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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巷]就怕你不骂娘

楼主:李咏胜 时间:2011-03-15 11:14:10 点击:15634 回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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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怕你不骂娘
  
  
  我自小在四川攀枝花农村长大,直到二十出头之后才好不容易挤进了城里人的行列。随后的又二十余年间,由于我生性不守本份,喜好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状态,因而便很多职业都干过,比如校工、赤脚医生、教师、秘书、干部、记者、编辑,甚至打工仔、私营企业主等等,所以有机会接触到社会各个阶层的人。但在这些人之中,据我的观察和了解,可以说是没有谁不会骂娘的,其中包括不少有身份、有地位的显贵人在内。也就是说,骂娘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常常发生的事,也是每个正常人都会有的一种情绪化语言。只不过是有的人表现了出来,而有的人没有表现出来或很少表现出来而已。
  既然,骂娘是中国人生活中的正常现象,那我又为何对此平常之事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呢?
  
  记得那是我读师范时遇到的一件事情了。
  我校某班的团支书,是个有着五年党龄的退休军人。此人生性耿直,办事公正,对人坦诚,在同学中颇有些威信。因此班上无论出现了什么事,同学们不是先找班长,而是先找他解决。一次,该班一个平时又恶又歪的同学,由于在校外偷窃的事被告发,而牵扯出他在校内干的丑事来。其中最让同学们公愤的是,只要他觉得哪个同学不顺眼,就会在他的水瓶、茶杯内偷偷撒尿或吐上口痰之类。而对女同学,则是在她要坐的椅子上,事先丢个浸了红墨水或红药水的棉球,让她坐下之后露出一屁股的难堪和狼狈。他的劣迹暴露后,班上无论是受了害的还是没有受害的同学,都气愤得大喊骂娘。但掌握着该班毕业分配权的班主任老师,由于与这个同学的亲属有特殊关系,故而对此事竟然公开庇护,不予追究。于是,同学们只好找到团支书,让他去找班主任老师说理,讨回正义和公道。而团支书呢,对这类损人害人的事,自然也气愤之极,忍不住和大家一同骂起娘来,随后便气冲冲地找班主任老师去了。
  然而,正是由于该班团支书找到他的班主任老师之后,出现的喜剧性表演细节,被我无意间看了个明白,使我由此开始对“骂娘”问题,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和理解。
  原来团支书在学校球场边找到班主任老师时,早已换成一副恭敬的笑脸,并很快递上一枝烟,再掏出打火机轻轻为他点燃。随后,两人便围着球场边走边谈起来。我从远处看,团支书分明在反映着问题,只不过从他平静的态度看,他所反映的已不是大家的怨气,而仅是一般的意见了。但尽管如此,他既不象说服了班主任老师,也不象讨到了好的样子,而是象受到了责备似的,不断在点头赔不是。紧接着见他又递上了一支烟,左手掏出打火机来,再谨慎地为他点燃。在这一瞬间,我看见团支书的右手突然抬了起来,然后将四指弯曲,中间伸直着中指,再不停地在班主任老师脑后摇晃。待他点上烟,便很快将手放下,而当他再看远方,不会警觉到身后时,又将右手中翘起的中指,不断地在他的脑后摇晃。在此插叙一句,对人摇晃中指,四川话的本意是骂人:“挨毬”,就是骂娘的意思。如换用老外的洋写法,就是“FUCK YOU”了。看着眼前这既可笑,又可恨,可恨之又觉得可悲的一幕,我当时脑中一片空白,两眼呆呆地望着他们走出了球场,还久久回不过神来。以致许多天过去了,这生动的一幕还时时活跃在我的眼前,并且是超久便越生动越鲜明。最后竟连事情是怎样处理的,反而被我忘却了。
  以上这些,便是最早引起我重视和思考这个“骂娘”问题的原因了。
  
  再后来的我,有时是为了生存,有时是为了发展,也有时是不知为了什么,竟然也变得象我读师范时所见到的那个团支书一样,不知做过多少想骂娘而不敢骂的事情。因此,当我提笔撕开“骂娘”这个看不见的社会疤痕时,其实也就是一次自我贬损自己,甚至自己批判自己的一种生命体验了。
  是的,当我举目正视眼前这个到处都是社会病变,到处都是旧文明污秽的生存环境时,一个严酷的生活真实逼使我不能不坦然面对,人的真实处境果真如当代早醒者张中晓所言说的那样:“人成为畜牲的机会太多了,人堕落为畜生的可能,遭遇也太多了。”因此,那种“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形象,实际大多都是诗人和画家们对人性美的憧憬和追求了。故而真正在污泥中挣扎滚爬的每个人,是很难不被污染和被腐蚀的,中间包括人最真实的感情和最纯朴的语言在内。可以说,我懂得上述这些关于中国人的生存道理,也正是由第一次遇到想“骂娘”而不敢骂时开始的。
  原来,“骂娘”在中国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骂娘”这个很粗俗的情绪化语言,自它产生之后便被溶入了许多中国文化的伦理色彩。这似乎有着这样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对长辈是不能骂的;对尊者是不能骂的;对皇帝更是不能骂的。虽然中国的普通人常常骂娘,又最会“骂娘”的。但只要你留心注意便会发现,那些往往被他们骂的,都是与他们辈份相等,处境和地位相同的人。而不会骂那些辈份比自己高和有权势的人。这也就是说,中国人古往今来“骂娘”的人委实很多,而真正敢于随意“骂娘”的人实在太少。即便其中有少数个性较强者敢于骂了,但多数都是背着被骂者的面,暗中悄悄骂给旁人看看,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平和怨气而已。对此,根据我长期对社会的观察和了解,可以把中国人的“骂娘”分为三种境界:第一种是普通人骂普通人,这是一种没有惧怕心理的语言形为,无所谓高尚与卑下;第二种是对倚仗权势地位,欺凌压迫自己的人想骂不敢骂或者仅敢于暗中悄悄骂,这是一种对被骂者心怀惧怕的失语行为,它虽然说不上卑下,但已经是一种猬琐怯懦的表现了;第三种则是对那种倚仗权势地位欺凌压迫自己的人想骂不但不敢骂,反而认势为娘的人格变态行为。它显然不仅是品行卑下和个性萎缩,而且已包括着道德沦丧,人性泯灭等一类社会病因了。故而现实生活中的人,大多都处在第二、三种境界之中,极少有人能够超越和例外。
  这就不难见出,“骂娘”这一看似简单的行为,已经成了一种文化沉淀而具有很大的国民性了。而正是这一点,可惜鲁迅先生未能揭示出来。因为我觉得语言也是国民性之一,而要改造整体的国民性,不如先从国民的语言下手,也许更能切中其弊。
  
  “骂娘”,这一本是中国人常有的情绪化语言,为何变成了一种不见真性情的非情绪化语言了呢?或者说,为何变成了一种变色龙式的市侩语言了呢?
  也许对此问题,人们肯定有太多的理由辩解说,是由于中国人生存的环境太艰难太恶劣,以致使人成为畜牲的机会太多了。或者还可以这样解嘲说,在一个邪恶当道得势的环境中,人们为了生存下来,便只有选择忍受暴虐了。这就如我读师范时遇到的那个团支书一样,依照他的真性情无疑是要“骂娘”的。但由于他惧怕班主任老师手中握着的毕业分配权——若得罪了他,就将被发配到边远的山村学校去。于是便只好把骂的口头语言压在心中,变换成一种阴暗的行为语言来发泄不满了。再如长期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我,常常经历的痛楚之事不是生计无着,而是总感到处在一种想“骂娘”而不敢骂的内心惧怕中。对此,若有人追问是惧怕什么,我却什么也答不上来,仅是感到惧怕而已。这种不可言说的惧怕,用本文开头的话解释,一种是我学文明了,行为高尚了,不骂人了。然而打心里说,这是骗人的假话。另一种是我学乖了——我放弃了自己,这才是不骗人的真话。因为我学乖了,其实也就是我向邪恶势力低头了,让步了,甚至认同了。然而也正由于此,我也就把自己的真我放弃了,抑或是把自己的良知、尊严、人格之类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也一同给贱卖了。所以上述这些自圆其说的理由和原因,可以说是比较接近国情民情的,也就比较接近大众公允了。
  
  然而,当我稍许调整一下自己的思维和视角,便不难发现“骂娘”这个中国人常有的语言活动,确有许多的国民性问题值得反思。
  首先,“骂娘”作为一种情绪化语言和一种语言活动,无论骂者的动机和目的高尚与否,它均是一种人性的真情流露,或是一个人性格、个性的真实表现。因此,即便从那种文化背景看,它都是符合人性的,也是合情合理的。但问题的关键要害是,当“骂娘”不是根据人的真性情和真情绪,而是根据外力的强弱大小来决定取舍时,我们性格中的悲剧和我们民族中的悲剧也就形成了。
  试想一想吧,当我们想要“骂娘”而不敢骂时,甚至反而认权势为娘时,我们惧怕的是什么,放弃的又是什么?答案,显然是不言而喻了。而我们愿意这样进行选择,则又是根据“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惹不起总躲得起”之类祖传秘诀也。至此,若把此言再反过来试想,当我们想“骂娘”而不敢骂,甚至认权势为娘时,内心想的是什么,期望得到的又是什么?答案,又无疑是眼前利益,个人私欲等现实的东西了。这一切均无可辩驳地说明:我们太自私,所以太怯懦;我们太怯懦,所以太猥琐。于是,对任何卑鄙丑恶之事都可以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了,甚至还可以坦然认同和参与,并心安理得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记起了早年读史书时留在脑海中的两个鲜明印象。一个是希特勒铁蹄下的波兰,一个是日军铁蹄下的中国。众所周知,第二次世界大战开战之初,希特勒的魔爪便首先伸向了波兰。战前的波兰,总人口约3500万人,而到战争结束时,死亡人数竟达650万人之多,其中牺牲战场的约占8%,死于集中营、监狱和刑场的约占90%以上。至于它在战争中的伤残者,就不计其数了。这就是说,波兰是第二次大战中死亡人数最多的一个国家,也是希特勒在欧洲战场上,第一个受到全民族自觉参加反抗的国家。以致当它在战争结束时,能够那么骄傲和自豪地告诉世人,在那场惨绝人寰的旷世灾难中,他们“每个波兰人都是准备为祖国而战斗,为祖国而牺牲的潜在的造反者”。正因为此,希特勒无论怎样血腥和凶残,都未能在波兰找到一个象吉斯林、贝当那样的民族败类。是什么力量养育了波兰人,使它具有如此勇敢和坚强的民族性格呢?波兰的历史告诉我,是那个波兰人,使它具有如此勇敢和坚强的民族性格呢?波兰的历史告诉我,是那个波兰人世世代代奉为生命的传统:“争取我们的和你们的自由”。因而也恰恰是这个传统的力量,使波兰屡遭劫难却总是处于生机与强盛之中。至此,再回头看第二次大战时的中国,当时全国的总人口约38000万人,可为日军充当汉奸的人竟达420万人之多,约占了总人口的1%强。这个数字从表面看,并没有什么惊人之处。但如果看到这420万人都是成年人,那么它在38000万总人口中所占的成年人比例时,就是一个令人触目惊心而汗颜的数字了。面对此历史实情,作为后人的我们难道可以闭着眼睛,为那420万当了日军汉奸的民族败类辩护说,他们之所以当汉奸实属是出于无奈,出于万不得已的生存选择,而不去追究和清算那个致使他们当汉奸的悲剧成因和悲剧性格么?结论,显然不能。因为认真剖析这420万汉奸的变节心理和性格,其实它也就是想“骂娘”不敢骂,甚至反而认权势为娘这种悲剧性格的扩大和发展。换言之,这种悲剧性格的一个潜在价值指向,就是小则出卖自己的良知、人格,大则出卖集体,出卖国家和民族。所以对这种悲剧性格的理性批判,便已成为建设新文明的一个必然要求了。
  
  关于以上“骂娘”的思考,到此本应该歇笔了。因为另一个我告诫说,“骂娘”是普通人的行为,有什么值得批判的呢!于是,方才想起近代西方哲人费兰克?卡普拉说过的一句话,可以为我的思考注入新的活力,他说,“国家的形象,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小人物的性格。”因此按照他的观点来看,“骂娘”虽是普通人的性格,但它也是国家的形象。故而要使国家成为一个坚强强大的整体,那么它的每一个公民也必须是坚强勇敢的。如果,我们只看到前者而忽略后者的话,那么我们得到的便只能是一个现代化的空中楼阁。
  因此在结束本文的时候,我想借用自己十多年前在《思想碎片》一文中写下的话,作为结束语:
  “骂娘”虽有损于文明,但却有益于人的身心健康:
  想“骂娘”却喊娘,一个民族的衰败没落,就是由引开始的;
  想“骂娘”就“骂娘”,一个民族的兴盛富强,也是由此开始的。
  讯www.peacehal
  原载拙著《小我中的大我》(中国戏剧出版社 2006北京)
  
作者 :穷野诗语 时间:2011-03-15 19:09:00
  沙发拜读~问候李兄~
  对人性对自己进行了勇敢地解剖,读后大有裨益!
作者 :穷野诗语 时间:2011-03-17 09:08:00
    帖子标题:就怕你不骂娘
    帖子地址:http://groups.tianya.cn/tribe/showArticle.jsp?groupId=36013&articleId=f4a305b80185bcec6d7bcb2ebe9d707d
    所属来把分类:人文社会-文学
    申请理由:“骂娘”虽有损于文明,但却有益于人的身心健康:
      想“骂娘”却喊娘,一个民族的衰败没落,就是由引开始的;
      想“骂娘”就“骂娘”,一个民族的兴盛富强,也是由此开始的。
  
作者 :明明白白我的心烦 时间:2011-03-27 17:03:00
  赞,真性情,真汉子
作者 :岱下闲人 时间:2011-03-27 21:41:00
  想骂就骂,想唱就唱,活点尊严!
楼主李咏胜 时间:2011-03-27 22:57:00
  甚谢你的抬爱,其实我自己活得还是很小恶的,尤其是前几天在网上看到非洲黑人竟然这样看待我们时真有些自愧为人了:——China弱夫!
  
作者 :弓常张 时间:2011-04-01 22:15:00
  一个孩子不爱他的家庭,这原因在于家庭还是在于孩子呢?汉奸之多……
作者 :博浪椎1959 时间:2011-04-01 22:28:00
  哀莫大于心死,昔桀纣无道,部队将士临阵倒戈,加速了暴君政权的覆没灭亡,历史教训,不可不作借鉴
作者 :梅梦的日子a 时间:2011-04-01 23:28:00
  敢打敢拼敢于牺牲的的确太少了,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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