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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部落—发现】末世仙侠传(长篇连载)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07 16:11:53 点击:136 回复: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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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陛下驾崩了!

  晚唐的几代皇帝,后宫中都有一个不同于他朝的奇怪现象,就是不立皇后,哪怕他在潜邸时候的发妻也只能封妃,最多是个贵妃。据说是因为有了皇后,皇帝寻欢作乐起来就不那么方便,接收并抚慰先帝留下来的女人也有那么一点羞羞哒。而且没有皇后也就不会有嫡长子,皇帝选太子的时候就可以择贤而立或者择爱而立。这话听起来是有那么点道理,然而理想纵然很美好很丰满,现实却经常是灰常骨感的,事实并不总会那么如人所愿,晚唐的皇帝多半都不是由太子来继位,而是太监们,呃,那时候应该叫宦官们搓弄着立起来的。不过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皇后的确是个灰常灰常多余的东西,没有皇后,做什么都更方便。
  宦官这类人群,因为少了一点虽然个头不大但是灰常重要的零部件,乃至无法完成人类最基本也是最伟大的一项使命,就只能把过剩的精力都放在对权力和钱财孜孜追求的偏爱上面了。因为他们少了这个重要零件,不论财产还是权力都不会有人继承,所以历代君主就给了他们更多的信任和倚重。上至春秋时候的寺人刁,下至晚清大太监李莲英,各朝各代都隆重生产了许多可以左右时局的著名宦官。大唐朝更是如此,宦官甚至还要被加封重要官职,参与朝政管理和军队作战,朝堂内外都充斥着一个庞大的没有根的奇葩群体。
  扯得有点远了哈,我们的故事就从一个大唐皇帝的非正常死亡开始,而且与宦官大有关系。唐宣宗李忱,当初也是由宦官们所立起来的皇帝,在登基前,他的封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皇太叔!这个封号也是宦官们给的,因为李忱看起来有点白痴,宦官们觉得他可以被控制操作。在宣宗的侄儿唐武宗李炎的弥留之际,宦官马元贽等人隔绝了诸皇子,矫诏立唐宪宗之幼子、唐穆宗和唐文宗的异母弟、唐武宗的叔父、光王李忱为皇太叔,最后由他继承了侄子武宗的皇位,是为唐宣宗。这个皇帝,对满怀希望的宦官马元贽来说,同样很骨感,简直就是个噩梦。令宦官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所立的这位皇帝,只是表面上比较痴呆弱智,实则大智若愚,在后来给大宦官们吃了很多的苦头,又成为振兴晚唐、使江山社稷回光返照的一位中兴之主。唐宣宗年号大中。
  唐宣宗大中十三年八月,大明宫西北角的一处炼丹房。一大群道士和更大的一群宦官围在李忱周围,屋子的角落里,还侍立着罗才人和几个宫女。李忱身穿薄绢短汗衫,臀罩龙纹大裤衩,手执云中桃木剑,正围绕一个巨大的青铜炼丹炉不停地兜着圈子,口中还在念念有词。炼丹炉内炭火正炽,时方暑末秋初,所有的门窗却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整座屋子苦热无比,所有的人都挥汗如雨,包括这位正在装神弄鬼准备成仙的皇帝李忱。
  李忱虽然做了不少中兴之事,但他却是大唐最痴迷于炼药修仙的一个皇帝,乃至常常为此黜废政事国务,也是使得他的中兴举措半途而废的罪魁祸首。
  这一炉丹药,是由李忱亲自过问修炼的,显然大不寻常,因为这个绝密药方是一个山野隐士献给他的,山野隐士是从他师傅那里继承的,他师傅原是从一本西汉古籍里悟出来的。据说当年大汉的淮南王刘安就是用这个药方修炼成仙的,这座炽热的丹炉里的药引还是刘安的鸡犬升天后留下来的药渣。李忱用一千斤黄金和一万匹锦缎换下了这个药方和药引。黄金和锦缎跟长生相比,那根本不算东西,李忱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因此对这炉仙药十分重视,凡事亲力亲为。再有大概一个时辰,这炉仙药就可以炼成,他就可以成仙,成了真正的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有人就问那位隐士,他为何自己不练了药去成仙,反而把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珍贵药方和药引都卖给了皇帝?那隐士说了,药引只有这么一丁点,只够一个人修仙用的,况且自己十分贫穷,终其一生估计也凑不齐其他药材的,就算能够凑齐了,他又害怕自己身份卑微,想来福薄命舛,最终把这仙药给炼废了,所以不得已,干脆就献给了陛下。这解释倒也算合情合理,总之皇帝李忱是信了。
  丹房内,皇帝和宦官道士们正忙得热火朝天。站在角落里躲避闷热的罗才人,一面扇着素纨团扇,一面捂住了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在无聊之中,她忽觉自己的手臂不知被谁给抓住了,接着她又被拖到隔壁的小耳间里,钻入了几重帘帷之中。
  “郓王殿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罗才人睁大了眼睛,问道。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宝贝儿,你想不想我呀?”郓王李漼摸着罗才人的手,露出一副嬉皮笑脸。
  “殿下别乱说话,妾身可是你的母妃!”
  “我是吃我母妃的奶水长大的,今天,我也要吃一吃你这个母妃的奶水!”
  “去你的吧。”
  “你到底有没有想我,我可是很想你的呀!”李漼嘻嘻而笑,扑上去就动手动脚。
  “哎呀你轻点!陛下就在那边呢,会听见动静的,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父皇正忙着成仙呢,哪里有空管我们!”
  “还有很多宦官和道士呢,万一哪个跑进来的话……”
  “不管他们,咱们快活一下是一下。”
  这边李忱正绕着丹炉挥舞木剑念念有词,那耳间帘帷中的罗才人却被郓王李漼挑逗偷欢,春情泛滥不能自已,忍不住尖叫着呻吟了一声。一个离丹炉最近的小宦官正在走神,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一个趔趄撞到了丹炉上。
  丹炉被这一撞,立刻摇摇欲坠,李忱大叫了一声:“哎呀,快扶住炉子,救朕的丹药!”
  铜炉下的炭火还在熊熊燃烧着,这炼丹炉炙热无比,炉壁都烧得赤红放光,宦官们虽得了皇命,到底哪个也不敢真正伸手相扶。眼看着炉子就要轰然倒塌,这一炉唯一有仙药引的宝贵的仙药就要报废了,那个倒霉的小宦官也会跟着变成了烤鸭,李忱大急之下,也顾不及其他,唰地伸出一双肉掌,从对面撑住了倾斜的炼丹炉。一缕青烟飞起,赤色的铜炉壁也不管来人的身份尊卑,只灼得这双肉掌滋啦作响,油脂四溢,丹房里霎时充满了焦糊的烤肉味道。
  李忱发出一声凄厉悲惨的嚎叫,手掌立刻被烤得见了骨头,灼痛钻心而来,他再也扶不住这摇摇倾倒的青铜炉了。另一声惨叫接连而起,却是那个肇事的罪魁小宦官发出来的。倒霉的小宦官跟着炼丹炉一起倒了下去,都砸在了李忱的身上。炭火四溅起来,炉盖摔在了一旁,半成品仙药叽里咕噜滚了一地。皇帝李忱被压在丹炉之下,瞬间变成了超大只烤鸭,只剩下一手一脚还撇在炉子外面,跟他的神经一起茫然地抽动着。
  “陛下!”宦官和道士们都吓得慌了,一起跪在地上大哭,却谁也不敢去挪开炽热的铜炉,拉出皇帝的身体,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份超大烤鸭慢慢变得焦糊起来。
  宦官道士们正哭得声嘶力竭,百无聊赖,不知所措,忽听见一声暴喝断然响起:“你们好大的胆子!”
  诸宦官道士闻声抬头,打眼一看,却见郓王李漼从耳间中一头钻了出来,一面整理自己的衣衫,一面怒道:“好大胆的狗奴婢,你们竟敢弑君,害死父皇!”
  “郓王殿下,奴婢们冤枉啊!”宦官们跪在地上,忙解释道:“是陛下自己失了手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你们还敢狡辩!”李漼喝道:“分明是你们起意合谋,共同推倒丹炉,砸死父皇的!我看得清清楚楚,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那个不慎撞倒丹炉的小宦官,已经和李忱一起变成烤鸭了,再也说不出来话,也无法分辨自己是无意而并非故意弄倒铜炉,害死皇帝的,更非与其他人合谋弑君。众宦官们百口莫辩,眼看着就要大祸临头了,却见李漼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向被压在丹炉之下受烤的父皇李忱叩首连连,大声哭道:“我的父皇啊!你都没有说一句话,也还没有立下太子呢,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正在受烤的李忱仿佛听见了儿子的话,手脚又抽搐了几下。
  一个机灵的宦官见状,忙又向李漼跪倒叩首,说道:“陛下驾崩之前,曾向奴婢们口传遗诏,立郓王漼为太子,着即皇帝位!”
  “果然如此吗?”李漼问道。
  “果然如此!”宦官们呼啦啦又跪了一地,这次都是转向了李漼。
  “可是口说无凭啊,其他皇子和众妃嫔们又怎能听信此话?”李漼说道。

  

  


  作者:东海闲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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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07 16:21:42
  
 
  


  
  第二章 玉容我爱你(可是我也爱她)

  “这……”宦官们琢磨了起来。
  李漼又说道:“小王若是只以口诏为由即位,休说皇族们不能信服,即便在大臣们那里,也是说不过去的。他们定会捧着与自己有些亲缘瓜葛的皇子,与小王作对,处处为难的。”
  一个更聪明的宦官马上又说道:“陛下并非只是口传遗诏,而是下了实实在在的诏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立郓王漼为太子!”
  李漼这才转怒为喜:“快拿来,给我看看!”
  “哎哎哎!”宦官们忙说道:“奴婢们这就去写……哦不,这就去取过来,请殿下过目!”
  这时,罗才人霞飞满脸,含羞答答,也从耳间中走了出来。看见李忱的惨状,她不免吓了一大跳,赶忙跪在地上,放声嚎哭起来:“我的陛下啊!你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呢,怎么就丢下臣妾去了呀!陛下啊,你死得好冤啊!”
  “哎呀呀,行了行了!”李漼不耐烦地说道:“父皇临终前,遗命升你做个婕妤,以后就不用你去感业寺出家为尼,日日为他的亡灵诵经祈福了,我也会常常宠幸你的。你就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啊?”
  “对对对!”宦官们顺口说道:“陛下遗命,罗才人德容兼修,事朕恭谨,甚合朕意,宜立为从二品婕妤!”
  罗婕妤终于破涕为笑,站起了身。还压在丹炉下面的李忱,脚一抽,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终于呜呼哀哉,伏惟尚飨了。
  李漼说道:“父皇这是服下仙药,尸解成仙,抛却人间富贵,已登上界了。临升天前,他又把这天下与俗位都传给了小王我。这诏书一定要这么写!”
  “是,是!”宦官们连连答应。
  “还有!”李漼用手一指那些呆若木鸡的道士,说道:“这些道士们,也与父皇一起升仙了!”
  “殿下开恩,殿下饶命啊!”道士们跪了一地,呼爹喊娘,放声大哭起来。
  “我叫你们成仙,岂不是比活命更加快活?”李漼嘿嘿笑道:“要不然,你们又为何整日引诱父皇,沉迷于炼药修仙呢?并非小王狠毒不近人情,我这叫成人之美,哦不,成仙之美!你们说,是不是?”
  宦官们哪管这些三七二十一,一个个纠集上前,把道士们横拉竖拽,全拖了出去。
  李忱就这么说不清道不明地驾崩了,享年五十岁。死后,他被儿子和大臣们加了谥号“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立庙号为“宣”,下葬于贞陵,是为唐宣宗。至咸通十三年中,李忱又被儿子唐懿宗李漼追谥为“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
  湖南凤凰山翠袖堂中。大殿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数十妖姬正吹弹歌舞,围绕着中间坐着的一个丽人饮酒飨宴。那丽人年约二十几许,高鬟如云,翠钿相间,锦绣霞衣色彩斑斓,参差遍体,却倚着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而坐。那男子红发金梢,一手拥着丽人,一手把着金盏,一面看着众姬轻歌曼舞,其状甚为风流跳脱。
  两人静静地观看了一会歌舞,那男子亲了一下丽人,笑道:“玉容,我此番来你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却还未有幸看见你亲自舞上一曲呢。”
  “怎么?”玉容翻了一下白眼,说道:“有这么多美人为你歌舞呢,你还不满足,还要得寸进尺吗?”
  男子笑道:“这些庸脂俗粉,又如何能与我的玉容相比?”
  玉容又哼了一声,不过脸色却比方才好看多了。
  “玉容,”那男子又笑道:“我来此这么久,却不能看你一舞,岂非十分遗憾?”
  玉容说道:“你的意思是,我满足了你这个要求,之后你就要离我而去了?”
  “哪里,哪里!”男子忙又亲了一下玉容的脸,赔笑说道:“此间乐,不思蜀!”
  “那你还急什么急?”玉容冷笑道。
  “玉容你看,”男子笑着哄道:“我来你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一直陪着你吃喝玩乐,修炼之事都黜废了许久。再这么荒废下去,我只怕就会变回原形,令你生厌了!”
  “你变回原形才好呢!”玉容冷笑道:“变回了原形,你就可以与那只坟坑里的小狐狸精般配了!对了,你是不是又在惦记着那个狐狸精,所以如此急着离去?”
  “哪有此事,我的心,难道你还不明白?”男子说道。
  “就是因为太过明白了,所以我才不得不多想!”玉容说道。
  “你真的想多了!”男子笑道:“獐兄已经催了我好几次,叫我回去长仙岛修炼呢。”
  “他催你,我怎么没听见?”玉容依旧寒着脸,问道。
  “我与獐兄向来是同进同退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啊。我们私下交流的沟通法子,别人如何能听得见呢?”男子又笑道。
  玉容的脸色又好看了些,她转了转眼珠,又怒道:“东门!你若是再敢骗我,真的去了江宁古墓,与那只风骚的狐狸精私会,以后你就休想再来我这里了!”
  “不会的,不会的!”东门又是一番赌咒发誓,又说道:“我明日一早起身,直接就回北海长仙岛!”
  “你明日一早就走?”玉容垂下了眼泪,说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事先也不与我打个招呼!”
  “我的好玉容,你是知道的,我最看不得你落泪了!”东门捏着玉容的纤腰,笑道:“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呀。这么办吧,你说一个时间,我都听你的!”
  “我要你再陪我三天。”玉容倚着东门的身体,轻轻说道。
  “就听你的。”东门笑道。
  “也不是我非要牵绊你不可。”玉容又幽幽说道:“只是那碧尘丸还要三天才能炼成呢。以后你就把它戴在身上,可以辟邪驱魔,保护你的平安。”
  东门又亲了一下玉容的唇,笑道:“我就知道,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你知道就好。”玉容终于收起了泪光,抚着东门的胸膛,唇齿粲然,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玉容……”
  二人正在腻缠着,忽听“铮”“铮”“铮”几声重响,大殿中的自鸣金鼓响了起来,一连响了九下。
  “奇怪。”玉容微微脱开东门的怀抱,说道:“这自鸣鼓,无缘无故地怎会自己响了起来?”她轻捏几根纤纤玉指,掐算了一遍,又说道:“真是怪事,我怎么什么都算不出来了?”
  东门听了,忙正敛心境,闭目调息吐纳,运功冲突五内神元。又过了片刻,东门方睁开了眼睛,微微笑道:“缘故出在西北方两千里处。该处为人间帝都长安,大约是皇帝家出了什么大事了吧。”
  玉容笑道:“东门,如今你的聚元神功修炼得不错呀,竟然超过我了?”
  “哪里!”东门笑道:“我的这点末技,又如何敢与玉容娘子的沁霞功相提并论?只是帝室虽然德微,天命未陨,其霸气仍在,我这男子之功,可以更贴近一些罢了。”
  玉容一笑,又纳闷地问道:“皇帝家又能出什么大事,引得自鸣鼓无端鸣响?”
  “你先别着急,等一等就知道了。待会儿,司晨仙姬定会有所通报的。”东门说道。
  不一会,果然有一个身披羽衣的侍女,手持碧玉舒瑟瑟环,走到近前禀道:“禀娘子,人间皇帝驾崩了。”
  “李忱驾崩了?”玉容站起了身,惊讶地问道:“他的阳寿还有十年呢,怎么忽然就死了?”
  “奴婢不知。”司晨仙姬说道:“舒瑟瑟环方才就是如此卜定的。”
  “那……”玉容又问道:“是哪个皇子继承了大统?”
  司晨仙姬又摇了摇舒瑟瑟环,口中默念偈语,半日过后,方才说道:“是郓王李漼。”
  “啐!”玉容说道:“这混账行子,居然也能继位!”
  东门哈哈大笑,说道:“这小子做了皇帝,必然天下大乱,以后可有的你忙了!”
  “啐!你就幸灾乐祸吧!”玉容怒道。
  “不敢,不敢!”东门笑道:“以后,我的玉容若是有了什么烦难之处,可一定要告诉我啊。东门义不容辞,即便远在天边,哪怕废弃了这八百年的修炼,也会立刻飞过来帮助你的!”
  “这还差不多。”玉容转嗔为喜,又说道:“有你的这句话,也就够了,我又怎会叫你为了我伤损仙身呢。”
  “我东门稚子,可不是随便说说就算了的人!”东门又是用力一拥玉容,笑道:“为了我的玉容,不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玉容听了这话,不免喜气盈腮,双颊益发光华灿烂了起来。她偎着东门腻味了一会,又闷闷地说道:“这个短命鬼李忱,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他死了不要紧,却要害得我以后忙乱不堪了。”
  东门稚子笑道:“李忱过于沉溺修炼,却并非与道有缘之人,修而不得其法。他整日被那些道士隐士们诓骗,胡乱炼些乌七八糟的药材,吃的都是伤害身体根本之物,以为如此就可以成仙了,岂不知正适得其反。他提前死了,也不算不正常之事。”
  

  


  作者:东海闲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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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07 16:24:49
  
 
  

  
  第三章 仙,你到底爱谁啊?我已经晕菜了有木有

  “李忱不过一个人间帝王,又非创世立业之主,死了倒也没什么可惜的。”玉容叹道:“只是唐朝气数未尽,此后却要诸侯并起,天下将乱,我们也势必会卷裹于其中。以后,我就算想远离天界是非,清清静静地修炼,安安生生过我自己喜欢的日子,只怕也是难了。”
  “你又何须愁烦如此?”东门说道:“你不是在李漼家里收过一个记名弟子的么,日后这孩子长大,说不定就会帮上你的忙呢。”
  玉容摇了摇头,又叹道:“这孩子与她父亲不同,样样都好,只是痴念太重了。等她再长大一些,我只怕她反会被这痴念所累,不仅难成大事,倒还会伤了她自己呢。”
  东门笑道:“你我都已修成仙体,如今尚且免不了痴念牵绊,情爱缠杂。你又为何这般严苛,非要强求一个凡俗孩子脱离爱欲?”
  “就你会说话!”玉容向东门翻了翻白眼,说道:“是你自己的痴念牵绊太多,可不要拉扯上了我!”
  “我的痴念牵绊,都在你身上了。”东门笑道:“俗世间的事哪有如此之重,怎可以令你我争执分心,起了隔阂,辜负这良辰美景?”
  玉容轻轻一笑。东门又抱住了玉容,在她唇上深吻起来。管弦之乐渐渐止歇,侍女舞姬们渐次退出,仙气缭绕的大殿内,只剩下云绮交错,内中春光撩人。
  话说中华历史浩瀚如烟,所出的帝王卿相,后妃名媛,乃至江湖浪子游侠,大盗悍匪,仙神鬼怪,出名者自来不知凡几。拥有不世武功,不死之身,挽着神仙眷侣游走江湖,上天入地,责仙骂鬼,或锄强扶弱劫富济贫,或平舒胸臆睚眦必报,或除旧创新建功立业,成就一世声与名,乃是每个人的终极梦想。
  本故事暂定于晚唐,唐懿宗李漼在位年间,士人文化和思想行为继续自由开放,仙侠剑侠传奇传说最盛行的时代。唐懿宗李漼是大唐皇朝正数第十七位、倒数第四位皇帝(除去女帝武氏及殇帝李重茂),也是最后一个以长子继位,且在长安寿终正寝,平安度过帝王生涯的唐朝皇帝。这位皇帝不仅昏庸无能而且荒唐荒淫,运气倒还不错,没有像他的子孙那样凄惨被弑,其年号咸通,庙号懿,谥号昭圣恭惠孝,尊号一大长串,最长时共计十二字: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仅次于大唐玄宗和武宗的十四字尊号。本故事纯属虚构。
  大唐咸通年间,新继位的皇帝李漼沉迷于宴游乐舞女色,奢靡浪费,对政务毫无兴趣。朝中众臣无不上行下效,穷奢极欲、纸醉金迷成就一时风气,朝政很快腐败糜烂到了极点,一改其父宣宗大中之政的中兴气象。
  皇帝失政,中央对地方的管控也渐次无力了起来,各地更是民生凋敝,于是乎天下大乱,各处藩镇纷纷割据一方,敛财拥兵,各自为政,朝廷至此几乎已是形同虚设,再也号令不着了。这些诸王节度使眼见自己势力已成,野心便又肥大了许多,开始相互厮杀征战,抢夺地盘,劫掠百姓,战乱连年不止,大有春秋时诸侯林立之风。兼之中原大地旱涝三年,百姓们更是捐赋杂役沉重,苦不堪言,纷纷逃离家乡。可是这乱世当中,哪里又有桃源乐土?自是不免没头苍蝇似的东西乱窜,乃至十室九空,生业荒芜,饿殍遍野,哀号动天。有些胆气壮大些的种田男子,便学着盗跖的样子,纠集成群,舞弄些早已再用不着的铣镐锄耙,胡乱占个山头,干起掳掠的生计来了。
  却说李漼登基七年之后,大唐咸通八年年末。初冬这日,天方放晴,地上积雪甚厚,正有一群背井离乡的灾民走得疲累了,在一个山脚下暂时歇息腿脚。一时间这山脚下儿哭女啼,大人们长吁短叹,悲呼连天,四处嘈杂不堪。恰在此时,天上忽然飘来一片奇云,五色纷繁,一时间祥光照人满眼。那些愚昧百姓看见了,忽然都觉得这祥光深入骨髓,个个遍体舒泰,登时都忘记了冻饿奔走的辛酸,便朝那祥云膜拜了起来。
  祥云上头竟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仙人,那老仙姿容甚是奇伟,眉发通白似雪,只有唇上一抹髭须漆黑如墨;而那青年仙人却生着一头火红的赤发,向上高高挽起一髻,只有当额一缕发稍金黄灿烂,其眉目双颊光彩丰润,神情又极是俊朗照人。老少二人衣袂飘飘,一派仙风道骨,地上那些尘俗百姓的肉眼凡胎自是无法看见的。
  那老仙人望了望人间百态,叹了口气说道:“只因祭奉上界的供品略有不足,天帝便向人间连年降下这等灾难,这律条实是过于严苛些了。杂毛狐,你道这人间可还有救么?”
  那个被称作杂毛狐的青年仙人冷笑道:“人间哀乐,又关你我甚事?你莫忘了自己杂牌军的出身,当心多管闲事,被上界发现了,就打回你黑嘴獐的原形!”
  老者听了这话,低头不语,只是叹息。杂毛狐便说道:“心力不逮,看着也是白白操心。咱们不如回去,下他三日三夜的棋,忘了这些不快之事吧。”
  “眼不见为净,也只能如此了。”老仙说道。
  原来这二仙皆是住在在北海之东长仙岛上的长仙山,原本一个是八百年灵狐,另一个是千年老獐精。只因机缘巧合,也是造化时有眷顾,二怪寻得一个良机,偷吃了长安城东门外护城河底老龙王隔夜的涎水,从此脱胎换骨,终于幻身成了人形。二怪后来又以修炼至宝贿赂天界高仙,一起便入了仙籍,之后又移居北海。
  只因做妖精的时候便相友好,成仙之后,二人更是形影不离。那位獐仙因为唇上的一缕黑色须毛始终修炼不掉,索性给自己起了名字叫做墨髭;狐仙也因与长安东门的因缘,便自拟了一号,称做东门稚子。而居于北海一带的百姓,因世代受这二仙的庇佑,五谷丰饶,少生疾病,则恭而敬之,称呼他们为墨髭大仙、东门上人。只是私下里口气,二仙之间还是杂毛狐、黑嘴獐的老话儿称呼。
  只因二人仙道得来的途径颇有些不妥,天庭又无什么有权势的亲贵协助扶持,便都自敛守份,也不求闻达攀升,只是占了长仙岛默默修炼仙体,数百年来倒也无甚是非。这黑髭与东门稚子二仙,却皆有一副济世怀仁的柔善心肠,后来更为天下太平出了不少气力,此是后话不提。
  二仙重又驾起祥云,正要联袂而去,忽听狐仙东门稚子腰间“吱吱吱”响了起来。黑髭扭头一看,却见东门稚子腰间所佩的一只赤炎玉灵狐玦,霎时间红光四射,一闪一烁,那“吱吱吱”的声响,就是从这不停闪烁的灵狐玦上发出来的。
  黑髭见了一笑,问道:“杂毛狐,这又是哪一家的仙子在想你了?”
  “非也,非也。”东门忙笑道:“是我的本宗,惠惠姑娘。许久不见了,她在召唤我过江宁一叙呢。”
  “嘿……”黑髭笑道:“这位惠惠姑娘,可是那个爱穿紫衣,一向妖妖乔乔,惯会拿捏作态,浑身又散着香气的那个小狐仙?”
  “就是她。”东门笑道。
  “刚离开玉容娘子,你又要去找惠惠姑娘?”黑髭又说道:“难道,你就不能专心一些吗?”
  东门稚子笑道:“她们各有不同性情,都那么可爱,也都是这世间难得极致的美人,你叫我不爱哪一个,又如何能够专心啊?”
  “谁说债多不压身了?”黑髭说道:“你扯了这么多情债,到时候一起催还起来,我看你还如何了结!”
  “混一天高兴一天。”东门笑道:“若是哪一天实在兜不住了,我就干脆拉下脸来,远远地逃走。到时候她们见不到我,肯定都先慌乱了,到处找我不迭呢,说不定还会一起联手,谁还忍心痛责于我?”
  黑髭哈哈大笑,说道:“以你的心智,若是都用于精修上面,仙力神功一定会比现在更高几倍的。可你偏偏不务正业,整天把精力时间都用在偷鸡摸狗,到处留情上面!”
  东门稚子笑道:“人人若都像你这样,整天死守着古洞,一点情趣快乐也无,做神仙还有个什么滋味?”
  “你还有理了。”黑髭笑道。
  赤炎玉灵狐玦的红光又闪烁了起来,“吱吱”之声更响更锐。
  “黑嘴獐,我不跟你扯皮了。”东门忙说道:“惠惠姑娘这是着急了,我再不赶紧过去,她就会生气,会不理我的!”
  “嗨嗨嗨,”黑髭说道:“杂毛狐,你方才不是说,要与我连下三日三夜的棋吗?”
  “改日,改日一定奉陪!”话音还未落净,东门稚子早把祥云分了开来,驾着自己的那一溜远远飞走了。
  “都这什么跟什么呀!”黑髭望着东门渐渐远去的云影,口中哼了一哼,又摇了几摇脑袋,到底也无可奈何,只得独自飞回了长仙岛。
  

  


  作者:东海闲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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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08 14:11:08
  
 
  

  
  正文第一卷 乱糟糟人间涂炭 坦荡荡大路难行

  第四章 可怜之人更可恨

  却说獐狐两个仙人离去之后,那些膜拜的灾民百姓们只见祥云渐渐散去,一时间病痛劳顿饥冻之苦重又上了身,不免继续哼呀哭号起来。正在百无聊赖之间,众人忽听得远处马蹄声得得作响,一人且行且近,缓缓歌一七绝:
  不堪烟火漫无边,乱世何辞死马前。
  只是风云难识我,惟将方寸裹尘眠。
  那歌声伴着马蹄声愈来愈近,众难民们自然听不懂歌中意思,只是想到:这种慌乱不羁的年月,此人倒还有心情纵马歌唱,必是一贯饱暖餍足,到处溜达散心的官家衙内,必定不是什么好人!但愿上天可怜见,叫前面的盗匪把他给劫了,夺了他的马匹剥了他的衣衫,看他还唱不唱了!原来处于困窘穷极之人,最见不得别人的好处境,只盼着人人都和自己一样痛苦潦倒,甚至比自己更加不堪一些,如此天道方才公允。这也是世间常情种种之一,自不在话下。
  说话之间,那一人一马已自行到了近前。众人只见马上那人作一派书生打扮,年可二十三四岁,身背一柄长剑,桥鞍边还挂着一张弯弓,一个箭袋。他头系一幅浩然巾,穿一身青布棉袍,不俗不媚,周身上下,十分干净爽利。再向他颜面上望去,却又是长眉入鬓,丰唇隆鼻,脸廓分明,虽着了些风尘,仍然不减倜傥风流之色。
  众逃难的灾民哪里管他相貌好看不好看,只是瞧见他身上的棉袍针线细密,绝无补丁破绽,仍是七八分新,定是很暖和的;他脸上的颜色也丰润泛红,绝非时常挨饿的模样,心里的妒恨之意便又多加了几分,眼中直欲喷出火来。灾民们并无这等胆量,敢上去抢夺这书生的马匹物品,只得各各在心里想象着,这青年如何被前面黑松林里的盗匪拦截了下来,抢去坐骑,剥光衣袜,精赤条条地扔他在冰天雪地里的场景,心下的恨意倒也松减了一二分。
  那青年书生只是行路之人,哪里会知道众人心里的算盘,自己下了马,行到灾民们跟前,施礼问道:“敢问众位老小,此处前方,可有打尖投宿的所在,相烦告知小可。”
  众灾民却没有一个答他言的。那青年不免十分奇怪,暗道:难道都是一群哑子不成?方才我明明听见他们都在叫苦号哭的,可见绝非如此。这书生只得打起了精神,又向其中一个妇人问话道:“敢问大嫂,此处可有打尖下榻的所在么?”
  被问的那个妇人已是饿了两三天的,她空着肚子,又走了很远的野路,哪里还有气力说话,只是把头微微摆了一摆。那青年见了,更是疑惑不解。这伙逃难的人都是贫苦百姓,自己的肚子里都没得东西吃,夜里即便冰天雪地,寒风刺骨,也只好在荒郊野外过夜,哪里会有闲钱去客栈投宿?众人见这样的问话,心中自然更加生气。那妇人的丈夫正坐在一旁,翻了翻无神的眼皮,忽然插嘴说道:“你只管往前走吧,过了那片黑松林,前面二三里处便有客栈了。”
  这青年书生闻言,深信不疑,只道了声“多谢大哥”,便上了马自行离去了,却不曾回头去看一眼那些难民,看看他们冷笑不已的冷酷的脸。
  这青年原是大唐望族,五大贵胄门阀之一,清河崔氏的子弟,名字叫做崔度桓。崔生家境殷实,自幼便有名师指教,饱读诗书,弓马剑盾歌弦等等诸般杂艺也是无不精通。崔氏原是清河的名门望族,渊谱极为深远,乃是太公望姜子牙的后嗣。这个崔度桓胸有丘壑,平素又是心胸抱负极大的人,因见天下不平,政务混乱,便存了一个为官做宰的心,立志辅佐君王,安抚天下,日后搏得个封妻荫子,成就一代名臣。他又父母早亡,也无家室妻孥牵挂,却不知在何处打听得一个小道消息,说长安京中可以用钱财买官来做,便把自己名下的房屋地产都折卖给了族中长者,自己带足了钱帛,径往长安求索攀升门路。
  谁知待他到了长安,但见衙门官署庞杂林立,各处要钱的花样百般万般,却无一个肯给实信儿的所在。黄灿灿的的金子和铜钱,如流水一般地扔出去了大半年,眼见得行囊日空,崔度桓也未曾钻营到个一官半职。
  渐渐地,崔度桓的心也灰了,为求官位而发热的头脑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在长安城钻营的这段期间里,他又亲眼见到这许多朱门酒肉歌舞欢笑的朝臣贵族,更见惯了无处不在的饥饿冻困乃至易子而食的百姓痛苦模样,心知朝廷已然无望,便收敛了余资,离开了长安。
  只是他当初出门时信心满满,大话已是说了十足十,到如今弄得灰头土脸,实是无颜回到故里,再见宗族父老的面。况且自己的田产房屋已是卖得干净——纵然当初不卖,如今百姓流离失所,他也是雇不到人来耕种的——回乡以后,自己又如何安身立命呢?
  崔度桓因思索道:自古天下势力,都是此消彼长的,向来分分合合,冥冥中乃有定数存在。现如今天子无道,群臣无仪,庶民疾苦,显然定数已至。日后自当改朝换代,必有名主代之。趁着现在还薄有余钱,我何不就去云游四海?倘若天可怜见,被我访着了真主,为他奔走效命一番,图个日后出身,开国功臣,也叫子孙荣达显贵起来,岂不是好?
  崔度桓主意打定,索性便将名姓也一概抛却了,自取了个绰号叫做五味书生,一路信马由缰,向东向南,尽由着他的马儿做主。崔度桓自此游历天下,所过的州县郡镇不知凡几,沿途所见,各处光景皆是一般无二,寻访名主的心愈发坚决了。
  这日,崔度桓正行到黑松林一带,没头没脑的不妨遭了这些难民的忌讳,纵马直向黑松林而去,却不知正着了人家的道儿。行了约么四五里路,崔度桓看见身前身后黑忽忽的,还都是密密的松树林,四边望也望不到头,哪里有个客栈的边影?天也渐渐地暗了下来,崔度桓的肚中越发饥饿起来,心道:难道是那些难民说错了路,还是我走的方向不对?
  心里正疑惑着,崔度桓忽听得一声暴喝声起,他再一看,松林边的一处,有一壮大汉子当路而立,高声叫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哇呀呀呀呀!”
  接着,松林中呼啦啦地又跳出了四五条精猛大汉,手里操持着擀面杖粪叉菜刀钉耙等等各样家伙,呼啸着直奔自己而来。那胯下的马儿吃了这一惊,咴溜溜登时直立了起来,崔度桓一个冷不防,便一头栽下马来,跌倒在地上,直摔得他七昏八素,眼冒金星。崔度桓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爬得起来,只得把双目一合,暗道:我命休矣!
  话说这五味书生崔度桓,在问路中不妨中了那些灾民的圈套,自投黑松林罗网,在黑松林遭逢强人打劫,又冷不妨坐骑受惊,被惊马掀翻在地。众盗匪见他倒在地上,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个个大呼小叫,又惊又喜。
  此时崔度桓已是摔得骨痛筋麻,爬也爬不起身了,枉有一身好武功,却全然使不出来,心中不免暗暗悲凉怨愤:谁知我空怀一身框扶天下的本领,今日竟要命丧在这些无名竖子之手,果然天妒英才,冤枉哀哉!崔度桓毫无办法,只得合上了眼睛,任由着这些草寇们来摆布。这时,他只觉一阵风声掠过面庞,接着脖颈忽地一凉,惊得他“啊呀”叫了一声。过了片刻,他发觉自己竟然还没有死,身上也并无什么痛处,只是脖子边有些凉凉的不大舒服。崔度桓大觉诧异,赶忙张开了眼睛,再一看,却是一柄粪叉早已叉了过来,夹着他的脖子钉在了地上。
  众匪见这书生竟然不死,居然还睁开了眼睛乱叫乱嚷,不免十分奇怪,纷纷拢了过来,探看究竟。却原来是这粪叉年久失修,中间的两三个叉齿早已锈烂了,一挨着书生的脖颈便已折断,所以不曾伤着书生的半分皮毛。
  崔度桓也是大惑不解,却听那执粪叉的盗匪头子呵呵笑道:“奶奶的!多时都没有生意开张了,今日好不容易出手一次,竟不曾料到会被这破烂家什丢了老子的脸面!也是合该这厮不当死在山下的,罢了罢了,咱们且把他拖回山寨,再行屠宰不迟!”说完了,这盗匪头目便回过了头,喝命众喽罗:“小的们,把他给我叉起来!”
  四五个大汉“嗷”了一声,拿着绳索,七手八脚就把崔度桓捆绑起来,又见擀面杖菜刀叉钯等物纷纷齐上,架起了崔度桓,那匪首自己己拉了崔生的马匹,轰隆隆地呼拥而去。
  

  


  作者:东海闲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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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09 16:34:39
  
 
  

  
  第五章 大王派我来巡山

  崔度桓被众匪劫持,架着他一路上山,耳中听到的纷纷扰扰,尽是众匪要怎样把他脔割蒸炒煎烹乃至烧烤生食,三魂登时就去了二魄,心里不由得更是惊骇,暗道:不料这些匪人竟然还会吃人!他一面思索着如何脱身活命,却因手脚无力,又缚于绳索,平日虽有万般聪明才智,此时竟也是无计可施。
  说话间众匪架着崔度桓,已是走到了山上寨子里,又听到匪首向他断喝道:“兀那小厮,你今日有缘,合该葬于老子肠脾之间!临死之前,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崔度桓张开了眼睛,向四下一望,自知已到了山寨大堂。这大堂显得十分陈旧,四壁破败肮脏。正在顾盼间,崔度桓猛然间又见到了堂上悬着的一个硕大匾额。摇摇曳曳的猪油灯光的照射之中,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匾额上书“黑松寨”歪歪斜斜的三个大字,竟是赤红夺目,那三字下面的空白之处,各自淋漓点滴,皆是暗红颜色,说不定是用人血写就的。
  崔度桓看了这等恐怖之处,不免心胆俱裂,裤裆里粪尿齐流,此时竟然毫无感觉。听得匪首喝问起来,他稍稍奓着胆子,略稳了稳不停哆嗦打战的唇齿,战战兢兢地回道:“小可只求大王饶过性命,行李坐骑,听凭大王留下!”
  那匪首呵呵笑道:“真是废话!老子吃了你,那些财物难道还不是归老子所有的?”
  崔度桓眼见求命无望,心中倒是安稳平静了不少,便勉强笑了一笑,问道:“在下合该死在大王的手里,也是命定之数,我如今也无甚话说。只求问得大王名姓,好叫在下做个明白鬼,安安心心到那世里往生也就罢了。”
  那匪首的性情,竟极是豪迈,闻言又呵呵一笑,说道:“老子这半生里吃人无数,以这等罪孽,将来自是免不了进十八层地狱,下油锅里穿刀锋上去的,倒也不怕你去向阎王老儿再添上这一状。今日我便叫你死得明白,你且听好了!”
  “大王快请说吧,别再那么啰嗦了!”崔度桓说道。
  那匪首捋了捋自己稀稀拉拉焦黄的胡须,得意洋洋地说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姓郑,大名唤作笨嘴,乃是一个大大的大坏人,人人都叫我强盗草寇!小子,你可记好了?”
  “郑笨嘴?”崔度桓暗中嘀咕道:能给儿子起这样的名字,他的父母自然也是无知无识、不明事理之人,定然教不出个好后人来,难怪他会吃人肉呢。
  郑笨嘴通名完毕,又吩咐众喽罗道:“这厮忒也没种,屎尿都拉在裤裆里了,臭都臭死个人,如何还能吃得?你们先把他拉出去,用冷水洗刷干净了,便在堂上绑了开膛,我们也好挖了他心肝,和弟兄们吃酒取乐!”
  众匪早巴不得这一声命令,齐声答应着,便七手八脚将崔度桓的衣服解光,剥了干净牵走。自有几个小喽罗打来了几桶冷水,上前刷洗,不时间便将崔度桓拾掇完备,又把他拖回到厅堂中,在大木柱上稳稳地捆住了。这时,一个喽罗执了一把风快的菜刀,明晃晃直向崔度桓的胸膛劈来。
  崔度桓仰天而哭,大叫道:“罢了!既知今日,我又何必当初!”
  崔度桓正仰面等死呢,又听得匪首郑笨嘴的声音叫了起来,却是在喝骂那个笨喽罗:“你这狗杀才!老子平日是怎地教你的?活人需要泼了冷水,这么浇他一浇,这心肝生吃着才会脆鲜!你奶奶的竟全不记在心上,还是如此蠢笨!”
  “刚才给他洗刷之时,咱们用的就是冷水呀!”那喽啰有些不服气,顶嘴说道。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洗刷跟浇水能他娘一样吗?快给老子打水去!”郑笨嘴劈脸便是一记耳光,又踹上了重重的一脚。
  那小喽罗吃打害怕,一溜烟跑向外头的井边,又打了几桶冷水拎了回来。郑笨嘴却取过崔度桓的行礼包裹,解了开来翻看着,又用手颠了颠其中金银的分量,一面喜滋滋说道:“今日一场好大的富贵来了,够老子去三面坡,寻个好相貌的婆娘,快活他娘两三个月的了!”
  却说崔度桓几次要死,几次却又都死不成,只落得个七上八下的提心吊胆,心中不免有些气恼。他先被土匪喽啰剥光衣服,在冰冷的水中洗刷了半天,此时又光着身子绑在大立柱上,冻得上牙齿直打下牙齿,嘴唇都发紫了,心中更怒。他自知今日死是死定了的,倒也减了几分惧怕之心,向郑笨嘴怒道:“你要杀要剐,我都听凭尊便,只是何苦要来回折腾于我?你即便蠢笨无比,丢东忘西,给我来一下痛快的,想来也不会费什么气力的吧?”
  这时喽啰已将冷水打来了,郑笨嘴自己拎过木桶,劈头盖脸,向崔度桓的全身又是一顿浇灌,一面笑道:“老虎不发猫,你当老子病危呢?啊啊啊错了,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不用着急,痛快的这便来也!”一边呼叫着喽罗:“快端盆子,过来接血,不要白白糟蹋了!回头咱都灌了血肠,留待过年时,把三面坡的翠花接过来,给咱们炖酸菜!”一边飞起一只臭脚,顶住崔度桓的肚腹,操起菜刀当胸劈落,正是正宗屠户的家传手法。
  崔度桓又把眼睛一闭,心中暗道:这回真的完也!
  却说那郑笨嘴的菜刀将落未落,崔度桓闭目等死之际,忽听得大堂之外,众喽罗一片鼓噪之声传了进来,便有一人大声叫道:“兀那婆娘太过厉害,我等吃打不住,大王快来帮手!”
  “什么婆娘?”郑笨嘴闻言骂道:“一群废物,一个婆娘怎地也支应不下?待俺前来,拿她一并做了下酒菜!”
  近前的一个喽罗笑道:“大王想岔了,现在把她做下酒菜儿,岂不是可惜了儿的?待一会捉住了她,咱们留着做个压寨夫人,等再过几年,她生下十七八个孩儿,个个养得白嫩肥胖,不是更好吃,又能多吃一些?”
  郑笨嘴听了,点头称赞道:“此计大妙!”忽然,他又觉得十分不妥,又“啪”的一声,便给了那献计的小喽罗狠狠一记耳光,怒声骂道:“蠢材!倘若这十七八个孩儿里头有儿子,你还要给吃了,岂不是要叫老子绝种吗?亏得不听你的话,险些儿坏了老子的大事!”说完,他又飞起一脚,向那喽啰当胸踹了过去。
  那喽啰滚在地上哭爹喊娘,郑笨嘴却丢下了菜刀,向堂角寻得他那柄杀敌的宝器粪叉,冲杀了出去。余下的喽罗们各各也寻了兵刃家什,一股脑全冲出去了。
  这时,堂外又传进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姑娘出趟远门,身边乏了点盘缠,来和众位相借一些儿!”
  那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娇嫩清脆,令人很是舒心悦耳,显然是极年轻的。崔度桓暗道:但不知,她是如何撞进了这个粗鲁无知、男子们聚集的吃人的山寨之中的?
  门外的郑笨嘴并不管她年轻年老,貌美貌丑,哪里肯把这女子放在眼里?他持着粪叉,毛手毛脚冲了过去,上前就要将她拿下。立时外边一片大乱,兵器相交之声叮当大起。正是:娇斥共怒喝兼杂,刀光与木柄齐飞。
  崔度桓大觉奇怪,眼见自己暂时已无性命之忧,也顾不得身上精赤寒冷,顺着敞开的大门,偷眼往堂外一望。只见院落中月光皎洁明亮,月下正有一个年轻女子,身量甚是苗条,一身上下红衣耀目,结束十分精巧别致,脸上却罩着一幅黑色面纱,看不清楚颜面相貌。那女子手舞着两把短刀,不住地上下翻飞,寒光四面,速度极快,显然其武功也是十分了得的。那匪首郑笨嘴几招过后,即便招架不住,口中呼哨一声,四下的喽罗们顿时纷拥而上,和那个闯进来的红衣女子搅在一起,杀了个难分难舍。
  崔度桓自是会家子,只瞧了一会,便瞧出那女子的武功路数极是高明,匪众虽然人多势盛,也终究不会是她的对手。此时堂内无人看守,正是难得的良机,他又寻思起了脱身逃命之计。
  冷风不时地吹拂着他精赤的身体,崔度桓此时头脑渐觉清明,力气胆量与心智也已经恢复了许多。他一眼瞥见,匪首郑笨嘴方才丢落在此的菜刀,恰好在自己脚下的不远之处,只苦于自己双手被缚在大柱上,只是摸它不着。正在躁急之间,他心中忽生一计,好个崔度桓,只见他咬牙挣命,身子用力望下一拽,呲着牙伸出了一只脚,恰恰勾着了那把菜刀的短木柄。这脚轻轻再望回一带,崔度桓的身子也随之直立了起来,再用脚一勾一踢,那刀子便轻飘飘飞了上来,稳稳地横落在了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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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insong1025a 时间:2018-01-10 17:10:14
  @东海闲鸥 推荐精华帖子
  部落名称:清晨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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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标题: 末世仙侠传(长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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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摘要:晚唐的几代皇帝,后宫中都有一个不同于他朝的奇怪现象,就是不立皇后,哪怕他在潜邸时候的发妻也只能封妃,最多是个贵妃。据说是因为有了皇后,皇帝寻欢作乐起来就不那么方便,接收并抚慰先帝留下来的女人也有那么一点羞羞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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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0 19:54:59
  
 
  

  
  第六章 英怂当有美人救

  崔度桓再把肩头一耸一缩,那菜刀顺势向背后滑落,刀把儿可可的落在他的手心里。这几下子动作虽然拖泥带水,不怎么雅观,好歹也算完成了,当然是他平日苦练出来的结果。崔度桓握住了菜刀的木柄,反手割断绳索,轻轻挣开了。身体已然自由,他却又不敢朝众匪们聚集厮杀的外面走去,一眼瞥见大堂的角落里正好有一个小小门户,便取过了自己的背囊和行礼,又卷起被众匪们剥除下来的衣服鞋袜等物,悄悄向那个门户溜了过去。
  走过了这道小门,后面竟是一间没有灯光的黑漆漆的内房。崔度桓喘息一会儿,摸到床榻边坐下了,平定了一会心绪,便要将衣裤穿到身上。谁知那棉袍倒还好说,只是他的裤子却实在穿不得了,原来他前面吃到惊吓,拉出来的粪尿仍然留在裤裆里呢。脏臭他倒是还可以忍耐的,只是太过潮湿冰冷,根本无法上身。
  崔生正愁没个计较,手茫然地一挥,忽然又摸着了一个软软的物件。借着月色再看过去,那榻上正摆着一条新新的棉裤,也不知是谁忘了穿的。崔度桓不觉大喜过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把这条裤子套在了腿上。再转过头,他又摸到榻角放着一个不小的包裹,拎了起来十分沉重,想来应是黄白之物,心道:这定是盗匪们抢劫来的不义之财,我如今不取,更待何时?他便拎着这包裹,和自己的背囊包在一处,顺手又在墙上摸到了一件挂着的裘皮衣,卷起了自己的脏裤子和包裹,翻过窗户逃了出去。
  崔度桓越窗逃出,也不认得这里的路,只得借了月色在墙边夹道里悄悄溜走,此时竟一路走进了一个马厩里面。黑暗之中,许多马匹或立或卧,都在睡觉,也未上栓锁绳套。崔度桓心道:我的马儿可在其中?他潜身蹲在墙角里,也不敢弄大了声音,只是轻轻撮了一个口哨。他那匹马本是骑得惯熟了的牲口,听到旧主口令,竟真的悄悄溜出马厩,跟了过来。
  崔度桓不由得暗道一声侥幸,心道:这回,我的性命总算是撕掳下来了。正要骑了马儿快快逃离这是非之地,崔度桓忽又念道,自己无端端地遭受了这一夜的折辱与惊吓,若不回报他一下,不仅我心不平,老天也不会容我。他向衣袋中摸索了一会,取出了火折子,向马厩旁的一个干草垛子放起火来。心里还未解恨,崔生又乘着匪众忙于和那女子撕打,无人防卫的空档儿,扯了那些着了火的干草挨处房屋丢放。此时正是隆冬时节,天干物燥的时候,火随风起,很快熊熊燃烧了起来。崔生直等到这火越烧越大,烧得心满意足,这才跃上了马背,向树林中溜之大吉。
  崔度桓在黑松寨里逃得了性命,也不管东西南北,一路只管信着马儿狂奔。奔了好一阵子,料想那郑笨嘴及匪众们无法追赶了,他方才放松了缰绳,由着马儿慢慢溜达,节省体力。此时回头望去,只见山的那边火光冲天,原是火借了风势,越发狠烧了起来,直向周边的松林蔓延而去。崔度桓惊魂已过,又想起了那个闯山的红衣女子。是她在无意中救了自己的性命,自己却还不知她是死是活呢。他心中颇有顾念,此时却是自己性命要紧,却也顾不过她来了。
  天边渐已发白,崔度桓又一次感觉肚饿起来,便放了马匹自去吃草啃雪,自己从包裹中拿出了弹弓,四处溜走,终于被他打到一只野鸡,便寻了路边一处背风无雪的平整之地,又拢了些野草树枝,点起了火去烤那野鸡。
  崔度桓喘息了片刻,又把在黑松寨偷取的包裹取了出来,拆开查看一番,却是金灿灿的整整一包钗环铒钏之类的女子首饰。翻拣了好半日,他终于从中拣出一只白玉扳指来。这只扳指浑白无瑕,通体圆润通透,映着晨曦灿然生光。崔度桓出身名门,自然认得美玉的,知道这是和田脂玉中的上品,心下喜爱不已,便把它套在了自己的拇指上。把那堆金饰重新装进了包裹里,崔度桓又看了看那件顺手牵出来的皮裘,却是一件遍体纯黑的玄狐大氅,毛色闪闪发光,显然极其名贵的,心里更加喜悦。
  折腾了一整夜,崔度桓实在困累到了极点,也等不及那只野鸡烤熟,顾不上饥饿,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便紧紧裹了玄狐大氅,卧在雪地上,昏昏睡了过去。
  正在黑甜之间,崔度桓忽听得那边马蹄之声疾响,而且响声越来越近,直变得十分震耳。崔度桓以为是黑松寨的匪众追赶了过来,沉睡中又是一惊,立刻惊醒了过来,心道:难道天亡我也,今日始终逃不过命去?
  崔度桓又想道:前番盗匪是乘我不备,加上牲口受到惊吓,这才令我着了他们的道儿的。这会子被我提前得知了敌情,我便多加上一些防备,想来不会再次遭到他们的毒手了吧。主意打定,崔度桓用脚踩灭了地上的余火,摸了摸背上长剑,准备妥当了,便向着马蹄声来的方向望去。
  马蹄声又响了一阵,山路那边的拐角处,松树林的缝隙之间,一匹花斑白马裹着一团烈火般的红衣,风也似地卷了出来。那马疾奔而来,行到近前,速度又渐渐慢了下来。崔度桓凝目望了过去,马上的那人一身红衣红裙,面罩黑纱,腰里别了一对短刀,不是别人,正是闯进了黑松寨罗唣一番,无意间救下崔生性命的那个女子。
  崔度桓见不是山上的匪人追赶过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见这女子安然无恙,心里也是喜欢。那女子却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独自坐在路边,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便在马上向他望了一眼。崔度桓只见那女子的面纱之上,额头露出来的皮肤十分白细柔腻,一双蛾眉弯弯,若初生之月,眼光如泉水一般,清湛湛地向自己射来,登时又是手脚酥麻,半边身子就便瘫软,一颗刚刚平定的心儿横七竖八,又突突突乱跳了起来。
  那女子瞧见了崔度桓如此模样,“噗哧”的一声轻笑,问道:“如此不太平的所在,你这呆书生,倒敢一个儿大喇喇地坐在这里,就不怕被强人抢劫了么?”
  崔度桓听见此话,立刻明白这女子并没有见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昨夜的尴尬之事,便放下了一万个羞愧的心,笑嘻嘻地说道:“姑娘,你一个人大喇喇地骑马乱跑,胆儿岂不是更大么?”
  那女子见这书生面孔清秀,说话又很风趣,心下倒也欢喜,便跃下马背,笑道:“彼此彼此。”
  崔度桓也笑道:“姑娘既说彼此,咱们那就彼此!”
  红衣女子又是一笑,说道:“正好,我也饿了,便借了你的这只野鸡,凑合吃吃吧。”说着她也不待崔度桓首肯,径自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取出了那只已掉在火堆里的野鸡,撕下一半,将另一半丢给了崔度桓。
  女子正要吃时,崔度桓又忽然笑道:“姑娘如今安然无恙,就不向恩人道个谢吗?”
  “恩人?”那女子奇道:“你怎地会是我的恩人?”
  崔度桓笑道:“你今日借我的野鸡倒是不妨,只是昨个儿夜里借盘缠时,只怕大有烦恼吧?”
  那女子闻言更奇,张大了一双妙目,问道:“昨夜之火,难道是你放的?”
  原来那女子昨夜和众匪缠斗不休,虽然自身武艺不俗,无奈匪众越聚越多,她虽不甚惧怕,只是女儿之身十分娇柔,又经过一路许多日子的奔波之苦,交战的时间拖久了,身体越发觉得疲累。她想抽身而走,可是盗匪们又正想拿住了她,好做压寨夫人,或者做个下酒菜儿也行,又哪里肯放?女子正没奈何时,忽然山寨里四下火起,众匪都大乱起来,纷纷丢下了她,跑着赶去救火。那女子得了这空闲,喘息一会儿,又乘着火烟四起的混乱劲,到各房内窜了一番。只可惜崔度桓已经先下手为强,她根本寻不到什么值钱的财物,只得两手空空又下了山来。那火却是越烧越旺,众匪一时手忙脚乱,也都顾不得再去捉她,任由她轻轻松松地上马走了。
  女子见崔度桓所说之语,正合了昨夜的印证,想是这书生不定在房梁瓦沿哪里埋伏着,看见了自己吃紧,于是就在暗中相助,不免感激之心大起。她又瞧见崔度桓身负一柄长剑,独身出行,想来也是练过一番武功的人,便又问道:“你既知道我处境不妙,怎么不出面帮我一下呀?”
  “我怎么可以如此不知趣,胡乱帮手?”崔度桓笑道。
  “你这是何意呀?”女子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你不出手帮我,就叫知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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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1 14:19:02
  
 
  

  
  第七章 妹纸你别走

  “自然如此。”崔度桓笑道:“小生亲眼瞧见的,姑娘武功如此高强,一时半刻自然就会把那些草寇收拾了。我若是贸然出手,岂不是自夸自耀,显不出姑娘的本领来了?于是我就随手放了把火儿,为姑娘凑个趣儿,添添热闹罢了。”
  红衣女子又问道:“那,你也知道我必然会从这里路过,所以就先来烤了野鸡,在此等我,是也不是?”
  崔度桓见这女子如此天真烂漫,容易信人,心里更加欢喜,便笑着点了点头。
  那女子见了,信以为真,心中一阵感激上来,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她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野鸡,幽幽说道:“难为你等了这么久,这野鸡都等得冷了,自己也没舍得吃上一口。”
  崔度桓忙笑道:“我不饿的。为了姑娘,等再久也是值得的。”
  红衣女子更是感激。眼泪儿在眼眶里晃了一晃,她微微侧了一下脸孔,揭开黑面纱下边的一角,吃起野鸡来。崔度桓悄悄看过去,却见女子露出来的下颌肌肤雪白,十分光润。女子却丝毫不知崔度桓暗地里的偷窥,一面吃,一面感激伤神,那眼泪儿却忍不住,早已一滴滴掉了下来,落到野鸡上面。
  崔度桓见状,心中不由得大感惭愧起来,暗道:这姑娘生性如此单纯,心地也必是十分良善的。我不得已骗了她,之后须得待她好一些才成。他看着女子将半只野鸡吃完了,便又说道:“姑娘,这里离匪巢太过接近,还不甚安全的。等那些盗匪们灭完了大火,定然还会出来劫掠,这大路中央,必然首当其冲。姑娘武功高强,自然不会怕了区区几个盗匪的,可是若与那些粗鄙无知之人动手过招,在下恐怕有辱姑娘尊手。姑娘若是不反对的话,请随在下去林中,寻个僻静之地,再歇息歇息。”
  红衣女子眨了眨眼睛,望了崔度桓几眼,又把头点了一点。崔度桓心中更喜,忙唤了自己的马过来,二人牵着马,无言起身,向林密之处走去。走了一会,已远离了大路边,崔度桓寻到一处背风向阳的所在,便又拢起了一堆干柴草,点起火来取暖,二人便在此坐下,继续歇息。崔度桓见那女子一身红衣如火,倒是精巧漂亮得很,却又并不十分厚实,想来不能抵挡这遍地残雪的冬日之苦,便解下了自己的玄狐大氅,给她披在了肩上。
  姑娘又眨了眨眼睛,无言一时,又张口问道:“我受了公子这许多恩惠,还不知公子怎样称呼?”
  崔度桓忙说道:“在下乃清河崔氏,名度桓,还有个贱号,叫做五味书生。”
  清河崔氏乃是世家门阀,从东晋时起就是望族,历代出过无数高官显贵,一般人听到这几个字,多半都会肃然起敬,还要恭维奉承一番的。崔度桓将自己的出身来历一一说了明白,本以为这红衣女子必然也会如此,谁知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哦”,便不置可否。
  崔度桓不免心下怏怏,又问道:“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可否告知小可?”
  那女子听了,脸儿却在面纱下面悄悄红了一红。崔度桓又催问了几声,红衣女子才笑道:“我偏不告诉你,我姓云,叫做云梦心,你可千万莫要记得啊。”
  “原来是云姑娘。”崔度桓自然不能知道那面纱下面的勾当,又笑道:“果然人如其名,美丽非常。”他心中却想道,云氏自来不是高贵大姓,历来也没听说出过什么高官贵胄,这姑娘的家世必然十分寻常,难怪会流落江湖。她年纪尚轻,见解阅历想来亦是有限,不知我崔氏的清贵门第,也不算什么奇怪之事。
  云梦心听了他的话,却忙忙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相貌美丽不美丽?你几时偷看到的?”
  崔度桓笑道:“我自然不知道的。只见云姑娘身段窈窕,眉目如画,想来脸儿自然也是极其美丽。只是把这面纱遮将起来,又不免暴殄天物,令人空怀遗憾了。”
  云梦心笑道:“我的脸可怖得很呢。我左边有三个刀疤,右边生了十个麻子,口歪鼻斜,丑陋非常。出门在外,我生怕吓坏了过路行旅,只好用面纱遮盖起来了。”
  崔度桓笑道:“鬼才信呢。”他见云梦心言笑晏晏,话语中并无防备自己之意,心中更是欢喜,胆子也大了起来,一边猴过身子,去抢那幅面纱。
  云梦心咯咯一笑,把脸闪了过去,说道:“你这死书生,心眼大大的不好。你要看,我偏不给你看。”
  崔度桓赶忙停下了手上动作,又恭恭敬敬,作了一个大揖,笑嘻嘻地说道:“是在下孟浪了,在下该死。但求云姑娘开恩,把面纱摘了下来,令在下看上一看芳容,一慰心中之盼。”
  云梦心本不欲给他看的,只是想到昨夜崔度桓的救命之恩,方才又吃了他的野鸡,着实亏欠了他不少。他说话又温柔有趣,对自己还这般体贴照顾,心中却又不忍。见崔度桓过来纠缠不休,云梦心只得背过了身子,轻轻摘下面纱,悄声说道:“你要看便看,只是不要告诉了别人。”
  “不会,我谁也不会告诉的!”崔度桓早巴不得这一声,忙转到云梦心的脸前,仔细一瞧,但见她年约十七八岁,一双深漆的星眸之下,一张小脸莹白如脂玉,微微泛着几丝羞红,鼻梁秀挺,下边端端正正配着一张小口,唇角弯弯,似笑非笑,娇艳欲滴,哪里看到有什么刀疤麻子?崔度桓看得呆了一呆,又傻笑道:“似姑娘这等无双美人,若还要自称丑陋,那么嫦娥织女便都是嫫母无盐了。”
  “你就会瞎说,我哪里敢与嫦娥织女相比?”云梦心轻轻一笑。
  崔度桓口里调笑了几句,心中却暗暗想到:这云姑娘虽着了不少风霜之色,却不减容颜的半分美丽,其面庞唇齿之间,隐隐又有一缕高华气度若隐若现,绝非寻常寒薄人家所能教养出来的女儿。是了,或许她出自乡间富裕之家,被父母珍重宝爱,便请了贵府人家的高级侍女,来调教女儿仪态举止的吧?可若是如此,她又怎会一个人在江湖中奔波流浪呢?
  崔度桓一面想着,一面取出了剩下的那半只野鸡,在火上重又烤了一会,撕下一半递给云梦心,自己啃着余下的一小半,一边细细问起云梦心的家乡出身诸事。
  云梦心低声说道:“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所在,在那里人人只有快乐,整日吟诗作赋,再没有什么烦恼,没有饥冻流离的。”说着抬起头来,一双美目望着远方,渐次迷离了起来。
  崔度桓忙问道:“既然有这么美好的家乡,你为何又独身漂泊在外,何况是到了如此慌乱的世界里来?你的父母又如何放心得下?”
  云梦心说道:“我的家乡,如今已经没有了,不存在了。”那声音渐次凄凉,之后竟然哽咽了起来:“父母么,他们只是想拿我做场交易,去换得他们认为更重要的东西回来。至于我的苦乐死活,没有人会去真正关心的。”
  崔度桓心中也伤感了起来,却不知该如何组织言语,去安慰体贴这个柔弱伤感的人儿。默然了片刻,崔度桓又寻了个话头,问道:“那你的武功,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云梦心说道:“在我年幼时候,有一位会仙法的女道士,悄悄收了我做弟子,在暗地里教了我一些武功。”
  “哦。”崔度桓点了点头。
  “这事我只告诉了你,连我的父母都不知道呢。”云梦心又笑道。
  “云姑娘,我……”
  云梦心却摆了摆手,拦住了崔度桓将要说出口来的话语,停了一停,又说道:“我自家乡出来之后,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不是来打我的主意,便是要抢劫我的马匹财物,一路见到的都是丑恶和仇恨的嘴脸。不得已,我只好用面纱把自己的脸遮盖了起来,也好减少些纠缠烦恼。只有你肯待我这么好……”
  崔度桓正欲问她家乡怎样不存在了,却见云梦心站了起来,慢慢又拢上面纱,说道:“崔大哥,我歇息好了。我还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去做,不得在这里久留的,这就要相别了。”
  崔度桓大急,忙又问道:“姑娘有什么要紧大事?我帮你一起去做吧。”
  云梦心又摇了摇头,说道:“道不同啊。大哥的救命之恩,我会记在心上的,日后若有机会再见,一定相报。”
  “我不要你相报!”崔度桓叫道。
  云梦心眼睛里泪光莹然,又忍了下去,把身上披着的玄狐大氅解了下来,递到崔度桓的手上,说道:“我并不需要它的,你留着更加有用。崔大哥,前路遥遥,吉凶难卜,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说着便跃上马去,见崔度桓一脸不舍,便叹了口气,忍着心纵马而去。
  

  


  作者:东海闲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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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YY在水一方 时间:2018-01-12 09:50:48
  @东海闲鸥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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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insong1025a 时间:2018-01-12 12:40:05
  @东海闲鸥 祝贺你的作品《末世仙侠传(长篇连载)》【天涯部落—发现】首页榜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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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2 13:58:16
  
 
  

  
  第八章 孙二娘开店?

  不一时,云梦心忽然打马转了回来。崔度桓双手捧着玄狐裘,正在失魂落魄之际,见了大喜,以为云梦心回心转意,肯带自己一起去做那件大事了,赶忙迎了上去。却听云梦心说道:“大哥,此处往前面的不远处,便有一个镇子叫做三面坡,镇上有家客栈,你可以去投宿饮食的。不过……”
  崔度桓忙问道:“不过怎样?”
  云梦心顿了顿,说道:“你去食宿自然无妨,只是……”说着那脸儿在面纱下又红了一红,说道:“只是那里的酒水,你是万万喝不得的,大哥切记,切记。”
  “为什么?”崔度桓问道。
  “不为什么。”云梦心的脸又是一红,说道:“反正,你就是喝不得的。”
  云梦心见崔度桓点头答应了,便纵马欲走,崔度桓忙又叫道:“且慢,云姑娘,你是不是也要在三面坡打尖歇宿的?倒不如,我们结个伴儿,一起走吧!”
  云梦心摇头说道:“不同路的,不同路的……”
  “那你到底要去哪里?”崔度桓又问道。
  “去我要去的地方。”
  云梦心刚要再挥马鞭而去,崔度桓又说道:“那也且慢。”
  “大哥,你还有何事?”马又停了下来,马上的一双妙目,带着些疑问,望着崔度桓。
  崔度桓暗伸一手,在自己的包裹里掏摸了一阵子,终于摸出了一只金凤钗,双手递到云梦心的马前,说道:“云姑娘,你且拿了这支钗儿。这钗儿……”这钗儿到底怎样,他却也说不下去了。
  云梦心见状,只道是崔度桓心中不舍,所以说不出话来,眼圈儿又是一红。她接过钗子,小心地藏在了怀里,又说道:“大哥且记住我的话。大哥的好儿,我自然不忘。”她又向崔度桓望了一眼,狠下心肠,双腿一夹马匹,便飞也似地离去了。
  崔度桓得了这可爱美丽的人儿相伴半日,心头正热辣辣的,云梦心忽然说走便走,一颗魂儿仿佛也被抽去了一般。崔度桓却是无力相留,只得也骑上了马,依着云梦心指引的方向一路行去。一路上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尽是云梦心的巧笑轻颦,柔颜温语,再也挥抹不去。
  天色渐晚,再行不多时,崔度桓果然行到了一个镇子,正是云梦心所说的三面坡。崔度桓见这镇子人烟倒极是稠密,往来行旅也是不少,与别处的荒凉景象颇有不同,心里自然放了许多轻松。他向人打听了客栈所在,便一径去了。
  崔度桓刚走到客栈门口,便见一个年轻妇人迎了上来,笑吟吟地说道:“客官辛苦了!”不由他分说,这妇人便自命小厮们为他牵马喂料、打水洗尘、安排客房。
  崔度桓见店家十分殷勤,这店中也轩敞干净,进出食宿的客人不少,自然放心满意,便走到房间梳洗休息。
  一时,那妇人又走了进来,含笑问道:“客官,可要用酒饭不用?”
  崔度桓惦记着云梦心的嘱咐,便说道:“我自来不会饮酒的。大姐,你给我切一斤熟牛肉,再随便添两样小菜,来两碗米饭就是了。”
  妇人笑道:“小哥气宇如此轩昂,怎可能不会饮酒?多半是推辞罢咧。小店自酿的酒水可是远近有名的,诨名叫做九里香,只要吃上两杯儿,命都可以不要的。小哥便尝一尝如何?”
  崔度桓抬头望了那妇人一眼,却见这妇人的年纪也不十分大,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一张容长脸儿,双侧微微的布着十来点细细的雀斑,斜生一双含娇的媚眼,口鼻生得十分秀丽,头上乌发闪亮,斜挽一个长安盛行的堕马髻,发髻间横插一簇新开的腊梅,身上衣履干净鲜明,十分清新可人,并不似一般店妇的邋遢品相。
  崔度桓两眼打量着这个酒家妇人,又笑笑说道:“小可着实不会饮酒的,并非故意推辞拿捏。倒想问问店家大姐的名姓,可否方便告诉于我?”
  那妇人笑道:“小妇人当垆卖酒,日日迎来送往,辞旧接新,贱名又有什么怕说的?倒是怕污了客官尊耳。小妇人便叫做琴妃,因这脸上天生的几颗雀斑,来往的客人们喜欢取笑儿,便给起了个诨名叫做雀斑妃子,倒把真名儿多忘了。”说着一笑出去了。
  一时饭菜送来了,却是店仆在服侍。吃罢饭收拾好了,崔度桓正要上榻歇息,却见店主琴妃俏影一晃,一闪身走进了这间屋子,手里却提着一个小小镀银锡酒壶,一副乌木杯箸。那琴妃也不做客气,自行斟了一杯酒,双手递了过来,向崔度桓笑吟吟地说道:“小哥也太扭捏了,你便吃小妇人这一杯酒水,又能费得几何?”
  崔度桓忙推辞道:“我真的不会饮酒,并非吝啬这几个钱。”
  琴妃抿着嘴儿吃吃一笑,一双俏眼斜斜向他飞了飞了过来。崔度桓的心,猛然也跟着她一跳。琴妃又向他靠近了一些,一只润滑的小手顺势搭在崔度桓的肩头,却把身子倚将过来。那身体柔若无骨,温热非常,软软地摩挲着崔度桓的身体,弄得崔度桓的心又突突不已。
  琴妃又是嫣然一笑,把嘴巴凑在崔度桓的耳边,低低娇笑道:“莫非,小哥是嫌弃我们家的酒水肮脏不成?”
  “哪有此事。”崔度桓勉强笑道。
  “既没有,那就饮了吧。”琴妃又是几声咯咯娇笑,斜着眼睛一瞥崔度桓,搭住他肩头的手又用了一些力,另一只小手早把酒杯凑到了崔度桓的唇边:“别叫小妇人三番四次的央求。”
  崔度桓原本见多识广,行旅中却久疏女色,哪里经受得起这等阵仗?不知不觉间,崔度桓的半边身子都酥化麻软了,全忘了云梦心的谆谆叮嘱,涎着脸笑道:“你想要我饮酒,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叫我摸一下你的小手儿。”
  琴妃把一根纤指戳了崔度桓的脑门一下,笑道:“原来是个没正经的小哥,方才都是装模做样的。你先吃了小妇人的酒再说。”
  崔度桓此时哪里还管死活,早把云梦心抛到九霄云外,直仰着脖子,就着琴妃纤纤的素手,一口把酒饮尽。
  琴妃又倒了一杯酒,笑道:“小哥再吃一杯吧,好事成双。”
  崔度桓就着琴妃的手,又饮了一杯酒,假作酒劲上来,便也乜斜了眼睛,笑道:“这回,你可让我摸摸手了吧?”
  崔度桓正在涎皮赖脸,言语挑逗着琴妃,谁知那琴妃忽然间脸色一变,冷笑道:“我让便让,只怕你摸它不着!”说着便跳了起来,立起两个俏眼,指着崔度桓高声叫道:“倒也,倒也!”
  那崔度桓正在心甜意美之时,冷不防听了这一句狠话,心中不由得一颤,正要提防,却忽觉天旋地转,手脚再也不是自己的了,不由得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琴妃嘿嘿冷笑了几声,把两个手轻轻一拍,便有两个大汉应声进来。琴妃吩咐道:“把他牵去暗室里,好生剥洗了,剃下精肉,都细细剁做肉馅儿。”
  两个大汉应了一声,琴妃又拿手在崔度桓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笑道:“倒生了一身好肉,我们可有两三日包子好卖了。”又吩咐道:“这酸贼骨肉丰满,肚内板油必是不少的。一会仔细剔剥了下来,烧炼油脂,过年咱们用它炸果子吃酒。杂碎肠肚,便都丢给狗子吃吧。”
  两个大汉齐声应诺,便动手拖拽崔度桓而去。琴妃又嘱咐道:“别忘了,把他的头给我留着!”两个大汉又是一声答应。
  琴妃又取过了崔度桓的包裹,自言自语说道:“这包裹倒是挺沉重的,不知里面都装着些什么物件?”打开来一看,包裹里除了两锾黄金和十几缗成串的铜钱之外,竟别有许多精光闪亮的金玉首饰,都是打造得十分细巧精致的东西。琴妃见了,喜滋滋地说道:“真是好东西啊,讨喜得很,今日这桩买卖极是合算。等明日,我就把这些首饰都做一头戴上,叫来往的客人们看见了,向我喝彩几声!”
  她也不管自己的一个头,能否插戴得下这许多沉重之物,又唤来了两个心腹杂役,吩咐道:“这酸贼的马匹还算骏健,可若是牵出去卖掉,太也扎眼了,只怕会有苦主的亲朋认出来,寻到这里罗唣个不休。虽说官府并无能为管束裁制我们,到底会有些烦恼。你们便也把它宰了吧,另备锅屉蒸烧,多放些儿盐卤大料,明日好做酱牛肉卖。”
  却说崔度桓虽是被酒水麻翻,手脚虚软无力,口中也不能说话了,那眼耳倒还可以视听,心里也还明白的。只见两个大汉又将自己全身的衣物剥除了干净,拖到了一个黑忽忽没有灯烛的暗室里,又把他扔在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案上,不由得暗暗悲道:我的命,真是好苦啊!哪里料得到这方水土,尽生养出些吃人肉的主儿?
  

  


  作者:东海闲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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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3 14:26:05
  第九章 英怂又被美人救了
  崔度桓大加痛悔,恨自己不听云梦心的嘱咐,只是贪图那客栈妇人的美色,为求一时高兴,到底枉送了小命。
  崔度桓耳边听到的尽是磨刀霍霍,和两个壮汉商量着从哪里下刀之声,心中恐惧之极,只是苦于四身无力,知道此番已再无活望,只好直直地躺在那里,耐心等死。这时,黑暗中只听到一个汉子低声说道:“这厮只好先在肚腹处破开了,若是先斩他的脖子,只怕血会溅得太高,喷到了墙上,弄得四壁肮脏不堪,倒惹得娘子不快活。”
  另一个男子说道:“哥哥说的甚是。”便有一个人提了大砍刀,走向崔度桓。崔度桓此时虽然怕极,只是四肢酥麻,连屎尿竟也无力屙出,到也省了汉子们的一顿戾诟折辱。
  黑暗之中,刀光寒凛凛地当面劈来,崔度桓也不待多想,只是闭上眼睛,一心等死。这时,他的耳边忽听见“嗑啷”一声,显然是砍刀落地之音,而自己的脖项却又无疼痛,显是并未死去,不免大感奇怪。崔度桓张开眼睛,向旁边一看,只见黑皲皲一个巨大的身影兀自立在身旁,一臂高举,一臂当胸,另一个身影却是弯着腰身,一腿后屈,双手向前。两人的姿势甚是奇特,却都是一动不动。崔度桓正在诧异,又听见低低的一声娇斥,接着便有扑通扑通两声传了过来,自是那两个屠宰的伴当摔倒在了地上。
  崔度桓中了麻药酒,头颈无法转动,也不知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只知道这暗室中另有人来,还是个年轻的女子。难道是云梦心知道了自己临危将死,所以前来相救的?想到云梦心,崔度桓心中愧悔更深,暗想,自己即便被云姑娘救出了生天,我又有什么面目再去见她?倒不如死了干净,或许还能赚得她的几滴悲伤眼泪呢,但愿不是她才好。只是除了她,还有哪个女子会有这样的交情,肯在深夜里来救我的性命?到了此境,崔度桓只觉得,冥冥之中,自己似乎命大福深,随处都会有救星前来,便也不再多想其他,只是安心等待着死活分际。
  这时,一只柔软的手扯住了崔度桓的发髻,向上一提。崔度桓的头皮不免一疼,之后便觉得身上轻飘飘的,似乎是飞了起来,接着便撞破了窗户,在夜幕之间,又飞出了这座客栈的几层门户院墙。崔度桓知道,这救命之人的轻功极其了得,心道,自己自幼苦练,方能够翻墙越脊,已是相当得意的了;这人提着自己一个大活人,竟还能如此疾速奔走飞行,显然强过自己千百万倍,不知如何练就的,不免暗暗乍舌不已。只是寒冬腊月天气,崔度桓身上精赤裸裸,这样极快的奔行,冷风免不了利刃般割向他的肌肤,直痛入骨髓。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4 14:57:29
  好不容易奔行到了一处空地,那人将崔度桓望地下一扔,却见他浑身赤裸,一丝不挂,不免皱了皱眉头,跺一跺脚,转过身去。停了一顿,那人忽然腾地飞起,竟又飘飘远走了。崔度桓大急,心道,这人救命怎么不救到底呢?这样寒冷的深夜,即便我不被那琴妃捉回去剁碎了,在这旷野里,冻也会冻死我的。如何扔下我一个,他自己反倒撒手走了呢?
  崔度桓正在胡思乱想,过不多时,那人倏地却又飘回,却把后背立在崔度桓的面前,把手中拿着的一大团物事向身后比划了一下,往崔度桓身上一扔,冷冷说道:“穿上!”
  崔度桓听那声音仍是嫩脆年轻,只是语气十分冰冷,而且声调陌生得很,不似云梦心说话那般娇憨绵软,自是疑惑不解。那人等了许久,却不见崔度桓穿衣动弹,不禁觉得奇怪,便扭头望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崔度桓所受的麻药之力尚未解得,自然无法穿衣行动的。那人又走到河边,掬了一捧冷水回来,望着崔度桓的身上脸上胡乱一洒,又把身体背了过去。崔度桓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叫道:“好冷啊!”
  崔度桓此时口能说话,四肢身体却还是半点也动不得。那人又想了片刻,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用指甲挑出一点粉末,背着身子,往崔度桓躺着的地方一弹。一股香风入鼻而来,崔度桓顿觉遍体舒畅,周身血液通行无阻,四肢也再无滞碍,一下子坐了起来。那人只是背着身,任由崔度桓自行穿衣着裤,也不吭声。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5 14:58:52
  崔度桓穿戴停当,又缓了缓手脚,喘了几口大气,慢慢坐了起来。转过头,他一眼望见,自己的包裹行李宝剑等物,也都好端端地放在身旁,这才知道,救命的那人方才并非抛弃自己,而是又冒险折返客栈,为自己取回了衣服和随身物品,不免更是感激此人心思的周到细密。他又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仍旧背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却见这人身量纤柔窈窕,显然是个年轻女子。这背影仍是十分陌生,以前并未结识过。
  再活动一下被药软冻麻的手脚,崔度桓这才慢慢站起了身,借着月色向四边一望,四下里却是一片凄凉旷野,地上满是斑驳未化的积雪。旁边不远处却有一条小河,上面薄薄地覆盖着一层冰,在月光里微微泛着银光,这女子方才自然是用这河水救醒自己的。
  崔度桓忙走到那女子的面前,双手作揖,深施一礼,说道:“多谢姐姐的救命大恩。”礼罢,崔度桓便直身抬头,向那恩人的面上一望,登时唬得“啊呀”地大叫了一声。这一望不打紧,却望掉了崔度桓的七魂八魄。却是为何?原来他这恩人的面目神情,不是别人,活脱脱宛然便是设计毒害自己的琴妃!
  这一惊吃得非同小可。可是崔度桓心里却百般疑惑起来:她既要杀我为食,又为何在此时相救,前后矛盾?难道她还指望我会感激于她不成?便是傻子,也不会设下这等拙劣圈套;她若要救我,当初惊吓却又为何故?崔度桓百思不得其解,不免朝这琴妃的面上偷偷又看了一眼。崔度桓的心思原本聪明灵动,又揣着疑惑,这一眼却看出破绽来了,眼前的这个女子,面貌虽与琴妃极似,简直毫无二致,只一张脸儿却光洁润滑,并无半点雀斑,这才知道她们原是二人,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6 09:47:00
  惊慌既定,崔度桓大为高兴,不免又向这女子深施一礼,口中再三称谢。那女子看见了,却并不做声,一张脸儿依旧如夜色般的冰冷。看见崔度桓再度施礼,她也只是往旁边略略一避,就便淡淡还了半礼。崔度桓见这女子冷若冰霜之余,面上隐隐竟罩着一层光辉圣洁的颜色,十分庄严,心中不知为何,忽然自惭形秽了起来,竟不敢逼视于她了。崔度桓只得把一肚子的风流俏皮硬生生地收了起来,心里不免大恨自己:往日里枉是自诩倜傥出众,如何今日倒如此胆怯,竟连句轻薄话儿都说不出口来?虽是如此,他究竟还是不敢过分,只得没话找话,问道:“敢问恩人姐姐怎样称呼?日后若得机缘,小可也好相报一二。”
  那女子听了问话,神色依旧冰冷,却是答了话:“倒用不着你来还报什么,就你那武功,嘿……”冷眼冷语之中,又腾起了一脸的鄙夷之色。
  崔度桓自幼苦练文武,剑术又经当地有名的武师细加点拨,练了十余年,十里八乡早无一个对手,平日极其自负的,此时听了女子这话,急忙说道:“姐姐并未见过我出手,如何便加轻视?”
  那女子冷笑道:“哼,这等七八流下三滥的蒙汗药,都可以麻翻的人,你武功就可想而知了,还用我看什么出手?”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7 09:37:16
  崔度桓听了大觉羞惭,心里却一百个不服气,暗道,你的轻功自然比我高明不少,原是女子身体轻柔,天生就灵巧机敏的,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本事,如何就敢小瞧了我的武功?只是这女子说的却是实情,他也不好反驳,只得说道:“我原是中了她的圈套,所以不防的。”想到自己和那琴妃做下的勾当,这恩人女子自然也会看得清清楚楚,崔度桓一张皮脸倒是难得地红了一下,再没敢往下解释。
  那女子也不理会他,又自顾说道:“我的名字么,倒也没什么怕说的,便叫做琴妃,你爱记得就记得。”
  “琴妃?”崔度桓又是大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便是那个雀斑妃子?”
  谁知这个琴妃听了,一张冷脸忽然变作一片怒容,喝道:“不许胡说!我自然是琴妃,她自作她的雀斑妃子,我怎么会是她?”
  崔度桓原不知这个琴妃因何而发怒,听见说她们不是同一人,而其面上也没有生着雀斑,却也大为放心了。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8 14:40:50
  第十章 姐,你俩谁是谁
  崔度桓正要再找话搭讪,忽见远处出现了无数火把,一片打杀之声震天动地,席卷而来。
  崔度桓见状,战战兢兢地说道:“不好了,是那个雀斑妃子追杀来了!琴妃姐姐,咱们赶快逃吧!”
  这琴妃怒喝道:“她有何可怕的,吓得你这般想要逃命?”
  崔度桓听得这声呵斥,心中更觉羞耻。想到方才琴妃脸上的鄙夷之色,不由得胆气上升,心道:也罢,我今日倒要叫你瞧瞧,我这把剑到底稀松不稀松,免得再被你瞧我不起。主意打定,崔度桓便拾起了自己的长剑,摆开架式,直等雀斑妃子众人前来撕杀。
  这琴妃看见了,却把怒色一收,噗嗤一声笑了,哼道:“收起你的破铜铁吧,免得一会吃打,倒害得我要为你分心费神。”
  崔度桓自出世以来,向来只是被别人尊崇拱捧的人,哪里经受得住如此直言冷语的挖苦?听了此话,他的怒气胆气一发上涌冲脑,只是打定了一会叫琴妃见识一下的主意,又素知来者不善,因此并不答言,只是持剑在手,凝神戒备着。
  渐渐地,那片打杀之声由远而近,崔度桓向那边望了过去,领头的果然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要命的冤家雀斑妃子!崔度桓不免强自稳住颤栗发抖的双腿,却把剑的架势拉得更足。他又扭头去看身边的琴妃,只见她一脸神色淡然,却是背对着雀斑妃子杀来的方向,一动也不动。崔度桓心下又不免嘀咕了起来:这琴妃定然不知道那雀斑妃子的厉害,也不取出兵刃,好生防备着,却还要如此托大。一会她杀来了,我少不得要多出点力气,好好保护她吧。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19 09:08:44
  这时候,寒夜的风徐徐吹来,只见琴妃发端随风掀起,衣袂却在上下翩飞,月光之下,整个人儿飘飘曳曳,恍若素娥仙子不经意降临了人间,越发不沾一丝凡尘俗气,冷艳非常。琴妃也不管崔度桓在打算些什么,只是把一双眸子凝视远方,倒似在思索着往事。崔度桓看得有些痴了,这才发觉,原来这琴妃的一身衣衫皆是纱绡所制,即便参差数层,却都极是单薄的,又想道:数九寒冬的深夜,她如何穿得这样少,为何这么不怕冷呢?
  想不一会,雀斑妃子率领着众伴当早已奔到近前,立住身子,向琴妃斥道:“你是什么人,敢劫了老娘财路!”
  崔度桓胆气已自壮大起来,见到赶过来的这个琴妃,更是双眼发红,把剑一横,直要杀她个瘫软在地,跪着向自己讨饶求命,最好还似方才那般,捏着酒杯把酒送入自己的口里,这酒里自然还是没有麻药的。崔度桓缓缓拉开长剑,由上而下斜斜滑过,就便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那剑招走势却倏地一变,登时疾如奔马,只见崔度桓周身上下左右,身前身后,全是剑光闪耀,竟有无数个剑尖,映着月色,闪着寒光,虚虚实实,一齐杀向了雀斑妃子!
  这一招正是崔度桓的当家绝技,叫做“十面埋伏”。此招原是崔度桓年幼时曾经奇遇,得到一个过路的大侠指点传授两日,传了他只此一式,便飘然离去了。此招不仅一出手时便有无数剑影奔袭,其后更藏着几多后手,令人防不胜防。后来崔度桓苦练足足十年,终于把这招“十面埋伏”练得炉火纯青了,就连家中聘请教他学剑的武功师傅,竟也不是此招的对手。崔度桓在江湖上虽漂泊经年,却也不曾碰到过一个象样的敌人,此招一直蓄势未出,直到今日。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22 12:05:27
  你道崔度桓为何这一出手,便是绝技杀招?原来崔度桓暗存了一个小心,他虽然不曾和雀斑妃子直接过招相斗过,却也心知,她必然十分厉害,深恐在缠斗时手脚遭到她的压制,使这绝招发不出来,因此就想乘着她还未取出兵刃、未曾防备之时,一记绝招便将她击倒拿下了,其余的伙众自然就投鼠忌器,不在话下了。他心中却也存着只用一招便拿下对手,也好叫琴妃看一看自己的真正本领,从此再不敢轻视自己的意思。
  却说崔度桓一记绝招将出未出,却见雀斑妃子冷笑了一声,也不见她怎样作势,右手随便抬起,拂袖一挥,崔度桓耳中只听得轻轻一声“嗤”的声响,持剑的右手忽然麻痛了起来,手中长剑却再也把握它不住,直挺挺飞了出去,半日也不闻落地之声,更不知它飞去了哪里。崔度桓正在发愣,又觉得眼前忽然一花,左脸便“啪”的一下火辣辣地剧疼,接着右脸“啪”的又是重重一下子。转瞬之间,两记耳光吃过,崔度桓犹然呆立不动,眼睛却也没眨一下,竟不曾看清雀斑妃子弹剑扇耳的三下究竟是如何出手收势的,雀斑妃子的身姿轻轻飘飘,倏地竟已立回了原处,袖手继续冷笑。
  崔度桓大羞,再也顾不得什么,只是红裂了一双眼睛,“啊”的一声叫喊,张牙舞爪便向雀斑妃子扑来,直要把雀斑妃子当场咬烂撕碎。雀斑妃子带来的那群伴当,却都似没看见般全无惊惧,只是漠然伺立于她的身后。却见雀斑妃子罗裙微微一动,崔度桓顿觉胸口便若巨锤重击,早已中了雀斑妃子一记飞脚,哼也没哼出一声,便横飞了起来,直撞到一棵巨大的树干,这才摔倒在地,咽喉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再也动弹不得。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23 11:23:43
  那雀斑妃子举手投足,三两下料理了崔度桓,此时倒从腰间拔了一件兵器。崔度桓缓了几口气,用手臂支撑起了身体,吃力地抬起头来,远远的只看见那兵器在月光下晶莹闪亮,非刀非剑,只是小巧轻灵,也看不清到底是何物件。
  雀斑妃子手持着兵器,缓缓向犹在背立不动的琴妃走了两步,便就停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神色竟极是凝重,全无方才踢打崔度桓的那番自信挥洒。却听雀斑妃子慢慢问道:“你是谁?”
  琴妃的语调也是极缓,却是一声冷笑:“是你今生的死对头!”说着慢慢转过身来。
  这雀斑妃子一见琴妃的面,脸上竟忽然掠过一缕慌张神色,又强行隐住了,骂道:“贼贱人,又是你!”
  “当然是我。”琴妃冷冷说道。
  雀斑妃子不免大怒,骂道:“死贱人,你三番两次坏我之事,到底意欲何为?”
  琴妃说道:“我意欲何为,你自然清楚。”
  雀斑妃子说道:“却是休想!你便管得了我这一次半次,难道还能管我一世不成?”
  琴妃说道:“我自然管不了你一世,便管得一次,你的罪业便少了一分。”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24 10:55:12
  雀斑妃子却说道:“怕是你的罪业少了一分吧?”
  却说崔度桓,被雀斑妃子三拳两脚打飞了,受伤倒地,吭哧了半日,也站立不起,在一旁却将二妃的情景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崔度桓心中又大惑不解起来,心道,听这几句对话,这二人应是大有渊源的,像是结了十分大的仇恨。但不知雀斑妃子最后的那句话儿,是个什么意思?崔度桓原想着这二妃相貌一模一样,定是是双生姐妹,却又疑道:有谁家会把姐妹二人同时取作一个名字的?即便再无知无识的乡下父母,也定然不会如此的;若她们不是双生姐妹,如何二人的面貌如此相象?他又听见二人仇视对骂,更加疑惑不提。
  这时却听见雀斑妃子喝道:“我自然不会听你的花言巧语,我们便兵器上见个高下吧!”说着把手中那武器轻轻一摆,却又当胸收了回来,却是个守势。
  琴妃说道:“也只好如此了。”便也摸出一件武器微微一摆,也是当胸收回。
  崔度桓无力行动,只能冷眼看热闹。他只见琴妃拿出来的那件兵器,在月光的映射下一片银光灿烂,兵器尖上有弯弯一勾,却是向内弯曲着,头柄之间竟然还有一个小勾,两勾皆是十分细锐,竟是一件十分奇特之物。崔度桓自然不识此物,却大疑道:“怎么二人手中的兵器,竟也是一副模样的?”
  二妃手握奇勾兵刃,对立三四步远,冷然相视,半日却都不曾抢先动手,崔度桓在一旁看得十分着急上火。
  正看得不耐烦时, 却听雀斑妃子终于开了腔,冷冰冰说道:“你我还何必客气什么,你便先出手吧。”
  琴妃道了声:“也好”,便把手中奇勾一错一扬,崔度桓但见银光一片闪过,却是飘飘忽忽,左右游移,竟不见一点杀气。雀斑妃子也把手中勾子一滑,一错一扬,不紧不慢就便还了一招,竟是同琴妃的招数一般模样!
  琴妃说道:“这是第一招,叫做女儿学步。学这招的那年,我才七岁,刚刚被师父带回了家门。”
  雀斑妃子怒道:“明明是我才七岁,如何成了你才七岁?”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25 09:52:29
  第十一章 姐,你们别打了
  “自然是你才七岁。”琴妃脸上冷傲之色大消,柔声说道。
  雀斑妃子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话。
  琴妃又柔声说道:“那时候也是这般节气,天上正下着大雪。师母看见师父捡了一个俊俏的女孩儿回来,高兴得什么似的,连赶着三日三夜,做了一套浅绿色的花布棉衣裤给你。那时你多么欢喜,两只小手接过新衣,一张小脸儿胀得通红。众师哥师姐们也都是喜爱你,整日把你抱在身上,总是因为抢夺抱你而吵闹不休,你可还记得?”
  雀斑妃子说道:“我自然记得。”手中勾子却是缓缓一拖一带,变了一招。
  琴妃竟依样也是一拖一带,口中说道:“这是第二招,叫做七扭八歪。学这招时已经过完了年,师傅因为你第一招尚未练得纯熟,故而不肯教你。你却缠了师母,师母疼你,便偷偷教给你了。却因你人小剑大,把持不稳,所以众师哥师姐们取笑,给你起了这个招名。”
  二人口中说话,手底的动作却渐渐加快,一直不停地换招,一气杀来,出手竟全是一模一样的路数,倒似同门练习一般,只管喂招接招,丝毫不见一星儿的杀伐之气。倏忽已是三五十招过后,琴妃一路诉说,尽是她们年幼的往事。
  崔度桓心道:听这些话讲来,她二人原是同门师姊妹,怪不得招势路数相同呢。只是她们如此打法,拖泥带水的,又如何能分得出胜负呢?”
  这时琴妃又说道:“这一招叫做小怜驰猎,学这一招时,你已经十二岁了。大师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罩云铁,费了一个多月工夫,为你打造了这把罩云勾。”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26 22:36:17
  崔度桓又暗道:原来她们这兵器叫做罩云勾,倒是好听得很。
  琴妃又说道:“这一招,叫做钩弋盘云,是在你十三岁的那年春天学的。”
  那雀斑妃子听了,心中大动起来,禁不住悠然神往,一颗心儿早已飞回了儿时时光。雀斑妃子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春光烂漫,满院桃花正在盛开。为贪着捉那只漂亮的蝴蝶,她一直疯跑玩到了天黑,却耽误了习武练剑,被师父罚跪了一整夜。自己心里觉得委屈,一面跪一面哭。二师姐悄悄拿了点心,来哄自己,一直陪伴自己到天亮。那时二师姐和大师哥已经成婚,二师姐的肚内还怀上了身孕。
  雀斑妃子哼了一声,也不言语。二妃出勾收勾,转眼又是十几招过后,却听得琴妃语气更是温柔,轻轻地道:“这一招,叫做夏姬翘首,学这一招时,你已经十五岁了。”
  “是啊,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五师哥待我越来越好。他常常偷跑出门,到山里采了野果子,或者到小河边偷了鸭蛋来给我!”雀斑妃子腾地想了起来,刚学这招时,师母还告诫了她,这夏姬不是个好女子,她淫乱祸国,是个亡国祸水,还叫自己将来不要学她。那日自己初把招势的精要领会了,便抱了大师哥和二师姐的孩儿出去玩,却看见三师姐和四师哥躲在房屋后面说话。当时年少好奇,不免藏在大树后面,偷听他们的情话,直到孩儿尿了自己一身。那天晚上,自己忽然梦见自己掉进了那条河里,村里一户人家的同岁男孩,正抓着自己的头发望河岸上拖。等第二天,那男孩过来玩时,自己一见到他,忽然一阵脸儿火烧心儿鹿跳,双手紧捂着脸一溜烟撒腿就跑。做这等奇怪无礼的举动,倒弄得师父师母师哥姐们十分尴尬。想到这里,雀斑妃子不禁在心里啐道:“这小子小头长颈,粗手大脚,说话都向来不敢大声儿,走路还一跳一跳的,哪里有我五师哥半点英俊潇洒了?为何那夜梦见的,却不是我的五师哥?”
  “你梦见五师哥的时候,难道还少了吗?”琴妃仿佛知道雀斑妃子心中所想,又柔声说道。
  “是啊。”雀斑妃子的声音也温柔了起来:“尽管每天都在一起习武,在一起玩耍,可我还是常常梦见到他!”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27 11:00:58
  此时崔度桓早已调息停当,慢慢坐了起来,继续观望。二妃过招时快时慢,崔度桓自然不能全都记得,只是看见二人在月光下你来我往,裙袖衣袂飘飘曳曳,姿态美妙无比,一时看得痴了。他心里却想着继续听她二人故事,便强自凝神,收起邪心,竖起耳朵,心里又想道:她们这罩云勾的招数,皆取了古代后妃的称呼为名,倒是很和她二人的名字相配,她们的师父师母自是有心之人。
  崔度桓又向二妃的脸上望去,但见琴妃早去了前番常见的冰冷面色,只是存一脸慈和与愉悦,一面循循柔声说话,竟似母亲在教导女儿一般。再一看雀斑妃子,崔度桓又不免吃了一惊。却见雀斑妃子虽仍然手舞罩云勾,招式不停,却是双目微合,唇边含笑,一张脸儿微微泛红,上面满是祥云,再不见一些儿戾气残留。崔度桓大奇,忽又惊异地发现,那雀斑妃子脸上的雀斑,竟在慢慢淡化,直甚于无,而那片光辉圣洁的颜色,直欲从琴妃的脸上,渐渐地移过这雀斑妃子的脸上来!
  这时,崔度桓又听见琴妃继续说道:“这最后一招,叫做庄姬无爱……”崔度桓听了心道:这个庄姬,却是个很苦命的人。她的丈夫赵朔被奸人害死,遗腹子赵武也险些性命不保……
  崔度桓刚想到这里,却见雀斑妃子神色忽然大变,声音猛然尖利了起来,厉声叫道:“这最后一招,这最后一招……”那声音渐次凄紧,如泣如号。
  琴妃暗道不妙,正要另行劝诱,却见雀斑妃子紫胀了面孔,声嘶力竭地叫道:“学这一招的那年,师父死了,师母死了,五师哥也死了!众师哥师姐,连同那个小娃娃大家都死了!大家一起都被砍作数百十块,也分不清楚哪个是谁的手臂,哪个是谁的眼珠!”
  琴妃听了这些话,面色一呆,想到那时惨状,双泪早已滚滚而下。
  崔度桓看见雀斑妃子神色突变,大是摸不着头脑,只是觉得决非好事,心里不免慌张起来。却见雀斑妃子披散了头发,面色狰狞,双眼暴突,直欲滴出血来;而她脸上的那些雀斑,突然间个个鼓出面皮之外,黑亮刺目,诡异非常。却听见雀斑妃子桀桀怪笑,叫道:“五师哥头颅的上半截,你还记得挂在哪里的吧?”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29 12:11:02
  “五哥!”琴妃闻言,心中凄然大恸,此时却更加忍耐不住,只是双泪滚滚不停,放声痛哭了起来。
  雀斑妃子冷笑道:“你还惺惺作态呢,今日我险些儿着了你的诱骗!你从不想着去找那高骈狗贼,报这灭门的血仇,却只管阻挠我的大事!师父师母白白养了你十一年,五哥白白待你好了一场,你却全不放在心上!你说,你到底是何心肠?!”
  琴妃收起了眼泪,长叹说道:“你我一心,我心里的所想,自然也瞒不过你去。你说,我几时忘记他们,几时不欲报仇了?只是这仇恨,是高骈一个人结下来的,与那些无辜的行人何干?天下厉害的奇门武功不少,你尽可以去学的,又何必走那种左道途径啊?”

  雀斑妃子厉声叫道:“我杀的,自然都是该死之人!你我武功远远不如高骈,他又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我不用这个办法,还能如何速成,又如何尽快报仇?你说!今日除非我死在这里,否则,你再也休想阻拦我!”说着话,雀斑妃子手中的罩云勾招势陡变,登时万点寒光闪烁,缠绕一片奇诡戾气,阴森森直向琴妃铺天盖地而来!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30 10:31:40
  一旁的崔度桓看得清楚,却见雀斑妃子的那团银光,再不似前番那般飘逸好看了,而是星点乱窜,直如野坟磷火,十分诡异恐怖,心中大惊,忙看琴妃如何应对,心里又想道:我原本以为,这二妃是因为都爱上了五师哥,争风吃醋,所以结下了怨恨,却料不到其中竟隐藏着一段共同的血海深仇。他又想道:这二妃的武功,已是如此厉害了,她们的师父师母师哥师姐们岂非更加了得,如何便被那高骈一窝都杀害了?难道她们如我一般,也是中了蒙汗药酒之毒,身体行动不能了吗?这个高骈,又是何等样人,为何作此残酷的灭门之事?但不知,这二妃当日又是如何脱身逃命的?”
  却说琴妃看见雀斑妃子忽然变了怪招,心知她与邪魔又更近了一层,不免心中失落,暗自叹息,手中的罩云勾,依旧只是按着旧日的章法往来接递,只盼着能再次唤起雀斑妃子的旧时情肠。谁知此时的雀斑妃子已是劫魔入心,异式邪招一瞬一换,竟是层出不穷,却都极为奇诡难当。
  “你,你就不想想疼你爱你的五哥吗?”琴妃忽然叫道。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1-31 10:48:25
  第十二章 姐,你别难过
  “五哥……”雀斑妃子愣住了,手上的邪招也慢了下来。
  琴妃又说道:“五哥若是看见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会高兴吗?”
  罩云勾划地而停,雀斑妃子满面泪痕,停住了手。
  “休说五哥不会高兴,养你长大,教你武功的师父师母,把你当作宝贝的师哥师姐,都不会高兴的!”琴妃也收起了罩云勾,又说道。
  雀斑妃子捂住了脸,大哭了起来。
  “对,就该这样。”琴妃柔声唤道:“回来吧,你回来吧!还回到从前,我们还是一个人,一心一意!”
  “你休想!”雀斑妃子戾气忽然又起,她把脸上的泪珠狠狠一抹而去,一脸的雀斑又开始黑亮放光,高高从面皮鼓了出来,叫道:“若不变成如此,我又怎能练成千脑毒心功,又如何能为师父师母,为众师哥师姐,为五哥报这个血海深仇?此仇不报,将来我又有什么面目去地下见他们?你诸事无为,又有什么面目去死?”
  “你……”
  “你什么你,看招吧!”
  两柄罩云勾又斗在了一起。寒光交错之间,又是百十招过后,琴妃便觉得渐渐吃力起来,只得东遮西挡,强自支应着。
  崔度桓在初始时,只见二妃的身影与勾法都极快地变换,已然看得眼花缭乱,辨不清招式走向了,到后来就连二妃的身影衣服也分她不出谁是谁来,眼前只见一片模糊如麻,却间杂着无数的星光闪耀。
  崔度桓正看得头昏脑胀,却听琴妃忽然说道:“想不到,你的千脑毒心功已经练到了这般地步了。”
  雀斑妃子冷笑道:“若不够威力,我岂肯为它伤了三二百条性命!”
  琴妃说道:“且不说忍心伤阴骘的话,就是你每日涂抹这些脑浆人心人血,沾在手上身上,便不觉得恶心肮脏么?”
  “恶心便恶心,肮脏便肮脏!”雀斑妃子叫道:“我早已顾不得那些了!我只想着神功速成,将来只靠它来为师门报仇!”
作者 :如心爸 时间:2018-01-31 18:32:47
  @东海闲鸥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2-01 15:53:48
  雀斑妃子口中说话,右手中的罩云勾忽地一闪一刺,左手猛然张开,却把拇指蜷起,四指微曲,弯如利勾,直向琴妃的面门抓来!琴妃一惊,疾身闪了过去,雀斑妃子来不及收势,四指早已深深地插入了琴妃身后的树干中。雀斑妃子一击不中,倏地便将四指又从树干中拔了出来,双脚掠地一错,跃身而回。
  崔度桓大惊失色,再看那根被她的手指插了一下的树干,已是青烟卷起,过不多时竟火烧了起来。
  雀斑妃子冷笑道:“我这一抓,只是使了四分气力。若不为着那件烦恼,此时定会取了你性命!”
  琴妃微微一笑,说道:“却不见得。”
  “你明知是我无可奈何,要不得你的命,所以才能如此嘴硬吧!”雀斑妃子冷笑道。
  琴妃此时微立片刻,竟把手中的罩云勾望腰里一别,双掌一合一分,足下却随便立了一个姿势站住。
  雀斑妃子喝道:“你当真不要性命了?我却不想与你同死!”
  琴妃又笑道:“也不见得。”
  雀斑妃子心中大疑,却也不管许多,右勾左爪分别一错,再次猱身而上。这时,琴妃抬起一双手掌,暗运气息,也不甚作势,只是双掌向前树立,一前一后,望着雀斑妃子缓缓拍了过去。雀斑妃子于初起时,忽觉一面大墙密密实实地将自己挡住了,一勾一爪便再也前进半分不得;这时琴妃的后掌却已慢慢递到,雀斑妃子登时便觉狂涛似排山倒海般向自己的身上压来,胸口一阵痛闷郁结,却再也透不过气来了。琴妃忽然间双掌一撤一环,这次掌势却是极快,呼啸带风,只听“嘭”的一声响,双掌结结实实地击在了雀斑妃子的胸口。那雀斑妃子早已无力躲闪,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口中慢慢渗出了一缕鲜血。
  崔度桓自然不知这几招是如何变换的,只见一片昏乱,勾爪掌交错之间,雀斑妃子竟已倒地不起,正疑惑是何缘故,赶忙又向琴妃望去。却见琴妃僵立于地,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面色极是痛苦,竟也有滴滴鲜血从口中渗了出来,与雀斑妃子一般无二。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2-02 11:36:35
  这时,雀斑妃子嘶声说道:“你,也去学新武功了!”
  “是绿袖堂的功夫。”琴妃颔首说道。
  “什么绿袖堂红裙子堂的!”雀斑妃子又说道:“你打了我,就是在打你自己。不论我受到多重的伤,一样也要受在你的身上,你今日自然不能杀我的!”
  琴妃默然。
  雀斑妃子又说道:“我的千脑毒心功,此时才只修炼了三成。等全练好了,将来不信便不及你!”喘息了一会,雀斑妃子又说道:“不论你怎样阻挠,我都是不会走你的路的!现在你若不能拦住我,我这便要回去了!”
  琴妃依旧无言。雀斑妃子慢慢爬起了身,也不看一眼琴妃,自己扶了一个伴当,率领众人折返客栈而去。
  崔度桓看见雀斑妃子连同伙众们一并退去,心中大喜,赶忙走了过来,欲向琴妃道贺。琴妃却脸色苍白,手抚着自己的胸口,面现一片痛苦之色。
  “琴妃姐姐,你怎样了?”
  崔度桓话音刚落,忽见琴妃喉头猛地一耸,一口热热的鲜血直直喷了出来。她的身体也摇摇晃晃,就要倒了下去。
  “琴妃姐姐!”崔度桓大惊,急忙伸出手,扶住了琴妃的手臂。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2-03 17:50:14
  琴妃喘息了一会,慢慢推开了崔度桓的搀扶,睬也不睬他,只是擦了一下唇边残余的血迹,目光幽幽,竟凄然望着雀斑妃子离去的方向。崔度桓却听琴妃喃喃自语道:“你的路便是好的么,千脑毒心功练成了,又能怎样?从前一心一意的日子,有多么快活,那时候还有五哥相伴身边。五哥死了,一颗心儿便碎了,从此分作两半,你行我素。到底几时才是个尽头啊?”
  崔度桓也不解琴妃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见她神色凄楚,泪光莹莹,心中不由得升起无限怜惜,不知不觉地又走近前去,握住了琴妃的手,心中却是杂念全无,只盼着能把自己一片温暖,分一些给这柔弱的无助的人儿。
  半日,琴妃方回过神来,崔度桓赶忙松了手,说道:“那恶妇已经走了。她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怕是也不能再坑害行人了,你只放心吧。”
  琴妃却说道:“她恶么?”
  “她又如何不恶?”崔度桓恨恨地说道:“她以色相招摇,诱骗行旅,又在酒中下了蒙汗药,杀人吃人,自然极是恶毒的。”
  琴妃却冷笑道:“你若是个行止端正的人,不受她诱惑,不喝她送来的酒水,她心里便敬你重你,自然不会加害你的。”
  崔度桓闻言大羞,忙说道:“从今以后,我都会改了的。”
  琴妃哼了一声不语。崔度桓又问道:“琴妃姐姐,你方才说,她给我用的是七八流下三滥的蒙汗药?”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2-14 17:55:29
  琴妃点了点头,崔度桓又问道:“我却还有些疑惑。若是她不幸碰见了个功夫如姐姐这般厉害的人,行止却也是如我一样不端,她的蒙汗药不管用,那时岂不反而自受其害了?”
  琴妃笑笑说道:“看人下药,原是她的拿手好戏,怎可能自受其害?对付你这等人么,自然只好用七八流下三滥的麻药了。”
  崔度桓由是大窘,心中又是一动,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便朝琴妃磕了三个响头。
  琴妃愣道:“你这是为何?”
  崔度桓说道:“一是多谢姐姐的救命大恩。”
  琴妃问道:“难道还有其二?这二却又是什么?”
  崔度桓说道:“二则,恳请姐姐收我为徒,也好日后再不必受人欺辱歧视。”崔度桓说完话,咚咚咚又磕了三个响头。琴妃却只是摇头,崔度桓说道:“头我都已经磕了,师父不可推辞的。”
  琴妃皱眉说道:“我还要一直在这里守着的,不得空闲教你。”
  崔度桓听了,知道是琴妃还欲守在这里,监视那个雀斑妃子的所为,便说道:“我反正无事,便帮师父一起守着她,也就是了。”
  琴妃听了这话,却冁齿一笑,说道:“罢了,有你还不如无呢。”
  崔度桓知道她还在轻视自己,却是轻视的十分有理,此时倒也没有再脸红,只是大觉失望。
  琴妃又说道:“你的资质却也不坏。也罢,左右她受了重伤,这几日忙着休养恢复,应当是做不出什么大事的。我也需要养伤,闲着也是闲着,便趁此机缘,教你几手以攻代守的防身疾招吧。你与我之间,倒也不必立下什么师徒名分,只当是随缘好了。”
  崔度桓闻言大喜,立刻手忙脚乱,忙碌了起来。他在河边寻到一处废弃了的茅草小屋,修补了破洞,打扫干净,将琴妃安顿进去养伤,自己每日买米打猎汲水烧饭,殷勤侍奉着琴妃,夜里便守在草屋门口而睡,安分度日。
楼主东海闲鸥 时间:2018-02-27 14:25:11
  第十三章 美驴追风骥
  闲暇时,崔度桓便苦练琴妃教给他的新功,十分勤奋。幸而那雀斑妃子也在养伤之中,也不曾着人前来,袭击骚扰他们。琴妃心知时日苦短,他势必不能从头学起,所以这些日子教授崔度桓的,十几路却尽是闪电招数,只是要快要狠,打着叫崔度桓遇到紧要关头时,一击便中的念头。
  如此过了二十多天。在琴妃的点拨之下,崔度桓日夜勤修,剑法大为精进,比从前更快更狠了数十倍,其轻功身法也得到琴妃的真传,很像点样子了。
  这日,琴妃说道:“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要有正经事情去做了。你的功夫如今也已有初成,日后再苦练熟悉不迟。你我本非长缘之人,你也该去了。”
  崔度桓听了,虽知道早晚必有此日,心中仍然依依不舍。琴妃叹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前面自有你的因缘。相识一场,我便送你一件宝贝,日后你或许能用得着。”说着便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又从荷包里摸出来一物。
  崔度桓看了过去,那物件却是个掌心大小的银盒,外印云纹花叶虫鸟,做工十分轻巧精致,却不知它有何用处。
  琴妃说道:“这银盒是个机括,里面得放有暗器才好用的。只是你须对我发下重誓,以后只能在紧要的救命关头,方可以使用它,不得拿它胡乱伤人,更不许害人。”
  崔度桓忙跪倒在地,对天盟誓。琴妃这才又从荷包中摸出了一包银针,约有百十枚,见崔度桓恭恭敬敬双手接过,便教了他安装使用乃至拾捡之法,又递过一本薄薄的册子给他,说道:“这是数百种毒药和解药的功效以及配置方法。我见你身上根骨还算周正,心性么虽有些小小的不足之处,倒不是那种行事歹毒的人,所以都赠给你。你须记得,以后若敢违背你的誓言,乱行歹事,将来不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我必能找到你,取了你的性命的!”
作者 :木格栀 时间:2018-04-27 09:5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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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槐黄子 时间:2018-04-27 19:0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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