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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吃拜年酒

楼主:听蝉弈棋 时间:2018-01-07 13:00:28 点击:58 回复: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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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慧卿和短发女人将各自手中的纸打开,众人瞟眼一见,短发女人纸上写着三个字,慧卿纸上写着两个字,驾车女人就是一楞。站拢把两张纸薅过来睃了一哈,脚一跳兴奋地念道:
  “黄嫣姐姐写的是‘耿儒辉’……”
  故意顿了一下,继续念道:“慧卿妹妹写的是……‘儒辉’。我赢了!”
  众人一听巴掌一拍,哈哈大笑起来。
  待大家笑过,灵秀有点昏头浊耳(糊里糊涂之意)地问道:“这位姐姐,你居然晓得慧卿姐姐的名字,简直神了,不会是狗吃苍蝇儿——撮到的(碰巧)吧?。我肯信你还能猜出我的名字。”
  驾车女人拉着灵秀的手道:“你的名字更好猜,别说在脑壳头打转转,就是放后颈窝都能猜出来,你肯定就是灵秀了。”
  这哈灵秀更糊涂了,无精打采地对慧卿道:“唉……家里穷,我从小吃多了红苕稀饭,你们是吃‘精灵丹’长大的,转不赢你们的脑壳。慧卿姐你给我说说咋会事,你们咋跟八字先生一样厉害哟!”
  慧卿笑道:“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短发姐姐是黄嫣,长发姐姐是杨柳,司机姐姐是姚纤。都是你哥的好朋友。
  咋个猜出来的,道理很简单。你哥给我详细讲过他这半年出去的情况,所以知道他在遂宁的时候,三位姐姐天天陪着他。在镇上她们说要去黄桷湾,而黄桷湾就你们一家人。家里其他人都辈辈窝(住)在乡下,没有外地亲戚朋友。只有儒辉前段出过远门,三位姐姐突然冒出来,首先口音就出卖了他们。
  至于三个姐姐谁是谁,猜出来也不难。黄姐是作家记者身份,刚才习惯性地摸笔记本就首先暴露。杨姐和黄姐年龄相当,黄姐暴露,杨姐自然也藏不住。两个人都暴露了,纤纤姐姐自然就成了癞子头上的虱(方言读:se2)子——搁到明处了。
  我们两个被纤纤姐姐认出来那也不难。你哥在遂宁的时候,肯定也给他们讲过我们,我认出他们,再加上刚才的谈话,我自己也就暴露了。至于你,我刚才叫了你三妹,猜到你名字就更不在话下了。”
  黄嫣道:“看你刚才说话不慌不忙,雅俗搭配若流水一般。我是说乡下妹子咋会有啷闷会说嘛,原来是国子监的‘太学生’嗦!”
  说完抱了一下灵秀道:“走,三妹!聪明有啥子好嘛,吃饭只长心子不长肉,糟蹋粮食。我们去看你哥去!”
  于是,慧卿让姚纤把车开进李明海门口的坝子里,让他们一家照(照看)斗哈。众人在后备箱拿出行李包裹,就顺溪往黄桷湾走去。
  一拨人刚到索桥,黄桷湾门口的院坝里就响起了一阵鞭炮声,从鞭炮的轻烟中钻出一个人,飞叉叉地就望众人跑来。
  黄嫣一见,迅速跑过索桥,将手中的行李往地上一丢,惊喜地叫了声:“弟娃儿!”
  跑过去就把儒辉箍起(抱住),在儒辉后背捶了几下,包起眼泪花道:“姐都想死你了,你居然没心没肺,长得红头花色(满面红光)地。”
  见其他几个女人也在跑过来,被黄嫣抱着儒辉就是一窘。听黄嫣开口,儒辉赶快道:“我看看姐有没有衣带渐宽,娇容憔悴。”
  此时众女已经到了跟前,儒辉向众人递了个眼色,然后道:“姐,姐,姐!稳住,千万莫激动,快放开我,我怕姐夫的菜刀。”
  杨柳一听打趣道:“我见过那刀,用醋磨得疯快。”
  儒辉道:“那不是砍不死人,酸都要酸跩(方言读:zhuai1,摔跟斗之意)几个来摆起?”
  众人轰然大笑,黄嫣才在众人的笑声中察觉到自己的叉巴(指说话做事比较疯,多用在形容女人)失态,于是放开儒辉。儒辉伸出双手,与杨柳、姚纤六手相握,轻声道:
  “姐,过年好!”
  六目相对,俩女顿时眼睛湿润,手久久没有松开。
  三个女人被请进堂(方言读:tao2)屋,把她们和黄总、李子林给儒辉的礼物让儒辉收下。儒辉赶紧让灵秀去打洗脸水(这是自贡乡下待客的习惯,以示对客人的尊重)。
  今天来的客人很多,无法一一介绍,儒辉只把家人、三舅公、赵大婆、赵毓敏、二莽子、朱春华给三人作了介绍。,
  魏大成笑眯眯地道:“稀客,稀客!乡坝头简单撇托(条件不好),你们三个老师(老师是乡下对城里有文化的人的尊称)不要见笑哈。儒辉!还有两三分钟就十二点了,你去整火炮。”
  儒辉答应一声就走了出去。黄嫣道:“慧卿妹妹!刚才不是放了鞭炮咋还要放呢?”
  慧卿一笑道:“刚才是有贵客登门,放鞭炮表示欢迎和对客人的尊重。现在去放是乡下过年吃饭前的一种仪式或者习俗。”
  慧卿话音一落,门口鞭炮噼噼啪啪地就响了起来。
  儒辉家今天的拜年酒一共摆了八桌,坝子里摆了六桌,堂屋摆了两桌。
  一哈儿儒辉从外面进来,招呼三舅公、魏大成坐上方,赵毓敏、慧卿坐左边,杨柳和姚纤坐右边,自己挨着慧卿与黄嫣坐了下首。另一桌就由魏家两个女婿张雷和邓和平坐了上方,代表主人家陪客。
  按照乡下的习俗,堂屋里坐的一般都不是普通客人。有资格坐堂屋的主要是主人家的长辈、稀奇客(姑爷、女婿)、在社会上有功名(现在多指有社会地位的人)的人、难得一见的贵客。座位安排上方(与堂屋门对着的方位称上方)一般是辈分最高的人和主人家的当家人。其他位置的安排那就是叫花儿要饭——随便了。
  待大家坐好,儒辉就给大家倒酒,烧盐匠和魏大成喝仙滩纯高粱酒,其他人则用小碗喝自家酿的醪糟酒。
  今天有远方客人,还有成都省来的,这对魏大成这个乡头人来说,觉得太有面子了。于是端起酒杯道:
  “大家都把酒杯端起来!今年这个年我最欢喜,我们家儒辉出去走了大半年,我一直都担心,年前好脚好手地回来了。去年下半年我家银秀又给我生了个外孙。虽说是个看牛娃(男娃,乡下自谦的一种说法。女娃一般叫‘抱甑子’的),丑眉丑眼地(刚出世的娃儿乡下习俗不能说乖,否则娃儿容易扯拐得病),不过看斗都爱人(逗人爱)。今天我们家又来了三位城里的老师,这更是喜上加喜。来!把酒整起,都凑陡点(喝大口点)哈。”
  说完和大家一一碰杯,然后头一仰,老头居然带头切了个耳丝(小道消息谣传切耳丝在番邦是干杯的意思)。
  姚纤端起小碗喝了一口,直觉得入口甘甜醇和,唇齿留香,对儒辉道:“你家这酒味道巴适,真是玉液琼浆。”
  杨柳和黄嫣直点头,也说简直不摆了(这里是挑不出毛病,好得很的意思)。
  黄嫣放下碗道:“三舅公,舅舅!看了你们家拜年酒的气氛,这坝坝席,农家菜,土灶蒸笼排成排,家门亲戚团在一起,这才是咱们传统春节的样子。哪像城里,吃个团年饭都在馆子里,一点家庭气氛都体会不到。这场面太有价值了,你们慢慢吃,我得去照些照片,以后写东西用得上。一哈儿我还有些事情要向两位长辈请教一二。”
  儒辉一见,刚要抬起屁股,慧卿赶忙道:“你留下来陪杨姐和纤纤姐,我陪黄姐照相。”
  黄嫣拿出相机,先到外面较远处照了一个坝子里的全景,然后又拍了土灶蒸笼、桌上的汤菜、穿着长相有乡土特色的人物等特写,整了一大歇(好一阵),才笑眯眯地回到桌上。
  慧卿夹了一块刚上桌的粑粑肉给黄嫣道:“黄姐!吃点菜。我看你职业病不是有,还深沉得很喏!”
  黄嫣道:“姐正在做一个专栏,就是专门介绍四川各地的风土人情的,碰到今天这样地场合,你说我舍得放过吗?”
  姚纤道:“以前听儒辉介绍过粑粑肉,确实安逸!”
  烧盐匠道:“我一辈子烧盐,年轻时跟斗灶上管事和账房先生跑,城里的馆子去过很多,啥子山珍海味也吃过不少。说实在的,真正的美味还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家常菜。”
  杨柳道:“三舅公说这个我赞同。其实,老辈人传下来的菜,用料普通,做法却经过代代人的不断改进,味道自然就没得塌(塌方言是贬低的意思)头。你看我们四川回锅肉,百吃不厌。要是换成海鲜整上几顿,怕是还不如一盘豌豆尖吃起安逸哟!”
  黄嫣站起来,给烧盐匠和魏大成各拈了一块烧白,然后端起酒碗道:“舅公,舅舅!我敬两位老辈子一杯,祝你们身体健康!”
  两个人赶快端起酒杯,连说那啷个要得哟!欢欢喜喜在“滋”地一声里,把酒干了。在黄嫣的带头下,众人从长辈开始,纷纷捉对厮杀,气氛一哈就整热和了。
  在酒过三十三巡,菜无热气地时候,大家都觉得整不动了,就又开始打话平伙(平伙方言与AA制一个意思。话平伙指大家凑在一起闲聊)
  黄嫣道:“三舅公!看得出来,你年龄大,见的事多。咱们自贡这边都咋个过年呢?”
  烧盐匠本来就是蒋家湾(蒋是奖的谐音)出来的人(方言这句话是说某人喜欢别人夸奖),听斗黄嫣把他粉(夸奖)起,眼睛立时就变成了豌豆角道:
  “黄老师过奖了。不过要说自贡咋个过年,我倒是晓得一些。新年头大家有闲心,我就给你们三位老师说哈酒话(打胡乱说),闲扯哈。
  自贡过年要说开始得早。基本上要经过‘备年货’‘打闹台’‘过年’‘幺火尾(结尾)’这样一些过程。
  备年货一般的从冬月尾上就开始了。这个时候很多家里就在开始盘算年咋过,上街的时候看到合适的东些陆续就开始买来窖(窖在方言有搁置藏起的意思)起。这些都是渣巴零碎的,最重要的还是‘杀过年猪’。乡下过年,腊肉香肠是不能少的。所以在冬月尾上就要把肥猪杀了,穿好香肠,剩下的肉开成块,放到瓦缸里用盐览(览:用盐腌制)起。肉览过半来个月后就要拿出来挂起风干,然后用柏桠、花生壳、谷子等点火秋(烟熏)。秋好后要放一些日子才能吃。
  打闹台差不多从腊八节开始。吃过腊八饭,这个时候乡下只要一出太阳,家家户户里都会把香肠、腊肉、腊猪蹄、腊排骨、腊鸡、腊鸭、年货等拿到坝子头晒起。有些有闲心的人,就会去买些送春联、灶王菩萨的像,封赠好话(把一些吉祥话编成顺口溜,到哪一家就念一通)送(说是送,多少还是要懂事给两个盐巴前,)到各家。城里人只要到乡下一转,立马就会感觉出年快到了。到了二十四晚上还要送造神,接着家家都要把瓦房翻盖一下,打扫屋子里的灰尘,到过年前几天大人娃儿还要烧水洗澡。有几句顺口溜说,‘二十七洗病气,二十八洗邋遢,二十九洗老狗’。二十八九娃儿耍了朋友的,男方要去女方家送礼,顺便把女朋友接过来过年。
  接下来春节就到了。乡下过年是从二十九或者三十开始。除夕有守夜的习俗,吃过年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拿出糖果,泡上茶摆龙门,现在条件好的家庭就看春节联欢晚会。到午夜烧子时香,燃放鞭炮,迎接新年。初一早上吃汤圆、面条,早上起来晚辈向长者拜年,长辈要给晚辈压岁钱(有的长辈会在头天晚上趁娃儿噗鼾扯得吼的时候,把压岁钱放娃儿枕头底下,早上给他个惊喜)。吃过早饭,家家要用火炮、香、烛、糖果、酒上坟祭拜祖宗,俗称‘上坟’。初一不出门,初二开始吃拜年酒,家门亲戚今天你请一台,明天我请几桌,有时候整逗了笼(指整重了),家头人还要分开走才行。头年有新婚的两口子,男方必须带婆娘到娘家拜新年,娘家的长辈得准备新帕子(毛巾)打发新人。除了吃拜年酒,大人娃儿还要进城看灯会,乡下有热心人还要组织耍龙灯、狮子灯,锣鼓儿敲起呜喧喧地要闹过正月半。
  闹到正月十五就到了过大年,春节就算幺火尾了。正月十五有个习俗叫‘偷……’”。
  正当烧盐匠讲得有盐有味的时候,突然从坝子里冲进来一个男人,这个人满脸是汗,头上冒着热气,嘴里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着急慌慌地道:
  “儒辉!着(zhao2。着在方言是遇到倒霉的事)了……”
作者 :梦舞红裙 时间:2018-01-07 14:08:08
  沙发!
  开头就用猜名字引入情节,有理有据,描写过节的气氛,习俗让人感觉很朴实,方言也有趣,不加说明也基本上看得懂,后面带了个悬念,等更。
作者 :我的心在飞扬2011 时间:2018-01-07 15:37:07
  @听蝉弈棋

  欣赏具有浓郁的四川地方特色的一篇过年喜庆文章,感谢老师的精彩分享!问好老师![d:可爱][d:可爱][d:赞][d:赞][xyc:赞][xyc:赞][xyc:顶][xyc:顶]
  • 宜宾文豪

    举报  2018-01-07 19:14:11  评论

    @我的心在飞扬2011 老师可有听不懂的方言?
  • 我的心在飞扬2011

    举报  2018-01-07 19:57:46  评论

    @宜宾文豪 听不懂的都有文字解释的,四川方言很有特色的,四川话讲起来比较软的,不像杭州话硬梆梆的,呵呵~
3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李华瑞 时间:2018-01-07 17:36:59
  @听蝉弈棋
  拜读佳作。
作者 :宜宾文豪 时间:2018-01-07 19:12:54
  说是送,多少还是要懂事给两个盐巴前,

  说是送,多少还是要懂事给两个盐巴前,----前---钱。


  听蝉兄,高,实在是高。赞。
  • 听蝉弈棋

    举报  2018-01-07 21:01:14  评论

    @宜宾文豪 叟兄!谢谢指正。我还发现其他有错别字,不知道咋个进去修改
  • 宜宾文豪

    举报  2018-01-08 01:56:28  评论

    @听蝉弈棋 告诉飞扬老师,请她帮您改正。
2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娥江青山妩 时间:2018-01-07 20:08:20
  [d:赞][d:赞][d:花][d:花]
  • 听蝉弈棋

    举报  2018-01-07 21:05:36  评论

    @娥江青山妩 谢谢!方言小说驾驭语言要比普通话恼火些,有生硬或不流畅的地方还请多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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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华瑞 时间:2018-01-08 08:26:52
  @宜宾文豪
  文豪兄是酋长,你自己就可以改错字。
  • 宜宾文豪

    举报  2018-01-08 09:00:07  评论

    @李华瑞 兄莫开玩笑,文毫根本操作不来,只能尼请飞扬老师或兄帮忙。上年好!
  • 李华瑞

    举报  2018-01-08 09:18:59  评论

    @宜宾文豪 你是年轻人,我是老朽。飞扬是工作人员,时间少。改错字,一个两个可以,如果很多,改起来费时费力,老朽精力不足,飞扬时间不足。此事非文豪兄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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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听蝉弈棋 时间:2018-01-08 20:20:19
  杨柳一听打趣道:“我见过那刀,用醋磨得疯快。你姐夫一套三十六路醋味绝情刀,使得流水行云一般,令多少喜欢你姐的男人望风而遁。”
  这就是我为了活跃气氛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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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y_紫裳音儿 时间:2018-01-12 19:56:07
  来吃坝坝席!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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