我……可我终归没有去成。我记下了我的遗憾,我会把它补上。
博格达峰和天池。关于天池,总是有不少的传说。有人说,这是王母娘娘洗澡的地方;有人说,就是在这里,那个最小的仙女被一个痴情的男子偷偷拿走了衣服……前一个实在是酸臭至极,毫无美感;后一个倒还有一点浪漫的气息。但我,还是宁愿相信自己编造的故事------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由于什么原因化成了雪山和湖水,那雪山就是博格达峰,那湖水就是天池……不知是已经过了多少个世纪,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守望着,他们已不再年轻。你看,积雪染白了丈夫的黑发,妻子的眼波也不再流转妩媚、顾盼神飞。恩怨情仇和如火的激情已经酝酿成了一种深沉的东西,沉淀在天池湖蓝色的水波里。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我就被这种坚贞但安详的爱情打动了。妻子深邃的眸子中永远是丈夫伟岸的身影,那皑皑的白发、那苍青色的风霜雕刻的胸膛;而丈夫沉默地伫立在妻子的身旁,用他甘冽的雪水滋润着妻子的面庞。我相信,在天山逶迤的山体里,他们的手臂已经连成了一体。秋天之于他们是一个伟大的纪念日,那时侯,山腰的阔叶林将换上迷人的彩装,秋深的时候会有片片黄叶蝴蝶一般在山中起舞,演绎着他们的传说;再高一点的柏树依然墨绿苍翠;高阔的天空被白雪衬的越发明净。沉默寡言的大山披上斑斓的羽衣,澄澈的湖水倒映出层次分明的色彩-----他们醉在了对往事的追忆之中,漫山遍野都陪他们一起陶醉,一股陈年佳酿的诗意在山野里弥漫着,感染着山坡上吃草的牛羊和提着溪水匆匆回家的姑娘。这无疑是一个伟大的仪式,他们将带着这份陶醉和甜蜜共同去面对即将来临的严酷的冬,他们已经在期待来年丈夫身上的第一丝新绿和妻子眼波里化开的第一缕暖意……   
落日。七月十四日傍晚,我在从乌鲁木齐到塔城的夜班车上欣赏了一次完完整整的日落,那是大海在天空里燃烧。地平线丰满浑实,寥阔的荒原奔跑着向天边那火红的一片涌去。淡青色的画布前,一位癫狂的画家已蘸足了朱红的颜料和遏抑不住的激情,浓墨重彩大肆宣扬着对生命的热爱、与命运的抗争;每一笔,都像是火种,落下去就烧痛了一片天空。西天的云彩挣扎着,呼喊着,它们的脸蛋被灼成了金橙赤紫,它们的身体被撕扯的七零八散。背景动荡辉煌,像冷兵器时代的古战场,而我们的主角却是一位从容赴难的女子,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里,坚强又庄严地美丽着。她盛装而来,凤冠霞帔、流光溢彩,神色安静却不容侵犯。她带着神圣的使命,一步步走向地平线下无边无尽的黑夜。牺牲在所难免,只要将自己动人心魄的美丽留给这片她心爱着的土地。那个纵身一跃的仪式越来越近了,周围的一切喧哗聒噪都戛然而止,荒原一片沉寂,只有猎猎风声,空气里飘来了死神的味道,每个观众的呼吸都变的急促-----,她微笑着,对抗着笼罩了天地的沉郁,她的身体变的透明纯粹,呈现出一种迷人的橘红。远远的天边突然响起了梵铃,一开始细若游丝、飘渺不定,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一波卷着一波,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有人神色大变,有人涕零满面。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最后的一刻凝滞-----时间,空间,声音,色彩,希望,绝望……天空里已没有了那个美丽高贵的身影,每个人都被从最高潮狠狠地摔了下来。天地相交的地方,隐隐地升腾起几根燃烧着的凤凰的羽毛。夜色渐渐爬上那起伏着的简陋的坟包,骆驼草在晚风里萋萋地唱着……   
宗教。我一直认为,人,不能没有信仰。这信仰,不是什么政治意义上的词汇,它是纯粹精神领域的东西,它和我们的心灵紧紧相连,而非大脑。它其实就是宗教,简单朴素真诚的感情。它排斥任何的功利意义和现实目的,远离政治和权力,远离僵硬的套式,它就在每个善良的人们的心里。一个世世代代信奉真主的民族无疑是善良的。他们有着共同的父亲,彼此都是兄弟姐妹,他们在上天赐予的这片土地上简单快乐地生活着,与音乐相伴、与舞蹈相伴、与原始的艺术相伴。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件物事都那么干净:阳光、月夜、雪莲、和田的玉、天山的雪、人们的心灵和情感。目光善良安详。午后的大街上,有维族老人祥和地盘腿而坐,藏青色的小帽、古铜色的脸庞,青筋虬然的手轻轻地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嘴里哼着古老的情歌。每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泪水都会漾在我的眼里,想就这么跑过去,在他们面前跪下,让那慈祥和煦的目光安抚着我,他们就是我的父亲呀!就在这远离城市的地方,在真主的荫庇下,我寻到了一种彻底的宁静。我不再烦躁不安。我不再以不断的到达和离开敷衍自己。然而,我们在他们的面前又是多么污秽不堪。他们一日五祷,他们肃穆地沐浴净身,他们从不让自己的身体和心灵沾染什么不洁之物。我们进不得他们的清真寺,我们应该自惭形秽。可是,我们都干了些什么?我们占领了他们的家园,以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把机器和罪恶带到了这洁净的土地上。我们有什么资格充当救赎者?不自知的人们呀,我们才是最需要救赎的呀!            
穆斯林的葬礼?真的是吗……   
乌鲁木齐。我写的决非乌鲁木齐,但它应该是这样。没有这么多汹汹涌涌的来淘金的汉人,没有乌蒙蒙的充斥着尾气和烟尘的空气,没有满地流淌的工业垃圾,没有满大街刺眼的廉价舶来品……宽阔的大街上,行人的脚步舒缓自在;一家家铜器店旁悬着精致的挂毯,从屋檐上垂下来的光洁圆润的玉片在清风里泠泠作响,专心致致的匠人沉浸在他的作品中,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立了好久的游客;集市上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我们的繁华,人们认真地讨价还价,很快就愉悦地成交;蒙着面纱的妇女捧着一种碧绿的植物,告诉你有关这种叫奥斯曼的东西的美好传说;空气里,手鼓、热瓦甫的声音夹杂着骡马的嘶叫;女人的长裙色彩明快亮丽;维族小伙子的卷舌音像高难度的跳水动作一样精彩漂亮……大街上流动着欢乐的河流,挟裹着你,让你只想尽情地唱、痛快地跳。   
还有,很多……
这几天,我一直在写着这些东西。这很痛苦。我汹涌的情感被我拙劣的语言束缚着,好几次,都有种写不下去的感觉。看着这些文字,我总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这个初秋,城市里的人们陷在了一种对台风的惶恐不安里。我坐在电脑前,孤独而平静,内心却是比那台风还要强烈的思念,它们像胆汁一样浸渍着我。我不期望有谁能理解这种思念,它只是我的。终于结束了,我疲惫不堪。我知道这些东西就像一个孩子捏出的小泥人,笨拙幼稚,但这里面或许倾注了他全部的梦想。
作者 :sdasdas11 时间:2012-05-16 10:28:48
  虽说是老帖。翻出来看看还是很有感觉的。
作者 :niujiu5290 时间:2012-09-01 13:17:16
  果然都是好东西,谢谢楼主了!辛苦了,以后多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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