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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不信上帝鬼神

楼主:權鈊權一 时间:2012-05-29 07:49:48 点击:317 回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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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申兄坚持认为儒家是“信神”,“信上帝”的,我不同意。今见网上发表的《儒教是宗教》中,又把孔子与宗教教主释迦、耶稣等并列,更是非圣无法,大谬不然。
  
  一
  
  首先,儒家所谓“神”或“上帝”,基本上指“气”而言,并不像宗教的至上神那样,是一个确定的人格神。祭时如在,不祭时则浑然一气,同于造化。
  
  李申兄坚持“天”即“上帝”说,多次引程伊川“以形体言之谓之天,以主宰言之谓之帝,以功用言之谓之鬼神,以妙用言之谓之神,以性情言之谓之乾”(《遗书》卷22)等语以证之。但我以为,这些话非但不能证明存在一个上帝,而且恰恰证明没有一个上帝。所谓“帝”,与自然现象、神妙运动和人的天性等相统一而不相对立,脱然贯通,不过是一种非人格的、抽象的道德伦理或社会秩序之规律的代称。在这种通天下一心,通天下一理的情况下,此“天”此“帝”绝非是异己的、外在的神灵。与宗教的神学理论相比较,儒家所说的帝或上帝,还缺乏一种确定不移的神的位格,故与宗教的至上神不可同日而语。
  
  李兄《儒教是宗教》说:“庄严、肃穆的天坛静静地安处于北京天坛公园之内,与之配套的,是地坛、日月坛、先农坛、社稷坛以及许许多多的神坛和神庙。等待我们的,是揭示这些神坛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地位和意义。”我认为,它们的意义不是表明对神或至上神的膜拜,而是表明对经验存在的“天地万物”及其生命活力和神奇变化本身的崇敬。它们庄严、肃穆,不允许盲信愚民蜂涌而入,用迷信的香火污染它。至于皇家的祭祀,是一种象征意义,天地日月与人类社会一个都不能少,它们的群集表明非人格的法则支配的宇宙节律,是对自然之客观实在性的肯定和对神之至上或至上神的否定。
  
  《儒教是宗教》说:“孔子说,君子应该‘畏天命’,并把那不知天命和不畏天命的视作小人,我们今天的研究者却往往喜欢杷孔子说成是不信天命鬼神的,并认为这样才是对孔子的表彰。”但是这里的“天命”,与孔子之前的意义已发生变化。天命与鬼神并非像李申兄理解的那样必有联系。洪亮吉《意言·鬼神篇》说:“三代以上有真鬼神,三代以下不闻有真鬼神,而有怪(怪亦气)。”故不可能有属于“真鬼神”或真“怪”的上帝。有关“畏天命”的注疏中虽有“福善祸淫”、“降祥降殃”等语,何注云:“顺吉逆凶,天之命也”,朱熹注云:“天命者,天赋之正理也”;“不知天命,故不识义理”。但所谓降福祸者只是非人格化法则、规律、命运或“自然之理”而已,并不包含上帝之类至上神的实义。
  
  按李兄所谓“上帝的命令”来解释“天命”,只是一厢情愿。儒家指出,君子以为是“人道”者,小人才认为是“鬼事”。
  
  而且,孔子似乎有意消除前代遗留下来的“天命”这个概念的神秘内涵,所以强调天命是可知的。他自己说“五十而知天命”,就是在天命为“事物所以当然之故”的意义上而言的。任何一个智力平平的人只要努力去作,随着时间的积累,都可以知天命,故认为所有的“君子”都必然是知天命的。
  
  自孔子起,“天命”还含有某些命运、运数的意义,包含“自然目的论”的意义,“它表现的是自然的无目的的目的”。关于这一点,蒙培元、任文利二先生的《儒家哲学中关于“命”的学说》论之已详。正因为天命含有自然主义的倾向,与尊天明鬼的宗教不能并存,故墨家非命;提出“天志”的信条,与“天命”抗衡。以天志为兼爱,明天鬼为实有。墨、孔相去不远,比后世之人必能更加贴切地领会“天命”中威胁宗教的个中消息。而李兄把“若有真宰”当成“真有上帝”,误之深矣。
  
  二
  
  其次,《儒教是宗教》说:“儒经中那些上帝鬼神信仰,是所有儒者、包括孔子在内的思想和行为的基础。”显是无稽之谈。包括孔子在内的所有儒者的思想行为的基础是仁义道德,而不是上帝鬼神。
  
  在信与不信的问题上,可以肯定说儒家是不信的。
  
  如果上帝鬼神是指灵魂一类的精神实体,而所谓“信”是指信其有还是信其无的问题,则儒家多持“不语”或存而不论的态度,这不可说是完全“相信”的态度。
  
  如果“信”是在信仰的意义上而言,那么儒家更“不信”。
  
  证据就在《儒教是宗教》中。李兄说:“即如《论语》而言,其‘敬鬼神而远之’等几条言论是不少人认定孔子不信鬼神的基本根据。”这里的“等几条”,似乎嫌少?但这几条却是历代儒家不断重复的话,是儒家自己“认定”并恪守不渝的原则。一句顶一万句,犹有不及。
  
  难道“敬而远之”的态度是一种宗教信仰的态度吗?有哪一家宗教信徒会对他们信奉的至上神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呢?纵使对于一种主义,如果敬而远之,恐怕也不能说是信仰这种主义。从上帝们的“自我感觉”而言,哪怕是呵佛骂祖那样的态度也比敬而远之好,因为呵与骂还是信之深、求之切的表现,总比“敬而远之”这样不冷不热地保持距离强一些。
  
  在科学技术还不足以破坏自然,民智初开,全世界都笼罩在鬼神和宗教的迷雾之中的时候,孔子能以非常的胸襟和智慧通权达变,奏响黄钟大吕,用理性之光拨开云雾,照亮在地球的一域,难道不是全人类都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我认为,在工具理性席卷全球的今天,世界上很多人未必知道孔子所说的话,但人人语中所无,而意中所有,他们的实际人生践行与孔子提出的宗旨暗合。我敢说,在对待鬼神的认识和态度上,现在世界上大部分人——如果不是绝大部分的话——都是“敬而远之”的。坚持原教旨主义者,深心崇拜鬼神而不疑者已经越来越少了。
  
  “敬鬼神而远之”就是不信、或明确说就是不信仰的意思。朱熹《注》云:“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宜,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又引程子语云:“人多信鬼神,惑也。而不信者又不能敬,能敬能远,可谓知(智)矣。”(《雍也注》)可知后儒的理解,对鬼神就是不信且不惑。敬是建立在不信的基础上,不信之“敬”的对象则是抽象的社会秩序和法则、和实实在在的自然活力与生命价值。
  
  儒家之不信还表现在一个理论特点上,那就是在形而上学或认识论的层面,表现出一个“度”。无论儒家提出多少“天”、“帝”、“道”、“理”、“性”、“本体”等玄远概念,但就是保持一定的界限,不像神学理论那样往上再进一步,究出一个外在超越的、与人对立的、属于精神实体性质的、具有确定的神的位格的上帝。《荀子·天论》:“故大巧在所不为,大智在所不虑”,伊川先生说:“释氏之学,更不消对圣人之学比较,要之必不同,便可置之。今穷其说,未必能穷得他,比至穷得,自家已化为释氏矣。”朱熹引吕氏言:“当务所急,不求所难知;力行所知,不惮所难为。”超过限度就是谬误,则翻本为末,为惑、为妄。无论多么玄妙,儒家着力之处只在日用伦常、天地万物和人道之所宜,“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
  
  在中国历史上,曾出现三教合一、至理归一等言论,但这些多出自信仰宗教者之口。欲依傍儒家门户,以张大其势。此等游辞浮谈也为醇儒所不取。
  
  故从儒家主观态度而言,不可谓之信仰上帝鬼神。
  
  三
  
  李兄认为儒家“知道孔子是人”而“当作神”,故与其他宗教一样。实属不通之至。《儒教是宗教》说:
  
  是的,孔子是人,祭祀的人们也知道孔子是人。但同样正确的是,老子、释迦也都是人。如果耶稣确有其人,那么,耶稣也是人。然而从宗教诞生以来,被当作神的,不仅有天地山川、虫鱼鸟兽,而且最重要的还是人。比如社稷神,社本来就是‘共工氏之子句龙’,而稷神就是周人的始祖弃。把古代的名人祀为神,正是儒教的基本原则之一,也是其他宗教中常见的现象。
  
  这非但不能证明儒学是宗教,恰恰证明儒学不是宗教。如果祭祀者把祭祀对象当作人,那么这祭祀就只是纪念意义的活动,而不是宗教行为。类同今天的追悼、扫墓和纪念等。试问哪一家宗教信徒从理智上认为自己所祭拜的对象是人呢?岂有是理?从信徒们而言,耶稣是“道成肉身”,本就不是人;释迦出现于此世前就是经历了无数劫的“佛”,看看《本生经》之类的佛典就可知道了;至于老子,自从神仙道教把他神化以后,信徒们则只认他为“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等名号的神,再不把他当人看待了。要说祭祀老子、释迦和耶稣的宗教信徒们烧香磕头时,心里清楚所拜者是人,或原本是同自己一样的人而不是神,则大可怪。纵使后来大乘佛教在理论上有惑则佛即众生,悟则众生即佛等说法,作为教主的释迦的神格也摇撼不得半分。
  
  我赞同李申兄的地方在于尊奉孔子的人们确实“知道孔子是人”。考察“正史”,历朝历代虽然把孔子捧得越来越高,但始终没有被彻底神化。如从汉平帝时起,孔子封谥为褒成宣尼公,东汉明帝封为先师,后来则是文圣尼父、邹国公、至圣先师、文宣王、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其间也偶有玄圣、素王之称,而总体来看,基本是将他当作人、主要是当作先师来对待的。所以无论祭祀的规格有多高,只要“知道”他是“人”,就与宗教无涉,更不可能是“宗教中常见的现象”。
  
  李申兄既然知道释迦、耶稣等本是人,就是不信这些宗教的表现。其他人也同理,只要“知道”某教主是人者,必不是信之者。如《二程集》载:问:“今人奉佛,莫是惑否?”曰:“是也。敬佛者必惑,不敬者只是孟浪不信。”又问:“佛当敬否?”曰:“佛亦是胡人之贤者,安可慢也?”(《遗书》卷十八)程子不是佛教徒,所以知道佛是“胡人之贤者”,将他视作人,不慢之敬也是不信者之敬。
  
  对人的崇敬和对神的崇拜含有哲学或学术思想和宗教之分,是儒学与宗教的区别之一。
  
  四
  
  李申兄混淆人、神之别,故意将尼父与宗教教主并为一谈;蔑师辱圣之心,于此为甚。翻开历史就可知道,那些创生性宗教的教主,从他们创教生涯开始即渲染浓重的怪力乱神色彩,或宣扬天国将至,或自炫真主使者,不以凡人自居,造出许多神迹。释迦虽然显得平实一些,但也有出家之行迹、悟道之玄妙和迟入涅槃之危言耸听;僧俗之别,判然分明。如果不是后世许多神学家为之补苴罅漏、张皇幽眇,竭力进行哲理化的粉饰,其理论在今天恐少有“人道之所宜”。衡之以科学理性,其初起之时,皆可谓之邪教。
  
  比较起来,孔子是一个很切实的人,不说玄妙的话,不以先知先觉自居。他对子路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又说:“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我有知乎哉,无知也”。从《论语》等记载中可看出他是一位有真性情、有喜怒哀乐、有血有肉的平凡的人;是一位谦虚谨慎、不乏风趣而又忧国忧民的仁厚长者和学问家。
  
  孔子自谓无知,与李兄比,则相形见绌。李兄赠何光沪先生学问“无出其右”之高冠,严重到“目前在中国,在宗教‘学理’上,能够出何光沪之右者,尚未发现。”又公然宣示投桃报李所得“划时代”的“哥白尼革命”之赞语。两大师相互“发现”,留下学坛之千古雅闻。知道哥白尼革命对人类历史起到多大的作用和影响吗?看看网上,按李兄解释也“不过是说……”。真令有识掩口,天下嗟叹!往日只听说盖世无双,今何幸得见“无出其右”与“哥白尼革命”瑜亮双现?可谓上流知耻少,名士鲫鱼多。如果李兄尚且不自以为神,何可诬孔子为神?如果李兄自以为神,而孔子自以为“无知”,仍不能为神。
  
  又见网上有一篇《中国古代国教的逻辑结构和定义》,令人捧腹,实为不可不读之高论。把政治信仰与社会道德混作一谈,社会理想与彼岸世界视同相等,讲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连概念和判断都弄不清楚,也敢自称“逻辑结构”。譬如乌托邦是一种社会理想,纵使再不现实,与宗教天国也不可同日而语。况儒家的“天下大同”今已稍见之。比比网上那些被李兄斥之为“无名之辈”文章的理论和逻辑,何啻云泥之判!不过平心而论,此文逻辑与《中国儒教史》的逻辑形神俱似,伯仲之间耳。最终可得出美国总统也是“最高祭司”和“教皇”的结论,精彩绝伦,此亦为《中国儒教史》题中应有之义。
  
  尽管先贤教我们“不惑”,但我于此却不能不惑——都怎么了?
作者 :我爱我你的老公 时间:2012-05-29 23:52:23
  让个读过后都下载在硬盘里详细研究欣赏的好帖
作者 :还是囧神 时间:2012-05-30 10:33:00
  让各大学府纷纷邀请该帖作者去就如何发表优秀网络文学为题目演讲的好帖
作者 :韩泡泡寒 时间:2012-05-30 12:29:25
  让比尔盖茨在懂事会上发给与会者人手一份该帖命令仔细阅读后才讨论其他事宜的好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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