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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写作]我是一个守城兵【连载】

楼主:小痞二世 时间:2012-02-22 22:15:56 点击:1176 回复: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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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守城兵
  

  
  第一章 石壁临文,感文悟道得遇恩卿
  
  “墨客幽忆,感物则思。志之空闲,遣游以戏。
  格调为矩,律法通明。文以载道,玄墨传馨。”
  
  石壁上有偈文,并没有落款。翻来覆去细细品赏了好久,只是感觉似懂非懂。
  
  忽闻石壁后传来一声询问:
  “公子可知石壁上文字是为何意?”
  
  “并不全知!请尊驾指教!”
  “可懂诗词歌律?”
  
  “五七为句,长抒其心。小调以论,词破旧都。”往日所闻不过如是。(讲的是:五个或者七个字作为一句,用来表达诗人的各种心思。词又称长短句或小调,有的人写词,多半抒发国仇家恨吧!)
  
  “不尽然如此。”
  “愿闻其详。”
  
  “喜欢文字的文人墨客有幽远的思忆,因物而感即有所虑。在闲适的志趣里,将其作为游戏来娱乐。格调是规矩,宽严律法政治清明。为文通万法道,书简上的墨馨香不息。”
  
  我这才有缘打量来人:却见一袭荷色及地长袍打扮,玉带束腰,荷带束发,清雅如同仙秀。长揖道:“愿拜高人为师,便宜教授!”
  
  “可我从不收弟子!”修长的手指,爬山路用的竹木,轻击在青石之上。
  
  “愿跟随前辈!”双膝落地。瞳目闪烁着如同黑夜的星,面上却稍带了这个乱世的疲敝。
  
  “可有名姓?”沉吟半晌。
  “金刀!”
  “金为闪烁之物,刀乃利器。可愿更名‘琻叨’。”
  “听凭前辈惠赐!”
  
  石壁外有一大块沙地,模糊还有一些文字的印迹。后来的日子里,渐渐知道前辈便是用这沙地为文立著的,满意之后才幽幽刻于竹简之上。有时候写了推平,推平又写,一字一句甚为谨慎。前辈对待文辞的严谨又撼动了迷惑的稚心。
  
  风移影动,日月变换。转眼过了三季。
  
  我用年少的眼眸打量前辈,几季来我视他为师长、前辈,视为联句对手,始终没有思忖他的年纪轻轻:一个柔弱仅大我几岁的不相干的文人。
  
  这是我多少过日夜来第一次近观他,在我即将远行时。
  
  沙堆平整得如同镜面。我拿了小竹竿站在旁边——既然要走必须对出下句。前辈犹豫了半会儿,手里的竹木画了下去,一面,轻叹了一声。
  
  暮色渐浓。前辈的影子模糊在寒寂的夜雾中。那荷色的广袖飘飘然然。前辈写下的句我依旧在手心微渗着汗水里写出了下句。“一夜不眠孤客耳,耳边愁听雪萧萧。”应景应心。前辈的脸,有点模糊,望向南山的眼里,微微腾起的薄雾,让我心里顿起了凉意。我想,我是舍不得前辈,舍不得这个世外桃源。
  
  “前辈。明晨我就离去。”
  
  他依旧不动如山。
  
  我从未见过前辈伤心的样子,他的淡漠是我最不解的遗憾。前辈潇洒出尘,可是我那颗不安的心终是留不住的尘,随风而舞。
  
  “我听说诗都有名士大儒,有喜欢联词对句的,你可以去那里走走。”
  
  我点了点头,走了。我是伤心的,无尘的邙山石窟度过的仙境般日子,却很少看见前辈的笑颜。我没有回头,所以我不知道前辈在我离开后,那么柔弱的臂膀折断了那根竹木。
  

楼主小痞二世 时间:2012-02-22 22:19:00
  声明一下,呵呵,我和素竹不是互为马甲!而是,我仅仅写了开头的二章,后面的是素竹帮忙写的!!友友们不要误解。。。呵呵,今天发了文之后遇到无数个疑问!我在此先解释下咯~~ 问好小蕾和黑丝带!
作者 :荷小蕾 时间:2012-02-23 18:17:00
  又见精彩文章,问好小痞二世!
作者 :素竹清影 时间:2012-02-24 19:16:00
  小蕾好!我与痞子分章而写。下章如下:
作者 :素竹清影 时间:2012-02-24 19:18:00
    

     

   第三章 闻琴思卿,对句初悟起心隐匿销声
  
  诗都遭遇果让人对乱世惊心更多了三分,禁区之行不自觉谨慎几分。收敛起自己的笔墨,前辈说过任何时候要三思而行,切不可急躁。这么一想,在诗都的时候真的是只顾着文字的欢愉,“遣游以戏”时忘记“文法通明”,静静伫立朝邙山方向望很久,看不见任何影子。
  
  夜空静谧得如同无人之境,忽然有歌声传入耳中打断了思绪:
  
  “自从别欢后,叹声不绝响。
  
  黄檗向春生,苦心随日长。
  
  秋风入窗里,罗帐起飘扬。
  
  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
  
  《子夜歌》是昔日贞女怨丈夫情淡意更的闺怨。歌调音律甚是婉转,嘤嘤如诉,咛咛似怨。也曾听闻汉域有人极善此曲,举座皆痴、欲诉欲泣,心神弥乱,几不自持。
  
  闻得击剑而歌,其音十分哀戚却又含有一丝热情。却不知歌者到底是何感触。“哎……”我不禁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
  
  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歌尽曲绝有墨黑袍年轻剑客近前,背着长剑,豪气微露地问:“公子闻此曲为何叹息?”
  
  “相遇和相思,总抵不过时过境迁人心移。……”我只是淡淡。
  
  “叨少爷岂不闻‘缘来如水空逝、轻花似梦无痕’?”
  
  “嗯?……啊!是了,也算说得相当在理。”我怔了一怔,“我不通五音,但却闻阁下歌声中有哀戚,掩藏着几丝热切,却是为何?还有一问——尊驾认识我?”
  
  “诗都已闻叨少之名了。……好事者的话少爷不必往心里去的!离开诗都,也可不必的。”
  
  我低低叹了一声道:“你不明白的。前辈的无尘,岂能到了我这里错乱下去?——终归,是要回去的。”他的眸,刚才是纯黑的清澈深邃,此刻却显得更加空明。
  
  “那你辗转来此却是为何啊?”
  
  ——“前辈,你隐居于此是为何啊?”
  
  我记得前辈浅笑而不答的神色。他背着手望向南山,身披荷色长袍,吟吟如沐春风,我看见了说不出的高洁脱俗,悠闲之余然有几分沉敛。前辈他,是睿智的,也是寂寞的。
  
  夜风吹皱了初春的水,粼粼的波纹上冷辉浸透了思绪。弹剑而歌的剑客确实与众不同,然好乐固然悦耳,却依旧使人劳累。我靠在青石便看着水里:荷塘渐渐有了绿意,邙山上的记忆长久地停留在我的记忆中,凝固在我的眼眸。
  
  我给了她一个笑,随即道:“你叫什么呢?”
  
  “凌羽。”
  
  “凌羽——”是啊!那大氅随风舞确实是有着羽毛一般的飘逸和自由。
  
  清淡的日子除了闭门写了自己的文以外,更多时间花在了与一个叫凌羽的剑客交流上,剑客的文,也是不错的。有时候我们对句:
  
  月圆的时候:“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引红楼)
  
  夏日烈烈时:“茶香流溢似龙涎”,“把盏邀月自胜仙”;
  
  秋末的时候:“夕阳满目金辉散”,“黄昏但尽人白头”……
  
  文句里的玄妙莫测,局中人惊叹不已。暮色渐沉,我手里的竹木渐渐枯老。几季有余,我并不觉得时光多么漫长。恍惚只是如一梦,梦里我迅速长成轰然凋零,然后如同残烟随风散去。我知道,是我离开的日子了。
  
  

楼主小痞二世 时间:2012-02-25 12:55:00
    

     

   第4章 辗转轮台,雪夜遇虹共建围心之城
  
  
  
  时间过去多久了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记得上次和凌羽道别之后他索要了前辈赠给我束发的月辉带。茅屋里的外界仅只是:后山上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下山之时我信誓旦旦跟前辈保证过,如果没有建立功业,一定不回邙山。还清楚地记得前辈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眉间动了动——那也是一个雪夜,他发间染上的雪花映衬着月辉,沐雪的面庞,干净得半点污浊不染,那白,白得毫无瑕疵。我看不清前辈的面,然而我记得前辈曾无数次这么凝望过南山,就如同一个婴孩渴望南山赠与的多一点的温暖。
  
  
  
  谁能想到,信誓旦旦转眼间无颜以对呢?
  
  
  
  望向桃木,树枝隐逸处隐约看见一个身影:七色流仙裙,发束白玉紫金冠,兀自在雪里思忖着什么。翩翩扬扬地走近了草庐。
  
  
  
  枝木上挂满了雪花,似乎能飘出暗香,而雪里的影,更像极了一个精灵。我不禁开口:“姑娘,何处来,欲往何处?”
  
  
  
  “从来处来!去往去处。”
  
  
  
  ……
  
  
  
  哦,我打量了一下自己,葛巾布袍,看上去只是一个寻常无聊的农人。连我自己也不敢想象自己曾是诗都里纵横五七的文客一枚。难怪来客不愿搭理。
  
  
  
  “哦!那尊客随意就好!如有需要,小庐尽力满足尊客。”
  
  
  
  ……走掉的脚步又回转身来,打量了一下问:“阁下,是何名姓?”
  
  
  
  “我……我叫弈城!”前辈的赐名汗颜不敢再用,博弈人生的风雪,情思怎逃得过自己的心城。随口诌得一个名。
  
  
  
  “弈城!……我叫云虹。”
  
  
  
  时间的迅速让人心头腾起一股悲凉。新起之秀的名号我是少闻了。奇怪的是遇见虹以后的悲凉就如午后的阳光般温暖,让人不禁慵懒了起来。
  
  
  
  “弈城。在此建一个属于自己的都城吧……”有一日对饮看雪时她幽幽的说。
  
  
  
  “嗯?!……”是云虹来得太晚了么?或者说,当虹的目光足以看见全域的时候,辉煌的部落时代正在渐渐闭幕吧。
  
  
  
  但我还是回答了一个字:“好。”
  
  
  
  “不如就叫‘弈城’。”
  
  
  
  “夜晚遇见就该包涵一个夜字吧!你觉得‘不夜城’好不好?”我看见,虹笑了。我是希望那个夜晚永远不要变成白昼。梦里有美丽的精灵从桃木深处走来……
  
  
  
  虽然这个女子没有梦里的金冠薄衫,可她确实美丽超常。眼神里居然带有一丝的调皮,我的袖子被拉了一下:“弈城,这么粗糙的布料,会让人笑话咱们城穷的。”
  
  
  
  “那我去换一件来。”我想起了衣柜下前辈赠与的浅黛袍。
  
  
  
  “这下可以吗?”
  
  
  
  “黯淡的颜色,应该不适合年轻的心。”虹笑了。
  
  
  
  可是前辈说过,这是烟雨蒙蒙的山黛色,有博大的情怀。而我,也不知我该如何装扮自己。
  
  
  
  “城主着月白袍会很迷人。”
  
  
  
  后来,在不夜城里每到夜晚就会看见一袭月白袍,玉带束腰,银冠束发的年轻俊朗的小伙子。这,便是城主弈城。那时候的我,矫健的身躯,让人感觉无论怎样的衣裳覆在身上都会带有莫名的贵气。我听云虹这么说。
  
  
  
  不夜城的夜其实是冷清的,除了灯火的通明,人声却是极少。那夜,在城中,月白袍遇见了白玉冠玄墨黑色袍的凌羽,长袍边附了红色蔷薇的花边,背上背了一只剑。启剑而观:锋芒绝胜寒冰,烛光为之一凛。我知道:我有了最忠实的守城兵。
  

作者 :黑丝带hsd 时间:2012-02-25 20:50:00
  欣赏小痞和素竹的大作!问候二位!
楼主小痞二世 时间:2012-02-27 16:36:00
  
    

     

   第五章 雪海桃颜,几季月白袍代主巡城
  
  “凌羽,你来啦!”城主笑意嫣嫣地走近我。目光触及他温和的笑意,我知道,他有着极度宽容的笑颜,无论他的心包涵着怎样的沧桑,他都可以将笑容调适到使人如沐春风。
  
  我笑了没有说话,看着他——一袭月白袍,白玉束腰,银冠束发。果然不是那时候微微怯懦的琻叨。听说:有些人可以将时间隐匿起来,等时机成熟了才去挖掘岁月的光彩。
  
  他,或许就是那样的人。
  
  “凌羽,你可知道我在诗都遭遇到了什么?……”在禁区的时候我与他,几乎无话不谈,虽然在外人看来这个少爷言语并不多,但两人对坐共饮时,他的话尤其多,每次说得较多的是他的前辈——他口中的一个深居在邙山的无名高人。
  
  “我知道的……”
  
  我看见他着了浅黛色的袍子去了悦来客栈,那时的他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平庸得无法引起我注意的人。三日后,我在南窗被小青鸟惊醒,“青鸟一鸣,世出知音。”会是谁呢?我百思不解地走向诗都腹地。
  
  几日内,连见一个少见的名字占满了眼球,琻叨——原是那日在客栈遇见的那位小土包——浅黛色的袍子在诗都很少见。文人墨客多喜欢白色、青色、荷色甚至古木色。
  
  有那么多颜色不选择,为何单单着了一身的黛?寻不见青鸟鸣寓的知音。我忿忿地想了想,一拂广袖,将自己融进茫茫夜色之中。
  
  月夜中我去腹地聆听五弦,“五弦一起,宫弦先出”。我不喜宫,但那晚耳中却莫名地延展着宫音。宫象征着君,并不合适我追求安稳的心。我喜“羽”,所以我叫凌羽。我看见夜色中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诗都张贴了许多告示。那种鬼祟的样子让我看了忍俊不禁,走近一看,原来是针对那个山里小子的。看着内容,我几想捧腹,然后有所悟了。且看明日他怎么应付吧!
  
  次日清晨,诗都腹地早就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先前一段日子里我听闻了——
  
  诗都有琻叨入住,善五七,常思亲。
  
  是说诗都又出现一个极其善于联词对句的人,他叫琻叨,他的句子里常常出现深重的思念之情。哎,人事变换如此之快,莽莽红尘里哪里容得下一隅安居?对肇事者,我是不悦的,但长官们一言未发,只得静观其变。我看见小黛子眼里闪过一丝的无措,看了看长官的脸,随后又释然。他环视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却没有找到。我看见他连夜出了诗都,朝北地走去了。
  
  那就是我在诗都看见小黛子琻叨的遭遇。才,实是有的。只是如同昙花现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以为,高傲如他一定不会轻易作罢。但是我错了,禁区的他完全是收着翅膀的鹰,一副全无所谓的样子。就在我一曲《子夜歌》于城楼上引他相见时,小黛子依然是淡淡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神色胸怀就如同山黛般,宽容博大,似就如真正出世的人一样。
  
  “凌羽!你这是什么剑?这般清寒!”小黛子琻叨打断了我的思绪。
  
  “七星。”
  
  “七星剑?!”小黛子的眼亮了一下,又绽放出一贯的温暖笑容:“凌羽,你这衣服挺好看的,不如跟我换换好了。”
  
  比上好古木还要黑的玄黑色,仅只是一边修了红的蔷薇攀援在衣围。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呀!却不知道这家伙又想干什么。“有你的好看吗?”
  
  “我要远行了,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其他人,城刚建,诸事不稳,我担心我一走城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呀!”他开玩笑般戏谑道。
  
  “不行。岂能把心困在一座城里?”
  
  “不能说是困在这里呀!以你之心,安城之固。以城为家,可栖疲身。”
  
  ……
  
  我见他望向了南城——那里有一个女子,身着七彩流仙,煞是好看。我想到了什么,便没有再辞。后来,我经常看见小黛子和彩虹服饰的女子在桃花堆里数落英,好似神仙眷侣,不被外界嚣扰。偶尔,我笑了笑他的“淡薄云水意,不闻世事苍。”再后来,我常穿他的衣服,百无聊赖在东城看城门。许多人叫我城主,有人叫我守城兵。
  
  

作者 :黑丝带hsd 时间:2012-02-27 21:04:00
  再欣赏!
楼主小痞二世 时间:2012-02-29 09:32:00
  
  第六章 巡城奇遇,一杯清觞见落花独立
  
  灯影婆娑夜如昼。
  
  其实,我乐见不夜城的夜,那么安静,那么无争。
  
  那夜依例巡城,我听见了附近的咳嗽声断续不绝。循声而去,只见到了一袭荷色的长袍,身子微微有些单薄的人倚在梧桐边,大口大口喘息着,似乎在忍受着身体的极度不适。那是一片梧桐林,叨少,啊不,弈城说过,这是凤凰最喜欢的木。
  
  ——慢着慢着!——荷色的长袍、腰束玉带、发带也是荷色!!!这……这人,该是他弈城的前辈才是啊!啊!难道是我被那小子念叨糊涂了么?也没说名姓,也没说长什么样子,可是他不是应该住在邙山深处么。但是看衣服,那打扮成这样子的人应该不多吧……
  
  “咳咳……”
  
  “前辈!……”我只是随心地问道,“前辈您是否身体不适?可需要去城中休息片刻?”无论是不是前辈,对于这般身体抱恙的人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嗯……”前辈沉吟半晌还是答应了。我心里也有说不出的开心——倘若真是那小子的前辈,不知道那小子该怎么感谢我呢!总会答应我让我休假几个季吧!嘿嘿嘿,暗笑。
  
  “你就是弈城?”喘息停止后他问。
  
  “嗯?……我是。”——“凌羽。你以后就叫弈城了哦!看家护院的事全部由你全权负责!我不在之时你就是城主,我回来了你也是城主!”弈城这么说。于是我成了弈城。
  
  “你为何叫我前辈呢?”他叹息了一声道,“他们都叫我无禅。”
  
  “我……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叫。我想,我还是这么叫心里喜欢些!”我却不知,我现在是“弈城”,不是“凌羽”。我看见无禅前辈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顷刻间又恢复了渺远。有时理由太多反倒显得琐碎无力,人们在行动时往往只需要一念。
  
  “好吧!”无禅他并没有再争辩什么,闭目休息了一会儿。稍后见他神色比先前好了许多,我便松了一口气。
  
  “弈城……主,”他说:“城内,还有其他主事吗?”
  
  “有的。南城云虹,北城依然,西城洛风,城内还有深海。我在这东城。”我依言回答,“却不知前辈有何疑问?”
  
  “啊?!嗯,没有。只是问问而已。”前辈眼里明明掠过一丝疑惑。
  
  只是他为何不说呢?我在猜到底是不是叨某人的前辈!而我瞥见荷色长袍的前襟上点缀的是生长在冰原千仞上的一枝红花。原来,无禅前辈他喜欢的是珍奇。
  
  无禅。无禅应该是山隐寺中大师的名讳,应该是洞明世事之人的名讳,应该是一种长期生长于淡漠湖中的花草的名讳,它正应该是面前这个早已出世者的名讳。只是,名字让人稍显了些老,或者说显了辈分的尊贵。眼前的无禅除了身体看起来不是很好,其实是年纪轻轻的。
  
  后来我常在巡城之时跑去无禅前辈的草庐。前辈的草庐在一片薄雾蒙蒙之中,跟随着他拐许多个岔口才见了别有洞天。只是他临时落脚的地方,却也不知他到底居于何处。草庐里书简数不胜数,好文好句多如瀚海滴浪。草庐里的茶香时常萦绕于整个草庐,因此每每我都乐不思蜀。有时候我想:宁愿在这文海汤江里溺死,那样是不是不用再回到城墙上做一个风餐露宿的守城兵?
  
  我。原本不是一个喜欢被束缚的人。
  
  我说,无禅前辈,我不乐见世人的休整和严格。这样谨小慎微的遵循命令或者规矩过活,甚至于把顺从当成是赞美,而且还不肯承认自己的依赖性,竟只会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样的老掉牙的话来当成自己行文处事的章法。可我,毕竟无可奈何。我只能在夜月再圆的时候一剑朝月,击剑而歌,向月仙诉说这难言的哀。
  
  我说,无禅前辈,穿上这月白的袍,束上这银冠。我就不像是我了,不自由不开心了很久。我喝了一点杏花酒,无禅前辈的杏花酒闻香即醉——外边的人总是这么说,但极少有人真正喝到过。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醉了,我看见山花落在我和前辈身边,而我则靠在无禅前辈的腿边喋喋不休。前辈你说,如果一朵花很久很久不见到阳光会不会过早凋零?然后前辈的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水滴。看得我错愕了许久。我以为是我喝醉了。
  
  酒醒后我回忆思忖了很久,很久,很久,才明白弈城他描述的那种如诗如画原本就是刻骨铭心、无以言表的痛。无禅前辈,他到底经受过怎样的痛,独立凝望南山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谁,住在前辈他的心里。谁让他承受着“望尽南山皆不是”的哀。
  
  迷离世情,却总教人欲罢不能。
  
楼主小痞二世 时间:2012-03-02 18:43:00
  
  第七章 梧桐木枯,南城血染痛悟命途隐江湖
  
  我——我是凌羽。
  
  有时候我穿城主的月白袍。他们叫我弈城。
  
  我是个守城兵。我心里一直这么想。城主。他们一直这么叫。
  
  城主!城东的梧桐木一夜间全部枯死了。有小兵来报。
  
  梧桐木枯死!!!梧桐一枯,凤无所栖——必有高人离世。我心扉彻痛。
  
  从无禅前辈的草庐下来便是几季后了。一日,我收到叨少弈城的信。南城云虹被围,让我即刻前去援助。噢!难道我在草庐呆的时间长到弈城离城了么?情况万分紧急容不得我琢磨缘由。
  
  策马。奔驰在他人的江湖。
  
  我还是一身月白袍,腰间玉带,发束银冠——这是弈城的装束。此刻,我是弈城。
  
  血溅南城。身上的月白袍早就成了殷红殷红。就如同蔷薇花肆掠攀援在洁净的袍子上。
  
  他们看见,枣红马的背上坐着一个身着七彩流仙裙的女子,戴了面纱也难掩美妙绝伦。
  
  他们看见,一袭白衣的少年一手持着名剑七星,一手牵着缰绳。在万马千军中英气勃发。
  
  他们看见,血染了长衫。
  
  他们看见,弈城带走了云虹。
  
  “虹。少爷他,去何处了?”我惊讶。却不知这无端的纠葛是为何。也不知弈城他为何不在城中。
  
  她摇了摇头,递给我一张纸条——
  
  “一别苍山已经年,世外桃仙又洞天。迷离千夜不悟道,犹忆夕照立邙山。”
  
  原来是去了邙山。“你去找他吗?”
  
  哎。邙山之险,岂是俗人凡夫轻易能进的?进去之后又有几人能全身而出?江湖,这样的传闻应该是人尽皆知吧,我不该多此一问。她从前在桃花堆里的调皮不见了,只是无语看了看我,并未说话。
  
  “那么!你要我去帮你寻找吗?”她还是不语。“你知道倘若我去或许能找到的……”
  
  云虹突然抓住我的臂膀,莫名地重重一口咬下。
  
  “你不希望我去找他吧!”我慢慢地说。又慢慢地笑了——因为疼痛。在我的记忆里,无论是南城管事还是桃李春风的云虹都不该是这么沉默的女子。
  
  我去巡城。尽管是大战之后。巡城还是要的。起码看看有没有其他危险。云虹有点怯怯地跟在我身边。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不是弈城。
  
  有小兵来报:“城主!东城外的梧桐木一夜之间全部枯死!”
  
  梧桐木死,凤无所栖。必有高人离世啊!我心中立刻悲凉。
  
  不多久打探消息的兵兵来报,原来无禅前辈辞世,草庐外有讣告。短短几刻钟,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域。那一刻,我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回忆,如水般袭来,叫我疲惫不堪,我不知道为何仙风道骨的无禅前辈会这般迅速离去。
  
  灯花渐熄,玄黑的袍,玄黑的发和带。玄黑间有一颗水滴闪闪发光。
  
  “博海那样静谧,寒月那样半弯,山泉那样清冽,深谷足音那般渺远。这是命途里的清冷的禅。”
  
  “龙涎那样浓烈,钟鼓那样急促,骤风那样恢弘,万马齐喑那样滂沱。这是命途里的热烈的禅。”
  
  “皓月那样皎洁,烟波那样浩淼,旷茶那样甘美,夜色兰花那样淡雅,这是命途里的高贵的禅。”
  
  “周鼎那样古朴,和氏那样圆润,鸿蒙那样干净,北斗星辰那样恒长,这是命途里的整齐的禅。”
  
  在草庐的日子,无禅前辈这么教我。忆起梧桐之死,我泪流满面。
  
  我把月白袍、玉带、银冠交由云虹保管。我想,血染南城,枯木东城,无禅辞世——这是上天对命途不能平衡的惩罚吧。那一刻,我想起了去找“邙山夕照”的弈城了。不知道他,是否找到了?我记起了他的笑,他总是笑得那么舒服,笑得那般如沐春风。可我,却笑不出来。
  
  有一天夜里,回望了一眼不夜城。我看见月白的袍子站在东城翘首观望着。心震痛了一下,仅仅是一下,毅然背起了我的七星。开始了茫茫的寻找。我知道,无禅前辈喜欢的是——珍奇。但我不知道,我的下一步该迈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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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忧喜情忘,回首不夜彻悟宿命天定
  
  邙山。常年被云雾遮蔽,纵在夏日高阳烈照下依旧不能观其全貌。我在邙山脚下往上看,只觉耸入云霄,山腰似非人间,不能见山头。
  
  邙山夕照。行至邙山山腰,看见夕阳红遍整个天际,殷红如同天空着火般,那一刻很痛很痛地感受到天地的博大,万物的精深,也彻悟了生命的短暂,人事的微不足道。此景,在山下,却无法得见。时间过得并不迅速,几个季过去了,我一无所获——或者说我根本看不见人影,听不见人声。白天只能见雾气缭绕,夜间北斗星虽亮,却无法前行。
  
  是日,我百无聊赖中发现了一条小溪流。淙淙的溪水向前打起了白白的水花,就着溪水解解渴,忽地想起了沿着溪水寻找,或许能寻到水源、或许就能找到人声。
  
  “有水的地方就有灵性,凡一城之建,必先寻好水源。依山傍水,所谓生存之根本了。”弈城这么说。我记起了不夜城的东城外深不见底的清江。想起了那个秩序井然、人声虽稀却文明有道的城了。不知道,城里的人是否都还好。不知道,城楼上的虹,是不是还在敖首期盼。
  
  正在想着,走近了一亭子,亭上书“莫心亭”。亭建于一清水湖上,有曲径通于湖上亭。亭上似有一人,举樽在饮。近了,看见荷色的长袍,发丝披于肩,腰带荷色。他的身旁有煮茶的器具。我趋步过去。
  
  “您……您!无……”
  
  “荣枯事过皆成无,忧喜情忘便是禅。”他笑意嫣然。就像他胸襟上绣着的冰原千仞上的红花那样夺目。
  
  我立刻悲喜交加。
  
  我站在亭子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想笑,想对他笑,因为他还在这人世。我想哭,很想大哭一场。因为他的离去,多少个日夜我痛苦难当。
  
  我记得那日,小兵来报草庐外的山脚竖起一个木牌,上书“无心人间,禅断楞严”。草庐外聚集了许许多多听闻这个消息的人,许多人在痛哭,许多人在周围的石壁上,古树干上刻写着对无禅的留恋和怀念。许多人仅仅是看热闹,有些人在思忖人所不知的事。我,想起了与他对饮,偷喝好酒的那些日子,躲在角落里泪流满面。
  
  “无禅。你看我带来什么给你品尝?……”身后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悲喜。看见我后又停止了想说的话。
  
  我回头看见了一脸干净无尘的笑,身上穿着的是青衣飘带,腰佩璞玉,就是头发散着让我觉出一种随意,却又不是那般随随便便的随意,是一种完全脱离了俗世困扰的洒脱,一种干净到了无尘的境界。他手里拎着一只酒壶。
  
  “这是我山下的弟子凌羽。呵呵,无尘,你是不是给我带来了‘缠梦’?”前辈介绍着。
  
  我的胸中立即跌宕起伏千百遍了。
  
  ——“弟子!”这么说来前辈是收留我做弟子了。我很惊讶也觉得受宠若惊。我突然觉得是不是上天让我做了一个美丽的梦,然后让我苏醒在一条水沟里。我握了握手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生疼!啊!不是梦。
  
  ——“无尘!”原来真的叫无尘。很配,很配。除了他,没有比这个更配这个名字的人了。早在山下就有一句是说无尘的句:“青衣素带可揽月,无尘几经山河苏。”
  
  ——“缠梦!”酒中仙品,人间哪得几回闻呢!
  
  我醉在了湖上莫心亭里,前辈,哦,不。师傅说我讲了许多梦话。还流了许多泪。模糊中还在喊几个名字,是——叨少,弈城,云虹,依然,深海……
  
  我想起了不夜城。我不知道弈城后来有没有回去。我在邙山寻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后来,青鸟从云虹那里传来消息:“一切安好!”却绝字未提弈城。我想念他们,望向城的方向,我流泪了。青鸟助我传了消息: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爱我心,我爱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摘自《楞严经》)
  
  又是怎样的因缘,让我们走在了一起。
  
  
  【完】
  
作者 :落燕飞沙 时间:2012-03-02 22:33:00
  才子!
作者 :嗨沙漠 时间:2012-03-05 13:24:00
  问好~
作者 :寂寞的光 时间:2012-03-05 19:43:00
  哇。。哇。。哇。。
  
  不   得     了。
作者 :荷小蕾 时间:2012-03-12 20:31:00
  欣赏佳作!
作者 :荷小蕾 时间:2012-03-12 20: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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