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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读书]长篇小说--九丫(98节(连载中)

楼主:江苏黄云峰 时间:2008-11-19 09:46:19 点击:1267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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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第二节
    
    ——秋天,搂草后,坐在夕阳下,靠在草堆上看书,简直是一种享受。
      
    
    第二天,雨过天晴。
      老父看见我没有责备,也没安排我干活。大概是他自觉昨天有点过分,——眼睁睁把我拉出校门不给上学,还不给我看书,能不过分吗?也许他是怕我逼极了再度出走。他很清楚,他的小九丫是个犟孩子。
      农村烧锅没有煤。那时,有钱也买不到煤,因为煤全靠计划供应。而计划煤只有城里人凭硬壳本吃商品粮或是乡下凭软壳本吃返销粮的人才能享有。我家本就穷,祖祖辈辈又是乡下人,只能“望煤兴叹”。炒菜、做饭、烧开水、热猪食、全靠烧草。草从何来?拾。没人供应你煤,你不拾草烧咋办?那时候是大集体,屙屎撒尿都得向大小队干部请假,关系好的,还能准你个一天半天假,不好的连假也不准。一年到头,没节假日,没星期天,只能忙队里活,大人当然无法去拾草烧锅,倒霉的只有小孩。无论是上学的还是不上学的,天天都要抽空去拾草,我当然也不例外。拾草得跑很远的地方,最少离家一二里,因为近处的草早被人拾光了。我当时天天拉辆小平车,车上放着一个小竹筢子。筢头用五六根竹片编成,竹片一头是刀削火烤弯的,像个钩子,筢把是根鸡蛋粗细一米多长的棍子。
      搂草的黄金时间是秋后至春前,最好是秋后,树叶飘落,草枯枝干,路上、沟边、堤岸,到处都有。
      我和小伙伴们常到庄外一个叫“大堆”的地方去拾草,那里实际是修路时翻在路边的土堆,南北绵延十几公里。翻上的土成了高高的路,被挖过的土地,却成了深深的沟。路坡、沟岸,年年长满蒿草、野艾。野草丛生,有的地方一人多高。听老人说,夏天,这里蛇最多,有时还会出现红眉毛、绿眼睛、走路叭叭、吃人咔咔的家伙,故意吓唬小孩,让孩子们不到那地方去,更不能下沟里洗澡。
      我不信那里有什么青面獠牙的妖怪,因为谁也没见过,不过,那里蛇多倒是真的。
      一次,我跟五哥和弟弟去“大堆”搂草,在荒草丛中发现有条蛇。那蛇背为淡青色,腹部淡黄,口中不时吐着长长的红色蛇信。哥哥说,这是青蛇,有毒,得打死它。
      蛇看见我们并不怕,没有逃走的意思,大概是“目中无人”吧。我们兄妹三人想打,却谁也不敢下手。听老人说,蛇有记性,打不死它,它就找你报仇。五哥偏说,那是迷信,没事,见蛇就该打,不然,谁不小心让它咬着会死的。
      怎么打?五哥说,我们三人分工。他让我先擒蛇尾,然后拎起来轻轻抖动,一抖,蛇就散架,动弹不了,因为蛇骨脱节了。这时,他负责打死,弟弟负责把死蛇挂树上吓唬人,实际上是“悬尸示众”,这样,蛇,就不会专门找一个人报复了。
      虽然我是“贼大胆”,真正打起蛇来还是怕的。我抖抖索索地用树枝把蜷缩一盘的蛇拨直,尽量让蛇尾露出。蛇仍然不跑,这家伙还真勇敢呢。我趁机伸手去抓蛇尾,蛇尾冰冷冰冷的,我不由自主地将手缩回。五哥和小弟在一旁鼓劲,并用激将法将我。因为平时我常在他们跟前吹自己胆大,所以,此刻他俩说我抓不住蛇尾就是胆小鬼。我不愿在他俩面前示弱,更不想当胆小鬼。于是,心一横,眼一瞪,快速出手。大青蛇发觉我这一次是动真格的,知道不是对手,想溜之大吉。可惜,它晚了一步,刚想游走,尾便被我擒了起来。蛇头还不服气地抬了几次,也许是想咬我,也许是死前想见见我是个何等好汉竟敢伤它性命。我并不在乎,轻轻地抖动着。我不能大抖,怕蛇碰到我。抖了几下,弯曲扭动的蛇身下瘫,蛇头下坠,再也没有抬头见人的欲望,我使劲把它扔了出去,然后擦了擦手,站在一旁,看五哥的了。
      五哥也勇敢,他举起镢头对准蛇头狠命地砸去。随着他的镢头每下落一次,我的脊背就一凉,不由打个激凌。开始,蛇身还痛苦地扭动着,几下砸过,蛇头已烂,蛇身便慢慢地停止了扭动,变得像一截沾满青苔的井绳。
      善后的处理当然是弟弟。弟弟十二岁了,长得虎头虎脑,很好玩。只见他从衣兜里拿出一根松紧带,我知道,那是弟弟用来做弹弓打鸟用的。弟弟将死蛇拎起,悬挂在小树枝上,然后又用松紧带绑紧。五哥看后连声说好。我心想,好你个头,蛇要是有灵魂,非找你算账不行,谁叫你操纵了这一场恶作剧!
      悬吊在树上的蛇在风中摇摆不定。望着这条吊在树上的无头蛇我突然内疚、悲哀、不安起来。蛇是人类的朋友——虽然它丑陋,但它专吃毁坏庄稼的田鼠。听老师说,一条蛇每年能吃几百只甚至上千只田鼠呢。我为什么要伤害它,何况,它也是一条性命呀!它与我们无冤无仇,也并没有侵犯我们啊!此时,我无端地觉得这条青蛇大概是“白蛇传”里那位善良勇敢,忠心耿耿,侠肝义胆的小青姑娘,刚才我脖后一凉,定是她化阵青风走了吧?
      为了赎罪,待哥弟走后,我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这条可怜无辜的青蛇,然后将它深深葬在土坑中,并在土坑上面堆了个小土堆,——算是青蛇的墓吧。我站在蛇墓前,鞠了三个躬,然后默默地祷告:“刚才我们兄妹三人得罪了你,是我最先逮住你的,你要报仇,就冲我一人来吧,求求你千万不要伤害五哥和小弟,俺家还靠他们顶门立户哩!”
      蛇不打,草还是要搂的。
    
    每到秋冬之季,搂草便是老父下给我的“圣旨”,那是不可抗违而且是雷打不动的任务。哥弟都上学,我不接“旨”谁接“旨”。
      实际上,我巴不得去搂草。
      因为,搂草可以避开老父那雷鸣般不留任何面子的喝斥,可以看不到破陋家中老父那张动不动就发火的脸。何况,搂草活不重。能去搂草也是一种享受,——尤其是秋天。
      秋天,落叶不断,枯草萎落,沿着岸坡路畔草多叶厚的地方,拖着竹筢尽管走。你根本不用担心筢子能不能搂到草。三、两分钟准能搂满满一筢。筢上草叶多了,赶紧得卸下来,不然,后面的草叶就上不了筢,白搂。我每天必须搂一小平车草,——老父一等我出门时就这样命令,他怕我在外贪玩。殊不知,这一小平车草,最多是大半天就完成了。不过,任务完成了,我并不慌着回家。因为家中有干不完的活。老父就是这样人,一天到晚闲不惯,在田里是这样,在家里也是这样。他不闲着,也不让你闲着。他看你闲着就来气,就会一边骂你“懒种”“孬种”,一边叫你干这个干那个。
      搂好草后,我不像一起来的黄毛丫头毛头野小子那样到处“疯”,而是坐在自己的草堆上看从家中偷偷带出来的书,或者是躺在那儿看乡村秋天的道道风景。
      秋天,无风的乡间傍晚美极了。
      一轮又大又圆又红的太阳挂在西天边的老柳树枝下,整个天空都被映得又明又亮。而且亮得美丽,亮得舒服,亮得心旷神怡。走过酷暑的热燥,来到清凉的秋天,你心里会有说不出的自在。就像热得要死的中午突然吃了块又甜又凉的西瓜,冷得要命的严冬之夜,突然送来个火炉,能不快活吗?
      那远方的马陵山,坐在夕阳映照的天边,多像一个哲人,那个中的奥妙,那传说中的神秘,那说不完的神话传说,都在夕阳的余辉里叙说着,让你从中悟出生命的真谛大自然的美妙。
      我不关心那遥远遥远的山,也不过问很远很远的骆马湖,我只关心不远处的层林。林中叶儿落尽了,那多日栖息在枝叶间避风避雨的鸟儿怎么办?我真不明白这些鸟儿失去了绿叶的庇护后该怎样躲过严冬寒风的侵袭,大雪压低枝杈时,没有温暖之窝的鸟儿,该向何处求生呢?
      我想,下坠的夕阳,也许为这些鸟儿没作很好的安排,不然,当这些鸟雀叽叽喳喳入林倾吐心中之怨时,就不会红了那张圆圆的脸。
      只是,我不明白,太阳为什么老喜欢往西边跑。我坐在草堆上常常呆想,傻想,这西方到底有什么好?人好,还是房子好?是生活好,还是自由?如果说太阳是男的,是不是西方有漂亮温柔知情达理知识渊博的女子等他?一天一个太阳,那么多太阳落入西方,西方就不热吗?我希望自己有钱,如果有钱,我就能去西方探讨一下。我倒要看看西方那个鬼地方到底有什么宝贝,不然,为什么连太阳这样了不起的东西都会迷恋西方。即便无钱,有知识也行,因为有知识的人,一定能了解太阳西去的原因。可惜,我没有知识,四年级的学生,由你能,你又能有多少知识呢,我多希望自己能掌握很多的知识。
      一次,我正在搂草,教过我的吴老师从跟前经过。说实话,自从离开校门后,我就害怕见到同学和老师。因为,见了面,无非对方说一些怜悯之词,诸如,你成绩那样好,怎么不上学?你就这样在家一辈子吗?听到这些话,我就难受,虽然人家是好心,我也接受不了。我不愿人家怜悯,更不愿人家笑话。
      吴老师走到跟前时,我故意不抬头,仍自顾自地搂草。吴老师却停下了自行车,并主动亲切地喊我的名字。
      久违的声音唤出了我两行委屈难言的热泪。辍学挨打的痛苦,久久地锁在我的心里,我轻易不去落泪,包括父亲的打骂,我都不低头,不认错。
      吴老师望着落泪的我安慰说:“上学当然好,但也不是唯一的出路,自学也可以成才嘛,凭你的天赋,你是可以自学的,而且能够成才。今后,如果学习上碰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老师短短的几句话,像一股香甜香甜的泉水注入了我久久干涸的心田,像一缕温暖温暖的阳光,吹暖了我久久冷缩的身体。我要自强自立,要上学!要成为有用之材。我不相信自己命薄,更不相信我一辈子就这样潦倒、贫困,我要像贝多芬一样要抓住命运的喉咙。我要自学!
      一九八七年,我积极报名参加广西金城文学青年函授院的学习。
      父亲极力反对。上学需要交书学费,函授也不例外,他老人家分文不给。母亲在家始终不掌财权,虽然有心支持我,可是掏不出一个子儿来,只能由我自己,因为她知道,找父亲要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眼看报名将要逾期,我急得像热锅蚂蚁,坐卧不安。无奈,我向邻居——一个好心的刚过门的媳妇开口。那邻居真帮忙,一点也不薄我面子,爽快地拿出压箱底的十二块钱让我去报名。
      借钱去学习,一个小丫头胆子也的确够大的,要知道那是十二块钱呵!老父不知道已经是万幸了,倘若再叫他还,那岂不是要他命!我也不愿要他老人家的命,一切靠自己!为了还钱,我到砖窑厂打工。那是最没有本事的人的差事,窑厂的活又重又脏,有一分门路的人也不会去那种鬼地方。
      窑厂离家十里路左右,我每天必需早早起床吃点饭,然后去干活。中午自带煎饼,在窑厂吃,白开水就咸菜盐豆子,也不错。晚上得很晚才能回家。在窑厂上班也可以算是披星星戴月亮了,在家中两头不见太阳。
    
    窑厂没有轻活,推土、送砖坯、抬砖、出砖,哪样活都累人,因为身小力弱第五天抬砖时,我便累得一头栽倒在窑洞前。别人拉我起来时,我头上、脸上都是血,成了血人,这可把窑头吓坏了,慌着要送我去医院,我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说了一声不要紧,摸过扁担还要撑着抬砖,窑头说什么也不同意,当场给我八块钱,让我回家休息。说是休息,实际上是让我滚蛋。
      虽然是八块钱,也的确够我激动一阵子,毕竟,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赚来了血汗钱,这也是我第一次挣了这么多的钱。回到家,我便把这崭新的八元钱,恭恭敬敬地捧到那位新媳妇面前。没有她的帮忙,我是无法圆上学的梦的,——虽然那只是函授。
      还差四块钱,是母亲找父亲逼要回来的,她不愿意再让女儿为四元钱去头破血流。老父钱是给了,但少不了再骂我一顿。他总是认为,女孩不该浪费这个钱。就是让你上,你能上个什么头绪?什么“寒受热受”的,都是骗人钱的!
      我学的是写作。我爱好写作,也梦想有一天能当上作家什么的。高玉宝没上过学都能当作家,我为什么不能?为了能当上作家,我努力地学习。函授部寄来的学习资料不多,也不深,可是对于我这个只上过四年小学的乡村小丫头来说,那可都是深奥难懂的天书。什么记叙文、什么说明文、什么应用文,我一概没接触过。不过,我不怕难,我不气馁,始终坚持一个原则:学!我就不信,世上能有过不去的山、淌不过的河!
      孔老先生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不懂我就问,问同学、问老师、问字典,因为整日迷着学习,可就惹了一次麻烦,这次麻烦,差点让我丢了小命。
  
  
  
  
作者 :我的名字叫烦 时间:2008-11-19 10:5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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