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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乡吾土系列:张“包了”

楼主:正宗状元红 时间:2011-11-01 09:08:23 点击:326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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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乡吾土系列:
  
  
  张“包了”
  
  诌博通
  
  
  
  “了”发“撩”音,“包了”在东北话里是“一些东西或活计全部都自己来”的意思,一般情况下是富有责任心的男人常说的话,尤其是头几次登门去丈母娘家的新女婿,为留个好印象,基本干啥活都会本着这么个态度。
  可惜我说的这位,虽然村里人给的诨号叫“包了”,却不是指他多能干活儿,而是指他很能喝酒,并且迷恋,馋——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准缺不了他——不找他也会到。为的自然就是东家供的一顿或两顿酒。而且不论谁家、什么场合什么酒,最后一个停杯撂筷子下酒桌的准是他——常常连桌子也下不来了——一头栽桌子上睡着了或者哧溜桌子底下去了。
  村子里老少爷们几乎都能模仿他的经典造型和台词——每每是白酒瓶子还剩个二、三两或者啤酒还有个大半瓶的时候,他就很及时很主动的伸手拎过来夹到自己大腿盘坐出的一个小“包围圈”里,严严实实护起来,嘴里好似随意其实总带那么点强调和通告的意思说:“剩下这些我‘包了’了啊”!
  说来也神——张包了是我所见过的“嗅觉”(现代人叫洞察力吧)最好的人——许多人家的事情或者是因为太小觉得不值得张罗请人,或者是觉得“包了”干活不着调酒却太能喝,请他干活得不偿失,总之愿意招呼他的“事情”越来越少。然而他却总能知道信儿,并且在“日子”当天早早的遛到人家炕梢一侯。等大家伙都齐了,主人家也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一一起干吧,不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吃饭时自然也不能撵他走。
  张包了的好吃好喝懒做活,据说全因为她媳妇不争气,只给他生了俩丫头——这样的在我们那叫“绝户器”——意思是从自己开始,这门户就算OVER了——姑娘再多再好早晚要进别家门成人家人不算数的。到后来,大概就从这纯朴的悲观主义世界观引发了知识分子称之为“旷达洒脱”而我们村里人称之为“没正事”的人生态度:反正再干再攒,也没个往下传家的了——不如专心把自己这辈子过知足就得了——其中又以多吃多喝点儿为要义,别的“都是虚的、扯蛋”。
  到后来,人们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张包了天生馋懒导致日子那么困难,还是日子困难导致他那么自暴自弃,或者是因为生了两个姑娘心灰意懒导致了他的懒和馋——这个罗圈账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那个千古难题还难捋清楚——我们村子200来口子从我懂事到现在都30年——包了也从二十啷当岁晃悠成一年近60的外公了,还没掰扯清楚。
  其实大家都是闲(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倒感觉包了从没有像大家感觉或觉得他应该的那么痛苦和压抑沉重——许多时候他有点淡淡的惆怅、感伤到是或许,比如:到了近些年——尤其是改革开放后,乡亲们,包括屯里屯亲的之间,感情好像都淡泊了一切都向钱看了,所以家家户户小账算的贼精,包了之类就开始常常在某家,侯了半天可是人家真的能“拉下脸皮”(这是包了的话)自顾自干起活硬是不招呼他伸把手,吃饭时候也真的能恨下心不叫他上桌——就那么干巴巴被撂在炕稍瞅着人家在桌子上大吃二喝的时候;再或者看人家打麻将(这个是包了的另一个小爱好,虽然他从不或者说从没能力参与大的“局子”)而自己兜里比胃里还窘迫冷清,干打转转上不去场转了大半个村子也借不到钱的时候。
  近些年我到处飘荡回家不多,见到他的次数更少,可是大约20多年前的一个冬日黄昏的情景,我还能一见到他就想起——
  大约半尺厚的雪里,包了两支手都抄到棉袄袖筒里,年纪不大却劶偻着腰,脖子都要缩进脖腔儿里,在即将落山的清冷寒晖中往家踉跄——他的身后码着他的脚印儿跌跌撞撞跟跑着她6、7岁左右的两个女儿。从她们手里什么小零嘴也没从小卖店拿来判断——包了这天不是什么散活都没“靠”着就是打麻将又输光了,否则从不知道也没机会勤俭的他,对待两个孩子手把还是不算紧的,虽然他从来都觉得这俩丫头片子是“碍眼货”。
  不知道为什么,每想起这个情景的时候,我就能想到“平生负气成今日”“佯狂难免假成真”等句子,虽然,他这个在农民里都一直被视为最下层的人可能从未“负气”也不曾“佯狂”,仅仅是作为一个卑微、惨淡、凄惶一生的生命,在日红雪白的苍茫冬暮,激发了另一个同类悲天悯人的惆怅。
  
  
作者 :huoang9854 时间:2012-09-05 01:5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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