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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红专栏]放弃说“不对”

楼主:章红 时间:2013-08-06 16:32:25 点击:197 回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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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叫海斯勒的美国人,曾经在中国涪陵教了两年书。他将这两年教书经历写成了一本书《江城》。如今《江城》已是美国诸多大学研究亚洲文化的必读书籍。
  
  初到涪陵,校方给海斯勒安排了一位中国老师教他中文,海斯勒由此体验到了中西方教学方法之间的一个巨大差异:在美国,如果某个学生做错了,老师会把他做对了的事指出来,并把他所付出的努力表扬一番。对中国的老师来说,这样的表扬毫无意义。那什么是有意义的呢?“如果学生错了,他只需要被老师直截了当、毫无隐晦地纠正过来——这就是中国的方式。”
  
  
  
  “辅导课开始后一个多月的一天,我在朗读课本里某一章节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所有的字念起来都十分流畅,不认识的只有一个。我把背部往后靠了靠,开始回味我所取得的成就:我真真正正能够读懂中文了。那些字开始变得有意义起来。然而,就在我这种满足感就快完全成形的时候,廖老师说话了:“不对!”
  
  它的字面意思就是“不正确”。你也可以把他理解成不、错了、不行。绝对不正确。肯定不正确。我不认识的汉字还有很多,但这两个字我非常了解。
  
  我的心里不禁抱怨起来:其他所有字都对了,这难道没有什么价值吗?但是,对廖老师来说,这可不管用。只要有一个字错了,那就是不对。”
  
  
  
  “不对!”断然喝止,然后纠正出错的地方,这不同样是我面对秋秋作文时的习惯性做法吗?我总是一边读一边拿着笔把错误圈出来:错别字、不通顺的句子,详略不当、主题不明诸如此类所有的毛病……一连串“不对”的声浪伴随着看她作文的全部过程。孩子在一旁忍耐着,小心灵一点点蜷缩起来。
  
  就在几天前,为了本书中“写作”这个章节,我问秋秋,小学时候你在作文上最大的困扰是什么呢?没东西可写?写不长?找不到有意思的主题?词汇贫乏?
  
  她给出的答案令我惊讶:我最大的困扰,是不知道我的作文到底哪里不好!
  
  也就是说,当我自以为是的手执红笔,帮她修改句子,划掉多余的词语,调整段落……而那小小人儿一直在一团迷雾中,不明白这一切所为何来!
  
  在生活中,不管秋秋做什么事情,我常能看到并称赞她作对的那部分。我会欣赏她叠衣服时的卖力,故意忽略那些歪斜皱褶。她画画唱歌弹琴读英语演算数学习题……统统都有错误百出的时候,但我忽略那些错误,称赞她付出的努力。唯有在她写作时,我丧失了我的宽容和克制。
  
  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才恍然意识到,恰恰是在写作这件事上,比任何别的事情都要更谨慎地说“不对”。
  
  这是因为作文不像数学习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写作过程也没有公式定律可以依循。文章像生命体,没法用数字简单衡量。评判作文的标准,对于孩子来说,不是摆在那儿,一望便知,而是需要不断习得的。
  
  当语言能力没到的时候,一个小孩并不能意识到自己的语言是不通顺的。当理解与表达能力只到达某个阶段,他是领会不了你指出的种种问题的。
  
  那么当你说“不对”的时候,她接受到的唯一信息是什么呢?就是“不对”本身——它意味着全盘否定。
  
  
  
  海斯勒写道:
  
  我开始慢慢讨厌不对:它的读音简直就是对我的嘲讽,听起来非常刺耳。“不”是一个升调,“对”则是决然的跌落,凑在一起,就像我开始时信心十足,紧接着全然崩溃……我是个大人,大人就应该听得进必要的批评。但那不是美国的方式。我已经习惯于自尊得到满足,我需要自己付出的努力得到别人的赞扬。只要不是过于直白的批评,我也能够接受。我在我的几个美籍华裔朋友身上看到同样的陷阱,他们从小就到美国接受教育,习惯了美国人那种委婉的纠错方式,回到家里却只听到依旧保留中式思维的父母简单的两个字:不对。成绩单上哪怕有一串A,也抵不过一个B。继续努力吧,你还没有取得什么成就呢。
  
  
  
  作为一个大人,海斯勒对这种直接的批评尚且极度不适;孩子身心调节能力更差,一再的否定,整体性的否定,如何不会让她心灵留下阴影?
  
  曾经我问秋秋,你对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呢?她郑重地想了想,说:“有过很多啊。小时候,我想当个作家来着,后来作文被你批得体无完肤,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特别看重写作能力的妈妈,恰恰让女儿放弃了把自身托付给文字的意愿。这样一个教训,足够足够惨重。
  
作者 :csnnan 时间:2013-08-07 23:31:00
  深有体会。小时候的很多放弃,都与那些否定的声音有关。
作者 :弱水三千235 时间:2013-08-08 08:56:00
  学习了,在对孩子的问题上要时刻提醒自己注意方式
作者 :越越妈 时间:2013-08-08 09:02:00
  是不是父母在自己比较擅长的领域会不自觉地提高对孩子的要求,我发现自己好像也有这个问题,要好好自省一下。
作者 :易今2010 时间:2013-08-08 09:49:00
  在中国,做父母的否定孩子,这不对那不对的,几乎变成口头禅一样的自然了。不自觉地否定孩子,自己不觉得什么,而对孩子的伤害是终生的,这使孩子变得患得患失、畏头畏尾,没有勇气和胆量面对外界和困难。
  
  现在很多宅男宅女宅在家里不愿出去工作,究其心理原因,大都是没有勇气直面社会,采取回避社会的办法。
  
  
作者 :今世钱生 时间:2013-08-08 11:58:00
  马克。
  
  学习~
作者 :guoxd65 时间:2013-08-09 01:18:00
  “不对”对应的是什么?对。中国人把“不对”当口头禅的应该不多,因为什么是“对”他压根就不清楚,怎么可能总是说“不对”?这事又和自尊还有关系了?呵呵,太自尊了吧。
  
  
  “有一个叫海斯勒的美国人,曾经在中国涪陵教了两年书。他将这两年教书经历写成了一本书《江城》。如今《江城》已是美国诸多大学研究亚洲文化的必读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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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教二年书,把经历写成一本书这事无可厚非,总得弄两钱花花吧,不过这本书成了研究亚洲文化的必读书,这就很搞笑了,只能说明诸多美国大学研究亚洲文化的学者,太浅薄了。这不就如同一个外地人在上海住二年,然后写本书《上海文化》,然后这本书还成了研究上海文化的必读书籍一样可笑吗,上海文化的毛他都未必能知道。
作者 :green_h 时间:2013-08-10 01:38:00
  @guoxd65  6楼
    在中国教二年书,把经历写成一本书这事无可厚非,总得弄两钱花花吧,不过这本书成了研究亚洲文化的必读书,这就很搞笑了,只能说明诸多美国大学研究亚洲文化的学者,太浅薄了。这不就如同一个外地人在上海住二年,然后写本书《上海文化》,然后这本书还成了研究上海文化的必读书籍一样可笑吗,上海文化的毛他都未必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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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没读过此书,出于好奇,我查了下这本书的信息。这是豆瓣上的信息,我觉得可以参考一下:http://read.douban.com/ebook/973747/?dcs=subject-rec&dcm=douban&dct=21370840
  据我的了解,
  首先,这本书并没有企图概括总结当地文化,它只是作者对这段经历的描述与思考。
  其次,人与人之间的洞察力与表达能力是不同的,不能因为作者经历时间短,就认为其对这段经历的描述与思考不具有参考价值或参考价值低。
  第三,有一种社会科学的定量研究方式叫Ethnography,中文大致译为“民族志”(私以为不是很准确,不知是否有专业人士提供一下中文的对应术语),该研究方式的典型特征就是通过研究者亲临其境,体验观察研究对象(可以是一个民族、一个特定组织或环境中的群体等等)的场景中,观察研究其生活环境,风俗习惯,行为模式等多方面对人们造成的影响,从而达到对某种社会族群的整体的理解。也许这本书的作者在写作时并没有特意进行此项研究,但这部作品可以为研究者提供极有价值的信息。
  所以,亚洲研究专业的学生和学者将此书作为重要参考资料来阅读,有何不可呀?
作者 :green_h 时间:2013-08-10 01:43:00
  上面有一句话没有组织清楚,修正一下:
  有一种社会科学的定量研究方式叫Ethnography,中文大致译为“民族志”(私以为不是很准确,不知是否有专业人士提供一下中文的对应术语),该研究方式的典型特征就是通过研究者亲临其境,亲身体验研究对象(可以是一个民族、一个特定组织或环境中的群体等等)所处的场景,观察研究其生活环境,风俗习惯,行为模式等等,以及这些方面对人们(他们自己或其他与他们有关系的人)造成的影响,从而达到对该社会族群的整体的理解。
作者 :green_h 时间:2013-08-10 02:10:00
  唉呀,猛然想起我犯了一个原则性笔误,Ethnography是定“性”(qualitative)研究方式的一种,绝非定量(quantitative)研究。再次更正!非常抱歉!
楼主章红 时间:2013-08-10 11:28:00
  green-h说得很有道理了,容我补充下:
  
  1、所谓民族文化并非一个巨大的伟大的漂浮在众人头顶笼罩芸芸众生的空洞概念,它由无数支流、断泉、砂石、微尘、浊泥,总而言之无数细小的东西,我们周围肉眼可见的东西汇聚而成。文化渗透在每个人的举手投足中。如同海斯勒对涪陵两年观察写下的《江城》足以构成人们了解中国文化的一扇窗口, guoxd65对《江城》的臆断亦同样是民族文化心理的显现。
  
  2、不要臆测他人的动机,而要看他为世界贡献了什么。金钱很重要,但不是唯一,世界上还有做自己爱做的事情,实现自我人生价值这回事。
  
  3、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不要随便讥笑、论断。抱着这种封闭的态度,就算在地球上活二百年,也从不会真正了解这颗星球的美丽与孤独。
  
楼主章红 时间:2013-08-10 11:32:00
  对了,海斯勒数年后重返中国,在北京附近一个小乡镇待了三年,去 了一些地方,这段经历写成了《行路中国》,大家去看看吧,你会发现一个你既熟悉又远不够了解的中国!
作者 :易今2010 时间:2013-08-12 16:24:00
  每个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都有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就像我儿子的homestay家庭的爸爸,曾经在中国生活工作过两年,后回到美国,写了本关于中国经济发展的书出版了,竭力夸赞中国经济的发展。后来,在我儿子居住在他们家时,他又写了一本关于中国经济发展预测的书,因为儿子的关系,他把书稿给了我老公看,希望我老公能提出些意见。结果我老公一看,妈呀!整个一个中国经济的欣欣向荣蒸蒸日上啊!——我老公为此给他写了好几页的意见,告诉他中国经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那是09年的事情了。
  
  但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这本书又出版了。
  
  其实,在美国,比如说关于中国经济的走向,有很多人凭借自己在中国的经历,和自己的观察,写出了观点。这些观点都是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但是,正是这些观点的不同,使得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能够从不同的观点中分析出全貌来。
  
  我喜欢这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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