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部落

小圈子,大声音!呼朋引伴网聚部落!

创建新部落?

《五味》

楼主:独庸生 时间:2014-07-01 22:16:37 点击:83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 阅读设置
  汪曾祺是我很喜欢的作家,他的《五味》犹其喜欢。

  《五味》是汪曾祺谈吃散文集,共32篇。文人爱谈吃。张岱就说自已喜啖方物,随园老人更留下《随园食单》,苏东坡虽然没有食谱,却留下了绘炙人口的“东坡肉”,可见亦是爱吃之人。近人唐鲁孙是清室后人,特长亦是谈吃,有“谈吃第一人”之称,可见好食者多有,就算我等写不出好文章,也是见“色”(食物)心动,其情一也。民以食为天,确是知言,食不厌精,绘不厌细,自古皆然。
  食饮是文化。就像艺术来源于生活,但不等于生活就是艺术的道理一样,不是所有谈吃的文章都能给人文化味。就拿唐鲁孙来说,因身份的特殊,交往广泛,见多食广,谈吃自然是豪不费力,不但食材丰富,海陆山珍皆备,是常人之不见,更有旧事掌故见闻,颇多食外之趣,读着颇感博雅和雅致,是谈吃文章之佳品。然而,我总觉得真论文化味,还得首推汪曾祺。汪曾祺的谈吃文章,极之普通,文章多数精短,所谈之事,所吃之物,也十分平常,徐徐道来,很是平淡。极少宣染,也甚少对色香味的着力描画,说到做法和滋味,通常是极简单几句,似乎只是随手道来,味在平淡中。就是这个简单样子,寥寥数百字,竟然让我觉得,无一字、无一处不渗透出文化味,常常读之轧醉,已超出了对色香味的追求,是在享受精神上的愉悦。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读过比汪曾祺更有文化味,更有味道,更好的谈吃文章。

  有些人(包括我自已)都有这种偏好,以为谈吃,当然是越祥尽,越仔细越好,于是锅盘乱响,五味俱上,各色齐备;不自觉地夸大,不自觉地着力,似乎不写得火旺炉香,色味俱全,馋得人直流口水,就不足以叫美食,就不足以叫谈吃,更不足以有文化味。我也觉得这是很棒的谈吃文章,诱人、活显,看文字如见一盘盘佳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只恨不能真尝。读了《五味》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寄至味于平淡,怎么叫闲中着色,那滋味虽不浓郁,骤看也不诱人,如品甘榄,口有余味,久之不散,回味犹甘。董桥曾批评那些不入流的情色作家,以为满纸肉体阵横,遍地液体乱流就是描写情爱的“最高境界”,最是“美的表达”,殊不知赤裸裸的直接暴露,不过是最低档的感官刺激,没有多少美感可言,美在犹抱琵半遮面上:恰如其分的暴露,不急色,却是无限的引诱。其实就是诱人想像最好。说到汪曾祺,说饮食文化,用男女情色作喻,似乎不太合适,但我找不到更好的比喻,能清晰表达内心的感觉。或者,这样说吧,别人的好处,在于浓,在于香,在于调料用得好,色香味俱佳,有如亲尝已知其味。而汪曾祺的妙在,在于淡,在于清,“简简单单”老老实实谈食物真味,不曾亲尝却口有余甘,回味不穷。

  汪曾祺是散文好手,由其懂得“拿捏火候”,文字不温不火,态度从容不迫,淡淡点画浅浅铺染,如飞白无不恰到好处,又极为妥贴。我记得他论文字,论文章,推崇“清汤白菜”,白菜平常,功夫全在清汤上,那不是真的青汤寡水,是用鲜鸡鲍鱼等熬成的高汤,是味之极致,能令极平常的白菜,无比鲜美。其实就是寄至味于平淡,一要平淡,二要有味,缺一不可。常人平淡而无味,就是寡味,有味而不平淡,满嘴甘香,却少了一点淡淡的回甘。我说汪懂得拿捏火候,似乎是说汪曾祺是有意为之,或刻意经营,非也,这是炉火纯青的水到渠成,清风拂面,微雨邑尘一样清爽自然。食饮文章,自然离不开食饮两字,但饮食文化,却不仅仅在于食饮,甚至未必重在饮食上面。谁不在食饮,却有几个食得有文化,饮出真风雅?我说不清文化味是怎么一种味感,它是一种比美味更能言语的感觉,古人说味在酸甜之外。美味未必尽是熊掌鱼翅,美味也可以是罗卜豆腐,文化未必就是华章美服,更可能是朴素与本真。世人多以为美最动人,殊不知真才最动人;以为美是华丽和优雅,殊不知美之极致是质朴。我想,用这话来概括汪曾祺的妙法,可能得其神髓之八九吧。

  汪曾祺得真素之质,便得文章之美,得文章之美,便得文化之美。所以,我一直觉得汪曾祺谈吃文章有浓浓的文化味,这味表面是文章美所致,实质是源自内质朴之美。,能以小小许胜多多许,能以空为满,是虚为实,妙不可言,无不以此为基础。汪曾祺还有一点和许多美食家不同,除了会食能品,更有动手能力,且喜欢自已动,常常亲自做些自已喜欢的“美食”(很家常但很了吃),视为一种无尚的乐趣。我相信,汪曾祺的厨艺远不如他的“文”艺高,也不如他的“品”味高,毕竟业术有专攻,强求不得;然而坐言能行,尽管行之不远,知行能行却能让言之旨远,平淡而有味。我常常想,如果汪曾祺也只会吃,《五味》肯定大为失色。汪曾祺不哗众取宠,不以稀为贵,不以贵为骄,他不说大道理,只有一个很简单的看法:好吃,是吃本身的味道。所以,他谈论美食,如谈家常,很象我们的日常生活,倍觉亲切自然,你会融入其中而不自觉。

  陶渊明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引人入胜,不如引人入自然。
  2014-6-30

相关推荐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