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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专栏]经济学家汪丁丁谈儿童教育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06-15 10:48:57 点击:687 回复: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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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童教育政治学——引言
  汪丁丁   转载自凤凰博报
  
  我们的教育体系,与世界各国教育体系一样出了问题,但我们的问题尤其严重。任何还能客观地看世界的中国家长,只要到欧洲和北美去看看那里的孩子们和学校,或者再到日本和韩国去看看,不难同意我的观察。总之,我的观察告诉我,中国大陆的教育体系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同意邓小平的评论,称之为“教育的失败”。接着我已经发表的一些儿童早期教育的文章,在这篇短文里,我想探讨儿童在家庭里与父母或其它监护人的关系,特别是权力的问题。
  
  儿童无疑要依赖于父母或其它监护人的被称为“养育”的行为,但儿童有自己的主动性。例如出生婴儿可以选择自己的注意力方向,事实上,对儿童心智和身体发育至关重要的因素,许多都是儿童在三岁以前主动选择的结果。至少,以往一百年的行为学研究表明,家长和儿童之间的真实关系,更多像是“博弈”而不是20世纪以前人们想象的那样,是家长控制或操纵的儿童教育过程。
  
  然而,我们的教育学仍停滞在百年以前,或许因为政治的原因,或许因为教育学的保守主义态度,或许因为转型期中国社会教育体制对学校和教师行为的毁灭性影响。总之,我感觉有必要为年轻家长们写更多的这类文章,部分地弥补教育学停滞之缺憾。
  
  家长的立场,在儿童教养过程中,按照通常的假设,一定是为了孩子未来乃至终生的最大幸福。可是,我在以前的文章里阐述了,我们其实很难或不可能预先知道什么是孩子们的最大幸福。如果中国社会稳定,这本身当然已经是幸福的必要条件,那么,确立一套正确的价值观或许让孩子们更可能有幸福感。但许多人甚至不认同这一立场,因为谁知道哪些是未来社会的“正确”价值观呢?更何况,中国社会不稳定,正经历漫长的稳定之后的迅速转型期。所以,更现实的立场是,家长们一定要承认,儿童教养是博弈过程,而且是面向未来不确定情形的博弈。此时,我们只有依靠自己的智慧。
  
  与知识不同,智慧是面对极端不确定的情形时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关于“极端不确定”,一个等价的表述是,“完全缺乏信息”。知识有用,仅当你能够获得正确决策必须的信息。否则,知识无用。而智慧,部分地是有用经验积累的结果,部分地取决于一个人的悟性。上了岁数的人,积累的经验远比儿童多,但未必有智慧,如果缺乏悟性的话。甚至,我的观察,中国有相当多的“早慧儿童”,他们的智慧很早就被错误的教养消灭了。例如,我看到太多的年轻家长,尤其是做母亲的,特别敏锐地要在他们刚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发现一些“天才”的迹象,以便他们有动机将孩子培养成为天才。于是,才有了两年前我在例如“世纪金源”商城见到的“幼童爱因斯坦培训”和“少年领袖学习班”这类荒唐并且让我憎恨的告示。此外,我住的院子周围雨后春笋一般出现的“双语教学”幼儿园广告,让我不得不写了一篇警惕“双语幼儿”教育的文章。就如同我们中国人敢于尝试远未通过临床检验的“干细胞”注射那样,我们中国人敢于尝试远未通过检验的儿童教育方法——只要能赚钱。在造假成风的社会里,受害最深的莫过于儿童,因为他们最缺乏在这种社会里生存的经验。
  
  认真的读者应预先阅读我以前在这份期刊发表的儿童早期教育文章,以便获得一些大致正确的教育原则。现在,我可以讨论权力问题了。权力,是政治学研究的核心概念,于是和其它学科的核心概念一样难以定义。在许多定义中,我常用的只有两个,其一是政治学家达尔提供的:“权力等于影响力”,其二是经济学家巴泽尔提供的:“权力就是施加成本的能力”。这两个定义,达尔的涵盖最广泛,巴泽尔的,或许最狭义。
  
  家长对儿童有权力,主要因为儿童必须依赖家长的养育,所以,在这一意义上说,家长有施加成本于儿童的能力。另一方面,儿童对家长有权力,主要因为“亲子关系”,从而儿童的喜怒哀乐以及毕生幸福足够强烈地影响家长的幸福水平。在这一意义上说,儿童对家长有影响力。
  
  在儿童和家长之间的博弈,就双方都有权力而言,成为一场博弈。不同于“工具理性”指导下的经济博弈,在教育的博弈中,“价值理性”起着主导作用。这是因为,或主要因为,家长希望教育儿童成为一个在未来的长期内始终有能力获得幸福的人。幸福的长期性,就决定了教育博弈必须在家长相信是正确的一些核心价值观的指导下展开。
  
  (未完待续)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06-15 10:51:00
  
  儿童教育政治学之二——“三分之一”定律
  汪丁丁
  
  
  杨格是霍普金斯大学经济学家,他研究“带有随机过程的博弈学习”,现在很有名,可能得到诺贝尔奖。不论如何,我要介绍的政治学,与他的研究密切相关。
  
  想象一群人,他们使用两种货币进行交易,金币和银币。每一个人每天早晨出发之前,在口袋里装一些货币,在扁担里装一些商品。游戏规则:每天从早到晚每一个人只能携带一种货币,金币或银币。而且规定不能以物易物。杨格的社会仿真,从最简单的情形开始,他假设这群人最初是使用金币的,但有一个极小的概率,例如,千分之一的概率,会有人携带银币(偶然的错误或故意要创新)。这样的随机性可能导致的后果是:这个偶然带着银币出门的人遇到的大多是只有金币的人,于是无法交易。那些带着金币的人晚上回到家里想起第二天要带何种货币的问题,很自然,会有一些人从第二天开始带银币出门。银币扩展的过程,开始的时候非常缓慢,可能需要等待两年,才有第二个人偶然携带银币出门。但它引发的心理效应是可以累积的,直到某一天,相当多的人携带银币出门。然后,杨格发现,当携带银币的人数占了某一比例之后,有一种“雪崩效应”,人们开始迅速从金币改为银币。这样的实验,他做了成百上千次,结论是:哪一种货币成为“本币”,依赖于随机冲击的效应,或迟或早,当前流行的本币一定会被“颠覆”。杨格这一发现,被称为“轮流颠覆”定律。多年之后,大约2006年,《科学》杂志发表了哈佛大学一位年轻教授的报告,标题是“三分之一定律”。大致所言即杨格的轮流颠覆定律,只不过,更精确一些,他发现我们反复提及的那一“阈值”,通常就是总人口的三分之一。换句话说,如果制度诱使坏人的数目增加到占总人口比例的三分之一以上,则出现向坏人发展的雪崩效应。反之亦然。
  
  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初期,直到中期,例如1997年以前,为城里人供应食品的农民不懂得造假或懂得但不愿意造假。为什么突然就有了这样多的造假农民?杨格的“轮流颠覆”定律,在特定的制度里,“好人”越来越少(持有金币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某一阈值,然后“坏人”迅速增加(雪崩效应),以致大多食品都是假冒伪劣的。当然,也可有另一方向的颠覆:最初敢于供应优质食品的农民,引发了一连串的偶然事件,直到某一阈值,然后“好人”突然增多,雪崩一样地增多。轮流颠覆,杨格发表的数据表明,“轮流”是什么样的周期?完全无法确定,没有周期性,只有“随机”颠覆。我们能预言的仅仅是:坏人占统治地位的时期不可能无限长,同样,好人也不可能永远占统治地位。甚至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制度与人性的协调与不协调之分。人是可以变坏的,如果制度迫使他坏。坏人也可以变好,如果制度迫使他好。现代人性的强烈可塑性,是现代社会理论的一项基本假设。所以,不要简单认为一个人坏,于是就永远坏。以及一个人好,就永远好。正确的态度是考察与人互动着的制度的各种性质。
  
  一个好孩子被送到一个坏幼儿园里,迅速可以变为坏孩子。这是从海外留学回国并且带着孩子的中国家长们感受最深的一件事,以致他们见了面就要提起这件事,以致他们许多人无法在国内继续工作,只能返回海外去找一份工作——为了孩子。最近几年,甚至没有留学体会的国内家长们也纷纷要送很小的孩子去海外读书,高中生,初中生,小学生,然后是,可预期地,幼童,或干脆在海外出生——为了孩子。
  
  难道没有人想过改变制度吗?例如,改造一个坏的幼儿园?或新建一所好的幼儿园?或几位家长联合教育自己的孩子(上海“孟母堂”的实验)?当然可以,我周围就有这类家长,而且他们也有能力这样做。但很艰难,因为官方的各种管制条例与审查——夹杂着腐败,最终,你受不了折磨,干脆一走了之。
  
  留在国内或在国内生孩子,我明白,读者当中很多属于这类家长,你们面对的第一难题,就是“三分之一定律”。你的孩子教养很好,不论以四书五经的伦理标准衡量,还是以百科全书的知识标准衡量,都非常优秀。然后呢?你敢不敢送他上幼儿园?你知道那里的老师有意无意地常常引导孩子弄虚作假阿谀逢迎尔虞我诈,总之,诱使孩子们成为将来无恶不为的人。我们的学校和我们的医院一样危险!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06-15 10:53:00
  儿童教育政治学之三——网络局部性
  汪丁丁
  
  怎么办?难道你不送孩子去学校?永远?我有一位朋友确实这样做了,但没有坚持到永远。现在他的孩子没有大学文凭,于是连报名考国外大学都很困难。在某种程度上,你必须向教育体制屈服——为了孩子。
  
  于是,现代网络社会科学的一项成果或基本原理,可帮助家长们缓解向坏方向演变的“三分之一定律”。根据这一原理,我建议家长们认真选择学校。认真,例如,你必须带着孩子到那里去考察,体验,甚至跟着某一班级听课,尤其要考察学校的老师、校长、和奖惩制度。然后,你坐下来,安静地判断这家学校的“坏”学生和“坏”老师的比例是否已超过三分之一。或者,如果这是一家好学校,通常意味着坏人的比例低于三分之一。当然,你必须区分好学校的涵义,不能单凭“名校”这块牌子。总之,你再忙碌于你的工作,也必须腾出很多时间来做这件事。你必须想到,孩子的一生,都将依赖于你现在愿意付出多少时间来做这件事。孩子会一生感激你,为了今天你的努力。当然,孩子可能一生感激你,仅仅为了你支付的大笔金钱和从不管教他直到他完全遗忘了区分好和坏的能力。
  
  上面的建议,根据在于“网络局部性”,或简称“局部性”(localities)。各种研究报告表明,社会网络的性质,依照网络的局部而有极大差异。例如,一张网,有些地方密集,有些地方稀疏。这些差异,是局部性之间的差异。在西方和在几十年前的中国,被认为“好”的学校,首先就是“校风”很好。你送孩子到那里,学校召开第一次“家长会”讲解的要则,不是缴费多少,而是告诉家长怎样培养孩子勤俭和独立的生活习惯。因为,好的学校懂得家庭是学校教育的开端和归宿。我知道许多中国家庭,用“好”学校的家庭标准来衡量,一定是最坏的那种。孩子将来变成坏人,家庭环境就是他的原罪!
  
  继续讲解“局部性”,幼儿园的孩子交友,研究表明,通常是“三角形”的(triad)。为什么?主要因为孩子们兴趣范围有限,而且尚未养成“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习惯,所以,两个密友的情形最常见。三角形是一条规律,因为孩子甲和孩子乙如果是密友,怎么可能甲的另一朋友和乙,或乙的另一朋友和甲,之间没有任何概率建立友谊呢?社会学家很早就懂得,三角形不仅具有力学稳定性,而且具有社会学的稳定性。两个密友之间容易因为极细微的事情争吵到决裂的程度,但三个朋友之间很少如此,因为两人吵架时那位旁观的朋友总要来调解。基于这些理由,我相信读者会相信,三角关系成为幼儿园里的普遍关系。
  
  所以,如果你考察一家幼儿园,最重要的细节,就是考察那里的三角关系,即局部性的好或坏。你的孩子和谁是密友?还和谁是朋友?只要花费不长的时间,你一定能够了解这些情况并且知道好孩子几乎总是在好孩子的三角形里。注意,这是中西通例。很难想象一个吸毒成瘾的高中差生可以长期混迹于几位哈佛预科生之中。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通例。然后,你必须精确估算这家幼儿园有多少孩子,其中多少是在好的三角形里。我承认,这很费时间。
  
  足够了,孩子的品格,反映幼儿园的品格,远比教师更重要。记住三分之一定律,你精确估算之后,“坏”的三角形的数目必须少于三分之一,当然,最好是远少于三分之一。
  
  根据美国教育研究所某一年公布的数据,家长对学生行为的影响因子普遍低于三分之一。也就是说,还有三分之二的影响来自家庭之外(西方是如此)。这套数据表明,“peer effect”(同级影响)大约是三分之二。同级影响,其实就是孩子们所处的局部网络的影响。我没有收集中国这方面的数据,但我推测同级影响可能低于三分之二,当然不会太低。大致可推测,在中国,对孩子的家庭影响和同级影响各占二分之一。
  
  孩子的社会网络,一半在家庭里,一半在学校里(例如那些友谊三角形)。如果你的孩子在家里不是“好”孩子,那么,他可能在一家好学校里变得更好。那么,你的孩子如果在一家坏学校呢?回到家,哪怕他的家庭有很好的网络局部性,你知道三分之一定律,学校的坏三角形联合作用的影响是二分之一,所以,你家里的网络性质再好也无济于事。
  
  转学,孟母择邻,这是最明智的措施。一个家庭与教育体制和许多坏学校对抗,唯一明智的措施就是寻找那些小环境(好的局部性)。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06-15 10:55:00
  儿童教育政治学之四——游戏规则决定局部性
  汪丁丁
  
  我请读者仔细思考这篇短文的副标题“游戏规则决定局部性”。儿童教育是博弈(游戏),而游戏规则是核心价值观的体现。我们说家长抵抗坏体制的唯一明智措施就是择邻和择校。但择邻和择校是为了回避无法抵抗的坏的价值观对孩子的腐蚀(如果你的孩子不去腐蚀其他孩子的话)。所以,问题的关键是核心价值观。
  
  有的游戏规则很坏,例如,父亲要求孩子不要得罪老师,母亲要求孩子敢于反抗老师,不仅如此,父亲和母亲为此争吵,在孩子面前。这是最糟糕的规则或“无规则”,它的后果如何,取决于孩子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力。在家里谁说话最管用?孩子们都明白,用他们的语言表达,就是“谁怕谁”、“谁不怕谁”和“谁最怕谁”的问题。西方的中产阶级家庭,典型地,夫妻相敬如宾,至少在孩子们面前必须如此。我当然感觉不必如此,但总比夫妻在孩子面前毫不掩饰地亲热或争吵要好很多,就儿童教育而言有明显的优势。核心的价值观,经典的教育理论家如杜威,明确表示了:“必须灌输”。民间的教育家,如民国时期的王凤仪老人,也明确说了:“人助人总是顺着的,天助人总是逆着的。”古人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人之初,趋乐避苦是动物本能。核心价值观通常是“苦”而非“乐”。克服动物本能,所以需要“灌输”。这与宗教的教养是一样的,熏陶,小孩跟着长者去教堂,耳濡目染,许多年之后,自然成习惯,再要他违背习惯,就会情感不适,于是接受他入教是“最自然的”后果。既然是“灌输”的,就要有权威性。相敬如宾或者至少基本观点达成一致之后再向孩子“灌输”这些基本观点,比没有权威性的争吵效果好一些。不仅如此,灌输给孩子的基本观点还要有“时间一致性”——不能随着社会风气朝秦暮楚,对年轻家长而言,这一要求比相敬如宾或许更艰难。因为,社会风气,不就是三分之一定律吗?谁愿意以卵击石呢?家长尚且追随社会风气,还要求孩子保持一致性吗?
  
  西方社会流行许多儿童教育的好书,大同小异,概括起来,用其中一本书的标题就是:“我们在哈佛大学得到的教育都是我们在幼儿园里学过的。”这就是核心价值的确立过程,它要求长期灌输以融入生活成为习惯。
  
  所以,观察西方的幼儿园教育,我受益很多。例如,最重要的幼儿园规则,我只列出与伦理有关的(删除只与个人健康有关的):从哪里拿了东西一定要放回原处。这一规则的扩展是:一定要做完你开始了的事情。所谓“做事情要有始有终”,这一扩展的扩展,就是培养孩子们的“责任感”。然后,遇到“天降大任于斯者”,可以扩展普通的责任感为康德所说的义务和道德。还有一项规则也特别常见:与他人分享。这一规则的扩展当然很多,例如,同情他人,帮助他人解决困难,同情小动物,维护正义。总之,相当于孟子所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的意思,扩展下去,就有亚当.斯密的道德情操论。
  
  由上述各例可知,凡“君子之教”都有“知微见著”的特点,从日常小事开始,逐渐养成伟大承当的人格。其实,这就是今天我们研究的演化理论——凡事必须从演化角度看,儿童的教与养,更是如此。
  
  游戏规则,以上各例不仅适用于幼儿园,也适用于家庭。家里的大人们必须遵守这些规则,哪怕虚伪(伪装的善或曰“伪善”),也要遵守。这里有很扎实的道理,可惜一篇短文无法交代清楚。有许多我们认为虚伪而不应保持的行为,再多思考一分钟:用哪些行为来代替被认为虚伪的这些行为呢?如果必须有所代替的话。于是,这是我的经验,我们通常要承认,如果没有可以代替的,那就不如保持下去。教育者(家长或任何对孩子有权力的人)一定要提醒自己面对的是孩子这一基本事实。尊重必要的权威,哪怕是伪善的,也值得。这是我的结论。否则,设想我们在孩子面前打碎一切权威,批判,尤其是反复批判,根据笛卡尔的“怀疑一切”原则——这是“启蒙”的最重要特征。然后呢?关键是,孩子将无所适从,他尚未确立核心价值观,故而无法如笛卡尔那样通过“冥想”或“沉思”独立地获得他的立场。对他来说,最容易接受的是“相对主义”的价值观——等价于“不论什么都合理”,意味着“任何无理行为也都是合理的”。这就相当于吸食高纯度海洛因,只一次,必定上瘾。然后走向毁灭,很难挽救。
作者 :平稳运行 时间:2013-06-15 15:44:00
  对他来说,最容易接受的是“相对主义”的价值观——等价于“不论什么都合理”,意味着“任何无理行为也都是合理的”。这就相当于吸食高纯度海洛因,只一次,必定上瘾。然后走向毁灭,很难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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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都挺好,这段我认为是扯淡。  估计这人年龄也不小了,50岁左右?
  
  不论什么,都有他合理的一方面。而自己是可以选择想要的。
作者 :平稳运行 时间:2013-06-15 15:48:00
  家长和儿童之间的真实关系,更多像是“博弈”而不是20世纪以前人们想象的那样,是家长控制或操纵的儿童教育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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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是博弈?俺有几个基本假定可以解释这一切:
  人的意志不可改变,除非他愿意。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06-17 10:30:00
  既然转载时放在讨论专栏,是为了让大家讨论的。
  
  至少,我认同他的以下几个观点:
  
  1、因为中国未来社会的不确定性,导致了家长和孩子之间的关系是博弈关系。每个家长都希望孩子的将来能够幸福,能够在自己所处的社会中发挥自己所长,可是,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导致了需要家长做出具有前瞻性的判断,所以说,“智慧是面对极端不确定的情形时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即家长需要智慧。
  
  这也就回答了有些家长在帖子中问的问题,面对应试教育,我们该如何培养孩子,是顺从呢,还是坚守自己的原则?在大环境与家长内心愿望的矛盾之下,很多家长是很迷茫的。
  
  2、“留在国内或在国内生孩子,我明白,读者当中很多属于这类家长,你们面对的第一难题,就是“三分之一定律”。你的孩子教养很好,不论以四书五经的伦理标准衡量,还是以百科全书的知识标准衡量,都非常优秀。然后呢?你敢不敢送他上幼儿园?你知道那里的老师有意无意地常常引导孩子弄虚作假阿谀逢迎尔虞我诈,总之,诱使孩子们成为将来无恶不为的人。我们的学校和我们的医院一样危险! ”——很多家庭教育中教养得很好的孩子,一到学校那样的环境,就出现矛盾了。那么,这时家长该怎么办?
  
  3、“转学,孟母择邻,这是最明智的措施。一个家庭与教育体制和许多坏学校对抗,唯一明智的措施就是寻找那些小环境(好的局部性)。”——从“三分之一定律”中得出择校的好处。至少保证自己的孩子跟好孩子在一起,互相影响。
  
  4、“西方社会流行许多儿童教育的好书,大同小异,概括起来,用其中一本书的标题就是:“我们在哈佛大学得到的教育都是我们在幼儿园里学过的。”这就是核心价值的确立过程,它要求长期灌输以融入生活成为习惯。”——建立家庭教育小环境的重要,首先需要建立家长自己正确的观念,然后以此影响孩子。家长需要学习啊!
  
  
作者 :平稳运行 时间:2013-06-17 10:38:00
  @易今2010  6楼
     1、因为中国未来社会的不确定性,导致了家长和孩子之间的关系是博弈关系。每个家长都希望孩子的将来能够幸福,能够在自己所处的社会中发挥自己所长,可是,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导致了需要家长做出具有前瞻性的判断,所以说,“智慧是面对极端不确定的情形时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即家长需要智慧。
    
  -----------------------------
  家长和孩子之间的博弈关系,在意志平等/人格平等的理念下,是自然而然的事。不是因为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 虽然文革的群众基础仍在,但多样性远非昔比,产生全国范围的政治强人的土壤也不复存在。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没那么夸张,虽然风险依然有。
作者 :平稳运行 时间:2013-06-17 10:39:00
  @易今2010  6楼
     1、因为中国未来社会的不确定性,导致了家长和孩子之间的关系是博弈关系。每个家长都希望孩子的将来能够幸福,能够在自己所处的社会中发挥自己所长,可是,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导致了需要家长做出具有前瞻性的判断,所以说,“智慧是面对极端不确定的情形时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即家长需要智慧。
    
  -----------------------------
  家长和孩子之间的博弈关系,在意志平等/人格平等的理念下,是自然而然的事。不是因为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 虽然文革的群众基础仍在,但多样性远非昔比,产生全国范围的政治强人的土壤也不复存在。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没那么夸张,虽然风险依然有。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06-17 10:47:00
  @平稳运行
  
  对于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的看法大概是不一样的。我们以前,10几年前吧,常常嘲笑我们高中班主任对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言论,发现自己现在跟他差不多了。也许是我老了的缘故。
  
  但是,从小的方面来讲,比如说应试教育模式,能再蹦跶几年?高校目前的招生模式,能再维持多少年?是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占主流,还是越来越轻微和边缘化?
  
  因为应试教育和高考的模式,因为就业面的狭窄,毕业即意味着失业,导致现在很多孩子放弃了受教育的机会,这对社会的发展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作者 :平稳运行 时间:2013-06-17 11:03:00
  @易今2010  9楼
    
    对于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的看法大概是不一样的。我们以前,10几年前吧,常常嘲笑我们高中班主任对中国社会的“不确定性”言论,发现自己现在跟他差不多了。也许是我老了的缘故。
    
    但是,从小的方面来讲,比如说应试教育模式,能再蹦跶几年?高校目前的招生模式,能再维持多少年?是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占主流,还是越来越轻微和边缘化?
    
    因为应试教育和高考的模式,因为就业面的狭窄,毕业即意味着失业,导致现在很多孩子放弃了受教育的机会,这对社会的发展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
  这说明,这些年来,您对中国社会不确定的观点有所变化。
  
  03年,04年准备买房时,在房产论坛里,把不确定放到到崩溃论的,恰是刚入社会的理想主义年轻人多。
  
  应试教育模式能蹦跶,不是因为哪个人,而制度,是绝大多数人的众志成城之结果。
  高校的招生,大约还有7,8年吧,随着适龄人口的变化,大学之间的竞争会更激烈,这种竞争不至于引起社会不确定。
  
  毕业意味着失业,不是没有任何工作,而是毕业生需要的工作和经济体系需要的工作不匹配。这次,也给中国提供有有知识的劳动力后备军,这些人正如当年的民工一样,托起一个民族的复兴。(除了命运之外,也由于整体上的人精程度不足,博弈力不足)。
作者 :平稳运行 时间:2013-06-17 11:06:00
  话说回来,就业,首先是家庭是学生的责任,其次才是社会的责任,把这个责任推给大学政府社会的,凭什么有相应的权利?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06-17 11:49:00
  @平稳运行
  
  话说回来,就业,首先是家庭是学生的责任,其次才是社会的责任,把这个责任推给大学政府社会的,凭什么有相应的权利?
  
  ————————————
  
  家庭就是社会最微小的细胞,正是这些一个一个的细胞组成了社会。从个体来说,毕业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实际上就像你说的,是不匹配,不是企业不需要人,是企业找不到适合岗位的人,为什么这么多一茬一茬的毕业生同时又找不到工作,究其原因,的确首先是家庭这个社会最小的细胞的责任。
  
  
作者 :宁静致远Lg 时间:2013-06-28 17:08:00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家庭是孩子的成长的园地。同样的学校教育铸就了不一样的学生,是因为家庭教育和影响不一样。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10-10 21:13:00
  转载:儿童教育政治学之五——关于天才
  
  何为“天才”?关于天才的科学研究,很难,晚近十年有所进展。科学研究的前提或开端,是对现象加以分类和统计。天才是一种现象,但天才很难被分类和统计。不论是高斯的正态分布还是高尔顿的钟形曲线,大致刻画的,是“平均”状态。天才或白痴,是相对于平均状态的足够远的偏离。依照我们绘制分布曲线的惯例,向右方偏离足够远可称为天才,向左方偏离足够远可称为白痴。钟形曲线不同于随机事件的正态分布曲线,“钟形”反映的是人类奋力向上所致的非随机性。
  
  我看到太多家长希望孩子是天才,而且往往因此而扼杀了天才。所以,我有必要在这里普及一些关于少年天才或“早慧儿童”(child prodigy)的常识。中西古今,天才被认可之后,往往记录在案,有史料可查。例如,中国北宋的天才画家王希孟,18岁成名,“千里江山图”,藏于故宫博物院,然后在23岁死去。汉代贾谊是另一位有名的少年天才,脑崩而死。目前参与美国“早慧少年跟踪研究”项目的唯一华人被研究对象,广东移民澳大利亚的华人后裔数学家陶哲轩,24岁成为UCLA数学系史无前例的终身教授。印度人拉马努金(Srinivasa Ramanujan),早慧并终生延续他的数学天才。爱因斯坦被认为是天才,但不是早慧儿童。小密尔(John Stuart Mill)是早慧儿童,但他的天才大约在中年以前就消失。我从他的浩大全集(占用1.5GB存储空间)里看到,他的天才或许已转化为智慧。毕加索是早慧儿童,并且是天才艺术家。此外,纽约的符号逻辑数学家克里普克(Saul Kripke)是早慧儿童,并且被认为是天才哲学家。西方最著名的早慧天才,当然是莫扎特,5岁作曲,终生保持着音乐原创能力。此外,数学家高斯,是公认的早慧儿童,且保持数学天才至晚年。这些人物的传记和对他们的观察,让我们相信早慧儿童常有下列表征:(1)俗语所称“不合群”,或西方学者所说的“outliers”(统计回归时呈现在散点图里远离回归直线的“野点”)。用休谟的描述就是,早慧儿童或天才人物,在他们所处的社会里往往与社会脱节(disconnected),他们喜欢独自工作,尤其不喜欢社交。用我们今天的语言描写,有些像自闭症儿童。而被诊断为患有自闭症的儿童,确实更经常地表现出数学和音乐才能,读者可检索陶哲轩的一位兄弟的故事;(2)原创性,在任何方面,或仅限于某些方面;(3)智商测验通常高于140,或180,虽然,这一测验至今只适合西方文化;(4)多少有几分疯狂,这是罗马智者塞内卡的描写,“没有一位天才是不沾点疯狂的”;(5)创造的激情,常因此而违反幼儿园或小学老师严厉监督下的行为规范。
  
  脑科学的研究,最著名的一篇见于2001年1月《自然》杂志“神经科学”(“Neuroscience”,vol. 4,no. 1,pp. 11-12),标题是“what makes a prodigy”,作者Brian Butterworth报告说,一位数学早慧儿童脑区的正电子成像研究表明,他有异常活跃和发达的“场景记忆”,于是可以“看见”大量且漫长逻辑推演的中间结果。让我提供一些脑科学解释,场景记忆(episodic memory),我在《行为经济学讲义》里多次介绍过,心理学家称为“暖记忆”,目前仅见于人类和少数会唱歌的鸟类,1982年开始研究,至今模糊不明。人类之所以有“历史感”,脑科学家相信是因为有场景记忆能力。例如,我十几岁时,在北京月坛公园的晨雾里记忆英文单词,我写过那一次经历,突然,从晨雾里走来一位老人,坐在我身边,……告别时,他请我不要忘记两句话。这一场景,永远被我记住了,可是他请我不要忘记的那两句话,我始终无法记得。与场景记忆相对而言,心理学家认为是“语义记忆”(semantic memory),又称为“冷”记忆,就是“背单词”时我们用到的记忆能力。暖的和冷的记忆,是人类可读取和改写的长期记忆的最主要部分。暖记忆的开发与扩展,我相信,反比于儿童的焦虑感。我在讨论儿童早期教育的一系列文章里解释过,此处不赘。
  
  回到早慧儿童的上列五项特征,我请家长们回顾自己的孩子,是否因为表现出这些特征而遭到打击?这就是家庭政治和学校政治,肮脏的那种。又是否孩子并无此类早慧儿童特征而家长非要孩子成为早慧儿童?这也是家庭政治和学校政治,也是肮脏的那种。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10-10 21:17:00
  儿童教育政治学之六——教育的代价
  
  怀特海在《论教育之目的》开篇表达了这样的见解:教育的目的在于使学生不仅习得专业知识而且习得文化。专业知识使学生的人生有所立足,文化使学生如哲学般深思且如艺术般升华。没有文化,知识再多也不能成就人生。可是,中国教育,最缺乏的就是文化。不仅缺乏文化,而且“文化”在中国革命传统里的涵义也被彻底改造了,从怀特海理解的那种涵义,改造为中央苏区的口号“一切为着革命斗争”的文化教育——1949年以前是“培养革命干部”和推广“工农识字班”,1949年以后主要培养工程技术员。“文”与“化”的传统人文主义精神,经历了三代人(“延安文艺座谈会”以来)的“思想改造”运动之后,奄奄一息,命悬一线,花果飘零。
  
  代价,经济学的定义是“放弃了的最高价值”。行为A的代价,就是A以外的全部可能行为当中最有价值的那些行为的价值。推行没有人文精神的教育,代价是摧毁了人的精神生活,于是人只能成为“依附品”——上世纪80年代以前是“革命的螺丝钉”,80年代以后是“金钱的奴隶”。
  
  今天,我们的教育体制——学校、教师、学生、学生家长与教育的社会环境,仍在成批地培养着“依附品”。康德回答什么是“启蒙”这一问题时指出,启蒙就是勇敢地独立运用自己的理性去思考。极端而言,福柯说,启蒙就是对传统(社会主流)保持永恒的批判姿态。我们的学生,只要仍是依附品,就仍有待启蒙。蒙昧的人最惧怕的就是不能进入社会主流,因为“边缘”意味着不再有所依附——你被抛弃了,你不得不独立,你获得了独立思考的机会,你启蒙了。鲁迅笔下的中国人,多么害怕没有了皇帝,一旦没有皇帝,生活就无法继续。蒙昧教育的代价,是让人更喜欢蒙昧状态从而拒绝启蒙。
  
  我请每一位家长思考,希望你勇敢地回答我的问题:你认为哪怕是迫使你的孩子走出蒙昧状态,孩子将更幸福呢,还是只能带来不幸?不再有所依附,这是真正意义的自由——“自”与“由”连用,摆脱奴役状态,精神之独立和思想之自由。“迫使”,因为我们的教育体制倾向于培养你的孩子成为生活的奴隶而不是生活的主人,所以如果你要让孩子启蒙你可能必须迫使他“走向边缘”。维特根斯坦家族是奥地利首富,但他将父亲的巨额遗产转让给姐姐,“迫使”自己保持简朴生活,为了哲学思考,为了精神之独立与思想之自由。
  我承认,多数家长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他们在这样的问题面前感到困惑,社会主流不好吗?名利权势不好吗?批判?有什么好处?所以,我周围绝大多数家长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走向边缘,似乎那是一条自杀之路,而且在我们社会的边缘确实有不少人自杀。我主持实验教育遇到的最大阻力,不是来自学生而来自学生家长,也就是来自我们的社会之为一个整体而形成的巨大阻力。这些家长鼓励孩子考入我们的实验班,然后鼓励孩子在实验班研究生阶段报考国家公务员——在大学体制和公务员招聘体制里,这是一条最佳路线。其实,他们的孩子可能很痛苦。因为他们在实验教育过程中重新学会了批判性思考,继而开始有独立之精神,然后呢,他们要服从父母的安排借助于我们实验教育的优势成为国家公务员,成为最不允许独立之精神的依附于庞大权力机器的卑微官僚分子,成为趋炎附势醉生梦死尸位素餐的人,至少与他们同流合污,否则就难以立足。取消了人文精神的教育,我们社会支付的最高代价,就是家长们拒绝让孩子启蒙。家长也很委屈,因为,他们说,自由真是取决于社会整体的一件事情,自由不是个人能够决定的,如果他们允许孩子孤零零地批判思考,孩子怎么可能幸福?
  
  这样,我的叙述就回到文章开篇怀特海的见解,教育的目的,其一是使学生习得专业知识于是人生有所立足,其二是使学生习得文化于是得以成就人生。怀特海所论,也是我们实验教育遵循的原则。也就是说,我们不是要培养孤零零的社会批判者。我们努力要培养的,是有能力进入主流并改造社会的人,所谓“有灵魂的专家”,换句话说,是具有精英意识的社会批判者。精英意识,我在另一篇文章里定义了,不是指社会地位,而是指社会责任感和道德承担。
作者 :precom 时间:2013-10-10 22:14:00
  看了这个汪丁丁的东西,感觉很有意思,马上去卓越买了一本他的书。
作者 :力挽雕弓如满月 时间:2013-10-10 23:14:00
  precom,买的哪一本?汪的书好多的,也很耐读,我想说不好读懂。
作者 :力挽雕弓如满月 时间:2013-10-10 23:17:00
  经济学思想史,是本好书,同样很难读。
作者 :潇湘在我 时间:2013-10-11 07:57:00
  @易今2010  12楼
    @平稳运行
    
    话说回来,就业,首先是家庭是学生的责任,其次才是社会的责任,把这个责任推给大学政府社会的,凭什么有相应的权利?
    
    ————————————
  就业是学生的责任,但是大学为什么逼学生去签什么就业协议?我学生就不就业管你大学屁事?
  所以,中国的事情,就是这么荒谬!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10-11 09:25:00
  看来大家很有兴趣,我就继续转载。
  
  最近汪丁丁提出国庆长假导致社会效率降低,长假未必拉动消费等观念,正被“讨论”着呢。
作者 :力挽雕弓如满月 时间:2013-10-11 09:53:00
  看汪丁丁的书,近二十年了,把他看老了,我也不年轻了。汪丁丁是不多的,研究和思考知识和思想本身的思想家。经济学是他的路径之一,他已经进入了更远的领域,人类。
作者 :力挽雕弓如满月 时间:2013-10-11 10:00:00
  道德,文化的训练,是规律,共识行动和结果一致,也就是理性,普遍共识。理性的好处是,高效低成本。人,是被或自我训练的,信息处理,知识甄别,思想形成,都是为了自由。自由就是信仰未来,洞悉脚下。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10-11 10:04:00
  转载:作者:汪丁丁
  
  谩骂如同苍蝇,坏了我自己品尝美食的心情。谩骂导致逆淘汰,将无法习惯谩骂的人淘汰出去,留下来的人则相对而言习惯了谩骂。可惜,不习惯谩骂的人往往心灵更敏感,于是网络社会的思想性将日益减少。从今天开始,我这里只许登录者发言。即便是登录者的发言,只要是带有谩骂文字的发言,我一律删除。更紧迫的,是社会批判。我们对奥秘事物的感受,长期而言,固然远为重要,却无法不解决更紧迫的问题就从容落实它自身。二者有联系,例如,在爱因斯坦看来,凡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的人似乎已经变得盲目失明,倘若不是已经死亡的话。感受到在我们所能经历的一切事物的背后存在着某种我们的心灵无法把握的事物,它的美和崇高只能间接地而且以其微弱的反影达到我们的心灵——这就是宗教虔诚性。与此密切相关的是,道德的普遍缺失。不过,我仍愿意将我的博客转换为社会批判的场所。批判,唯有批判主流生活,才可能让它变得健康一些。既然是对主流生活的批判,很遗憾,就会表现出精英情调或稍好些,表现出悲天悯人的情调。批判主流,不可能表现出平民的情调,因为平民追随主流。所以,当你认为我有精英主义倾向时,不要轻信你所信的。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10-11 10:07:00
  儿童教育政治学之七——在凡人与天才之间
  
  人皆有潜在天才,这是现代遗传学(人类基因组计划完成以来)主流的见解(参阅David Shenk,2011,《The Genius in All of Us: When Everything You’ve Been Told about Genetics, Talent, and IQ is Wrong》)。传统的“优生学”见解早已被放弃,但只在晚近二十年里,遗传学的事实才逐渐说服我们放弃“天赋-教养”(nature-nurture)两分法的见解。至今,劳动经济学家仍试图,例如借助“同卵双胞胎”数据,分离人力资本当中的“天赋”贡献和“教养”贡献。根据“天赋-教养”两分法的见解,决定人力资本投资回报率的,首先是遗传因素,聪明的孩子不必投入很多就可毕业。所以,家长在愚钝的孩子身上投资是不完全理性的行为。然后,在遗传因素的基础之上,后天教养可以有或多或少的贡献。所以,在计量天赋与教养各自对人力资本的贡献时,我们使用的基本公式是“人力资本=遗传因素+教养因素”。换句话说,基因在前,环境在后。这是典型的遗传学谬误。修正之后,基本公式是“人力资本=遗传因素x教养因素”。也就是说,二者之间是乘法关系,可以相互强化也可以相互抵消。这一现代见解,与1970年代以来的“基因与文化的共生演化”(the coevolution of gene and culture)学说联合起来,彻底重塑今天的教育理论。根据“基因-文化”共生演化学说,决定了人类行为的是双重遗传——基因的遗传和文化的遗传。例如,酗酒的母亲对子女未来的不端行为有统计显著的影响。类似地,家庭暴力对子女未来的暴力倾向有统计显著的影响。另一方面,孩子因遗传而表现出强烈的焦虑,也可影响母亲,导致双向的恶性循环,所谓“共生”演化。
  
  受到上述两大学说的重塑性影响,在二十一世纪的教育视角下,人的智力和行为,与环境和文化互动,于是影响人的智力和行为,……。教育,是一个动力学过程。在细胞水平,这一动力学被描述为“基因-环境-蛋白体”三者之间的双向互动构成一个“动力三角形”,由此决定了细胞的性状(在宏观水平上则是有机体的智力和行为)。请注意,人体细胞大约每星期可完全更新一次。“基因-环境-蛋白体”的交互作用导致的改变如果持续十几天,就可能改变人的行为习惯,也就是说,一种新的行为,可以在十几天里,从不习惯到习惯。例如,人类的短期记忆,即在几秒至几十秒的时间里可以记住的互不相关事物的数量,平均而言,是“七”,所谓“神秘的七”。所以,我们有能力在几秒内重复刚刚听到的七位数电话号码。两位重要的智力研究家,在匹兹堡大学的一次实验表明,一名记忆力和智商以及其它指标都位于平均值的大学生,经过35天的“短期记忆”训练,他的短期记忆力,从神秘的七,迅速增加到不可思议的“八十”。我要问每一位家长,如果你的孩子在几秒至几十秒时间内可以记住八十位数的密码,你惊讶吗?不难想象,绝大多数家长将迅速相信自己的孩子是“天才”。这就是上述实验的力量所在,它要向家长们表明,每一个平凡的人都可能是天才,只要经过一个月的训练。我们每一个人或许都试着背诵“圆周率”:3.1415926……,为什么大多数人毕生可以记住的圆周率是小数点后面的“神秘的七”?记住,大多数人只要一个月的训练,就可记住小数点后面“不可思议的八十”位数。
  
  脑科学家研究天才儿童发表的一份实证报告表明,数字方面的天才儿童超常规地激活小脑的空间想象力和视觉想象力,他们表现出一种计算的激情,从而小脑和视觉脑区能够高速联接与运算有关的其它脑区。怎样确定儿童在数字方面有天才?出现在这一研究项目里的天才儿童(他不是中国人)可以在几秒时间里心算任何数字的五次根,达到惊人的精确度(例如小数点之后不可思议的几十位)。
  
  训练的时候,脑细胞怎样改变?我在《行为经济学讲义》里提供了一些脑图和照片,显示出脑内细胞水平上的改变,大致而言,神经元之间的链接数目迅速减少但保存下来的链接显得非常粗壮(具有很高的鲁棒性或抗干扰性)。这些特征意味着,训练可以形成“直觉”——只根据微妙的信号改变而迅速链接原因与结果。
  
  现在,请注意上面报告中说的“激情”,没有激情,脑区之间的链接速度就很平凡。激情来自兴趣和注意力,与教养密切相关。我批评“狼爸”和“虎妈”的教养,因为这样的父母很难使孩子对任何训练有激情。家长怎样诱导孩子学习,这是一种不很肮脏的家庭政治。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10-11 10:09:00
  儿童教育政治学之八——关于天才
  
  何为“天才”?关于天才的科学研究,很难,晚近十年有所进展。科学研究的前提或开端,是对现象加以分类和统计。天才是一种现象,但天才很难被分类和统计。不论是高斯的正态分布还是高尔顿的钟形曲线,大致刻画的,是“平均”状态。天才或白痴,是相对于平均状态的足够远的偏离。依照我们绘制分布曲线的惯例,向右方偏离足够远可称为天才,向左方偏离足够远可称为白痴。钟形曲线不同于随机事件的正态分布曲线,“钟形”反映的是人类奋力向上所致的非随机性。
  
  我看到太多家长希望孩子是天才,而且往往因此而扼杀了天才。所以,我有必要在这里普及一些关于少年天才或“早慧儿童”(child prodigy)的常识。中西古今,天才被认可之后,往往记录在案,有史料可查。例如,中国北宋的天才画家王希孟,18岁成名,“千里江山图”,藏于故宫博物院,然后在23岁死去。汉代贾谊是另一位有名的少年天才,脑崩而死。目前参与美国“早慧少年跟踪研究”项目的唯一华人被研究对象,广东移民澳大利亚的华人后裔数学家陶哲轩,24岁成为UCLA数学系史无前例的终身教授。印度人拉马努金(Srinivasa Ramanujan),早慧并终生延续他的数学天才。爱因斯坦被认为是天才,但不是早慧儿童。小密尔(John Stuart Mill)是早慧儿童,但他的天才大约在中年以前就消失。我从他的浩大全集(占用1.5GB存储空间)里看到,他的天才或许已转化为智慧。毕加索是早慧儿童,并且是天才艺术家。此外,纽约的符号逻辑数学家克里普克(Saul Kripke)是早慧儿童,并且被认为是天才哲学家。西方最著名的早慧天才,当然是莫扎特,5岁作曲,终生保持着音乐原创能力。此外,数学家高斯,是公认的早慧儿童,且保持数学天才至晚年。这些人物的传记和对他们的观察,让我们相信早慧儿童常有下列表征:(1)俗语所称“不合群”,或西方学者所说的“outliers”(统计回归时呈现在散点图里远离回归直线的“野点”)。用休谟的描述就是,早慧儿童或天才人物,在他们所处的社会里往往与社会脱节(disconnected),他们喜欢独自工作,尤其不喜欢社交。用我们今天的语言描写,有些像自闭症儿童。而被诊断为患有自闭症的儿童,确实更经常地表现出数学和音乐才能,读者可检索陶哲轩的一位兄弟的故事;(2)原创性,在任何方面,或仅限于某些方面;(3)智商测验通常高于140,或180,虽然,这一测验至今只适合西方文化;(4)多少有几分疯狂,这是罗马智者塞内卡的描写,“没有一位天才是不沾点疯狂的”;(5)创造的激情,常因此而违反幼儿园或小学老师严厉监督下的行为规范。
  
  脑科学的研究,最著名的一篇见于2001年1月《自然》杂志“神经科学”(“Neuroscience”,vol. 4,no. 1,pp. 11-12),标题是“what makes a prodigy”,作者Brian Butterworth报告说,一位数学早慧儿童脑区的正电子成像研究表明,他有异常活跃和发达的“场景记忆”,于是可以“看见”大量且漫长逻辑推演的中间结果。让我提供一些脑科学解释,场景记忆(episodic memory),我在《行为经济学讲义》里多次介绍过,心理学家称为“暖记忆”,目前仅见于人类和少数会唱歌的鸟类,1982年开始研究,至今模糊不明。人类之所以有“历史感”,脑科学家相信是因为有场景记忆能力。例如,我十几岁时,在北京月坛公园的晨雾里记忆英文单词,我写过那一次经历,突然,从晨雾里走来一位老人,坐在我身边,……告别时,他请我不要忘记两句话。这一场景,永远被我记住了,可是他请我不要忘记的那两句话,我始终无法记得。与场景记忆相对而言,心理学家认为是“语义记忆”(semantic memory),又称为“冷”记忆,就是“背单词”时我们用到的记忆能力。暖的和冷的记忆,是人类可读取和改写的长期记忆的最主要部分。暖记忆的开发与扩展,我相信,反比于儿童的焦虑感。我在讨论儿童早期教育的一系列文章里解释过,此处不赘。
  
  回到早慧儿童的上列五项特征,我请家长们回顾自己的孩子,是否因为表现出这些特征而遭到打击?这就是家庭政治和学校政治,肮脏的那种。又是否孩子并无此类早慧儿童特征而家长非要孩子成为早慧儿童?这也是家庭政治和学校政治,也是肮脏的那种。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10-11 10:10:00
  儿童教育政治学之九——意识、无意识、集体无意识
  
  社会必须调整自身,以免成为病态的社会。
  
  人的成长过程就是自性化过程,从出生之前开始,到临死(或许)方休。“自性化”(individuation),这是荣格思想的一个重要议题。生命本质是精神(the psyche),临终前的两年里,荣格告诉我们(《回忆、梦、思考:荣格自传》),可见的人生其实是地面之下的精神偶然涌现到地面之上成为外在的生活,真正重要的是人生的不可见部分,在地面之下,如根块状植物那样具有顽强生命力。当地下生命力枯竭的时候,地上的生活就开始凋零。地下生命力,荣格指出,尚未分化出个体性,于是,姑且称为“集体的”——精神力量是集体的,此处的“collective”(集体),按照荣格的理解,包括全人类,也包括哺乳动物,甚至包括爬行动物。虽然,人类以外的动物未必能够表达偶然涌现到它们意识当中的集体无意识。最近二十年,荣格的原型心理学再度引发广泛的研究兴趣(参阅Polly Young-Eisendraph and James Hall,1991,《Jung’s Self Psychology: A Constructivist Perspective》)。究其理由,或许与“积极心理学”上世纪90年代以来的迅速崛起密切相关。
  
  每一个人的出生,用海勒女士的术语,是“双重历史性”的汇合。用佛家的术语,就是“三缘和合”。在可想象的人类全体成员(存在过的和可能存在的)的集合上,有人类全部先天性质的分布曲线,每一个人出生时,在分布曲线上有一个相应的位置。在可想象的人类社会(存在过的和可能存在的)的集合上,有人类社会全部性质(在每一特定时刻)的分布曲线。新生儿投生到一个特定社会的那一时刻,他带着个人性质的分布曲线上的相应位置,投生于社会性质的分布曲线上的一个相应位置,构成他的双重历史性。这两条分布曲线上的位置通常不协调,引出了个性与社会性质的不协调。怎样应对这样的不协调或双重历史性,这是后天教养的核心问题。根据我在上一篇文章里介绍的动力学原理,这一核心问题贯串着个性化(也称“自性化”)的全部过程。
  
  首先,集体无意识的精神能量不断涌现到个体意识之内,通过梦境和原型的其他符号表达。如果这些能量被充分吸纳到个体之内,个体就表现出强烈的生命力。因此,荣格原型心理学与当代的积极心理学有相通之处。虽然,荣格列出的四大原型——自我、影子、男性中的女性和女性中的男性,更常表现出负面的(病理性的)而不是积极的影响。此外,在运用荣格原型心理学原则时,临床的和理论的心理学家们,必须回答的一个核心问题是:人类和动物共享的集体无意识在不同人类社会和不同时期怎样呈现为千差万别的文化传统——即表现为特定人群的集体意识而不再是集体无意识。
  
  带着上述的问题,临床心理学家们目前正在积极地运用荣格心理学帮助许多儿童缓解自性化过程中发生的心理障碍。为什么自性化过程如此重要?因为,发端于双重历史性的不协调,只能通过三种方式缓解:(1)社会规范的内置,也就是要求个体逐渐习惯于服从社会性质,为了融入社会;(2)文化创造,也就是为个体特殊的性质提供可被社会接受的新价值或新意义,从而个体带着特殊的性质,也能融入社会;(3)个体陷入疯狂,也就是心理失调状态。这三种缓解方式,在每一个人的自性化过程中,或多或少都存在着。换句话说,我们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习惯于服从社会主流规范、为自己的特殊性质寻求新的意义、以及在某些情境陷入疯狂。
  
  家庭,是新生儿接受教养的第一情境。新生儿怎样应对双重历史性,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他投胎而入的家庭决定的。家长的行为,是社会规范的缩影,于是也成为社会与婴儿之间性情冲突的开端。观察表明,宽容,是家庭(和社会)能够提供给个体求解双重历史性问题的最佳环境。宽容的家庭和社会,最常产生天才。又因为天才对人类社会进步的贡献数千万倍于普通人,所以那些最早形成了宽容心态的社会,最可能成为人类社会当中进步最迅速的。中国的家庭与社会,很遗憾,至少在明代以来的几百年里,宽容越来越少,于是进步也越来越缓慢。
  
  不能被宽容的个体性质,于是从个体意识进入个体无意识,并不断涌现到地面之上,成为“病态”(参阅福柯《诊所的诞生》)。自性化过程仍要持续,病态的个体能否康复?这是每一个社会必须解答的问题。社会必须调整自身,以免成为病态的社会。
  
作者 :precom 时间:2013-10-11 12:36:00
  @力挽雕弓如满月  17楼
    precom,买的哪一本?汪的书好多的,也很耐读,我想说不好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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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是怎样变得危险起来的>
作者 :我喜欢刺绣 时间:2013-10-11 13:19:00
  顶。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3-10-13 18:13:00
  有很多东西,需要耐着性子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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