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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鸠

楼主:谜愚者 时间:2012-05-15 20:42:08 点击:181 回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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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脏死了!”老王弯着腰,恨恨地把飘落在地板上的褐色羽毛扫成一堆。“你呀!就只知道给我添麻烦!”儿子紧绷着脸,默默地把谷粒倒入食槽中。老王得不到回应,仍然喋喋不休地唠叨着,“你呀,老婆都娶了还养什么鸟啊,你以为你还是小伙子呀?”“啪!”装谷物的铁罐被重重地置在斑驳的木架上,灰尘飞扬,淡青色的油漆也被震的剥落几片。老王提高声量说“我说错你了吗?发那么大脾气干什么!”“我在这个家,难道连养一只鸟的权力也没有吗!”“有本事养在自己的公寓啊!不好的都丢来我这儿就对了吗!”老王指着鸟笼里的鸟粪。“你要我说几遍你才懂?公寓不能养宠物。而且我老婆鼻敏感,不能碰这些!”“那就别养了,不就是区区一只鸟嘛。”“你这个没感情的老家伙,难怪竟然能在你老婆的葬礼上若无其事地和你那些猪朋狗友搓麻将!”儿子愤怒地穿着袜子,准备离去。“畜牲,竟然为了这只破鸟骂老子!”老王气得把扫把摔到地上,而回应他的,是剧烈的关门声。
      
      阴暗的客厅恢复了平静,刚刚未停止过的拍打声此刻变得如此刺耳。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挂了一只浅棕色的竹制鸟笼,里头关着一只因为极度害怕而不断在狭小的笼中扑棱,欲冲笼而出的鸟,那是一只褐色的鸟。
      
      
      
      2. 老王百般无聊地翻动着报纸,把报纸抖得沙沙作响。“什么烂报纸啊?新闻才这么一点儿!”事实上,这报纸已经供他消磨掉一个早晨了。老王把报纸抛在茶几上,顺手拎起了摆在一旁的电视遥控器。他不断转台,烦躁地对电视台骂骂咧咧,最后无奈地停在正播着美食节目的频道。老王受不了主持人故作娇嗲的声音,厌恶地把声量降低。
      
      “咕咕—咕,咕咕—咕”,隐约传来毫无间断的鸟叫声,“静啦!”老王转头朝向鸟笼的方向呼喝。鸟叫声赫然停止,只听得见老旧风扇发出的嗡嗡声。约莫过了几分钟,鸟叫声又响了起来,老王皱着眉头,艰难地把身体从沙发上提起,一跛一跛地走向鸟笼。他用不求人碰了碰鸟笼,“老子叫你安静听见没有啊!”笼中的鸟吓得在笼中乱扑乱跳,抖落了不少褐色的羽毛。
      
      老王退后几步,欲避开飘落的羽毛,因此留意到笼中的水槽食槽都是空的。老王这才想起儿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他缓缓地爬上搬来凳子,想把食水槽都添满。老王“老朋友”很多,得吃的药自然也多,因此双手老是不分昼夜地抖着。当他把抖动的手掌伸进鸟笼时,里头的住客被吓着了,惊慌失措之下啄了他一口。“啊!” 老王措手不及,被啄了个正,痛得大叫,急忙把手抽出来。鸟笼被这么一弄,大幅度地摇晃不已。“畜牲,竟敢啄老子?!简直和那个混帐儿子一样!”说完忿忿离去,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它。一滴鲜血慢慢地从创口中渗出。
      
      
      
      3. 今夜下着毛毛细雨,老王躺在床上,无视因患有风湿病而酸痛的双脚。难得遇着这种阴凉不闷热的天气,老王理应如往常一般早早入眠。不料今夜竟然有些反常,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仍难以入眠。他心中不知怎的老觉得不得舒畅,仿佛有口浓痰卡在胸中。他睁开干涩的双眼看时钟,发现已经是凌晨3点了。碰巧喉咙有些发干,便起身到厨房倒杯水喝。
      
      
      经过厨房时,他随意一瞥,猛然发现鸟笼中空无一物!老王心脏若被无形手揪紧,急忙搬来凳子,查个究竟。要是鸟不见了,怎么向儿子交待呀?老王把鸟笼取下一看,方才发现不是鸟不见了,而是那只鸟奄奄一息地摊在鸟笼底。老王以手掌摸着鸟的身体,探测它是否已经死了。那只鸟感觉到身体被触碰,艰难地睁开双眼,但是目光痴呆,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
      
      
      老王手忙脚乱地给它喂食灌水,直到它勉强可以自己站立起来,方才放下心。望向窗外,朝旭已冉冉升起,屋外到处蔓延着学校巴士鸣笛声,汽车摩哆驶过的声音,小孩的喧哗声等等一切属于早晨的朝气。老王忙了整整一夜,年老的身子经不起这番折腾,身体才接触到沙发便昏睡过去。一缕阳光照在老王脸上,映出他安祥的睡容。
      
      
      往后几天,儿子偶尔会回家,和鸟儿换换水,添添食。有时候也和老王拌拌嘴,吵吵架。有一次更在摔门而去前留下一句:“若不是为了回来照顾我的鸟,我死也不回到这个老地方!”老王每次生过气后,心里总觉得空空的。他茫然地看着鸟笼,思索着自己的寄托到底在哪里。
  
楼主谜愚者 时间:2012-05-15 20:45:00
  4. “呦,老王,稀客喃!”李老板从一堆鸟笼背后探出头来招呼老王。“最近还养起鸟来了?”李老板弯腰仔细观察老王鸟笼里的鸟,把手指头伸到里面去逗逗它。笼中的鸟受到惊吓,在笼中胡乱扑棱翅膀,全身羽毛被弄得蓬松蓬松的。“不错嘛,是珠颈斑鸠。”“为什么叫珠颈呢?”老王漫不经心地问,内心其实是担心斑鸠受惊,把鸟笼贴近胸前。斑鸠感觉到老王平稳的心跳,焦急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慢慢移动双爪,把身体贴近老王的胸口,但黝黑雪亮的眼眸仍警惕不安地扫视周遭环境。“你看它黑色的颈侧是不是长满白色的小圆点啊?所以这种类的斑鸠就唤作珠颈斑鸠咯。”“哦……原来是这样啊……”老王又把鸟笼抱得更紧些,心想:“这鸟叫什么名字关我屁事呀?这鸟又不是我养的。”
    
    “老王,你今天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炫耀你的斑鸠吧?”“哦,对。”他如梦初醒,“我是来买鸟笼的,这个旧咯。”边说边四处张望着,希望找到满意的货色。“哎呀,不用挑了,就这个啦。”李老板用长铁钩,熟练地把挂在天花板上的一个大鸟笼勾下来。“檀木制的,胜在美观结实,还有啊,这檀木可不是普通的便宜木材哩。”鸟笼保持着檀木的原色,外表之上了一层透明的防护漆,体积比旧的鸟笼还要大些。
    “多少钱?”李老板便道出了价钱。“什么?”老王瞪大双眼,提高声量:“你坑老子呀?”李老板不高兴了,脸色顿时沉了:“你吃米不知道米价啊?这种品质还卖得那么便宜上哪儿去找啊?我还是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分上才亏本卖给你的。”老王心虚了,他的确不晓得鸟笼到底值多少钱,这个旧的还是儿子买的呢。他把斑鸠搁在柜台上,舔湿手指,一张一张地数着钞票,心里盘算着这数目可以买多少斤白干。
    
    
    5. “伙计,算账!”到处回荡着碗碟碰撞和高谈阔论的嘈杂声。老王左手勾着新买的鸟笼,右手紧紧地抱着在笼中颤抖的斑鸠,艰难地走进了添喜茶楼。“怎满座了呀?”老王双手都没闲着,只好由额头上的汗水放肆地奔流。茶楼为什么会满座呢?自从老王退休后,周休二日便从老王记忆中删去,对节庆假日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嘿,是老王呢!”老王听见后头有人谈起他,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喂!老王!在这儿呢!”只见一满头银丝的老者在挥舞双手,呼唤老王。“怎么最近都没出来呀?在忙什么?”“阿豪瞎了么你?没看见老王手上提着什么?”“老王以前怎都不晓得你喜欢鸟啊?”老王还没坐稳,老伙伴便七嘴八舌谈论个不停。
    “这不是普通鸟哪,”老王把新鸟笼搁在空椅上,旧的仍然抱在怀里。“李老板说是珠颈斑鸠。”“ 珠颈斑鸠?话说你不是挺讨厌鸟的么?以前老抱怨咱工地前的喜鹊很吵。”老刘边把菜肉包子的皮剥掉边问。阿德取了一只茶杯放在老王面前,倒满热腾腾、冒烟的铁观音,“就是啊,他那时还说要是抓到了,要烤来吃呢,哈哈!”老王叹了口气,“还不都是我家里那个疯崽干的好事,净找些麻烦事给老子。”顺手抓了个红豆馒头。“不过啊,”阿豪咽下塞满口的饺子,说:“我听说斑鸠的肉很鲜美呢!”“还很滋补哩!”他们一起看着斑鸠,不怀好意坏坏地笑着。“哼,我倒是担心那小子发现宝贝不见了会大闹天宫啊!”
    
    斑鸠究竟会不会听人话呢?如果不会,那为什么在笼中瑟瑟发抖得如此厉害,而这点,老王似乎也感觉到了。老王并没有茶楼逗留多久,只喝了两杯茶,吃了一个红豆馒头就推说还有事要办,匆匆提着鸟笼走了。
    
    
    6. “不要慌,不要慌啊。”老王把颤抖的手伸进鸟笼里,搞不清这话究竟是对斑鸠说还是对自己说的。“乖乖,老子给你换新家啊。”他轻轻地握住斑鸠的身体,手掌感觉到它滑顺细柔的羽毛和微微的颤抖。他紧张地、慢慢地把斑鸠从旧笼里抓出来,屏着呼吸,连额头淌下的汗都无暇拭之。
    
    一切尚进行得顺利。当老王欲把斑鸠塞进新鸟笼时,角度调整得不好,斑鸠的头不小心碰到笼门的门楣。老王和斑鸠都吓了一跳。老王情急之下松开了手,斑鸠也惊得在老王头上盘旋乱飞。这一飞,不得了了,话说这斑鸠从捕那天起就没有机会再展翅过。现在突然一下子离开了囚所,它自己心里也没有准备,预料不到已经麻木的服役生活突然就这样轻易地获得自由。
    
    斑鸠和老王经历刚才临时发生的插曲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恢复了正常思维能力,迅速朝各自的目标前进。斑鸠虽一时之间难以适应飞翔的能力,飞得有点笨挫,但是这速度对行动不甚方便的老王来说还是极快的。在斑鸠临飞出窗口的前一秒,老王及时把窗户关上。斑鸠“刹车”不及,重重撞向玻璃窗,如的短翼直升机般坠落地面。
    
    深夜,在日光灯的照耀下,老王戴着厚厚的老花眼镜,调整雪糕棒,帮斑鸠固定断翼。“对不起啊,”老王轻抚斑鸠的灰褐色的背部,“你不能走啊……”他茫然地说:“你走了我儿子会很伤心的。”他似乎忘了儿子已经好久都没有回来了,倒是他自己,一天中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和斑鸠呆在一起。
  
楼主谜愚者 时间:2012-05-15 20:46:00
  7. 下午的时候儿子打了电话回家。通话开始的时候他们父子俩吵了一架,为买贵了的鸟笼那件事。“算了,我不和你吵。不管哪个鸟笼多漂亮,多结实都好,最终结果都是得作废的。”儿子说话好奇怪,怎么会作废呢?“作什么废,你的斑鸠现在不是舒舒服服地住在里面咯。”“啊,你没看新闻吗?你不知道最近禽流感越来越严重了吗?那只斑鸠还是丢掉吧!”老王呆住了,他当然知道 禽流感最近传染得很猖狂,但是他几乎都忘了,关在鸟笼里的那只生物是飞禽!“不会有事的,”老王不安地说,“它好好地在笼子里关着,没和外界接触是不会染病的。”“你以为你是专家呀?连专家不敢肯定这样会不会被传染!”
    
    两人在电话里静默了几秒钟,儿子的嗓音突然增添了些许温柔,“你该不会是舍不得那只斑鸠吧?”老王不承认,“才不是,那斑鸠是你养的,我怎可能会舍不得哪?”“我就知道,”儿子的声音又恢复了平常略带轻藐的口吻,“你要是不敢杀掉就放生好了,不就是区区一只鸟嘛。” 这话听起来有点刺耳,但是怎么好像似曾相似?
    
    “可是……”其实老王也不晓得接下去要说什么。“别可是了!电话费贵啊!”儿子的声音已经略带烦躁,“总之你以后不要再碰鸟类就是了。禽流感可不是闹着玩的!会死人的!还有……”
    
    几分钟后,老王盖上听筒。他看着在笼中和他对视的斑鸠,心中感到非常惆怅,几欲落泪。他一点儿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脑中莫名其妙回荡着老伴在世时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儿子呀,就像你一样,鸭子死了,嘴硬!”
    
    
    8. “轰隆!”老王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来。“这季节还下大雨啊?”老王喃喃自语。他用被单把身体裹紧些,仍抵不住寒冷,打了一个冷战,全身起鸡皮疙瘩。他感觉头重重的,貌似感冒了,便躺回床去。
    
    不出5分钟,老王突然从床上弹起身。糟了!糟了!老王惊慌地下床,一个不小心被被单绊倒了。他重新爬起来,一拐一拐,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向庭院移去。黄昏时,他把鸟笼挂在庭院的树杈上,让斑鸠晒晒太阳,可是后来竟然忘了把它带进来!
    他顾不上打伞穿雨衣了,任由豆大的雨滴毫无间断地击在他身上。他搬来凳子,摇摇晃晃地爬上去,要把已经冷的叫不出声的斑鸠解救下来。豪雨挡住了月光,庭院视线暗得让人行动受阻。“快了,快够得着了!”老王把手伸向鸟笼。这是,被雨水冲刷的板凳表面实在是太滑了,老王又穿着木屐,就在差一点儿就碰到鸟笼之际,他滑倒了!
    他不知道后脑勺撞到了什么,只感觉到意识慢慢模糊,阴影逐渐遮住他的视线。最后映入他眼帘的画面,是那只在风雨中摇晃的鸟笼。
    
    
    9. “爸!醒了吗?”老王迷迷糊糊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嗯…… ”他的后脑勺很痛,全身忽冷忽热,难以动弹。瞄了一眼身上干爽的衣服,他大概知道儿子为他做了什么。但是,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到底是什么事呢?他头好痛,想不起来了,睡魔又邪恶地试图操控他。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勉强发出模糊的嗓音对儿子说:“尼……夭……”“什么?”儿子把头凑近了他嘴边。“鸟……”儿子听明白了,叹了一口气,眼神似乎躲避着他:“爸你别生气,我……把它放生了……”看着儿子紧张的神情,老王清了清喉咙,说:“放生啊……也好,也好。”他静默了几分钟,连忙拉起衣袖擦脸,擦了擦鼻子又去擦眼睛,缓缓地说:“最近这天气真热啊……”可是老王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感冒了呢?
    
    
    10. “哎…… ”他再次醒来时,喉咙发干,本想唤儿子给他到杯水,但是此刻身边一空无一人。没关系吧,就自己倒。他支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地拖到厨房去。
    
    “喂,我爸呢?”儿子在床上找不到老王的身影,转头去问媳妇儿。“神经病!我又不是你老爸肚子里的蛔虫!”她正一边对这镜子脱耳坠,一边回答。“都是你啦!非常时期去什么演唱会!”两口子正要吵架,就被厨房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盖过。
    
    两口子冲到厨房去,看见满地水迹和玻璃碎。老王背向着他们,只看得见右手举在半空中,颤抖得十分厉害。
    
    
    老王无意中看到了垃圾桶。在几片烂菜叶的下面隐着两只沾血沫的手套,上面……还粘着两根褐色的羽毛……
  
楼主谜愚者 时间:2012-05-15 20:48:00
  俺已经不是流氓窝新人了,但是还是恳请给予指教,谢谢啦
  @狼 这篇文字你是不是看得快呕啦?
作者 : 时间:2012-05-15 20:51:00
  嘿,没!挺好滴!
作者 :苏志超 时间:2012-05-15 21:45:00
  很有感觉的一篇文章,不过结局不太能让人接受
楼主谜愚者 时间:2012-05-15 21:47:00
  我是不是很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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