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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读书]长篇小说--九丫(98节(连载中)

楼主:江苏黄云峰 时间:2008-11-21 08:48:52 点击:1134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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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第七节
      ——三个丑男孩造访了我,其中一个竟对我着迷。那丑样还想跟我交朋友,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美得不轻。(注:每节开头都有类似的引言)
    
      在爱情的波折中,受伤的永远是女人。
    
      这是严雪梅跟我说的心里话,我知道她的爱情不太顺心。她痴迷五哥,五哥却不睬她。我曾多次劝过五哥,五哥也不听我的。严雪梅知道我在她与五哥之间撮合过,所以很感谢我,但她忧伤地说:“小妹,你不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硬要是要不到的。你五哥现在地位高了,当然不会看起我们这些乡间女教师,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不抱怨他。是鸳鸯棒打不散,没有缘分,捆绑在一起也不会成为夫妻。”
    
      自学期间,我常去她家借书、借资料看,并请她指点迷津。她和过去一样,一如既往,热情辅导,共同切蹉。后来,有一段时间她的情绪极差。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好像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她母亲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有次去雪梅家,雪梅不在,我就问起雪梅的婚事,老太太也是叹息不止,不愿透露真情。后来,我才明白个中原因。
    
      因为严雪梅有才,又很活泼,待人也热情,所以在学校里很有人缘。当时同校有个男教师叫嵇何,跟雪梅颇投脾气。两个人年龄相仿,趣味相投,再加上都爱好文学,所以谈的话题较多。从天文到地理,从古今到中外,无所不谈,无话不说。渐渐地,彼些之间的感情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如果说他们是相爱,倒也未必。毕竟嵇何是娶妻生子之人,雪梅也不可能爱上一个结过婚的男子。他们之不过是朋友,相处甚密或者说甚近罢了。但是,女人一生所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忘记了自己是“女人”。雪梅就是这样,你想想,姑娘小伙在一起相处,都会招来是非,何况像他们这样,当然更会招惹非议。
    按说,嵇何就不应该与其他女性有任何感情纠葛,可感情上的事又是任何人不能把握也不能说清的事,上自皇帝老子国公王侯,下至平头百姓乡间俚人,都是如此。谁也无法挣脱感情的羁绊,身为好强多才的雪梅和嵇何当然也是这样。尤其是严雪梅,她因为是个多情善感的女性,更会坠入感情的漩涡。正因为如此,在一些人的眼里,她无形中就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太阳再好,还有怕光的,严雪梅尽管很有人缘,但反对她或妒嫉她才学的人还是有的,所以流言蜚语鹊起。
    
      严雪梅因身体不适到医院看了一次病,便被传为去人工流产。嵇何根本没去医院看望严雪梅,却被说成陪伴严雪梅多天。严雪梅到外地有事,嵇何老家也有事,真是冤家凑巧,都请假出去几天,结果被人说成私奔了。好在两人都回来了,谣言不攻自破。可是,谣言家们并不甘心失败,又说他们是因为钱花光了才迫不得已回家的。众口铄金,竟也有人信以为真。
    
      俗话说,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这些流言蜚语通过各种渠道传来绕去,最终都飞到一个地方,那就是嵇何老婆的耳朵里。
    
      嵇何老婆本擅长捕风捉影,平时惯以议论东家长西家短过日子,是个有名的长舌妇。为此,嵇老师也曾和老婆争吵过几次,但是,碍于家庭及子女,嵇老师只能让她。毕竟,她治家还是把“刷子”,劳动又是行家,也能吃苦耐劳,没她操持这个家还不行。
    
      女人最恨的是勾引自己男人的别的女人。
    
      她不管是否是自己的男人主动去沾“别的女人”花,惹“别的女人”草,也不问那个“别的女人”,原来是不是本分。在她眼里,凡是跟她男人接触的女人不是狐狸精,就是破鞋,反正不是好东西。
    
      她四处打探,是哪个骚×跟他男人私奔的,是哪个贱货跟她男人上床并怀孕流产的。后得知那个骚×是严雪梅时,她气得差点蹦到了天上。原来,严雪梅和她的娘家是同村同庄,两家相隔不过百米。她们两家相处虽不甚密,但也无仇无冤,家邦亲邻的,关系还说得过去。想不到这个小骚×竟敢在她家插一杠子,在她眼里下钉,她能咽下这口气吗?
    
      她决定找严雪梅算帐,并打算在学校里,扇严雪梅的嘴,扒严雪梅的裤子,让那个不要脸的骚×亮亮相,放放骚味。好在严雪梅当时没在学校,不然,可就真惹出了大纰漏,因为嵇何的老婆天不怕地不怕,道道地地的泼妇,她什么事干不出来?
    
      寻严雪梅不着,嵇何的老婆又悻悻地返回,直逼严家。见到严老太太时,她也不管长辈不长辈,抠鼻子挖眼地指着严老太太骂道:“你怎么养了一个专门勾人男人的闺女,如果你闺女那个地方痒得难受,庄上光棍汉多的是,找他们戳是了,何必让她找俺家男人日!”严老太太三辈教书,可算是书香门第。老俩口只有雪梅一个女儿,一贯视若掌上明珠。自打老头子死后,严老太太便和女儿相依为命。她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样人。雪梅虽说是个性格外向型的女孩,但还不至于去跟一个有妇之夫胡来呀?她见嵇妻如此辱骂,非常愤怒,喝令嵇妻不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辱没严家门风。
    
      当时来严家看热闹的人真多,里三层,外三层,将严家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嵇妻不顾严老太太年迈,不顾别人劝说,站在严家大门口大骂三个多小时不停,虽然她两嘴角因骂人不断向外淌着白沫,仍不嫌劳累,骂声余音高亢、响亮、不哑,堪称“地方一绝”。后来,嵇妻的娘家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死拖赖拖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走了。
    
      嵇妻被拖走了,看热闹的人散了,严老太太却气得差点昏了过去,独自躺在床上干流泪。严雪梅一点儿也不知道家中发生的这场惊天动地的干戈,当她高高兴兴地来到家中时,迎头的便是母亲的嚎哭与责骂!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母亲发过这么大的火,更没听母亲骂过人,何况骂的是自己最最疼爱的闺女。她没有吱声,也不敢吱声,看着母亲哭,看着母亲骂,看着母亲发火,看着母亲一个劲地诉说。从母亲断断续续地哭骂中,她渐渐听出了一些头绪。
    
      她得为自己的清白辩护,为自己的品行解释,为自己的尊严抗争。母亲当然相信女儿的话,可是,嵇何的老婆能相信吗?社会上的人能相信吗?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孤掌难鸣。我一再跟你说,女孩子最好的才智就是慎重和检点。你说你没这事,人家不说别人为何议论你!如若你真好,恪守妇道,嵇何能敢沾你吗?这可好,人家找上门来骂,村里谁不知你勾引人家男人,你叫我这老脸往哪放!严老太太越思越想越不是个味儿。她严家在村里本来就是孤门独户,如今寡母娘带着一个闺女,谁都可以找个茬欺侮你,你要是再惹事,这家日子还能过吗?严雪梅一身是嘴也说不清,只能陪着母亲哭。她真不明白,世间为何如此险恶,人言为何如此可畏。她到底做错了哪门子事,为什么流言蜚语要追逐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她真想找那些造她谣的人拼个你死我活,但是,她没有这样做,毕竟,她是一个中学教师,遇事还能够冷静。她擦干自己委屈的泪,又替老母亲揩去伤心的泪,并一再劝慰母亲,要相信自己的女儿,——要相信!
    
      为了安宁,为了自尊,为了避开闲言碎语,严雪梅不再和嵇何相处。除了备课、上课、按时上下班外,余下时间就是学习和创作。别人若是给她介绍对象,她总是积极地去看。尽管这样,嵇妻在街上每每碰到她,仍是指桑道槐地辱骂她。她听见了装作没听见。她认为:女人最高尚的立足点就是忍让。她不愿意在街上和一个无知的泼妇相互厮打。她也曾想过用法律保护自己,但是,不到被逼得无路可走时,她轻易不愿走进法庭。她很清楚,打官司告状,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不管你胜与否,你总会受到损伤。面对愚昧无知的恶妇,你对待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时间长了,她也会自觉无味。倘若你跟她斤斤计较,那正是她巴不得的事,她会跟你没完没了,处处显示自己的威风,那样,你只会吃更大的亏,尤其是一个未婚姑娘面对恶妇进攻时,吃亏的只能是姑娘。
    后来,严雪梅跟我谈心时,深有感触地说:“做姑娘真难。你一不小心,就会落入流言蜚语的陷阱里。被猎捕的动物落入陷阱后,爬出来还能继续奔跑生存,而人若是落入陷阱后,你一辈子就别想爬出来,即使你能耗尽力气爬了出来,但你心中的伤痕是永远也不能磨灭的。”
    
      也就是这年夏天,我刚交二十岁,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铸成了一生不可饶恕自己的大错。
    
      那一天,天气很热,树叶一动不动,各家的看门狗都被太阳烤得躲在树阴下伸着长长的红舌头喘粗气,连吠叫的精神都没有,只有知了在高高的树上一个劲地喊。
    
      那天,我穿的是四嫂送给我的一条百褶裙,上身那件弟弟买了不能穿被我硬要来的白色短袖衬衫自然而然地束在裙子里面。只是脚上穿的那双旧旅游鞋与季节极不相称,——没办法,我没钱买凉鞋,父亲又不替我买,我只能穿那双破旧的旅游鞋。长长的黑发,被我用套皮筋扎起,束在脑后。尽管我不太美,但这种装束给人看上去还是清纯、自然、不失女孩的那种天然秀丽。
    
      那天,我刚从严雪梅家回来,正和四嫂闲谈,忽听大门口有人喊。喊第一声,我没太注意。因为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生疏的男人喊我的名字。等到喊第二声、第三声时,我才注意,确实有人在叫我。出门一看,门口站着三个小伙子:两个是认识的。瘦高个是同车去南京报考文化干校的高山电影放映队的刘西洋,那个身材魁伟、皮肤黝黑、额上有疤、眼珠发黄并不讨人喜欢的是在文化馆举办的戏剧学习班上认识的穆林森。另一位瘦得像刀削似的脸、又大又尖又厚的嘴、虽然戴着眼镜,但透过镜片明显可以看出是对斗鸡眼的年轻小伙子,我可不认识。
    
      说心里话,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欢喜漂亮的男孩子作朋友,这是女孩的虚荣心所致。实际上,这也不算什么虚荣,困为爱美,是人的本性。
    
      虽然,这三个人长得都很困难,但是,他们这么大热天能从老远的地方赶来看我,其心情还是让人感动的。再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倘若人家有才,丑一点又算得了什么?我又不是和他们谈恋爱,丑也罢,俊也罢,无所谓。更何况,他们文质彬彬,衣冠楚楚,一副现代城市青年的派头,比起我这个大热天穿旅游鞋焐臭脚的乡间野丫强多了。
    
      我赶紧将他们请进我的书房。说是书房,实际没多少书,有的只是一张旧木板床,一张破书桌,连凳子坐都没有。那是我的卧室。书房陋虽陋些,但很整洁,泥巴墙固然无名人字画装点雅兴,但泥得平整,五哥的那幅字还是醒目的,——虽然那字不咋样。
    
      没有茶叶给他们喝,——因为家中从来无茶叶,除非五哥回来带一点。我给他们每人献上一大碗白开水。记得邓拓在《燕山夜话》里说过,白开水最好喝,这么热的天,喝大碗白开水会很解渴的。我又在四嫂屋里借来三张凳子给他们坐,我便坐在床上。姑娘的床,是不能让男人随便坐的,除非自己爱人,这一点我是时刻牢记的。
    
      刘西洋将我们之间相互介绍一下。实际上不介绍,我对穆林森了也很了解。穆林森对戏剧很内行,不仅能写,还能自编自演。他是高中毕业生,如若不是他那个当村支部书记的父亲和一个小寡妇私奔不回,他的工作不会比刘西洋差。据说他兄妹四五个,全靠他母亲拉扯,他在家是老大。为了减轻母亲负担,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便在家中种地。因他有点才气,被乡文化站临时聘用。
    
      刘西洋告诉我,那个高个对眼青年叫雷文国,是高山镇人,也在文化站工作,欢喜写诗,市报上曾发过他好几首诗。
    
      刘西洋又把我对他们吹捧一番,说我是什么沙塘难得的才女,——鬼才晓得,我算哪门子才女。又说我对学习非常认真,对事业非常执着地追求,——这倒说的不错,我爱好就是学习。还吹我有不少文章发表,尤其是乡土文学,——天才知道,我只在内部刊物发了几篇民谣,根本不能列在“不少”之列。要说“不少”,只能说我瞎写瞎画不少,能发表的只能说是寥若晨星。
    
      最后,大家又扯到成人自学高考事上,他们问我学得怎样,考了没有,过了几门。我说我才刚学,难度非常大,能不能通过,还得打个问号。
    
      雷文国对我言谈举止似乎特别感兴趣,他说他也参加了成人自学高考,并开口向我借阅有关自考的教材。碍于刘、穆二人的面子,又碍于他第一次张口,我勉强把教材借给了他,——虽然那教材是我从严雪梅那里借来的,不过,我将材料递给他时,还一再强调,抓紧还给我,我也急等着看。
    
      大家又海侃了一会,三人便告辞。
    
      送走他们后,我却被老父狠狠地训了一顿。一个姑娘家,怎能随便跟男孩交往?以后不准他们再来家里!父亲一向老封建,我们谁也不敢冒犯他。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一个姑娘家,随随便便和男的交往,影响不好,特别是农村,那是有辱没祖宗的事。
    
      事隔不久,我在市文化馆举办的戏剧创作讲座上又遇到穆林森。
    
      “你看小雷怎么样?”穆林森笑着问我。
    
      “哪个小雷?”
    
      “就是上次去你家的那个小雷。”
    
      “噢,你说他呀。”我想起了那个瘦高个尖嘴厚唇对眼的青年。若不是他提起,我还真忘了,本来,我就没把他放在心上,“穆大哥,你催小雷抓紧把材料还我,我等着复习。”
    “我回去就叫他给你送去。”穆林森仍然是笑津津地说,“你觉得小雷怎么样吗?” “不错。”出于礼貌,我只能说他们都很好,虽然他们很丑,“看他样子挺机灵的。”
    
      “他对你很喜欢,怎么样,我替你俩牵线,交个朋友好吗?”
    
      “不行。”我回答得很干脆,“我现在正忙着学习,还不是谈对象交朋友的时候。”
    
      “谈归谈,学归学,互不影响嘛。”
    
      “绝对不行。穆大哥,请你转告他,我压根儿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大家在一起说说坐坐还可以,真正让我和那样人谈对象,门眼也没有。说句不中听的话,他也应该拿个镜子照照自己,看自己那獐头鼠目样够不够格和我谈。
    
      那丑样还想找我交朋友,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美得不轻。
    
      这是我的心里话,但没说出口。
  
作者 :缺口的水杯 时间:2008-11-21 09:37:00
   向所有始终不屈地举着人类精神文明火把的前辈致敬并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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