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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文字]水牛肉

楼主:中国黄云峰 时间:2011-09-14 12:00:20 点击:1053 回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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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记事时,我家只有一件东屋,两件堂屋,还有“断垣残壁”的黄泥院墙。房前是棵老杏树,院外有棵大老槐,院墙根还有棵水蜜桃。据母亲说,我家堂屋是三间,冬屋原是两间,因无力修缮后各倒塌一间。到我上小学时,那唯一的一间也倒塌了,只剩下两间堂屋孤零零的兀立着,因为院墙也夷为平地了。
  那时候,整个家乡,除了乡政府、供销社、学校那几间低小的瓦房外,全是草房,麦草苫的。我家当然也是。屋里用秫秸夹成笆障,隔出里外间。里间放张大木床,我们一家老小就挤在这张大木床上。因为没有厨房,烧锅做饭烙煎饼招待客人全在外间。家乡的灶都是土灶,几块土坯砌好灶腔,然后用白碱土泥平,放上锅即成。——用不起石灰,只能用白碱土粉饰。没有烟囱,只在锅灶后面留个圆缺口。天气晴朗,柴禾干燥,屋里烟还淡些,少些。倘若碰上阴雨天,柴禾返潮,放灶里一烧,咕嘟嘟的浓烟直往外滚。顿时,屋里就像收敛了天下的浓雾,黑乎乎,灰乌乌,伸手不见五指。真要是雾到还好,湿漉漉清新新凉丝丝的,没有别的刺激。这烟可就让你够呛了,屋里烧锅的还是不烧锅的,皆被烟熏得眼泪鼻涕烟灰一把抓,演张飞李逵不用化妆。气嗓里吐出的痰带有大量的黑红丝,黑的是烟,红的是血。因为天天烟熏火燎,墙黑的敦厚起来,屋棚黑得油光发亮,那扎在屋棚上用的秫秸把上还挂着众多的灰串串。那灰串串,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牵牵挂挂,悠悠荡荡。吃饭时,常因风吹,或热气冲顶,那些灰串串时不时回落入碗中,顿时让你碗里的稀饭或菜汤飘上一丛灰佐料,泛上几圈灰涟漪。家乡人说灰无毒,且对眼睛有好处,所以,灰串入碗后,大多被吹掉或拨掉或剔掉,里面的饭或汤是舍不得到掉的。
  在这简陋油黑低矮的草房里,有两件事倒使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个冬天,我大约十岁,我和弟妹们躺在屋里间的大床上睡觉。那时床上铺的是麦草,草上是芦席子,一年四季如此。不同的是,席下的草,夏天撤去冬天补上罢了。我们盖的被子也不知有多少年了,被里被面灰塌塌的,又旧又脏。被里的棉花也不知道是几等品,缝在被里疙疙瘩瘩的,尽管母亲千针万线地缝了一道又一道,仍不能将棉花缝均匀,即便缝均匀了,因为棉花没有筋骨,也撑不住我们几个小孩子踢腾。所以,被子坑坑洼洼,厚厚薄薄,薄处只有两层布,厚处像堆老头蛋。那两层布的地方,当然难以御寒。
  也不知道是由于烟熏、天寒,还是由于人声嘈杂的缘故,半夜里,我醒了。睁眼一看,屋外间真热闹。有拉风箱烧锅的,有揭开锅盖往热气腾腾的锅里添水的,又蹲在锅们烧火的,有坐在屋里说笑的,小小的一间屋,挤了满满的一下人。原来,生产队里死了一有水牛,借我家锅烧牛肉。屋里肉腥味,香烟味,柴草味,味味逼人,浑然一体。
  我咳嗽了一声,喊妈来替我盖被子。的确,我身上有处地方来凉风。妈来后替我扯了扯被子上的衣服,故意责怪我说:“被子不是盖得好好的吗?大概是嘴馋想吃牛肉了吧。”说着就去锅里挑一块拳头大小尚未烧透的牛肉快给我。我不管母亲是真责怪我,还是假责怪我,(也许母亲早就想喊我起来等着吃牛肉,但碍于面子,——那毕竟是集体的,那么多人在场,她不好意思叫醒我,见我醒了,正好找个“馋嘴”的借口,送我一块。)伸手接过牛肉,尽管那牛肉块烫手,湿淋淋的,我也不在乎。那牛肉真好吃,虽然,牛肉里没放什么佐料,也许连盐都没放,我吃起来仍然觉得很香,嚼起来仍然决地津津有味。那年月正处在天灾人祸期间,凡豆豉不上,能吃到牛肉,那真是一种福分。
  我真感谢母亲对我的“冤枉”,我也真是感谢那疙疙瘩瘩的被,若没这些,我那天晚上是吃不到如此好的牛肉的。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那时吃过两次白米饭。
  小时候,家乡很苦,一年到头,山芋干是主粮。麦收时节能吃到一个月的小麦,秋季砍玉米时,能吃两个月玉米。即便是山芋干,也不是天天能吃到。无奈,家乡父老就用野菜充饥。那时,我吃过芥菜、猪鞭草、山芋叶、山芋梗、榆树叶、洋槐花等。还吃过父亲从山东地里拾来的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发霉的苦烂山芋。吃又白又香的大米饭,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我妈妈烙煎饼(黑烂山芋的)、蒸馒头(山芋面的)、包包子(山芋面)还可以,独煮干饭不行。她煮干米饭常煮成“二末头”,即不干不稀的厚稀饭,竖勺不倒,粘粘乎乎称糊状,说是干饭确是稀饭,说是稀饭却又是干米饭。妈说她不敢煮干,煮干怕糊了。实际上是不常吃米饭所致。
  我家在大队西边,当中和后面当时是块空地,没人家,东、南面有人。东面是普通社员家,南面是大队书记家。我父母亲都在大队里当“官”,所以,大队里来外地人,诸如宣传队啦,社教工作队啦,大队书记招待不下时,就安排到我家做饭烧水。那些年是要讲成分的。大概是六三年左右罢,当时我很小,解放军冬天拉练到我们村,我家就来了两个战士负责烧水做饭。
  那两个战士很和蔼,来到我家就提水。因为我家吃水都在门口的园上井里提,提水的工具是黑泥罐子,那是谁家也买不起铁桶和木桶。泥罐子稍不注意就会碰坏,因为井壁都是用石头砌的。
  那两个战士看样子也是干活的行家里手,用这种罐子提水,一次也没碰坏过。他们每次来总是把我家的水缸水提得满满的。他们淘米煮饭全是自己动手,我妈相帮他们,他们不让。我和弟妹们虽然被妈妈赶走几次,但妈一走,我们仍围在锅边看他们煮饭。
  望着他们被火映红的脸,那脸是憨厚厚的,甜丝丝的,心里就想:这两人心眼肯定好,他们饭煮好后,肯定会盛一碗给我们吃。果然,饭好后,他们先盛一碗给我们小孩子,又盛一碗给妈妈。妈妈嘴说不要,手早去接了。拿到饭后,我们你一口我一口等不迭似的争着抢吃。妈妈看战士装完饭,洗好锅,离开我们家后,才用筷子挑了一小块米饭,放入口中。与其说是吃,倒不如说是尝。剩下的全分给了我们。
  第二年,部队又拉练来到我们家乡,还是两个战士来我家做饭,不过,不是原来的那两个。我和弟妹们依然是看他们淘米,加水,烧锅,煮饭。
  我也仍然幻想他们能盛米饭给我们吃,军民鱼水情妈,哪有解放军自己吃饭不问几个望他们吃饭的孩子们的?可是,这次,两个战士没有先盛给我们,他们好像没看到我们一样,只管装自己的饭。饭,一桶,一桶,只被拎走。我们原以为没口福了,心里大骂这两个家伙是坏蛋,是小鬼子,是国民党,谁知,待饭装完后,他们竟留了一碗给我们。有白米饭吃了,我们也就不骂了。
  那年月,我常常盼望部队拉练到家乡,更盼望部队到我家借锅做饭,这样,我们就可以捞到一碗又白又香的大米饭了。
  如果说,解放军曾给我留下好印象的话,那当是从这两碗白米饭吃到肚里开始的。
  
  
楼主中国黄云峰 时间:2011-09-14 12:01:00
  我曾应承过:有我和破杯在,小铺就会一直存在....

楼主中国黄云峰 时间:2011-09-14 12:03:00
  各位亲啊,休息够本了,是该再上阵杀敌了啊.
作者 :墙外拾花 时间:2011-09-14 15:30:00
  
作者 :墙外拾花 时间:2011-09-14 15:33:00
  老大啊,想死俺了,终于又出手拉:)
作者 :石老公 时间:2011-09-14 20:37:00
  屋里肉腥味,香烟味,柴草味,味味逼人,浑然一体。——逼真描写!!
作者 :我安分哦从不捣蛋 时间:2011-09-15 00:51:00
  黄老师现身了!好久没见,十分想念。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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