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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都市文学连载《城西往事》:老茶的江湖岁月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4 19:05:15 点击:394 回复: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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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将门犬子

  这座古老城市的西南角儿上,原先有一大片错落无致的散乱民居,相传,那是前清时期一群守园子的兵丁的后代。单胖子的祖宅就坐落在这一大片乱糟糟的老房子中间。

  说起单胖子来,就不得不说说他祖上那些个辉煌的曾经。

  单胖子的祖上是大清国守卫这座皇家园林的一位将军。八国联军攻打城池那会儿,单姓将军率领着手下的兵丁们与那些红发绿眼的西方魔鬼们寸土必争,着实可歌可泣了一回,给祖宗们争了回光荣。这具体细究起来,清史上咱还真就没去认真考证过,上面这些也是听老人们唠嗑时听来的。

  单胖子的太爷爷、爷爷都是扛大活的。父亲一辈子在民政局当个小科长,守着那一亩三分薄地吃皇粮。直到改革开放后的某一天,一群黑头发蓝眼睛说着半生不熟中国话的假洋鬼子走进单家大院,单胖子的生活从此翻天覆地。

  假洋鬼子们据说是单家流失在西洋的后代,单胖子他爹绞尽脑汁回顾了大半拉月,族谱也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从族谱里找出自己家和洋人之间的半点关联。

  倒是单胖子提醒了他爹一句:“他万一是那会八国联军里哪个多情种和咱祖上哪位姑奶奶来电了呢?这也保不齐不是?”

  老单抬手照着自作聪明的胖儿子就是一大嘴巴!“放屁!祖宗和洋人势不两立!我们老单家没有那种臭不要脸的孽障!”骂归骂,老单的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还真保不齐。

  假洋鬼子里有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像供宝贝那样从背包里整出一样东西来,是个古老的快散架的像框,那发黄的相片上,居然是一位满清装束的姑娘和一位英俊潇洒的德国军官的合影!老单戴上老花镜仔细辨认着照片上的小字儿,傻了。

  照片上的姑娘长的太像太姑奶奶了!

  别介,不该那么说,应该说太姑奶奶太像那相片上的姑娘,原来,这位清朝姑娘居然就是太姑奶奶。咳!甭管怎么说吧,这海外关系算是有了真凭实据。

  甭管怎么说,单家打假洋鬼子进宅那天起,门里门外便有了灵气,也有了络绎不绝的上门客们。

  先是区上来了人,后面市文物局也张罗着来了一帮专家要考证单家大院的历史,政协和外办等等衙门口的官走马灯似的把单家大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边边角角都拿放大镜瞧了遍。末了,单胖子咂吧着嘴看着那块黄澄澄的铜牌子端端正正地挂到了门洞上:“市文物保护单位。”
  挂了牌的单家大院着实是风光了一把。

  这阵风头一过,假洋鬼子亲戚也回国了,头头脑脑们也偃旗息鼓了,老单家这才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总是靠着一个虚名也不是活法儿。老单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那心里也老是觉得飘飘的,没着没落。
  小单胖子一点都没继承下来单家的光荣传统,不踏实,经常前脚迈出了,后脚还在原地磨唧。这不,小单胖子扶了扶他那副深度的大眼镜,围着那块光荣牌牌转了足有半拉钟头,怎么瞅怎么感觉满脸冒金光。街坊金胖子凑过来跟着瞧了一会,捅了捅单胖子那肥厚的软肋“我说哥们,这牌子他也不能当馒头吃不是?干脆你把你家那大院子拾掇拾掇出租得了。好歹也当回主人翁嘛!”

  单胖子白了金胖子一眼“想什么呢?我跟网上查了,文物保护单位不能随便出租转让,再说了,这事也不归我做主,我们家老爷子不放话,谁说了都白扯!”

  这金胖子长的还真挺像咱国北边长白山对面的那位世袭太阳,滚瓜溜圆,脑满肠肥,走起路来活像一个长了腿儿的茶壶。金胖子属于无业溜达人员,放着老爹给的接班指标不去,成天价东游西逛,满世界粘花惹草。前些日子又傍上个港姐儿,一天到晚不说人话,动辄就是“宾搞啦~”

  金胖子一席话说的单胖子心里那叫一个痒,可没辙啊,产权在老爷子手里把着呢,老爷子不发话全都是胡扯淡。

  正发愁呢,发小儿胡哥拎着小二晃悠晃悠打南街溜达过来,瞅见单胖子正挨门洞里发呆,赶紧把嘴里剩下的一截卤大肠咽下去,搓着油光锃亮的手紧着握住单胖子的双手忙不迭地连声道:“恭喜兄弟贺喜兄弟!不容易啊,老单家终于拨开乌云见晴天啦!这铜牌牌一挂上,兄弟你还不赶紧琢磨着修一小亭子收票啊!这也是一大收入不是?”

  胡哥是区里供电局的老资格电工,和单胖子打小和泥巴玩大的,唐山人,和单胖子相比,是一个乐天派,挺老大不小了还是一光杆司令,爹妈那叫一个愁,他自己可一点不难过,小二嘬着,卤煮吃着,下班就跟街上晃悠,逮谁都是个见面熟儿。

  单胖子正发愁呢,被发小儿这一点拨,顿时眼光大亮“哎呀!兄弟奏是兄弟,啥事都替弟弟我想到了!我咋就没想到设卡子收门票呢?!”

  到底是胡哥,奏是不同一般人儿,这点子一出,马上张罗开了。不消一上午,后街的小鹿就用旧木料给单家收拾出一个像摸像样的亭子,马大油条给上上油漆,王大头把他妈扔家里不用的收票书包往单胖子脖子上一挂,大伙再看单胖子,都乐了。怎么呢?越看越像是路边上收自行车存车费的。

  俗话说,好事多磨。

  这边单胖子一帮人正紧锣密鼓的张罗着卖票,那边就有多事儿主儿把这事捅咕到了街道办事处的工商刘那儿。工商刘一听“咋地?私自买票?这事咋没和组织商量就弄了?这还了得!”

  于是乎,工商刘、税务李和卫生徐外加小脚侦缉队何大妈一干人等急火火杀奔单家大院而来。路上,刚好遇到下班的老单,废话少说,先拿下这老的问个罪,小的好收拾。

  老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一帮政府公务员给整糊涂了。

  折腾一溜够,最后以老单给小单俩脆生生的大耳刮子而告终。

  小单那叫一个窝屈。

  走在大街上左思右想怎么都不是味儿。

  凭什么呀?有院的都租,有房的都充大爷,有个门口半平米窝头地儿的也拉个纸牌子号称早点出租……我守着祖宗留下的这一亩三分薄田,就只能仰脖灌西北风……凭啥啊!

  不成,还得干,要不上哪儿整银子娶媳妇过日子啊?眼见着前后脚的都有了自己的小家,满大街的娃娃都争着管自己叫大大,指望老爹那份死工资按月给中国人民很行壮门面,那要猴年马月啊?

  还得说人家胡哥有主意。

  上回的买票风波过后,胡哥老是觉得有些个不落忍,害单小弟被单大叔左右开弓印脸上两幅文化艺术品,小一礼拜了还红红的。为表示歉意,胡哥又给小单胖子出了个顶绝的馊主意。

  也搭寸劲儿。老单的单位领导要去欧洲考察,也不知道这领导哪根筋错位,硬是指定老单进入了随员班子,把个老单给美的啊,诚惶诚恐的,走前那几天里整天把两套压箱子底的礼服拿出来轮着换,那架势真不像是去欧洲考察,倒有那么点参加开国大典的劲头。

  小半夜的千叮咛万嘱咐之后,小单坐在胡哥借来的尼桑副驾座上,半是欢喜半是忧的目送着载有老单的波音737腾空远去。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这话一点都不假。

  老单前脚刚出国门,小单后脚就给远在山东的叔叔伯伯大妈大婶表弟表妹们打了一通电话,假以老单的名义邀请老少爷们来京城做买卖。小单在这件事上打了个马虎眼:每户入住单家大院的亲戚朋友都不例外的收了租子,并且言明谁也不能满大街说去,不然就甭想住安生喽。

  老单那边刚刚在法兰西落地,山东的亲戚们浩浩荡荡地已经陆续进驻了单家大院,一时间,寂寥许久的单家老宅顿时热闹非凡。

  一开始,工商刘和那帮子政府也来冒过头,都让胡哥和单胖子以亲戚串门等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再加上亲戚们彼此都心照不宣,大家一致对外,时间稍长便再没有外人过问。

  白天,亲戚们天不亮就都出门去忙各自的营生,晚上,深更半夜的,最后一拨做夜排挡的才收摊回来。基本上和街坊邻居不打照面。单胖子当着二房东,收着暗帐,渐渐地,原本就很圆润的身躯显得更加魁伟和雍容。

  单胖子夜里总做恶梦,睡不踏实。所有的梦都是以老单的归来和自己被戴上高帽子挨批告终。是啊,爹终归是要回来的,回来后可咋和他老人家说呢?

  单胖子每每想到这里,就又惶惶不可终日了。
作者 :夜语可书 时间:2017-10-14 19:5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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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guaerjiakang 时间:2017-10-14 23:07:14
  这是老北京的风格。有点正白旗下的感觉。
  清史至今还没有编写。不过有个人编的清史稿。
  记得当年说怪话,拿书里的一段话说事。括号里是我编的。
  东城穷,
  西城富,
  南城乱得叮当响,
  北城闹得不能住,
  (城里全是暴发户)

  • 茶炉

    举报  2017-10-15 07:47:23  评论

    @guaerjiakang 哈哈哈哈哈哈~~太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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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5 07:49:35
  二、西北职业驻京办

  老单一半时还真回不来。

  老单取道法兰西,扭头又去了德意志。老单总算明白了领导此番出行的真实意图。

  领导是想假老单的名义给组织上筹集一笔资金,用以扩大再生产,说白了,就是整到了外资想干啥就干啥。老单呢,自然是不会辜负领导们的这番栽培,于是乎,一干人等居然在德意志一住就是小半年儿……

  可把单胖子美坏了!

  这小半年里,单家大院人丁兴旺,前后院、东西厢房外加从前堆放杂物的耳房都满员了。当然了,这地租是比正经租房户要便宜好多,那些八杆子打得打不着的亲戚们奔走相告后,又有一批胶东半岛的住户冠冕堂皇的住进了单胖子的府邸。

  这里头,比较出名的是单胖子三舅他四姨的五妹妹家的小三儿朱大常。瞧这名起的,整个一下水!

  这朱大常干的既非偷鸡摸狗,也不是走私犯毒,名面上和拐卖人口绝对粘不上干系,可这私底下,大伙都喊他人贩子。朱大常是堂堂西北地区职业培训技术学院驻首都办事处主任,平常大家见面都尊称“朱主任。”

  改革开放初期,大西北那地界,就一个字:穷。

  俗话说,穷则思变。穷地方有穷地方的活法儿。改革一开放,那地界的一帮子有头脸的人物纷纷开起了所谓的职业技术学校,过去在社会上打砸抢的主儿如今也都当上了“校长”。您倒是来真格的啊,不介,教书育人太累,坑蒙拐骗实惠,这些个所谓的校长们利用社会上的关系到处假以教育的名义坑骗农家的娃娃们去学校上课,学费少则几千,多则上万。

  西北那地界也分三六九等,有些地方水土好,粮食有的是,有时候一年的收成多的要吃到第二年还有富余,除了上缴公粮,都存自己家的粮仓里。那年月,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吹遍,农民们被十年内乱吓得不轻,基本上没有几个人敢于去做“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营生,如今遍及乡镇的农贸市场在那个时候还是一个传说。因此,除了种地,农民们手里的余钱真正是少的可怜,又不想让娃娃们没书读,本着学了本事有一技护身的基本原则,家长们砸锅卖铁的供着家里的老疙瘩们进入了这些个职业技术学校。

  所谓技术学校都学什么呢?

  主要是抡大勺。

  师资力量咱就不形容了。在家里能抡大勺摆个十来桌的主儿被校长们冠以特级厨师的金帽子请出来给娃们开讲,县城里开个饺子店的也粉墨登场。全没有什么基本功法,也不讲究刀功的运用,马铃薯浪费的很惊人,娃们白白折腾了一年多,那土豆丝切的还是比小手指头粗。

  职业技术学校主要的欺骗方式就是给娃娃们灌输远大的前景,吹嘘学校在社会上如何有影响,能够把学生们安置的如何妥帖,总之,从他们学校毕业的学生将来都是操持国宴的最佳人才……

  朱大常主任的某一次西北之行中,认识了这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从而开始了他自己的混世生涯。

  这一切,只管收租子的单胖子肯定是被蒙在了鼓里。

  眼瞅着秋天麻利儿地到了。

  单胖子满足地抱着小茶壶倚在门框上做白日梦。

  大院里现如今已经人满为患,这每个月的进项也随之水涨船高。兜里有些个散碎银两,单胖子那颗孤独寂寥的心也开始跟着秋色渐起开始荡漾。

  独联体光棍胡哥是一特别善解人意的好同志。
  胡哥边拿牙签剔着牙缝里那丝儿瘦肉屑,边拍拍单胖子肥厚的肩膀,颇有些感慨道:“小同志啊,革命都已经胜利了,万里长征也都走完第一步了,鬼子也叫咱的先辈们赶下海了,蒋委员长都叫俺们轰到那个小岛上去咧,要说起来,小单同志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吧?这可是首要的政治任务哦,可不能放松昂!”

  单胖子差点哭了。

  多好的哥们!多好的同志啊!咋就那么懂俺们光棍的心思捏……

  胡哥终于把那一丝丝瘦肉剔出来,变了色的瘦肉在秋日的太阳下翻了个身儿,胡哥长长的舌头那么一卷,一点没浪费。

  胡哥打裤兜里摸出小二,磕掉盖儿嘬满一小口,陶醉般的眯缝起小眼睛,似醉非醉地望着单胖子,嘴角荡漾起孩子样的微笑“小单同志啊,我知道,你打不穿开裆裤那天起就惦记上了你哥哥家的小妹了,对吧?嘿嘿,可那会不成啊,那会革命还没开始,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处在水深火热里,咱不能先自己思淫欲而置劳苦大众于不顾吧……当然了,现在,是时候了。怎么着?要不要哥哥给你当回子月老啊?”

  单胖子抽了口凉气儿。心说这东西怎么什么全明戏啊,敢情这么多年来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来着啊!
  嘿,你说我这爆脾气……

  胡家小妹胡小楠,那可是方圆几十里人家儿里很靓丽的一朵鲜花儿。
  小时候,单胖子就特喜欢追着人家小丫头屁股后头当跟屁虫,小丫头也挺喜欢这个乐天的没一丝坏心眼的大哥哥,正所谓童心无忌吧。玩过家家,也总是小楠当新媳妇儿,单胖子给她家扛长活,小丫头学着大人的口吻拿小手指头戳单胖子脑门“唉,500年前,你就是我家的长工,500年后,你是什么呢?”

  单胖子憨憨一笑“俺还当你家长工好不?”

  丫头甜甜的笑着“傻样儿。”

  单胖子觉得,那会儿真是人生中最开心的岁月。

  时间一晃就过去,如今,胡小楠已经上了大四,就快毕业了。单胖子也有几年没见过她了,听胡哥说,小楠丫头上的是医学院。

  眼下,胡哥的一番话叫单胖子心猿意马,恁说,要真的能娶了丫头过来,那从今往后,看病开药啥的咱不就朝中有了人么……

  胡哥把酒瓶揣回兜里,抹了把嘴边残留的酒珠儿,当机立断道“哥哥我明儿个就把小楠给你拉来,你们就当重新过回家家,培养一下吧。”单胖子刚想说什么,胡哥紧接着又蹦出一句来“哎呀,要是你们能吃到一块堆去,我爹我妈那块大心病可就算落地了!”

  啥?这话啥意思?单胖子的心里掠过一种不详之感。
作者 :黄香玉的诗歌 时间:2017-10-15 07:59:03
  据说老乡又在讲《城西往事》了,连忙赶来聆听。
  • 茶炉

    举报  2017-10-15 09:46:37  评论

    @黄香玉的诗歌 多谢多谢,这部作品初稿6万字,名曰《单家大院》,首发在一个短命网站“西海文学网”。后来,我打算在原稿的基础上向外扩展,这才有了城西往事这个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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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黄香玉的诗歌 时间:2017-10-15 08:00:15
  拜读老乡新的力作,精彩期待中。
  • 茶炉

    举报  2017-10-15 09:51:16  评论

    @黄香玉的诗歌 上帝视角   俯瞰尘世   大城市,小人物   大背景,小环境   大时代,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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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喜朵 时间:2017-10-15 09:4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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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喜朵 时间:2017-10-15 09:4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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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喜朵 时间:2017-10-15 09:4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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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茶炉

    举报  2017-10-15 10:21:13  评论

    @林喜朵 谢谢秦小胖儿
  • 林喜朵

    举报  2017-10-15 10:43:02  评论

    @茶炉 嗯,越来越觉得自己很符合秦小胖的名字,稳重,妥妥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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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5 09:56:10
  三、胡家小妹传奇

  还别说,这说曹操曹操就被盗,胡小楠,胡家大小姐还真就来了。

  单胖子一大早就里里外外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该出摊儿的都出了摊儿,该外流的也都外边溜达去了,朱大常主任那间房铁将军把门,据说是去了三秦某地招生。诺大的院落显得十分的清静。

  几年不见,胡小楠变样了没有?变成什么样了?俊了还是难看了?早先那颗镶嵌在嘴角的大痦子还在老地方没?小时候和别人打架磕花的门牙长齐整了没?老几年前丫头一张嘴说话还漏着风呢……

  单胖子一脑门子胡思乱想着,差点把豆浆给灌到鼻子眼里去。

  “胖子!胖子!死胖子跑哪儿去啦!快出来迎接本姑奶奶呀!”

  门口传来的声音叫单胖子拿着半截油条的手不禁猛一哆嗦,趴在桌子下面正仰脖儿接着的大猫三儿利落地一伸头,油条便宜它了。

  随着喊声,门外头先迈进来一条腿儿。

  许是外国大片看多了吧?但凡那女强人们开车门后先下来的肯定是一条看着绝对不美观但一定是味道十足的腿子。单胖子使劲吞了口唾沫,刚想起身,离着那条腿上边不远的地方呼地又冒出了颗人头来!

  这一脑袋木工活剩下的刨花儿都堆在直径不足一巴掌大的金顶之上,耳朵上还挂着俩大铃铛,脸形倒是挺瓜子儿,弯弯的眼睛眯缝着还跟那时候过家家时那么好看。就是这整体上的搭配也忒有点成问题了吧?

  单胖子后悔没把隐形眼镜给换上,大早上的,刚吃完饭,豆浆在肚子里立刻开始了化学反应,迅速向泔水靠拢,恶心的单胖子喉咙里咕嘟一下,好悬没呕出来。

  胡小楠穿一身漏着几处肉色的牛仔装,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甚至于脚脖子上都挂着五颜六色的这个环那个坠儿的,稀里哗啦地走进了单家大院。

  单胖子一边虚伪地朝丫头谄媚,一边在心里头把那个一准躲在外头等消息的胡哥骂了八百遍。

  胡小楠芳龄24岁。

  挺好看的女孩子偏要料理得像个“范玛丽莎”。
  提起这“范玛丽莎”,80后90后跟再往后的朋友们或许感到陌生,这个“范玛丽莎”起源自80年代风靡中国的前民主德国一喜剧片《古堡幽灵》里边的一女鬼,用已故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高英培老师的话讲:“前面袒胸,后边露背,一边挂一大铃铛,走起路来契卡契卡!”

  胡小楠倒是前没袒胸后没露背,也没闹出那个契卡契卡的动静儿,可那俩大铃铛忒是显眼,再加上薄嘴唇上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唇 ,离近了一眼,就跟刚吃完死孩子似的,这个范儿倒是有那么几分女鬼的劲头了。

  单胖子屁股没离座,肘子撑在桌边,肥硕的肚子朝前,摆出一个很奇怪的姿势目不转睛 的盯着才进门儿的发小儿妹子。几许年不见,丫头长高了,也长丰满了。高耸的胸脯随着她的蹦达而蹦达着,让单胖子的春心好一阵躁动,桌子下面的色咪咪三儿也不失时机的喵了一嗓子。

  单胖子嘿嘿讪笑着“妹妹,这几许年不见,真是十八大变,越来越好看了。”

  “我呸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还十八大变[便]呢,懂不懂五讲四美啊你!和本姑娘说话嘴上留点德,小心将来有了后代轮不了蹲!”

  单胖子心里头这叫一个悔啊!真是岁月经不起风霜啊,幼年时的童真都去那儿了?这个啊,也不能埋怨胖子,要知道,这单胖子除了不缺心眼儿,其他啥都缺。从小到大,一直是跟着老爹过,老妈跟老爹老早就各奔东西,具体是什么缘由非要撇下孩子狠心分手,到现在,单胖子也没问出个个子丑寅卯来。

  咳,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出了多大的娄子,大人永远会拿这句耳熟能详的托词打发孩子们。有那不好事的孩子听了这句话也就消停了,反正自己没缺吃喝,大人的事兴许就真的不用我们操心呢……

  单胖子就是这类熊孩子。

  所以,单胖子在老单的眼里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养大的宠物,表面上你喊他上北他一定不往南,你叫他奔东他绝不朝西,是个非常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其实吧,生活里的这种好孩子一点都不好,因为心里自小就藏了事儿,表面上很顺从,私底下的小九九儿别提有多少了。只一点,单胖子那份儿大孩子的天性完整的保留下来了,在外人的眼里,单胖子似乎永远没有长大,即便是鼻子下边都堆起了仁丹胡儿,可一张嘴,立马原形毕露。胡同里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都喜欢跟单胖子玩儿,都把单胖子尊为自己的哥们,老大,司令。
  单胖子呢,同龄人都在追港台明星,穿大喇烫刨花儿发型时,他跟孩子们撅着屁股大头朝下在建筑工地的沙土堆上和胶泥捏坦克挖陷阱,玩的不亦乐乎。

  同龄人忙着考托福雅思,倾家荡产托关系走后门打算扎根花旗国迷雾国跟樱花国时,单胖子端着小茶壶,乐哉悠哉的站在路灯底下围观老头们拱猪敲三尖儿,看的津津有味。

  同龄人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了闯江湖自创业当老板打天下的大潮中时,单胖子仍旧不紧不慢的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薄田无忧无虑的过起小日子,仿佛那些世外的喧嚣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联。

  说实话,我到今天都挺羡慕他这份淡定,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适逢世纪之交,人心骚动,人人高举向钱看的伟大旗帜,挤破脑袋往商圈儿里扎,可人家单胖子一点儿都不为所动。这得有多大的心才能耐得住得寂寞啊……

  对于过去,单胖子的心里总是抱有一丝幻想,就拿眼前的这位小姑奶奶说吧,尽管人家拾掇成那样,但在单胖子的心底,小丫头的模样还是小时候玩儿过家家时那么纯真那么无邪,甚至于在胡晓楠从小手包里摸出香烟盒子,从里边熟练的抽出一根儿细长的绿摩尔,在单胖子面前点燃,从那张血红血红的嘴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眼圈儿的时候,单胖子的脑海里还是那丫头小时候刮自己鼻子取笑时的情景。以至于,打扮的跟个女鬼般的的胡晓楠天降神兵似的戳到他跟前儿,高耸的双峰都快撑破上衣拍到单胖子的鼻尖上时,单胖子这才猛地从幻境中回过神儿来。
  望着眼前娇艳欲滴不中不西的胡晓楠,单胖子后悔的没处说理去。早知道胡小楠是这德性,就不该在她哥面前显露出自己的那点出息。可眼下,也没辙了,得,小心伺候着吧,赶紧想点辙送瘟神吧。

  胡小楠把小红书包往单胖子的床上一扔,顺便把脚丫子那么一甩,两只厚底高帮的松糕鞋也跟着飞到了单胖子那张堆满臭袜子和臭球鞋的床底下。

  单胖子没再好意思盯着人家姑娘上身看,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胡小楠的两只脚丫子上。嘿你说这闺女的这两只脚,那叫一个好看,拿时下一句时髦的话讲那叫相当到位。那年头,美甲事业刚刚兴起,胡小楠同学特别顺应时代的发展,率先在她们宿舍里抹开了脚趾甲。恁说恁抹的也鲜艳点,色泽也选点高雅的,不介,胡小楠同学和别人不一样。胡小楠同学要的就是一个字:酷。这一酷不打紧,胡大叔和胡大妈就他家这老闺女的脚丫子问题没少数落她,气的胡小楠一个猛子扎进学校宿舍,愣是好几年不回家。

  胡小楠是何等精明之人啊,她敏感地觉察到了单胖子那一双色迷迷的鱼泡眼睛正围着自己的脚打转转,于是乎一屁股墩到床沿上,伸直了两条还算中看的腿子,把一对儿散发着塑料和汗渍臭咸鱼味儿的脚丫子戳到了单胖子的鼻子尖底下“认真瞅,这可是引领时尚新潮流的款式呢!”

  单胖子的嗓子眼一阵发咸,刚说了一声“上趟茅房。”人已经旋风般冲进了厕所……

  单胖子才进茅房,正大口大口地倾泻着早饭,隔壁坑位上慢悠悠传来了一声叹息“唉!这俗话说的奏是好,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是不。咱家妹子除了不大会拾掇外,那摸样还是比较不错的。小单同志啊,就算你激动的想高呼毛主席万岁,也别那么着啊!这农民伯伯们种粮食他容易么?叫你这通糟蹋。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贪污浪费可是最大的犯罪啊同志!’”

  甭问,背诵老三篇和最高指示这活儿,街里谁都比不过胡哥。

  单胖子佝偻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颤巍巍指着四平八稳“伦敦”在拉撒位置上的发小儿“你大爷的!那是你妹吗那是?那活活就是一小祖宗啊!胡哥啊胡哥,你可把弟弟推进火坑了啊!你你你……”一口气没接上来,扭头又呕开了。
作者 :林喜朵 时间:2017-10-15 15:39:50
  @茶炉 :本土豪赏1个比心(2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 :林喜朵 时间:2017-10-15 15:3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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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风在低呤 时间:2017-10-16 00:21:52
  哈哈,通俗易懂往事娓娓道来,发小儿,北京人最爱这样拉家常。读老茶同志的文字就像北方人的唠嗑,请继续
  • 茶炉

    举报  2017-10-16 10:42:29  评论

    @风在低呤 承蒙抬举,诚惶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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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6 07:08:36
  胡小楠可不像单胖子那么想不开。

  胡小楠谈对象可是历史悠久了。

  早在上大一那会儿,每每从宿舍奔教室,后边总能见着一大堆跟班儿的,那架势,活像老佛爷垂帘听政,身边围着的一大帮公公。

  胡小楠选对象那是有一定讲究的。

  别看胡小楠的身家单薄,爹是农民娘也是农民,唯一的哥哥虽然说是吃公粮的,可毕竟不能代表自己个儿的地位,因此,胡小楠在外边总是吹嘘自己有个离退休老干部的爹,革命长征的娘和一个给首长当电工的哥哥。时候长了,西洋镜总有被戳穿的光景,胡小楠的脸皮也早就磨练的比皇城根拐弯都厚重了。

  单胖子还在厕所里大倒苦水的当口儿,胡小楠已经俨然是单家少奶奶般的开始巡视单家大院了。

  胡小楠首先奔了门口的大影壁。

  那面大影壁上除了岁月给出的沧桑外,就是一层又一层的覆盖。要是有个考古的来洗刷洗刷,保不齐能从上面洗刷出不同年代留下的文粹呢。当然了,最近的东西就是文革期间留下的园林战斗队的标语和口号,虽然风雨冲刷的有点模糊了,大致意思还是能看得明白的“联合大夺权好得很--单红星”。

  这单红星就是单胖子的大叔,文革期间是个造反派,后来武斗时给另一派灭绝了。

  胡小楠站那儿老半天,也不知道这丫头片子看明白没。

  胡小楠又转到了东厢房。

  东厢房是朱大常的办事处所在地。门口那块镏金的牌子煞是晃眼。门紧闭,窗帘拉的严实合缝,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东一小堆西一小撮不知道是鱼骨头还是鸡骨头的残渣。一只破胶鞋被根棍子顶着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单胖子好容易倾倒完了一肚子的下水,强忍着满嘴的胃气跟在胡小楠身后,也不管丫头片子爱听不爱听,就那么絮叨着,权做是介绍吧。

  视察完整个院落,胡小楠站在当院,上上下下的审视着面前这个长的有点猥琐的胖男人,老半天,朱唇轻启:“咳,我说胖子,那么老半天了,你倒是表个态啊!”

  单胖子眨巴眨巴小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那张几近陌生的瓜子脸“表态……表什么态?”

  胡小楠放肆的哈哈大笑“臭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都告诉我了,你小子一早儿就惦记上本姑奶奶了是不是?告诉你,本姑奶奶虽然岁数大了点,可也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要是你小子早点表态,嫁给你本姑奶奶也不算吃亏。”

  单胖子在原地上愣了足有五分钟。

  这还是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要我再给她家当五百年长工的小丫头么?除了俗气还是俗气,现如今这女孩子怎么都那样啊!

  客观的讲,女孩子们还是比较讲究礼仪廉耻的,胡小楠是个别中的个别,特例里的特例,不能代表所有可爱的姑娘们。

  单胖子还在那儿苦苦思索着该怎么赶紧把这个小姑奶奶给打发了,胡小楠的嘴巴却已经迅速地朝他的脸凑将过来,就在将贴没贴的那一瞬间,单胖子及时清醒过来,忙把脑袋一晃,让胡小楠贴了个空。

  胡小楠尴尬地站在当院里。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男生给自己难堪过,也搭是周围除了色咪咪三儿外没别人,要不介,胡小楠肯定要满地打滚哭天抹泪的要单胖子没处下台了。

  单胖子貌似憨厚地笑笑“妹子啊,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怎么着也得等我爸回来吧,再说了,虽然我爸和我妈离了,那也得征求下她老人家的意见吧。妹子啊,先别急成么?我小单给你个活话儿,你也别急,等我们家老主人回来的,一准给你回话儿。”

  单胖子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地把还有点不依不饶的胡小楠送出了单家大院。

  站在门洞子里,单胖子无比自豪,终于爷们了一回。可扭脸一琢磨,不对啊!我爸要是回来了,别的先甭说,这满院子的亲戚我可怎么交代啊……

  单胖子又陷入了混乱和惶恐之中。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6 07:09:47
  四、单胖子心里那点事儿

  单胖子不是没正经工作的社会闲杂人士。

  单胖子大学刚毕业那会,曾经在号称电子一条街的村儿里混过几年。
  那光景,但凡是个有头脸的街头见面头一件事就是掏名片,掏出来的名片上还都明晃晃金灿灿印着带总字的头衔,什么总经理副总经理总裁副总裁的,最不济的也得是个总务啥的,村里流行一句话:天上掉下一颗手榴弹,炸倒的一堆人了除了总经理就是总经理秘书。这句话也成了当时改革开放初期一个比较真实的市场写照。

  单胖子最早在村北头的资源楼里混,这资源楼是北方某著名高校为了扩大第三产业兴建的,楼里的居民们具有相当大的流动性,今儿个一楼或许是PC机的大库,明儿个一大早许就改头换面成了卖早点的粥铺,最早都是PC、挨踢业的租户,到后来可就杂了,卖书的,倒腾指标的,还有开班托儿所的,那都是后话。
  话说这资源楼的楼上楼下都知道有个胖子,人缘儿不错。

  单胖子起当初也想给自己印个带总字的名片。

  名片这玩意儿,印好了就是明骗,印不好就成了瞎骗。

  单胖子初生牛犊不知虎为何物,大着胆子给自己封了个带总字的头衔,一天到晚拎着比自己脑袋都大一号的公文包满大街乱窜。

  资源楼一楼的老村民之一吴胖子没事就拿单胖子打岔玩儿,见面不分地点,只要一见面肯定必恭必敬地深鞠一躬,口颂“单总……好。”

  这吴胖子在家行六,人送外号老六。老六是村儿里的奠基元勋之一,私通的万总领着一帮兄弟在村里打天下混饭那会,老六也还刚毕业,跟着万总混过几天。后来万总跑路,老六就扯了大旗另立山头,手底下的绺子好几百号,没几年功夫就把私通给捅到桌子底下去了。

  老六长的特别像香港三级片名导王胖子,平时没啥特别的嗜好,就是特别喜欢喝上一小口。单胖子的皮包公司刚开始什么活都揽不着,行内人士给点拨了条明路,叫单胖子多和老六这样的老狐狸搭手,于是乎,村儿里当时唯一的小酒馆里时不常的能见到两大胖子勾肩搭背出双入对的,单胖子仗着祖上那点酒基因在桌上纵横四海,把老六整糊涂前肯定要从他嘴里套出点小商机啥的,久而久之,老六居然也练就了一副能容百酒的下水。

  村儿里早年不规范的时候,大小皮包公司多如牛毛。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外加一部电话就构成了一家堂皇的公司。这些个公司几乎都没有自己的仓库,换句话说就是进货的没有。

  为啥?没那没多银子不是。
  村儿里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有货么?有!看看中不?中!等我上大库盘盘先!啥是大库?大库就是村儿里那些个大户家的粮仓,大户人家的粮仓就是我等皮包公司的大库!

  单胖子的大库还轮不上村儿粮仓那么大,单胖子的大库当然也就是老六家的那一亩三分薄田。老六名下有九间大库,货真价实的大库房,北倚燕园,东临园林,南靠大马路。只要村儿里有人找单胖子淘换单机,单胖子立马电话拨到老六家“六哥,借大库用一下,可别给兄弟整穿帮了。”老六也不含糊“放马过来就是,哥哥我给你安排!”

  单胖子领着被村民们忽悠的找不着北的外地客户绕世界的钻了几条大胡同后,客户被单胖子的“大库”规模惊的连声赞叹不说,生意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村儿里早年的小公司大多没有规模。像单胖子这样的每年都要倒下几千户,每年又会站起来几千户,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革命的烈焰是扑不灭地……

  单胖子和老六配合默契,假老六的手做成了几宗大单,在村里渐渐的小有了些名气。

  一般来京的外地客户在货比三家之后仍不死心的,就被村民们推到单胖子的门下,而单胖子当然也就来者不拒,一概通吃。吃得下吃不下咱先不说,反正单胖子心里有小九九,再加上他死缠烂打的“厚道”功夫,村里找不到的村外也得找着,村外再找不着的出了京城绕个大弯也能给安排了。村里不少人那会一有难处首先想到的准是单胖子。

  春去秋来,单胖子的皮包公司渐渐壮大发展起来。老六又介绍他参加进了村足球队,认识了不少有头脸的大户。单胖子压根儿就是一球盲,凭着自己的憨厚外表和勤快,场里场外满天飞着给老总们做后勤,博得了大户们的一致好评,生意也随着好了起来。若不是97年那宗大案子,单胖子满可以一飞冲天的。

  这里头的故事可就复杂了去了。
  • 茶炉

    举报  2017-10-16 18:08:32  评论

    @茶炉 单胖子的公司是当年村儿里很出名的拼缝儿公司,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486台式机就是公司的全部家当。   97年干倒村长赢得村儿里最大一单的就是该公司。单胖子的身上多少有俺的影子。   别人找不到的俺绝壁找得到   还不能得罪大公司   夹缝中生存是那年月村儿里小公司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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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6 18:07:06
  1997快些到吧,快带我去看午夜场……
  上点岁数的人大约还记得艾敬的这首著名的《1997》吧。

  1997可是一大年景。

  这一年,香岛终于挣脱了老殖民主义的枷锁,重新回归祖国的怀抱。香岛的回归给萎靡不振的市场经济注入了一针强兴奋剂,也让老六和单胖子着实对未来小小的憧憬了一把。

  也就在这一年,村儿里的PC市场出现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由于北美PC市场发生价格动荡,市场上紧俏的一款PC机一下子成了抢手的热门货。那阵子,谁家要是囤了这款机器而不出手的话,那谁家可就是村里的牛叉了。老六这家伙手里还就囤了一批,除了老六,中算的王总和立持的贺总手里也分别囤了一批,总数量约占当年中国市场总货量的85%。

  当然了,这是个秘密。老六口风甚严,与王总和贺总三家攻守同盟,严格控制出货渠道,静观市场变化,该出手时再出手。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初秋,单胖子的公司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打电话这主儿起初死活不肯透露自己的名讳,一口咬定紧急要货110台,先给订金五吨半,要求签合同按手印。单胖子当时着实吃惊不小,我的乖乖!110台!订金五吨半!什么人啊那么大胃口?

  单胖子爱财取之有道。几年的商场拼杀下来,头脑还是蛮清醒的。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村儿里每到市场短缺的当口,总会有几个小丑跳将出来捣捣乱。这个电话保不齐就是捣乱的,不理?不成,但凡有一线商机也要抓住,万一他是真的要货呢?单胖子决定搏一把,但还是把语气放的很漫不经心,一方面追问对方的实底,一方面指示手下赶紧给村儿里各位老大打电话套路数。

  一通折腾后,最终,单胖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要货的这头竟然是军口儿的!而且,要货的这位直接经办人居然是单胖子大学的同窗海胖子!这海胖子毕业后靠着关系分进了军口儿的某大机关,几年下来,肩膀上也扛上了中校军衔,成了那个机关的直属办主任。上大学那会就和单胖子一个人投缘,俩人好的穿一条裤子都嫌瘦,那么些年了,这兄弟还惦记着自己,这让单胖子很是感动。

  军口儿要货一般都很痛快,该多少就是多少,不会有二话。村儿里人都愿意接军口儿的活,挣钱挣的踏实。海胖子带来的这一大单经单胖子核实,村里迄今为止还没一家敢接,而且,还有个重要信息,老六发短信过来邀请单胖子晚上喝酒。

  单胖子心里有谱了。

  没芝麻绿豆大的事儿老六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喝什么酒。肯定有事儿!而且还是大事儿。

  还真是大事儿。

  海胖子的单子在找到单胖子之前早就在村里引发了8级地震,大小公司的电话都已经被捏的出了油,小公司的电话都往老六和其他几家大户那儿挂,老六和其他几家大户也忙着给中小公司打,旨在混淆视听,为自己的谋略奠定基础。瞎折腾半天,中小公司们基本上都消停了,少数几家小公司把手里囤积的几十台机器高价抬给了老六之后,大家就都偃旗息鼓,等着看热闹。

  老六这东西请单胖子喝酒目的只有一个:堵嘴。老六太了解单胖子的能量了,他不忽悠还好,他要是一忽悠,这村里真的要天下大乱。

  单胖子胸有成竹的单刀赴会。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单胖子突然抓住老六的肥手“哥哥!不瞒您了,军口儿那一单最后是落到小单我家门洞里了,下帖子的这位和我是大学哥们,他指名道姓的要我出货,可您了解小单,小单是小本经营,哪儿来的货啊?小单只有仰仗老大们多多提携了。小单知道,老大们有老大们的难处,哥哥们放宽心,小单绝不出卖兄弟!只要哥哥们帮着完成这一单,余下的事小单知道怎么做。”
  老六千万般的算计,还是没能算计过眼前这个貌似忠厚的胖子。

  行里有个不成文的由头:大凡遇到这种萧条情况,各大户手几即使有货也不能强自出头,否则今后别想在村里站脚。都是面子害的,所以,老六等大户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肥肉却不敢接,最后还得单胖子这路流民草寇出马。

  于是乎,在下单期限的最后那个深夜,村里寂静的街头出现了一长溜平板三轮,打头阵蹬三轮的居然是单胖子!老六和王总贺总等几位平素里出门打车的总子辈儿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儿,跟在单胖子的三轮儿后边,拾掇起当初创业时的老本行儿,跟着单胖子卯足了劲儿蹬三轮儿。

  但凡在村儿里创业打过天下的主儿,没有一个不会蹬三轮儿的。别小看了三轮儿,它老人家可是这些白手起家人士们赖以安身立命的法宝。蹬三轮儿这个工作在外行人看来是下九流,可在业内人士看来,不但不下九流,而且还是个需要相当技术的复杂活儿。

  怎么呢?您看我跟您说啊,我先斗胆问一句,您蹬过三轮儿么?我说的这个三轮儿可不是您上幼儿园接小孙子蹬的那个三轮儿,您蹬的那个是缩微版的安全三轮儿,当然了,您要是不遵守交通规则,也就没安全可言了。

  您瞧您还急眼了,急啥啊,我不就是打个比方么?至于的么……

  我说的三轮儿在北方也叫板儿车,驾驶这种人力车辆的司机叫板儿爷。这个行当老年间都是考给人家拉货运粮食的力气活,风里来雨里去,靠卖块儿挣辛苦钱。千万别小看了蹬三轮儿的,这一般人还就真玩儿不转这三轮儿车!不信啊?不信您找个不会骑自行车的上去试试?只要上去了,可就由不得他喽!三轮儿车三轮儿车,就是因为车身由三只轮胎构成着力点才得其名,从外表上看,挺简单的结构,链条传动,只要握紧俩把手,专心用力蹬就是了,这有什么呀?我敢说,是个人他就会蹬!这话您可就真说错了!

  第一次蹬三轮儿的人都有那么个体验:人是坐稳了,脚也蹬上了,双手呢也扶牢固了,可这三轮儿车就是不听使唤,你叫它奔东它偏要去西,你让它右转它死活不听。就好像有个坏蛋在无形中跟你较劲一般,轻则撞马路牙子上,重则倾覆伤人,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就是三轮儿车的脾气,跟驯马一样,您得摸清了它的路数,才能如鱼得水的驾驭它。其实说起来万分的简单,就是离心力在跟您较劲。所有人力三轮儿车都一样,您打算直行时,一定要把力气往一边儿倒一倒,也就是说,让力作用到车把上,身体也随之较力,用时下比较时髦的一句话形容就是形左实右,改个字儿就叫做行左时右。必须这么办才能保证您一路畅通,不出意外。

  实不相瞒,俺也混过这行儿,这都是血的经验啊……

  单胖子蹬三轮儿得过他爷爷的真传,蹬起来毫不费劲,老六等三位坐惯汽车的胖子就不灵了,等全部货物卸进单胖子事先租好的地下室时,老六等三位老总已经只剩下趴在车把上翻白眼儿的劲了。

  海胖子亲自带队来验收,货物全数装上大东风,海胖子把一张还散发着特殊香味的淡色支票郑重地交给了单胖子,单胖子瞥了一眼:100个。

  顺顺当当的去了趟中国建设很行,入了账,紧接着提了现,把该打理的都落实了,这趟活下来,里外里,单胖子挣了个双赢!

  俗话说的好,没有不透风的墙。

  单胖子和老六狼狈为奸完成的这个漂亮活儿没几天,村里就风言风语开了,矛头一致针对单胖子的公司和他的为人。老六等人为避嫌,也开始有意冷落单胖子,而单胖子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大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97风波刚过,98事件紧跟着就来。

  单胖子的公司算是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至今,单胖子仍弄不明白,究竟是谁挑头下夹子把自己给坑了。明白这件事的人倒有一位,那就是胡哥。

  胡哥没当电工前也在村儿里拼缝儿,这件事的原委他大致了解过,却原来,正是老六等一帮大户指使某无赖泼皮暗下家伙,给单胖子开了一张有猫腻的转帐支票,使得一笔关键的应付款在银行系统里耽搁了一周,其结果是灾难性的。不但违约金要付,银行罚款要付,因违约造成客户走失,大量货物积压,单胖子里里外外赔的只剩下个空壳……

  单胖子满怀悲愤的离开了这个已经蜕变为骗子一条街的地方,回到了能给他安定的家。单胖子指天跺地发了毒誓,今生今世永不踏进村儿里的一步!

  过了很久,单胖子在海子边钓鱼时,意外地碰见了意志消沉的老六。老六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直给单胖子作揖。单胖子还以为是因为老友重逢激动的呢,他哪儿知道,老六害了别人最终也害了自己……

  正所谓害人终害己,现世总有报。

  单胖子再也没正经去上过班儿。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6 18:09:29
  五、女儿心事

  咱再倒回头说说胡小楠。

  胡小楠被单胖子冷落后,非常的不服气。这丫头其实压根儿就瞧不上蔫巴出溜的单胖子,胡小楠看上的是单家大院,说白了吧,胡小楠若能当上单家少奶奶,头一件事就是把单家大院私有化了,明枪明刀的打出经济大旗,彻底改变自己一穷二白的落后家世。

  眼看着八字就要有一撇儿了,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死胖子竟然拒了我?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这死胖子竟然不认识春风暖意,居然撅本姑娘的面儿!胡小楠越想越不是味,一个人趴在床上哭天抹泪儿起来。

  胡哥坐在天井儿里晒太阳。

  胡哥的小窝非同寻常。

  记得我头一回登门拜访,在科学院家属区里七拐八绕的走了不少冤枉路,最后还是在清洁员大爷的指点下,沿着刚走过的路又绕了一圈儿,在将走完没走完还差个百十来米时,果然发现在茂密的矮灌木丛中有一个人为踩出来的浅道。穿过浅道,拨开树丛,嚯!世外桃源啊还是别有洞天呢?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座老青砖砌成的建筑。如果没有前边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铺垫,这座建筑放在家属区里,丝毫不起眼儿,可放在这里,就不由得不叫人另眼相看了。

  建筑本身没有什么特色,乍一看还以为是小鬼子留下的碉堡,碉堡上有很多扁平的小孔,小孔中有很多很密实的粗线伸展出来,一直向上顺着高架线杆游向四面八方,碉堡前还有两座年代久远的巨大变压器,青灰色的变压器看上去,活像两尊守候在碉堡前的怪兽。我一头雾水的在碉堡周围转了仨圈儿,硬是没找见入口在哪儿……要不是胡哥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话,兴许我就要找炸药包儿了。

  这里曾是科学院的变电站,七十年代末,院里变电设备升级,这里就被弃置,一直被当成那些个打光棍儿的院内单身职工的临时宿舍,这上边关于这个废弃建筑的批文始终没见下来,估摸着领导事儿多,早把这茬儿给忘干净了。于是,一拨一拨的光棍司令们夹着铺盖卷搬进来,时隔不久,又欢天喜地的搬出去,常有人气的废弃建筑始终很整洁很干净。胡哥住这儿,是胡大叔跟上一拨光棍们事先说好的,人家走,胡哥进,明面儿上人家还对外声称自己住这儿,实际上,这里就是胡哥的大本营。

  外边搞得很神秘,里边就更有意思了。

  里边空间很大,变电设备几乎都被拆走了,诺大的空间被胡哥拾掇的像个战地指挥部,我意外的在这里发现了六十年代的弹药箱,还瞧见一个年代更久远的存放枪支的箱子,当时我就问胡哥“你这儿有导弹么?”

  胡哥心大得很,自己一个人在这一方宽阔空间里过得优哉游哉。我听单胖子说过,胡哥早年在村儿里还混过书摊儿,炸过油条,卖过早点,360行里的状元工作胡哥几乎都轮过一遍。要不胡哥一天到晚那么快乐呢,大是大非经历过的人就这么淡定。

  胡哥的战地指挥部也不总是光杆胡司令一个人的地盘儿,胡司令的小妹也经常带着她那些个不着四六儿的护花使者们光临,完事后也不收拾收拾,便扬长而去。胡哥只好一边摇头一边小声咒骂着不争气的妹子,一边在屁股后头给当老妈子,把那些粘糊糊的卫生纸啥的从屋里扔出去……

  因为这个地方过于隐秘,那些护花使者们即便是想再来,没胡晓楠带路打死也找不到。不过,凡是胡晓楠带来过的那些个男生绝没有再次光临的荣幸,胡晓楠换男朋友的频率比翻书都快……


  这会儿,胡晓楠正趴在哥哥的床上耍赖哭闹。胡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开导妹妹:“妹妹啊!你说你好端端的一个良家闺女,干嘛整的像个那啥里出来的样子啊?叫哥哥都不好意说出口。人家小单那么多年过去了,你几时见他穿过金戴过银了?几时见他追赶过世界潮流了?人家单家是在旗的,正经门户,妹子要是老那么不着四六儿的上人家家去,人家不轰你不恶心你才怪!你瞅上午他吐的,吐的哥哥我都想吐了。”

  花枝招展了好些年,胡小楠想把自己变回良家闺女都难,可一想到单家大院,胡小楠就坚定了信念。于是,胡小楠利用整个寒假开始彻底包装自己。

  这俗话说的好,冬练三九。胡小楠为了彻底改变面貌,那功夫下的,那是相当到位!反正是为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入主单家,做单家的少奶奶,只要能顺利进住单家大院,那往后吃香的喝辣的还不任本姑奶奶驰骋?

  胡家二老每天都隔着窗户往外看,闺女夹着两条腿在当院走小碎步,边走还边念叨什么,胡大叔和胡大妈心里老是犯嘀咕“这闺女别是有啥毛病了吧……”

  老单回来了。

  单胖子刚从海子边钓鱼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一片喧嚣。早有眼尖嘴快的金胖子从边上紧着把单胖子拽到墙根儿下“胖子,大事不好了!你爹回来了!”

  单胖子险些摔倒,拎着鱼篓的手下意识的一颤,两条淡黄色的小鲇鱼顺着口儿出溜一下滑落到地上,三挣吧两挣吧就挣吧进了单胖子脚边的下水道里。单胖子哪儿还顾得上鲇鱼啊,满脑子都是老单高高扬起的那只大蒲扇般的巨掌……

  单胖子没敢进门,贴着墙根儿竖起耳朵听着院里的动静。

  单家大院里果然非常的热闹。

  几个嗓门儿异口同声的在夸单胖子,其中居然还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单胖子凝神细听之下,差点没晕过去!谁呀这是?敢情是胡小楠!

  老单刚下出租车,大包小包的正发愁怎么走时,胡小楠同学及时出现在他的身后,胡小楠迟疑了片刻,甜甜的叫了一声“是单叔叔么?呀!真的是单叔叔!您回来啦!来来,把东西给我吧,我送您回家。”不由分说上前就把老单手中的两个大包扛上了小肩膀。

  还真看不出来,胡小楠的劲还挺大,跟在后面的老单一个劲的歉意“您看这怎么话儿说的,我给家里拨电话,小单那狗屎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要麻烦小胡……”

  几年不见胡小楠的老单这才腾出工夫仔细观瞧这小丫头。

  胡小楠穿着十分的朴素,一身淡雅的休闲装,留着学生头型,耳朵上的俩大铃铛也不见了(老单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胡小楠走的挺快,老单只得小跑着跟在她身后,老单边打量边生出了些许想法……儿子也老大不小了,要是能找个对象早点成家,没准儿能收住他玩野的懒散性格……小胡这闺女自小看大的,要是……

  胡小楠刻苦用功了近一个寒假,总算没白费功夫,虽然扛在肩膀上的大包袱真的很沉,但是,胡小楠心里明白,这“偶然”及时的出现已经在未来的准公公眼里打了个满分。

  胡小楠气喘吁吁地把大包袱轻放在单家大院门口,挺起小腰长出了一口气,后边赶上来的老单刚要去推门,却被小楠给拦住了。

  胡小楠慢声细气儿地把老单出国后单家大院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地给老单说了一遍,胡小楠这丫头略微使了点心计,没有把自己登门征婚那段加上,边说事边赞扬单胖子有经济头脑,懂得持家,总之,说的老单由怒转喜,之后,进得院门,又被大小亲戚们围住,大家众口一词地猛夸了单胖子一通……特别是朱大常同志,一口一个小单是好同志,直把老单乐的连眉梢都洋溢着笑窝儿。

  墙根儿下的单胖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稳定了下情绪,扛着鱼竿迈着四方步踏进了院门。

  一见到老爹,小单头一句话就是批评与自我批评,越说越激动,居然把自己给说哭了,这戏演的,简直比真的还真,把站在一旁的胡小楠都看傻了,心想这胖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老单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子长出息了。懂经营了。要是再给爸爸带回个媳妇来,单家有希望了。”

  单胖子哭在表皮乐在心中。只是中间老单的一句话加上瞥见胡小楠幸灾乐祸的表情,让单胖子的心里又打起了小鼓……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6 20:12:11
  六、暗度陈仓

  胡小楠那边紧锣密鼓地张罗着 排,单胖子这头可又出了大事儿!

  单胖子本来就为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担着心,这倒好,外出多日的朱大常主任居然带着几十个半大小子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单家大院。

  原来,这朱主任跑了趟三秦,和大小技术培训学院的校长们拉近了关系,校长们一通不着四六的吹嘘让大常主任顿时找不着北在哪儿了。这不,带着一帮从没迈出过大山的孩子愣愣的就闯进了京城。

  这么多的孩子住绝对是个大问题。单胖子看着半拉大院里东蹲一堆西蹲一堆的西北娃,满耳朵都是叽里呱啦的秦腔,闹心!朱大常前脚进来,金胖子后脚就跟上,金胖子把单胖子拉到一边,咬着他耳根子道:“你小子打算怎么地这帮孩子啊?外面什么行情你小子知道不?满大街都在抓没三证的,要是抓到你府上,保不齐你小子这火红的事业就砸大锅了!你瞧你弄的,这位叫什么什么大肠的丫干什么的啊?这不是给街坊四邻找不痛快么?赶紧让丫滚蛋!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可别说哥哥我没事先给你打预防针啊!”

  正说着,院子外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吓的金胖子浑身一激灵。金胖子进过班房,啃过窝头,对警笛声尤其敏感,别看他胖,可动作不胖,一个箭步越过单胖子,直接奔了他家小厨房,返身把门就给别上了。

  这一年,全市开始了专项整治工作,主要目标是城乡交界处的三不管地段,这园子周边地区可是有不少犄角旮旯都属于三不管地界儿,那光景,不少流窜的上访的人大多藏身于此,保不齐,大常带回来的这帮孩子中间他就没有几个在逃的。

  说实话,有点事还真就不禁折腾,这不,好容易挨过夜晚,一大早儿,刚被“分配”出去的四个孩子就被联防队给拿下了。

  单胖子平生最怕两种人:一种是无赖,另一种就是穿官衣戴大沿帽的。可巧,两种人的类型都叫他给赶上了。小脚侦缉队长何大妈颠着两只三寸金莲忽悠着跨进门槛,高一声低一嗓地冲着单胖子就嚷嚷开了。

  “小兔崽子,你爹这才走了几天啊?昂!你小子就翻了大天儿了!瞧瞧这满院子的人,多乱啊!这都有证么这个?谁带来的都是?我可告诉你啊,现在政府可正抓典型呢,你小子要是给咱们这片儿惹来灾祸,本老太太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话音还没落,老太太身后闪出一彪形大汉。

  但见此人,红脸儿,卧蚕眉,丹凤眼儿,面若重枣,下巴颏长着三缕长髯,要不是裹着一身橄榄绿,手里拎着根警棍,还以为谁把关帝庙里的老大给请出来了呢!谁呀?联防队长包大志!

  包队长原先是这一片儿出了名的混混儿,手底下也有三两号人,早先是街里铁匠铺的铁匠,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和体制挂上了钩,才几年的功夫,就已经是这一片令人闻风丧胆的包阎王。

  单胖子小时候和包阎王的儿子没少打架,每回都是单胖子有理却被暴打,末了还得让老单带着去和人家赔不是,打小儿单胖子就特别不待见这个“包叔叔”。

  甭问,包阎王准是为这满院子的秦腔来的。这事可咋整?单胖子扭头刚想喊朱大常,却见朱主任慢慢悠悠地叼着根烟从屋里踱了出来。

  包阎王使劲瞪着俩牛眼,粗声大气地朝单胖子叫嚷道:“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在前面栓驴,你在后头给老子拔橛子,我告诉你说!这满大院的外来户要是被我查出一个没证的我连你一块抓!”

  单胖子本来就心虚的很,再搭上平时就躲着这个包阎王,一下子竟然被噎在当院里,汗珠子顺着肥头劈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摔成了八瓣儿。包阎王一看单胖子发憷,更来劲了,立马摆出一副官威风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奔那儿一戳,恶声恶气地吆喝着“麻利儿的赶紧把身份证、务工证和暂住证都预备好了,老子我要检查!”

  满院子的秦腔娃们顿时乱做一团。才来城里第二天,他们哪儿来的三证啊?娃们基本上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被个沙皮狗那么一吓唬,有几个小点的孩子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哭开了“俄就说了么,俄蒙哪能那么顺当咧……校长分明四骗仍呢么……”

  包阎王更得意了,只见他掏出小蓝本,正打算逐个登记造册,却不想一个声音斜刺了横杀出来。

  “你谁呀你?跟这儿摆什么穷横呢?有证么?拿出来先!”

  哎呀喝?!包阎王硬是愣了十几秒没回过闷儿来,谁呀那么大胆敢在太岁爷脑瓜顶上动土坷垃,活腻味了吧?我包阎王出道以来还没谁敢跟我那么硬气呢!打眼那么一瞧,眼面前儿四平八稳的站着那么一位:大高个儿,阔脸浓眉,豹眼塌鼻梁儿,两道眉毛在眉心那儿拧成一个大大的黑团团,披件皮大氅,西服革履,头油锃亮,一手叉在腰里,另一只手上端着一只景德镇上等小瓷壶,壶口还在微微冒着热乎气儿。

  人都说,常在江湖飘,一定得学会挨刀。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6 20:13:07

  朱大常来京城以前,在胶东半岛那边也是一出了名的主儿。

  朱大常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18岁那年入伍参军当了一名侦察员,84年两山轮战期间,朱大常所在部队参加了攻打无名高地的攻坚战,伤亡惨重。朱大常凭着一身好功夫硬是把重伤的连指导员从火线上背了下来,因而荣立了二等功一回。复员回家后就在当地开了一家武馆,教人习武强身,在当地小有名气。

  26岁上娶了媳妇,又添个大胖小子,一家子相当温馨,小日子也过的红红火火,若不是后来遇到场横灾,朱大常也会像许多普通百姓人家一样丰衣足食平安度日。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当朱大常打算把武馆扩大规模,到信用社贷款的那天,一伙外地流窜罪犯袭击了乡里的信用社,见义勇为是咱们中华民族的传统道德,当过兵见过刀光血影的朱大常当仁不让的担起了铁肩道义,把一干流窜犯打的落花流水!也搭个寸劲儿,那天一帮流窜作案人员当中,有一个落了单儿,没赶上被大常修理,远远的看着心里暗下了杀机。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大常在武馆里教学生还没下课,大常家突遭火灾,风高火猛,街坊四邻赶来救火时已经是杯水车薪……可怜大常媳妇和大常的独生儿子就那么着葬身火海。

  大常气疯了。虽然案犯没能逃脱正义的惩罚,但好端端的一个家彻底毁了,朱大常也从一个血性汉子沦为踯躅街头的流浪疯汉。

  朱大常的亲戚们不忍心看着他就那么完了,大家集资把他送进了省城最好的医院,在医生护士精心的护理和治疗下,大常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神智。

  大常给媳妇儿子烧了大把的纸钱,一个人守在亡妻和孩子的坟前整整一天一夜,之后便失去了踪影。后来有人说,在省城里见到过大常,大常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常发达了,大常当总经理了,大常住上花园洋房了,大常……众说纷纭间,大常又一次在人们的议论评说中销声匿迹。

  谁也不知道大常后来都做过些什么,大常来投奔单家还是通过八杆子绕大弯的亲戚关系,反正,大常家乡的父老乡亲再也没见过他。大常在单胖子的眼里是个真爷们,在单家大院里,大常从不拖欠房租,而且一给就是双倍的份额。大常平时少见出门,偶尔出门也是扛着鱼竿去后海子钓鱼,大部分时间里是关着房门闷在屋里,谁也不知道他想些什么。

  包阎王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就被朱大常气宇不凡的样子灭了火,人也顿时觉得矮了半截子。

  朱大常都不拿正眼瞅他,慢悠悠地嘬了口茶“不就是证么?我这群娃才来贵宝地一天,还没来得及办,包队长能不能给办一下啊?开销多少直管开价儿,兄弟也是走南闯北的人,道儿上的规矩兄弟明白。”说着,叉着腰的手从西装暗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顺手扔给了包阎王。

  包阎王的两眼已经放出了光,看那信封的厚度,就知道成色不差,包阎王接住信封,朱大常又冒出一句“这些是手续费,包队长若不嫌弃,晚上聚丰楼豪华包间,我请客,把你的兄弟们都叫上。何大妈要是没啥事,带着全家也来吧!”

  包阎王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包催巴儿,又是讨好又是谄媚地忙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万宝路,麻利儿地给大常递上点上,噼啪拍着胸脯子信誓旦旦道“包在小弟身上!这都好说!我早就看出大哥您是个讲义气的汉子,晚上小弟一定带着弟兄们给大哥接风!”一边闲着没事的何老太太也乐的跟朵花儿似的,心说这活儿敢情好,不费劲还有饭蹭……

  一场危机就这么给化解了。

  单胖子不由得对自己这个亲戚刮目相看。

作者 :程雨烟 时间:2017-10-16 21:25:26
  老茶写得太快了,我看书的速度还赶不上老茶写书的速度,被落下一截了。熊孩子最乖了,熊孩子最听话了,熊孩子来给老茶跑腿了,求老茶给个二号角色吧?(来自天涯社区客户端)
  • 茶炉

    举报  2017-10-17 05:22:56  评论

    @程雨烟 这是原创小说,不是同人志。角色都是内定的,没有诸位的份儿。
  • 程雨烟

    举报  2017-10-24 21:13:58  评论

    @茶炉 老茶,订金五吨半是订金5500的意思吗?都是真实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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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7 05:39:56
  七、恋爱是人生中头等大事

  感情这种事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处对象、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相扶相持白头偕老本是一桩人间美谈。可放在咱们的单胖子身上,这本来很简单很平常的事情他就变的那么复杂。

  胡小楠恰到好处的出现,已经在老单的心里打了第一个满分,这要得益于胡小楠刻苦训练的丰硕成果。这接下来呢,胡小楠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懈怠。胡小楠一改往日的疯癫酷烈,从老单回来的那天起,就以一个清纯玉女的面貌频频出现在单家大院里,今天抱一本萨特的哲学概论来找老单讨教,明儿个又带着对人生的诸多的疑问登门向老单求解,要不然,就是拉出一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架势,俨然当起了单家的见习媳妇。

  胡哥把这一切都瞧在眼里,心头暗暗窃喜“还别说,这爱情的力量奏是厉害。”

  胡小楠在家里原本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气千金,平时别说是做饭了,就连让她把自己吃饭的碗给刷刷都要求爷爷告奶奶的。可自从胡小楠为自己制订了人生目标后,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那么股子邪气儿,胡小楠居然开始刻苦学习厨房技术。

  朱大常主任经常带回来的那群娃娃里,倒也不乏学业有成技术精良之辈。胡小楠一没事就往朱大常办公室边上的小厨房里扎,小厨房里有个专职厨子,是朱大常专门留下来为自己服务的。这小伙儿叫刘小平,个头不高,人长的挺精神,手脚也相当的勤快,做得一手地道的鲁菜。还没咋地呢,胡小楠就一口一个小刘师傅的叫开了,把人家刘小平叫的飘飘然似乎就要白日飞升。

  学厨艺可不是描龙绣凤,没有扎实的基本功是万万不可能的。

  厨师基本功最主要也是最需要勤练的那就得是刀功。

  厨子们专用的大菜刀也是有些讲究的。

  首先,刀一定得是生铁铸就,结实的木制刀柄,弧形锋利的刀刃,配合敦实的案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挥汗如雨间,功夫便逐渐地崭露头角。但凡从厨者,刀功不过关,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下去。刘小平这小子原本在家乡就已经是二级红案,为了能摆脱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枯燥生活,刘小平揣着明白装糊涂,自费报名进了县城里唯一的技术培训班,经过一定的培训后,刘小平终于跟着朱大常主任离开了陕北的那个小村,住进了繁华喧闹的大都市一隅。

  胡小楠可没那闲心去探询师傅的家底儿,胡小楠最迫切希望的就是赶紧把手艺偷到,好在老单家一展鸿图。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练刀功切忌毛躁,别的不说,这人要是一毛躁了,干什么都会出点小差错,刀功这门学问,你一旦毛躁了,绝对有可能伤筋动骨。这不,才拿起刀没两分钟,胡小楠对未来的想入非非便让自己柔嫩的手指头上出现了一条咧着小嘴儿的口子,鲜血顺着手指汩汩而下,小师傅一见,赶紧饶世界找创可贴,还没等找到创可贴,这边,胡小楠已经放声大哭起来。

  “唉,妹妹啊,哥哥早就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可你奏是不听,像你这样温良恭俭让的做派,哪儿能胜任这样艰巨的革命工作啊?算了吧,妹妹。”

  胡哥倚在小厨房的门口,一口小酒一口卤肉一口一个妹妹的数落着胡小楠,您倒是帮把手给妹妹止住血啊,不介,胡哥向来是天桥的马列主义,光说不练。胡小楠哪儿有闲功夫跟她哥胡扯,边哭边冲哥哥嚷嚷“就不!就不!气死你气死你!”

  胡哥乐了:“气死谁啊这是?傻妹子,你哥我用的奏是激将法,不这样,今天破一小口儿,明儿个拉个长条的,你还有信心走下去么?你不走下去,哥哥我不还得接茬儿住指挥部么……”

  原来,胡哥也不全是为了妹妹的终身大事,他自己个儿也在打着如意算盘。
  胡哥是唐山人。

  七六年唐山大地震那会儿,胡哥还小,胡小楠还在她娘的肚子里没成形儿,胡大叔又不在娘俩身边,胡大妈带着儿子孤立无援。

  灾难发生后,国家马上就给唐山人民派去了咱中国人民解放军,大军所到之处,百姓就看到了生的希望,军民团结,众志成城,很快,胡大妈带着儿子就被安排在临时帐篷里。解放军的到来,让胡大妈看到了重生的希望,也在幼小的胡哥心里埋下了对国防绿的向往……

  胡大妈是典型的北方家庭妇女,没啥技术跟本事,进城前在家有一亩三分薄田,靠修理地球向老天爷要生活。后来跟着胡大叔进了城里,一家三口就靠胡大叔那份公粮度日,日子过得虽然有些紧巴巴的,但一家三口都挺乐观。

  大灾难过后,胡大妈寻思着光伸嘴等救济也不是个办法,那时候,救灾物资也是数量有限,善良坚韧的胡大妈把幼小的胡哥带在身边,四处去揽私活,靠给别人洗衣裳看孩子挣些散碎零钱。

  那年月,揽私活可是个大罪过。

  还有顶叫做资产阶级思想的大帽子随时悬在脑瓜儿上等着你。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们都知道,给人家当老妈子带小孩缝衣服洗被褥都得是口口相传的人品,还得偷偷摸摸的干,不像现如今这样开放。要是给革委会的知道了,大帽子一准扣脑袋上,还兴许会抓个典型游街示众。

  打小儿,胡哥就是个好孩子,特别心疼他娘,幼小的身体也替他娘担负起持家的重担。胡大叔那会儿在中科院的一家科研所工作,大地震后的唐山,到处是一片混乱,通信联络早就中断了,胡大叔得不到家里一星半点的消息,五内俱焚心如刀绞,可又不能赶回家去探望,那会儿的首都,“三公一母”折腾的凶,共和国正处在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胡大叔所在的机关里,像他这样的普通职工也被编入了基干民兵的序列,胡大叔是干着急没法儿离开。

  好容易捱过了苦难,盼来了“十月革命”的那场春风,胡家一门终于在京城团聚了。接下来,就是胡大叔为老伴和儿子的户口问题奔走呼号,就在这节骨眼上,胡小楠同学诞生了。

  本着一家顾小的原则,刚刚诞生的胡小楠领到了她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户口指标,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一代首都公民。胡哥和胡大妈只得继续背着外来户的那口黑锅。没有户口,给胡哥后来的求学求职等事情带来的绝不仅仅是用麻烦两个字能形容的。

  退休后的胡大叔和胡大妈带着儿子闺女来到了园子边上的这条老街上安家落户,那时人民公社还没取缔,公社按人头给胡家分了三亩地,胡大叔一家过起了农耕田园的生活。

  户口问题始终笼罩在胡大叔的心头。

  别说那年月了,就是放在现如今,想入城市户口都比登天困难,更不用说胡胡大妈跟胡哥这样早就过了户口迁入年龄段的人。

  胡大叔常常为这事发愁,眼瞅着儿子大了,儿子毕业了,儿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在村儿里打零工,儿子三十大几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一想到这些,胡大叔的心头就有说不出的痛!

  胡哥在村儿里最要好的朋友除了单胖子就是一个叫李子的小四眼儿。

  四眼儿姓米,在家行二,胡哥跟单胖子平时都叫他米老二。

  这米老二出身军干家庭,也是村里混皮包公司的,年头长了,也混的小有名气,号称当时村儿里疑难杂症专业户。米老二常去四海市场淘换旧货,胡哥也在那里给人家打工,一来二去的,凭着胡哥那时候厚道的人品,米老二和胡哥成了铁哥们。

  米老二有个突出的特点,擅长侃大山,天南地北,人分五六儿,上至天庭,下到海底,没有米老二不知道的,就算不知道,在胡哥这儿也得变成知道。这是这种大院儿子弟的通病,常常在摊上没事的时候搬个小马扎,买瓶小二和胡哥山南海北纵论世界。老二丰富的学识让胡哥叹为观止,可以说,胡哥的满嘴巴仁义道德就是那时候和米老二一起练就的。

  米老二长得人高马大,细皮嫩肉儿,三角眼儿里经常闪烁着狡猾的神情。老二也知道胡哥没说上对象,特别热心的给胡哥介绍了这个介绍那个。可那时候的姑娘们大多是眼高手低,一听说胡哥没户口也没正式工作,就都做了霜打的茄子。胡哥一如既往的继续当他的光杆司令,古道热肠的米老二也一如既往地给胡哥寻找着那根属于胡哥的肋巴条子。

  米老二给胡哥踅摸的对象里,只有一位没嫌弃胡哥的黑锅身份,这姑娘的好儿让胡哥日后每每回忆起来,眼角都能瞅见泪光。姑娘和胡哥有缘无分,姑娘的家里坚决反对自己闺女和一个没户口的人相处,末了,胡哥只好同人家姑娘超越了婚姻这道鸿沟,做起了红蓝知己。

  这姑娘的故事咱们后边再讲。总之,胡哥就这么放着单飞,在村里到处游荡,品尝着特殊历史时期带给自己的苦酒。

  妹妹立志要入主单家大院的事胡哥是一万个支持。只要妹妹出嫁了,他那个悬而不决的户口问题还是有希望得到解决的。这具体怎么个解决法儿,胡哥的心里还不是那么的明晰,不过,至少妹子嫁出去后,胡哥就不用老是跑到单位去睡那间沉闷的指挥部了。

  胡哥把胡小楠扒拉到一边,撸胳膊挽袖子登上操作台,轻车熟路地操起大菜刀,不无得意的歪了妹妹一眼“瞧仔细了,哥哥给你露一手!”

  胡小楠的嘴惊讶地张得老大。

  她记事开始就没见过哥哥进过厨房,更别说见过哥哥露什么功夫了。

  只见胡哥按住一只削好皮的大土豆,菜刀只是在眼前那么一闪,咔嚓咔嚓,刀光翻飞之间,一片片薄入蝉翼的土豆片齐整整被码放在案头,接着,胡哥玩了个花样把势,大菜刀在半空中掉了个个儿,嚓嚓嚓,刀不连豆豆不粘刀,只消小半颗烟的光景,水盆里便有了一堆比头发粗不了多少的土豆丝儿。

  别说是胡小楠了,就连厨房老手刘小平也看的目瞪口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7 05:41:08
  八、三家村

  距离单家大院直线不超过两公里,四环以里三环以外是村儿北边儿不大的一片儿居民小区,四边儿不靠,八面再无其他高层建筑,那是科学院的家属三区。天晓得当初的设计者是咋想的,把居民楼建在这么个地界儿。得亏是后来村儿里发展迅速,各种烟酒糖茶点心铺子粥棚包子摊儿东一个西一堆儿的顺着居民楼向四外铺开,那些平日里起大早赶班车的科学院职工们再也不必担心早上吃不上热乎饭了。

  这一天,小区外的蓝庄园粥铺来了仨人儿。那二位脸儿生,中间儿这位人高马大,细皮嫩肉儿,油汪汪的胖脸上荡漾着孩童般的笑意,一对儿三角眼上盖着两条弯钩眉,这位要是不笑的话,活像那只愤怒的小鸟。

  这位就是先前跟大家说过一嘴的那位大院儿子弟米老二。

  米老二之前也是跟村儿里打短工的,用他自己的话讲,叫积累人生经验,他一直图谋自己整个营生,也好跟那些个大小总经理们一样平起平坐,过一把名片上印着总经理的瘾。苦于一直没找着机会跟启动资金,米老二又不好意思腆脸跟爹妈伸手儿,这事儿就一直跟心里头埋着,要不是可巧遇到了贵人,创业的事儿恐怕都要埋出绿绣了。

  贵人姓方,是米老二在天中市场闲逛时搭上的一位,此人在市场里经营保健用品,买卖做的挺大,市场里都叫他方保健。方保健时年四十上下,方头大脸,身材高大、结实,从表面上看,是个忠厚老实的扮相儿。米老二跟他一见如故,两人很快就勾肩搭背出双入对成为莫逆。

  这俗话说的好,一见如故不见得都是好事。分人也分事儿。分到米老二这儿,这事起当初就不是什么好事儿。米老二待人热情有余,心眼不足,经常是满腔热情给予,最后却几乎都落得个竹篮打水的结果,尽管如此,基于性格的关系,米老二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拿老话儿说,这叫死犟,犟驴转世。

  方保健当时正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呢。他的摊子铺的有点大,替人代销,虽然是无本儿的买卖,可利这块儿薄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他卖的就是当年风靡街巷的有氧运动机。那东西说实话就是个骗人的玩意儿!从里到外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就是个杠杆原理,还整个华丽的外表,弄些糊弄人的说明,一台机器的代销价贼老贵贼老贵,刨去原价,方保健能赚到手的银子实在是少得可怜。

  方保健并不是无业游民,此人有正当职业,是某国营大厂的技术员。那年月,国营大厂纷纷关停并转,职工们也纷纷买断工龄集体下岗,留下的不是精英就是草包。草包也有草包的活法儿,方保健就自认为找到了他赖以存身的活法儿。
  好景不长,方保健没高兴几天就愁眉不展了。

  怎么的呢?

  卖出去的有氧运动机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退货。

  要不说这知识分子样子货居多呢,卖这种三无产品的哪儿有长期扎营的啊?卖这等亏心昧心的东西,本来心里就有鬼,通常都是电话预约,送货上门,然后一锤子买卖溜之乎也,用户发觉上当后往往是控诉无门。方保健大约许是被他的上家儿给忽悠了,忽悠的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一座金山,于是一门心思的租了个摊位,死守金山。

  结果,金山守成了土坷垃山,先前卖出的货无一例外的被退了回来。方保健打死也不相信自己会被几个浙皮子给耍了,愤怒的方保健拿出文革时代红卫兵的架势,气势汹汹的去找他的上家儿。方保健在上家儿所在的那座三层大厦里上下左右找了个遍,连根人毛儿都没找见。找来物业一问,人家物业说,是有那么一家公司的,从开张营业到关门收摊儿,前后就半个月光景,人早就没影儿了。像方保健这样打上门来的都快凑齐四位数儿了。

  失魂落魄的方保健只好死守着租期即将结束的摊儿,欲哭无泪。您说怎么就这么寸!米老二偏偏在这个当口空降到了方保健眼前。

  凭着自己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方保健敏锐的捕捉到,眼前是个生瓜蛋子,看着啥都明白,其实狗屁不懂,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就拿你开刀了!
  就这样,米老二还以为找到了知己,方保健也人为自己找到了饭票跟存折儿,这两个各怀目的的人就这样成了哥们儿。

  您要说这米老二傻吧,也就罢了。还有比米老二更傻的,谁呀?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来了。

  吕威比方保健跟米老二都大几岁。

  吕威是区里下岗办的会计,手头有俩闲钱儿没处投资,经亲戚牵线,七拐八绕的认识了据说手眼通天的方保健。

  手眼通天?扯淡呢吧?方保健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要真能手眼通天还能混成这操行?这不是才勾搭上一个米老二么?米老二不是大院儿出身么?方保健利用这些条件开始在社会上大肆行骗,而米老二这块虚头巴脑的金字招牌就成了方保健社会行骗的法宝,几圈儿下来,方保健不但顺利的把手头积压的那些个忽悠机器给发出去了,还从不少中老年妇女处抓到了银子,自然,这些银子一个子儿都没有落到米老二手里,全进了方保健的小金库。

  吕威见到方保健时,方某人俨然已经大老板的行头,抖起来了。

  这三位在一张餐桌前落座,米老二财大气粗地吆喝来服务员,稀里哗啦点了一大堆吃食,然后双手撑起下巴颏儿,眯缝着他那对三角眼儿朝另外二位道:“大哥大姐,这顿兄弟请了,等将来发达了,兄弟可等着大哥大姐请俺啦!”

  还没等吕威说话,方保健大手一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小小不言小小不言啊!老弟!别的咱不敢答应,请客吃饭这等事在你大哥这里真实小小不言啊!老弟你就请好儿吧!有咱吕威大姐的加盟,咱们的事业绝对能更上一层楼!内谁,服务员!给来一瓶五粮液!咱哥们仨都满上,为咱们的明天,哥哥我先干为敬啊!”

  米老二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可就是咯噔一下子。

  为什么呢?

  心说这方保健真敢开牙啊,五粮液啊,那在当时,那个价格可以跟国酒茅台一决雌雄了,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嘬着牙花子暗自盘算了盘算,马上就觉得脑袋有点大。这可不是喝大的,米老二的酒量跟单胖子有一拼,都是千杯不醉的主儿。米老二晕是因为口袋里的银子带少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保健已经喝的红光满面,舌头打卷儿,喷着浓浓的酒气,说着不着边际的大话。吕威喝的不多,吃的也很细致,面前的一碗儿皮蛋瘦肉粥只喝了三分之一,一直在听方保健吹牛皮。

  吕威中等个头,四十上下,瘦得跟块板儿似的,眉目倒也算清秀,梳一条黝黑的大辫子,说话声音不高,但话音儿里时不时的带着点儿威严。

  方保健那边已经喝成了一摊泥。米老二心疼酒钱,一直没舍得喝面前那一小盅儿,吕威看在眼里,脸上却莞尔一笑,道:“二兄弟啊,做大事者,不能拘泥小节,姐姐一看就知道二兄弟是个厚道人,以后做啥事也别做傻事,跟着姐哥混,姐亏待不了你。咱姐俩干了这杯!放心吧兄弟,姐知道你想啥呢,这顿,姐请了。”

  米老二这叫一个感激!可米老二到底是涉事浅,没能听出吕威的话里话,而吕威呢,也不急于解释,跟米老二推杯换盏,聊得挺高兴。

  这顿开业饭从上午一直吃到傍黑子,吕威跟米老二架着早就烂醉如泥的方保健走到街口,叫了辆面包车,还没等拉开车门儿,方保健忽然脖子一挺,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挣脱了二人的搀扶,一个箭步踉踉跄跄来在路边,大嘴一张,哗啦……

  面包车司机一看,敢情是个醉汉啊,果断一轰油门儿,一溜烟儿的开跑了。

  吕威略显厌恶的看着方保健大口大口的呕吐,米老二的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这三位的合作从一开头就带有那么一丝丝的……别扭。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7 05:42:02
  过了几天,方保健给吕威打电话,说在大伙吃饭那儿的附近找到了一间出租房,叫吕威叫上米老二一起过来看看,如果觉得合适,就拿下来。

  吕威一点都不糊涂,这一点跟她那位宋朝历史上著名的宰相吕大明白吕端有一拼。那么清醒明白的人咋能被方保健这种人给忽悠上道儿了呢?听我跟您说啊……

  起当初,吕威确实是被方保健这厮的一嘴火车话给忽悠住了。但是经历了饭桌上的那一幕之后,吕威的心里对方保健这个人就打了个问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吕威并没有想要撤出,为什么呢?吕威是老知青,那些非常岁月中磨练出来的阅历让她敏锐觉察到米老二跟方保健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米老二显然是被方保健给利用了。米老二的家世完全可以自立为王打出一片天下,可这孩子太过老实了,也没啥江湖经验,跟着方保健早晚会被他给耍了。

  吕威打算先观察一阵儿,等找个适当的时机,拉上米老二摆脱方保健,另立山头去。

  吕威打车前往科学院三区,半道上又巧遇等车的米老二,于是这姐弟俩很快就到了三区门口。方保健已然在此等候多时,见吕威跟米老二下了车,忙不迭迎上前来道:“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我跟房东都说好了,一个月一千三,水电月底统一结算,这家人不错,房东还是小区的居委会主任,这以后官面儿上的事就不用咱们出面操心了。”

  见方保健说的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的,米老二的心里还是暗暗对这位貌似忠厚的老大哥翘起了大拇指,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

  吕威不动声色的跟着方保健走进三区大门,来到了房东家门口。

  房东是个小老太太,虽然个子不高,但那一对眸子特别有神,看着你的时候,你会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被她给看通透了。老太太的表情显得有些过于淡定,寒暄之后,谈过具体条件,吕威亮出自己的身份,房东老太一听说吕威是公家人,先前不冷不热的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身儿,又是沏茶又是倒水。

  谈妥价格后,三人就开始着手布置。

  这是个套间儿,厨房卫生间外加一个小厅,两间小屋,使用面积都加起来差不多有50多个平米,这地方对于长期居住来说非常的不错,对于办公使用也是十分的隐秘。

  方保健把米老二打发出去购买简单家具,什么椅子垫子靠背儿啥的,又拿出一张单子,请吕威帮忙去趟家具公司,说那边的熟人答应折价卖给他们一张沙发。等把米老二跟吕威都打发离开后,方保健反复观察见四下里没人,就反锁了房门,在套间中那间小一点的屋子里转了几个圈儿,猛地一脚跺在了屋角的地面上!就见那块落满灰尘的角落倏然出现了一圈与其他地面不同的坠落痕迹……

  方保健略显浮肿的脸上掠过一丝阴笑。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7 12:26:57
  九、狡兔三窟

  创世达正式挂牌营业了。

  这名头是方保健找人给起的,据说起名的这位是个大师。那年头,大师多如牛毛,随便在人头儿里一拨拉就是大师,可谓满地大师走,未见能人多。甭管怎么说,名头有了,得想办法开一张啊,不然三个人守着两间房子大眼瞪小眼儿也瞪不来银子不是。
  吕威有自己的活儿,只有周末才能溜达过来值个班儿,村儿里的营生吕威一点都不摸门儿,这一点让方保健非常放心。至于说米老二,方保健就更加放心了,所以每天一点卯,方保健就把米老二扔屋里,声称去跑买卖,然后一去就是一整天。

  方保健真的是去跑买卖了么?

  当然不是。

  俗话里有一只狡兔,生下来就会打洞,一打还成双成对儿的打,所以才有了那个著名的成语叫做狡兔三窟。这个成语安在方保健身上那是再合适不过。

  这方保健除了原先市场里的摊儿,在村儿里还有家中等规模的公司用着他。这家公司的老总是个愣头青,家里也是城里的大户,说白了,跟米老二一样是个军二代。公司老总对电子市场门儿清,对电子市场以外的营生就俩眼一模黑了。方保健在公司任职据说也是因为跟愣头青是街坊,门对门,两家老辈儿关系不错,长辈们请方保健出山,意思是帮衬帮衬年轻人。方保健没推辞,开始还真是一心一意的扑在事业上。
  公司所在的三层小楼坐落在村儿西边的一条胡同里,据说原先是科学院的一个研究所,后来搬走了,楼房质量不错,是那种五十年代毛熊帮着设计建造的,外观不咋地,但是特别的结实。

  一帮年轻人起初对方保健也是毕恭毕敬的,一口一个方叔儿的喊着,到月开支一分钱都不少他的,有时候还号称发奖金,多发给方保健仨瓜俩枣儿的,这让方保健感觉脸上倍儿有面儿。

  好景不长,方保健从前的职业是建筑给排水,但是,在竞争激烈的村儿里,这个专业一点忙都帮不上,由于隔行隔山,方保健对业务的不熟悉成了他致命的弱点,有好几单买卖就因为方保健的缘故黄了。渐渐地,年轻人对他也不像当初那么尊敬了,话里话外都带着点儿抱怨。方保健还以为是嫌自己岁数大了,跟他们有代沟闹的,于是摆出一副长者为大的架势,也开始在公司里倚老卖老起来。

  倚老卖老是年轻人最反感的事情。

  没卖几天,愣头青老总就怒了。

  打那以后,方保健的办公室从三楼挪到了地下室的一间杂乱的房子里。方保健名片盒里的名片也由过去的市场部顾问改成了后勤部主管。年轻人基本不光顾这里,除非是来领文具纸张,方保健每天面对着一张除了浆糊瓶子跟裁纸刀以外空空如也的桌子发呆。终于有一天,老总把方保健喊到了三楼,搓着手满是歉意的、客气的对他下了逐客令。

  方保健都蒙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这样一个不世之才怎么会被如此的冷落……

  两家也是挨的太近,长辈们从中调和了一下,愣头青老总勉勉强强的收回了成命,方保健又从后勤部搬到了门房儿,这下算是一撸到底,成公司门口看门儿的了。尽管如此,方保健并没有破罐破摔,沉寂了好几个月后,方保健带着一脸的得意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把一叠文件恭敬地放在愣头青老总面前。

  当愣头青漫不经心的翻开第一页时,方保健分明看到对方的小眼睛顿时圆了!

  这是一份策划书,方保健那几个月里也没闲着,到处找门路拉买卖,用他自己的话说,皮鞋跑破了几双,腿儿都溜细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大买卖总算被他划拉到手了。

  不过,在策划书没有被认可以前,事情还不能算是十拿九稳。
  到底是啥大买卖能让愣头青老总当时就对方保健刮目相看,以至于马上站起来毕恭毕敬的把座位让给方叔儿坐,自己跟个小学生似的垂手站在一边儿,低眉顺目的听他方叔儿的教诲。

  这事儿还要从米老二闲逛市场偶遇方保健那档子事说起……

  米老二所在的大院儿里有一座楼房,建成后就一直被出租并出租着,但始终也没有一个大客户一下就租上个十年八年的,都是些小公司跟皮包客今天两间明天三间的搞,客流量始终徘徊在从一楼到三楼这个水准,后勤部门的领导心里毛草草的,一天到晚看着三楼上空着的两层,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跟方保健闲聊时,米老二无意中顺嘴儿说了一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保健马上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商机。只是那会儿跟米老二还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因此,这件事儿就算是长在方保健的心里了。

  当方保健觉得时机成熟后,马上跑到了外边自费掏银子印了一盒崭新的名片,名字后边什么都没有的他摇身一变,立刻变成了某国营建筑集团驻村儿里办事处的外联主任。

  有了名片【【骗】,方保健鼓足了底气,让米老二带着去找了大院儿的后勤部管理科长,一番讨价还价后,意向书都签了,方保健踌躇满志的连夜搞出一份策划书,然后就有了上边儿那戏剧化的一幕。

  好事多磨,天每时每刻都在往下砸馅儿饼,接着的发了,砸着的轻者重伤重者玩儿完,就在方保健等人未雨绸缪之际,愣头青老总犹豫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7 12:28:10
  十、办证儿

  朱大常近来很不爽。

  市里的专项整治工作如火如荼是他始料未及的。

  随着西北地区越来越多的技术培训学校的诞生,大量的学生分配便成了那些学校当初承诺后的后遗症。

  能上得起学人家儿的大多是乡下手里有俩钱儿的人家,被那些三寸不烂之舌忽悠的云山雾罩之后,家长们把攥的汗津津的钞票交给了校方,也把娃们未来的希望也一并交托给了校方。娃们在学校的表现如何,家长们并不理会,反正校长们都拍胸脯保证过,娃们从他们的学校出去,一定能上大城市的大饭店当大师傅。一年切配,二年升炉,用不了几年,就能当上厨师长,挣大钱,风光无限衣锦还乡。

  客观的讲,这些大大小小的职业技术学校最初出现时,教学质量和师资力量都还是可以的,对学生们也比较负责,毕业的学生们基本上都各得其所。不过,好买卖架不住多,这就好比一条街上如果只有一家卖咸鸭蛋的,生意独门,顾客无可选择,自然生意就兴旺。如果整条街上都是卖同一种商品的,虽然融入了竞争机制,但顾客们选择的对象多了,货比三家的可能性增加了,这生意自然而然也就不好做了。泥沙俱下、鱼目混珠的几率在后来竟然以翻几番的速度疯狂递增着,在低劣教学的同时也引发了很多令办学者们始料未及的问题。

  随着国家开发大西北的号角吹响,西北各省市及自治区、州、县等地的软硬件工程纷纷提到了意识日程上来,很多地方在大量引进人才和资金的同时,也开始有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力向大中小城市分流。

  基于这样一个大的历史背景,西北地区的职业技校风起云涌,大小学校纷纷出笼,各类宣传和广告满天飞舞,管你有没有办学经验,管你是不是师范高才,只要有钱老板撑腰,只要你在一方土地上能称霸一时,只要你有足够的把握摆平公商法,尽管开去!

  朱大常为了这事与不下几十位号称院长的西北人士走过马灯,接触过程中,大常这才发觉,这些冠冕堂皇的人实际上竟都是地方一霸,有些甚至是吃过牢饭的主儿!论素质,还不及一个正经读书的学生娃,满嘴谝的都是乌龟王八。学生有质量问题他们基本上不闻不问,学生若分不到好地方,这些人就开始大耍无赖,克扣费用和违约的事情层出不穷,活脱脱一群地痞流氓!

  这不,眼下,大常刚接到一个长途电话,西北某省某市某县某镇某乡的某职业技术学校的张校长及教务主任、技术顾问等一行三人即将奔赴京城,处理一批无法分配的生员。

  毕竟大常在京城地面上是外来户,一个外来户在京城毕竟没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大常虽然走南闯北多年,可眼么前还是感觉到阴风阵阵,脊梁沟奔外冒凉气儿。

  此前的一次摆酒大宴上,大常把包大志和他的那帮手下叫来商量对策。有头无脑的包大志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大哥甭为难!这帮土得掉渣儿的老冒子还不好收拾?回头我叫几个弟兄找个由头儿上单家大院,大哥只要一个眼色,兄弟们立马儿修理他们!”

  大常可没往这上头琢磨。生意毕竟是生意,尽管说生意场如同战场,可这生意还是要维持下去的,这个时候撕破脸皮还为时过早。

  包大志手下的一个叫关虎的队副比他们队长多了一根筋,这小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附在队长耳边嘀咕了几句,包大志连连点头“大哥!我这位兄弟有个主意,回头这样,我听说这帮陕西梆子都挺能喝,加上我,再几个能招呼的兄弟一起,咱们先礼后兵,灌晕他球的!后面的事大哥看着办就是了。大哥看这办法如何?”

  大常眼睛一亮“对啊!这人一烦倒把强势给忘了。成!就这么地!到时候兄弟们看我的眼色动手。”说着,又从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递给包大志“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当加班费,我朱大常在京城地面上还要仰仗各位兄弟多多帮忙!来,干!”

  包大志脸上每条皱纹都乐开了花儿,假么假势的推托了几下,边举杯边把大信封塞进了公文包。包大志与朱大常的关系可全仗着钱老板打基础呢,因此,包大志虽然也很瞧不起这个农民暴发户,但银两在前,自然也就鞍前马后、狐朋狗友了。

  废话少说。西北某校长一行三人终于风尘仆仆地站到了西客站的站台上。

  当然了,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是免不了的。客套之后,三位校方大人坐着大常从包大志那里借来的B&W围着三环先兜了一大圈儿,随后又奔了那些已经分配的学生单位逐一视察,末了,回到了单家大院。

  单家大院里,十几个西北娃垂头丧气地蹲在墙根下面晒太阳。

  冬天的太阳不很多见,却很暖和很惬意。学生当中有个娃娃叫个宋雷的有些秀逗,被那些个老学生支使着来回搬土豆,累的满头大汗不说,还要被那些学生这个使个绊子那个弹下脑门儿,十分的可怜。

  单胖子哪儿也没去。

  单胖子当然哪儿都不敢去。这半院子的孩子万一跑丢了一两个,他单胖子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好在大常离开前吩咐过刘小平,叫他协助单胖子把好门户,一个都不准出去。单胖子叫来胡哥和金胖子等一干狐朋帮着看院子,胡哥和金胖子连吓唬带吆喝的警告那些娃娃,谁要是一出这大门,警察、联防队还有治保队的就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抓住送到远郊区翻沙子。金胖子还特别强调了翻沙子每天只有一个小的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窝头吃,吓的这帮孩子谁也不敢出门,实在是尿急憋狠了,就让胡哥轮着拨儿的带出去如厕,余下的闲着无事就在大墙下面扯闲篇,实在无聊了,就拿宋雷这倒霉孩子耍着玩。

  这一群学生先前已经分配出去了。干了没几天,不是嫌活累就是嫌钱少,再不介就是嫌去的地方小,没法发挥他们高超的厨艺,总之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没地方去,就只有闲呆在单家大院里消磨时光。

  正当学生娃们在院子里嬉笑打闹没大没小的时候,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个别眼尖的学生一下看清了来人的摸样,半拉院子里的学生们顿时像见了活阎王那样,马上从地上窜起来,垂着手低着头顺从地在墙角下站成一排,好像犯人即将接受政府训示似的。

  教务主任张凡田一脸冰霜地叉腰站在大门口,身后,是教学顾问王雨凤和校长张顺德。朱大常在回来的路上才摸明白,敢情,这所学校是一个家庭作坊,校长是教务主任的儿子,教学顾问是教务主任的老婆,而教学顾问则是校长的后妈,这份儿乱!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7 12:28:48
  话说张校长一行人在朱大常主任的陪同下来到了单家大院。

  小张的亲爹老张一进门就拉长了脸,劈头盖脸对那群好高务远的落选学生娃好一顿臭骂……

  “锤子!一群锤子!俄在学校里四咋和你蒙社滴?咋就那么莫出息!给家乡仍丢面子莫!北景那么大,俄就不信就没有你蒙的去处了?是不是你蒙眼高手低了?朱四辛苦了半天,给你蒙安排,你蒙可好,真没出息!干脆都跟俄回去算球!”

  这段话大意是学生们挑肥拣瘦,朱老师分配不容易,学校充分理解朱老师的难处,若分配不成的话,就把学生收回去。当然了,收回学生也就意味着费用减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朱大常能不明白么?朱大常心中暗骂“个老狐狸!贼精贼精的,我岂能让你捞半点便宜?!”

  老张的呵斥还没落地,老张媳妇、小张的后妈王老师噌地一下子从儿子身后跳了出来,尖声尖气地指着那群学生娃叽里咕噜不知道都喊了些什么,学生们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出溜的,宋雷居然咧开大嘴哭起来。

  这儿正闹的一塌糊涂,胡小楠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半拉身子,冲着朱大常嚷嚷道“这还不好办?我给你出个主意吧!就在这院子里摆上几张桌子拼个案台子,把用人单位请来,咱们当场表演各人的手艺,合格的就让把人带走,不合格的让他们带回去,不就得了?切,一点小破事就把你愁的,我还以为啥大不了的呢!”

  朱大常心里偷着笑,其实这招是早就和胡小楠合计商量好了的,必须给西北来的那三位一个下马威,不然以后的活儿没法儿弄。

  老张媳妇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老张像看外星人那样直眉瞪眼地瞅了胡小楠老半天,倒是小张校长,站那儿多半天没吭声,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反复在胡小楠身上扫来扫去,被胡小楠察觉后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才赶紧移开了去。

  学生们被西北来人带进了朱大常的屋子进行思想教育,趁这当口儿,胡小楠支使刘小平赶紧去后海子找单胖子,让单胖子去找老单,不然的话,这群学生上哪儿落脚呢?老单不是开了个规模不小的饭店么,算是培训也好试用期也罢,只要能把这群学生安排了,费用拿到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单胖子老大不情愿的,却又无可奈何的收了鱼具交给刘小平,一溜小跑直奔老单的大饭店而去。

  半道上,遇到了包阎王和几个联防队员,离着老远包阎王就满脸是笑的打起了招呼,单胖子连正眼都不搭他一下,脚步没停的从包阎王身边跑过去,象征性的摆了摆手,说了句“包叔啊,那什么,忙着呢,先走了啊。”

  老单才听了一半就火了。

  用人单位现场考核大会如期举行。

  虽然老单对小单的做法持不大赞同的态度,但当老单听说这是胡小楠出的主意时,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眉开眼笑地吩咐手下的二厨带着两个助手前往挑选合适人选。单胖子起先还为他爹这种突兀的转变百思不得其解,经朱大常那么一点拨,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儿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初冬的太阳给大院洒下一片暖意。

  刘小平等人吆喝着把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上厚报纸,再加上四块白铁皮大板儿,由单胖子亲自出面去街上找齐了面粉和家伙什,只等“验收大员”们光临了。

  老张和他媳妇缩在屋子里对那群学生们面授机宜,唧唧喳喳也不知道都说了些啥,这头,胡小楠俨然一副总指挥的架势,头戴厨师高帽,系个大围裙,指挥着刘小平同学和胡哥等一干人等起劲地把面粉一口袋一口袋地往大面缸里倒,金胖子瞎热心地从开馒头铺的,马寡妇家拉来一架和面机,正满院子扯线接电。

  这条街上的不少街坊邻居都凑在单家大院门口瞧热闹,单家大院里的各位住户这一天也留下不少,那光景,就跟单家马上就要娶媳妇进门一般。开山西牛肉饺子店的侯子再加上后街面馆的牛大春两口子也都闻讯赶来,自然了,这也是老单家的面儿大,看这架势,今天这群学生娃基本上都能尘埃落定了。

  只有一个人偷偷躲在小厨房里没出来,被进屋找水瓢的朱大常撞见了,谁呀?就是那个被同乡们欺负来使唤去的傻娃宋雷。
  别看现如今满大街的牛皮癣当中,“办证儿130XXXXXXXX”最多最普遍,那百分百都是假证作坊。当年,在这座北方大城市里,你想办个假证儿,难于上青天。

  正当朱大常的分配事业如日中天,如火如荼之际,一个坏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家伙劈下来,把朱大常当时就打懵了。

  九五年四月十四日,市府关于外地来京务工经商人员管理条例(修正)颁布实施,一开始,由于相关附属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该管理条例从实施方面看,还是比较宽松的。然而,当越来越多的农民工大量涌入城市,城市的接纳跟吞吐能力几近饱和时,很多问题也就跟着出现了。此时,管理条例的制定者们才开始赶鸭子上架,各种大檐帽制服秀随之兴起,各种衙门和门槛儿也一窝蜂的开始兴建,总之一句话,好日子没了。

  当年,村儿里有个自费办学校的老乡回忆起当年那段辛酸史时是这样描述的:“一句话,不舒服!一是手续麻烦。每办一个证件都要自己去跑,有些证件还要跑几个部门,人生地不熟的,特折腾人;二是费用不少。办证干啥的,都得花钱;三是心里别扭,总觉得自己比北京本地人低一等。四是莫名其妙,那一段上街出门儿都是胆战心惊的,生怕被治安联防给拿了,他们不管你有没有三证,不问青红皂白,有时候就算你亮出三证,也会被他们抢过去撕毁掉,然后马上翻脸说你是三无……不堪回首啊!” ”

  城市的管理者们,你们住在舒适的房间里享受生活时,可曾想到过,建设这些房屋的农民工们还睡在潮湿闷热寒冷简陋的工棚里,忍受着蚊虫的叮咬,日出而作日落还在加班加点。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们关起门来制定那些多少有失人性的法规时,可曾替那些即将遭受这些非人性法规束缚的农民工们的感受?!

  当然了,朱大常们所从事的职业并不在那些城市建设者们之列,朱大常们干的事儿,很大程度上是在给专项整治添乱。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8 08:01:06
  十一、小楠的新弟弟

  老单光荣退休。

  老单是个闲不住的老头。

  带着从德意志单家后裔那儿募集的神秘资金,再加上老伙伴们的股金,老单和一帮志同道合的退休伙伴在单位附近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饭庄。

  对小单,老单也没寄予太大的厚望。小单的惰性是后天造就的,很无奈。老单把单家大院的业务都委托给了这个不怎么争气的儿子,就一门心思的投身到火热的经济大潮中去了。

  单家大院所在的那一片五十年代规建时只有靠近燕园的那条不算太宽的马路跟马路边儿上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教育家留下的宝贵政治遗产:一座从不对外开放的宾馆。宾馆门口干干净净的,也没见车水马龙,也没有如临大敌的警卫,简朴庄重的一座门脸儿。但是,这座宾馆在当地老百姓眼里那就是不同寻常。怎么呢?据说啊,新中国开国大典的礼炮声还在紫禁城上空回荡那会儿,中央就把位于燕园儿附近的这座荒废败落的园子分配给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革命,老革命在里边住了没多久,就搬走了,据说是因为老革命觉得自己就是一普通公民,没资格住这么宽绰豪华的园子,于是就向中央打报告,搬离了那里。当地百姓传说,说老革命来的时候,园子荒芜破败,杂草比人都高,老革命走时,园子跟换了个样儿似的,变得清新、干净、整洁,鸟语花香……后来听守卫园子的当兵的说,那都是老革命自己掏腰包给修理的,从头到尾没花国家一分一毫!

  至于说老革命是谁,当地百姓众说纷纭,到底也没有说出个准谱儿来,倒是有个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咂吧着没牙的瘪嘴嘟囔了一句:“听我爸爸说,那老革命从前是位教书先生。”

  咱也别费神去考证了,不管那位老革命姓甚名谁,也不论老人家在中国革命历史上有过什么样的丰功伟绩,咱们就从人家主动搬走并且自费修缮了破败的园子这些事看,这就是老百姓心目当中的清官、好官!

  这话题有点远,咱也是借题发个挥,您几位多担待。下边儿进入正题。

  离那座神秘宾馆一直向东北边走,走出二里地去,就是单胖子的祖宅单家大院。

  单家大院是一座清晚期遗留下来的古建院落。

  当年,老佛爷丢弃了都城仓皇西去,把大好河山拱手让与外敌掳掠。号称万园之园的皇家园林被两个叫法兰西和英吉利的强盗从里到外抢个精光。这两个狗娘养的畜生不仅抢光了园子的每一件珍宝,还纵火焚毁了这座举世闻名的皇家园林,咱们现在能看到的只有满目疮痍和被烈焰焚烧后残存的一堆堆大石头,石头不会说话,石头在荒草中瑟缩,无言的诉说着国破家亡的沧桑。

  单家老祖率领着兵勇和乡丁们在园子外围与红发绿眼的西方魔鬼们鏖战数日,终因寡不敌众,单姓将军及属下一百八十多名兵丁血洒疆场……

  老佛爷一直等到若干丧权辱国的条约签定之后,八国联军吃饱喝足班师回朝尘埃落定时方才惊魂不定的由外边溜回皇城。

  老佛爷某日闲得发慌,忽然想起了园子,下旨安抚守园大臣和兵勇,一道道懿旨下到了民间,单家的后人们这才重新修缮了被战火毁坏的老宅,单家大院从那会起便在园子外边安顿下来。

  03年部分拆迁工作开始的时候,单家大院也被列入了拆迁名单中,那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老单跟老哥几个开的饭店就坐落在离宾馆两条街外的小河沟旁边儿,据老单说,开张头一天,宾馆的工作人员就来订工作餐,这叫周围那些开了许久都没啥大起色的饭店餐厅眼红了好一阵子,也让老单很是自豪了一把。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8 08:01:33
  单胖子每天都提着鱼竿上海子边上垂钓去,一来可以避开院子里一天到晚的秦腔,二来,也可以不被胡小楠成天价的纠缠不休,可谓一举两得。

  胡小楠呢,暂时也没那闲工夫去扯单胖子的淡,她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赶快把厨房的工作承当起来,争取在老单和单家大院的老少爷们中树立起单家准少奶奶的威望来。朱大常的御用小厨房里经常能看到胡小楠同学勤奋用功的身影,连刘小平同志都不由得时不常的赞叹道“单哥将来一定有福气咧!”

  满院子的秦腔当中经常能瞧见一个孤独蹲在墙根儿发呆的身影。 娃叫个宋雷,浓眉大眼,苹果圆脸儿,一笑俩大酒窝儿就会荡漾在左右脸颊上,让人又爱又怜。爱的是,多周正的娃啊!怜的是这么周正的娃竟然是个傻娃……

  遥远的大西北,一个荒凉的小山村里有兄弟俩,哥哥娶了门媳妇,生了一大堆娃,娃们成天吵着要吃好吃的。哥哥的生活虽然很辛苦,可守着一大堆将来可以作为壮劳力的娃娃,哥哥和嫂子的地位在一家大小中间举足轻重。

  弟弟生下来时爹妈就觉得这孩子有点不对头,可也没往心里去,直到这孩子长到17岁,街坊四邻指指点点中爹妈终于明白,小儿子原来是个傻娃。

  所谓傻娃,就是只知道吃饭干活不知道享受和快乐为何物、结了婚却不知道该咋和媳妇圆房的娃。宋雷人长的十分的精神,浓眉毛大眼睛,一笑一边两个小酒窝,甜甜的憨憨的。只是,宋雷从来都很孤独,没有伙伴愿意和他玩耍,也没有哪家的大人愿意自己的娃和他玩耍,生怕这傻娃把自己家的孩子也带成傻子。

  宋雷长大了,饭量出奇的大,却只能干简单的不动脑子的农活,稍微复杂一点的大人也不敢叫他做,家里那几亩地养活十好几口子人,要是弄砸了这一年就要喝西北风了。

  宋雷有一回跟着大人的屁股后头去县城卖苹果。

  宋家种的苹果在这一带远近闻名,个儿大肉脆,咬一口满嘴洋溢着的都是香甜。宋雷只能帮着家人看大车,就这当口儿,宋雷被一个刚巧路过的中年人看到,中年人拿出块好吃的糖果塞给他,宋雷十多年中还是第一次接受这友情的馈赠,激动的两眼直闪泪花儿。

  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给宋雷吃糖块的这人就是某市某地区某技术培训学校教务主任老张。

  老张那天正满大街的瞎转幺子,发愁招不上学生凑不齐数儿,忽然看见了宋雷。

  凭着多年混迹市井的经验,老张断定这宋雷是个傻娃,于是就先诱惑再下手,等宋雷吃到嘴里暖在心头时,及时向宋雷的大哥大嫂提出了要求。

  宋雷的哥哥嫂子正巴不得赶紧打发了这个胃口奇大却干不了多少活的兄弟,正所谓一拍即合,立刻答应下来,为了赶走傻弟弟,居然破天荒的把卖苹果的款子抽出一部分给宋雷交了学杂费。

  就这样,傻娃宋雷蒙头蒙脑跟着老张进了培训学校,什么都没学成,整天给老张看大门,要不就给老张媳妇抱着孙子烧点开水什么的……最终,被老张连同一群孩子发配到了朱大常的办事处。

  宋雷虽说脑袋瓜不大好使,可谁好谁不好他可是分得很清楚。这大院里对他最好的是那位常来找朱师的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从来不把他当成傻娃看,漂亮姐姐还总带好吃的糖果来给他,漂亮姐姐虽说做饭不咋好吃,可每回宋雷都抢着把那堆不好吃的给吃个精光,看着漂亮姐姐的笑容,宋雷觉得那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被同乡们欺负着使唤着的时候,宋雷是麻木的活着,漂亮姐姐总是教训着那些欺负宋雷的乡党,然后温柔地喊着宋雷进小厨房给她当帮手。在宋雷看来,漂亮姐姐是全天下最可亲最可爱的姐姐。宋雷已经把漂亮姐姐当成是自己最亲的亲人了。

  朱大常撞见了哭泣的宋雷,赶紧扭头冲胡小楠嚷了一嗓子“小胡老师,进来有事和你商量。”

  胡小楠有点不耐烦的丢下满院子忙的乱七八糟的人,迈着宫廷步儿扭搭扭搭的进了小厨房,刚要责怪大常扫了她冒充干部的雅兴,却看见了宋雷挂满泪珠的脸。

  胡小楠一时不知所措地呆在了原地。

  宋雷见到漂亮姐姐哭的更带劲了。

  胡小楠原本只是想通过在朱大常的小厨房里刻苦训练,从而完成从疯丫头到窈窕淑女的转型。这些日子里,胡小楠渐渐地喜欢上了做饭这一传统的艺术,也开始从灵魂深处审查自己,这对于惶惶不可终日的单胖子而言,应该是个福音了,可惜单胖子总躲着胡小楠,对小楠的变化熟视无睹。

  胡小楠马上就要面临毕业分配了,大四的学生一般都很闲散,最后一年里都不正经上课,大家都憋着劲儿的想找份合适的工作,将来也能在社会上出人头地。别人都在为未来筹划着四处奔走,胡小楠却见天儿地泡在朱大常的小厨房里.

  客观的评价,不能说胡小楠同学的手艺不好,这学厨子也得有天分,胡小楠同学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开始逐步成长为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是要一个过程的,这个过程中间是需要积极磨合的,因此,对胡小楠同学的转变要一分为二的看。

  胡小楠同学确实很疼爱宋雷这娃娃。

  生活中的胡小楠是个很侠义的女孩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弱小被强大欺凌,每当那些孩子找理由或者毫无理由的欺负宋雷时,胡小楠便会挺身而出,把茫然不知所措的宋雷拉进屋里。

  女孩子的心通常都很细腻,她发现,宋雷干活确实是不大灵光,但这孩子有一点却是其他孩子所没有的,那就是踏实勤劳,而且,对某一件事情的记忆力竟然是超乎常人的。

  宋雷曾经被连续分配过三回。

  第一回分配到离单家大院不远的一家火锅店,大常就怕这孩子走迷了路,特意派刘小平同志护送他去报到,结果,刘小平同志前脚才迈回院门,宋雷却颠颠儿的跟在后面回来了……

  第二回分配的远了点,跨了区,还是派个熟悉路线的学生送他去,结果和第一回一样,前脚回后脚跟,把个大常气的是没辙没辙的……

  第三回索性分配的更远了,直接给派到了鲜鱼口的一家百年老店里学徒。本指望这孩子能用心学手艺,将来也好有个技术生活,可没成想,早上送上车的,中午去电话问起,那边的师傅还直夸这孩子厚道勤奋呢,晚巴晌居然又颠颠儿地跑了回来……

  问了半天原因,宋雷吭哧了好一阵子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末了还是哇哇大哭着躲回了小厨房里,弄的大家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

  还是细心的胡小楠看出了端倪,这孩子不是不愿意干活,而是在这里呆久了,和这里有了感情。宋雷已经把漂亮姐姐胡小楠看成是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位亲人,对漂亮姐姐的依赖程度甚至高出了对爹娘和兄嫂,哪天胡小楠要是因为什么事没来大院,宋雷这孩子会魂不守舍地在院门口蹲上一整天,拉都拉不动。

  胡小楠很感动。

  长那么大,除了父母和哥哥,还没有额外的谁对自己那么重情重义,胡小楠的头脑里甚至涌出了认下宋雷当弟弟的想法,却被道貌岸然的胡哥当场否决。

  不管别人怎么看,胡小楠在单家大院里俨然已经把宋雷认做了自己至亲至爱的小弟弟,处心积虑地呵护着这颗孤独和被伤害过的脆弱心灵。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8 08:02:24
  十二、初现端倪

  望着妹妹跟护小鸡儿似的搂着宋雷站在房檐下边,胡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妹妹的本质还是很不错的,侠肝义胆,仗义疏财,要不是早些年弄的那些个糊涂事儿,这会儿,他估计都能当上孩子的大舅了……

  胡小楠的命运之门被她自己给关上了。

  我们有些朋友对大学里医学这个专业的层次是比较陌生的。医科分专科和本科及本科与研究生联读,通常专科分为两年或者三年毕业,发大专毕业证书;本科读五年,毕业时发本科毕业证书;本硕联读要连续上七年,毕业时发硕士学位证书,也就是说,本硕联读者毕业一出校门就是顶着医学硕士的桂冠,找工作或者再进一步出国深造什么的那都是相对容易的。

  胡小楠同学当初考进医科大学时刻意隐瞒了一些事实,没有告诉家里自己报的是本硕联读,以至于四年过了,家里忙着到处给她找门路托关系联系工作,她自己因为单家大院里的事居然把本硕的茬儿丢到了九霄云外,结果,老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闺女寻到一位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联系好了用人单位,等一问胡小楠,老胡气的差点撞墙!

  老胡和胡大妈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家的丫头要在那所高墙深深的大学堂里度过七年的岁月究竟是为了啥?要知道,七年过后,同年龄的女孩子不是嫁了就是生了,要不介就是攀了什么什么高枝儿,像胡小楠这样的高学历,出来以后又是高龄女青年,还能有什么样的好小伙儿能瞧上大姐姐一般的小楠……

  胡小楠我行我素的行为也遭到了她哥哥的强烈不满与埋怨,道理很简单,胡哥因着妹妹的不负责任的率性行为将要继续在枯燥的变电站继续自己的光棍生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可还得忍,谁叫家里头奏喜欢丫头呢……

  对于胡小楠同学的行为,还有一位也是极力反对并且罗列了诸多理由。

  谁呀?单胖子。

  理由中最充分的就是,如果胡小楠同学继续学业,他单胖子就要继续生活在胡小楠的“恐怖”里,起码三年里甭想踏实找对象,更甭提安定的过小日子了。

  胡小楠可压根儿就不理那套,该咋地还咋地。

  胡晓楠出的那个现场考核的点子经过朱大常等人的被窝热议,终于敲锣打鼓的开始了。

  这一天,阳光格外的明媚,空气格外的清香,单家大院周边地区凡是开饭馆餐厅酒楼的后厨主要领导都陆续来到了大院儿,就连一向不与这一片儿的平民发生关系的神秘宾馆居然破天荒的也派了一位高帽大厨来到了院子里,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静候选拔考核的开始。

  宋雷穿着小楠特意给他买的一身新衣裳,拿着漂亮姐姐给他买的棒棒糖站在人堆外面的土墩儿上兴高采烈地看热闹。

  参加选拔的学生们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评讲台上端坐着的是老单手下的白案总厨及两位助手,胡小楠煞有介事地一摇小旗儿:“第一项!拉面表演!第一组两位选手上场!”

  拉面是山西传统面食,为山西四大面食之一。拉面源于何时尚待考究。但据清末陕西薛宝辰所著《秦食说略》记载,当时在山西、陕西一带流行一种“桢面条”(按:桢一扯、拉):“其以水和面,入盐、碱、清油揉匀,覆以湿布,俟其融和,扯为细条,煮之,名为桢面条。作法以山西太原平定州,陕西朝邑、同州为最”。 现在,拉面在山西的太原,晋中、运城等地流传甚广,其中仍以平定拉面在山西最为有名。拉面是一项技术性较强的技艺,学会拉面这一技法,可制作出几十种不同口味、形态各异的姊妹品种。如空心拉面、夹馅拉面、水拉面、油拉面、龙须面、小拉面、 银丝卷、一窝酥、清油饼、鸡丝卷等等,均基于拉面这一基本技法。大家比较喜欢的兰州拉面也是在这一古老基础之上演变而来的。

  这两位学生显然深得在学校时师傅的真传,揉面和面扯段子一气呵成,拉扯面团时发出的呼呼风声和着力拍打案板时的啪啪声此起彼伏。

  一边上,金胖子和单胖子正手忙脚乱地围着一口大锅煮开水。金胖子纯粹是瞎起哄帮倒忙,这胖子自打生下来到现在,连炉子都不会伺候,更别提烧开水了。多亏单胖子临阵不慌,按着老单事先的嘱咐,有板有眼的操作,等到锅开了,学生们手里的面也恰倒好处地完成,顺势就手丢进沸腾的开锅里。

  大锅一边,刘小平拿大半个身子遮住众人的视线,他正在往祖传的汤里下料,这个过程是不能被行里人窥见的,不然,大街上做这行的买卖人绝饶不了他。

  第一组的成果被盛到汤碗里送到考官面前,大家分别品尝了一下,老单饭店的白案师傅满意地点点头,这两位参选学员互相传递了一把眼色,忍不住地笑下了赛场。

  后面的参选学员们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术,无论是刀削面还是扯面揪片子,都一改往日庸懒,干脆利落地完成了参选科目。

  一直站在人群以外不起眼角落里的高帽大厨一边儿跟大家伙儿说着抱歉的话,一边挤过人们来到了临时搭的台子边儿上,跟老单的视线正好打了个对面儿,老单万万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这位高帽大厨,心下里一激动,差点把手里的笔戳到桌子里边去。

  高帽大厨冲老单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场上参赛的学员阵容,目光最后落到了一个白白净净的高个小伙子身上。

  高个小伙子正在用力抡着大锅铲烹制一大锅肉菜。

  这是考核项目里最难的一关:大锅菜。大锅菜是食堂厨师最基本的工作技能,凡是能顺利通过考核并且成绩优异者,方可以在未来的工作岗位上独当一面。说起来,这厨师行业里常说的抡大勺,并不是指那些寻常餐厅饭馆的小厨子们,说的就是那些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大食堂。能炒大锅菜的都是身强力壮的主儿。小灶儿上出的菜好伺候,由于量小,火候及调味料啥的都比较好掌握;而这大锅菜就不同了。大锅菜因为下料的量比较大,火候儿以及调味料的投放时间等等都与小灶菜有着明显的区别。加上巨大的炒锅,一人多高的钢铲儿,强劲的炉火,对于操持大锅菜的厨师们都是严峻的挑战。

  最后,老单饭店的白案大师傅当场宣布,8名学面点的学员照单全收,马上收拾行李跟他们去上岗。神秘宾馆的高帽大厨则拍着那位高个白面小生的肩膀微笑着问:“后生,愿意不愿意跟老叔去吃公家饭?”

  高个白面小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惶恐闹的,直到高帽大厨连着问了三遍,方才醒过神儿来,练练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小伙儿姓侯,山西侯马人氏,长得十分的经看。

  高帽大厨满意的点点头,扭头冲台上的老单拱了拱手,道:“莫想到啊,单师傅这里原来整的似藏龙卧虎啊!以后,如果还有这样儿的,一定提前告诉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我蒙那憋儿的要求单师傅四知道滴。辣我就带娃走了,你放星,娃到了我蒙哪儿就算丝静了好地方了,我一定把他带出来,好叫他家里头的爹娘放星。”好么,敢情高帽大厨也是三秦地界儿的。

  这个结果,很是出乎朱大常跟老单等人的预料。他们确实没有想到,那些平日里看上去懒散可恨的学生娃,这一考试了,反倒精神起来了,基础打的确实不赖,朱大常的心里那一大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老单这边儿呢,心里头那一点抱怨也随着高帽大厨的满意归去消失的无影无踪。老单原本对儿子在家里头的这通胡闹意见很大,但是经不起小楠那闺女三撺掇两撺掇的,就点了头,现在看来,自己当初没有拒绝小楠的要求是多么的明智啊!

  现场考核大会圆满结束。

  用人单位将剩余学生悉数全收,除了宋雷。这不得不让老张家三口儿无话可说,不过,即使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老张仍不肯松口,没理找理胡搅蛮缠地找大常的小毛病,硬要大常把宋雷也分配了以后才能谈及利益问题。

  朱大常恨的咬牙切齿,可脸上依然是那副处惊不乱的表情,笑着答应并且慷慨地邀请张家三口子去酒楼吃饭。

  酒席宴间,各人推杯换盏不亦乐乎,穿了便衣的包大志等人冒充大常的同事轮着番儿的猛灌老张三口子,而老张这条老狐狸硬是顶住了猛烈进攻,死不松口地要求大常老师先解决宋雷的问题……

  大常被逼到了死角上。

  答应吧,宋雷确实分不出去,不答应吧,这一回的分配任务完成后,费用仍没有解决,难不成就拱手相让?大常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九九。正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胡哥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身边还走着一位。

  胡哥一点都不客气地往大常身边的空座上一墩儿,然后请随行者也入席,顺把儿介绍给大常“朱师,这位是我从前在村里的铁哥们米工,米工手里有个项目,今儿个兄弟我特意请米工来就是和朱师谈这档子买卖的,我觉得吧,这买卖忒合适你朱师来做了。”说着,故意拿眼瞥了一下对面的张家三口儿。

  这位米工咱们前边有过小插笔,就是那位与胡哥同在中关村混过世界的米老二。胡哥的市井理论体系还是拜这位米同志的谆谆教诲才得以形成的呢。

  闲话少扯,进入正题。

  这米老二不是跟着方保健、吕威在科学院家属三区那儿搞公司么?怎么又蹦跶到了单家大院儿来了呢?

  这事儿吧,还得从方保健的那份关于租赁军口大楼的策划书说起……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8 08:04:49
  十三、好事虽然多磨……也没这么个磨法儿的

  话说当年当月当日的那个早上,被全公司上下共同瞧不上眼的倚老卖老专家方宝健眨眼之间忽然牛气上升了。连愣头青老总都亲自给他斟茶递烟,还把自己的老板圈椅让给了这个被他一向贬损的方叔儿。这咋回事?太阳真能打西边儿爬上来?这是要逆天的节奏啊!

  全公司上下一片交头接耳,首先把消息递出来的是老总小秘周敏。

  周敏22岁,中等个儿,乌黑油亮的披肩长发,鹅蛋圆儿的脸型,睫毛长长,眼睛大大,皮肤白皙,水灵的跟才从池塘里拔出来的莲藕。周敏跟老总之间绝对没有那种坊间流传的所谓关系。周敏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村儿里各大公司之间游走,跟哪个单位滞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仨月。用她自己的话讲,不是没本事呆不住,而是长得太扎眼了,所以……

  这一所以,又一串省略号,大家心里自然也就明白个八九不离十了吧。

  长得好看人家是天生的,是爹妈优秀的遗传基因造就的,横不能因为长的好看就总丢工作,这也忒不是事儿了。周敏自己也明白,身处村儿中,各色人等杂七杂八,不少老总都是笑眯眯的表叔色迷迷,一不留神,就会落入这些家伙精心编织的陷阱。所以周敏选择工作的同时也在选择老板,就这样,在村儿里晃悠了足有一年多,最终,她选择了愣头青当老板的这一家儿。

  选择这一家儿,周敏同样是冒了风险,不过她很庆幸自己的眼光,愣头青虽然年轻,但人品没挑的,在村儿里鱼龙混杂的商海里,能有愣头青这般修养跟定力的年轻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扯远了,回到正题儿。

  周敏轻轻关好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蹑手蹑脚回到大写字间,跟自己最要好的姐们儿咬耳朵,很快,这一耳朵就传遍了全公司。大家都知道总经理正在恭维那个姓方的大叔,究竟是因为什么,大家纷纷猜测着,并且不约而同的竖起耳朵……

  方宝健不愧是行业出身。这一点你不佩服他还不成。
  米老二所在大院儿里的那幢五层楼房原本是超标准建造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不久前,王书记领导的纪委会同解放军纪委联手揪出来的一只大老虎叫谷俊山的大家还有印象吧?超标建设楼房之风就是从这只大老虎履新以后开始的。既然是超标建设,很多合法合理的手续自然也就在后勤部门那里卡了壳,办不下经营许可,楼房就只能空着,既不能让大院儿里的干部家属居住,也不能公开的向社会发出邀请,把一帮管理干部给愁的啊!当初夸下海口说一切没问题的主管领导已经高升,人走了,扔下一个烂摊子给了后边的接任者。
  后边的接任干部没有一个不诅咒他们这位前任的,就在大家发愁上火的当口儿,米老二带着一个大款出现了。

  大院儿管理科长是个南方人,姓顾,一口标准的苏普。
  米老二自然不是外人,虽然他不是现役,但有他老子在,这小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米老二把这位气度不凡的大款介绍给顾科长:“科长,这位是国营建工集团的方总。”
  方总矜持地点了点头,摸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递给顾科长,一口浓重的港味儿道:“多多关照啦!”
  顾科长接过名片,哟!还是烫金加香的,纸质十分的地道,一看就是场面上的人物,于是不敢怠慢地摸出自己的名片恭恭敬敬的回递过去:“顾易生,也请您多关照。”
  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后,进入正题。

  方总跟顾易生到底怎么聊的,米老二在引见完以后就被顾易生办公室的参谋客气的请到了隔壁的休息厅。想想也对,人家是公家与公家之间的交谈,期间会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米老二不过就是个牵线儿的,人家交谈时,自己确实也不方便在场。于是,方宝健到底跟顾易生说了些什么,米老二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这个谜底才被揭开,这都是后话放下不提。
  总之,俩多钟头以后,顾易生满面春风的把方宝健礼送出门,顺便把昏昏欲睡的米老二叫出来,米老二出来前,旁人看到顾易生跟方宝健二人的表情跟架势,都会认为是水到渠成了。
  回村儿的路上,方宝健却跟米老二摆出一脸的愁容。
  “你们那个什么科长什么玩意儿!小小个管理科长牛什么牛?!太不把村长当干部了!我跟他费了俩钟头口舌,那小子硬是不松口不落价,艹!看样子这买卖谈不成了。小米啊,不管成与不成,方哥都念你这个好儿,咱们买卖不成情分在!”
  就这样,从来就不憋坏心眼的米老二相信了方哥的话,同时在心里把顾易生骂了个狗血喷头。

  方宝健在愣头青面前展开的那份策划书的头一页就是他跟顾易生签署的合作意向书。

  意向书后边的附件当中,密密麻麻的罗列了关于合作的种种内容,这里边有整体规划图,有房间位置图跟楼层的走向,采光度,承重墙体的位置,以及各楼层之间埋设的热力管道图纸影印件等等。其中重点标记出了采暖的实际费用估算,包括煤炭的市场价格等等,总之,按照与大院儿管理科达成的意向,仅房屋采暖这一项,每年就能净赚10万以上,这只是采暖的分成部分,更多更大的好处还在远方朝愣头青招手儿。

  与大院签署的意向书中,甲方是大院管理科,乙方就是方宝健杜撰在名片上的那个公司,如果事成,大院儿就将委托方宝健杜撰的公司管理这座楼房,初步意向是30年的管理权限,由方宝健的公司向大院儿管理科一次性支付500万管理费用。眼下,就等着愣头青老板拍板儿定夺,赶紧再去注册个公司,名称自然就是方宝健杜撰的那家公司,然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容易的多了。

  愣头青逐字逐句看完后,没有显出更大的兴奋,而是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几分钟后,愣头青对方宝健说:“方叔儿您看要不这样,容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毕竟公司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也得问问其他股东们的意见,500万不是小数儿,我也得听听大家的意见。这事儿无论成与不成,方叔儿您都是公司的大功臣,公司绝亏待不了您!好吧,容我几天时间,放心,不会耽误正事儿。”

  说着,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公事信封,看信封的厚度,里边的正货绝不会少于五字打头的四位数儿。要知道,上个世纪90年代末,这个数额对于个人而言,不少了。

  见老板话语诚恳,方宝健值得暂时放下那颗骚动的心,接过愣头青老板笑容满面递过来的大信封,然后在老总的礼送中离开了公司。

  接下来的几天里,方宝健一点儿时间都没浪费,于是就出现了科学院三区粥铺的那次历史性聚会,以及后边创世达公司的诞生。

  方宝健当时的头脑中,当时就一个字儿:钱。

  他想的很好,如果拿下大院儿那个项目,再成立个公司,那么他方宝健就是公司的经理,别的不说,单就冬季采暖费一项,方宝健就能从中捞取很大的好处……

  就在他悠悠做着白日梦的时候,风云突变……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8 08:06:34
  十四、竹篮打水

  愣头青其实一点都不愣。
  在秘书周敏眼里,老板是一个十分有耐心的男人。不但耐心,而且细心,公司上下事无巨细,老板都要亲自过问。看到这儿那位说了,这种老板往往是最累最辛苦的,而且还是那种吃力不讨好儿,容易得罪上下的人。这您可就想错了。
  愣头青姓甚名谁咱就不明说了,他祖上的那些个光辉灿烂的家史咱也不论了,咱就说说他是怎么从一个满大街跑单帮的小K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吧。
  头里咱们说过,愣头青办的公司规模不小,公司占了一个楼房,上下三层,地下室作为仓库,这在当年的村儿里那就是了不得的买卖了。可在这之前,他不过是一个靠拼缝儿讨生活的小K,有如当年成千上万混迹村儿里的小K们一样。
  当年村儿里刚开始搞产品时,规模很小,除了那几家儿背靠国营单位起家的正经公司,余下的就是这些个零敲碎打的个体户。个体户们就靠从国营单位辟出来的零单散户糊口过日子,最开始的市场很狭隘,没有后来那么火爆,也谈不上什么竞争,靠的是个人的眼疾手快,心灵手巧,愣头青就是那个时候进的村儿。
  上个世纪90年代已经是村儿里初具规模的时代,那时候的村儿里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最初时,道路很窄,狭窄的道路两侧各类招牌广告灯箱乱七八糟的树立着,是个门脸儿就号称某某公司,经营内容也是五花八门,多数公司的经营项目不是电子产品的外部设备零配件儿就是办公用品,诸如复印纸、打印纸之类的,偶尔能看到几个靠给人组装兼容机发家的,那就相当的牛了。
  愣头青一开始也是在村儿里打短工,春夏秋冬累得四脖子汗流,挣那俩儿辛苦钱儿,可他的心里总揣着一个梦。那就是有朝一日,自己开店,开大店,傲视群雄。相信当年那些个村儿里的前辈们都委身于同一个世界,怀揣着同一个梦想在打拼。期间,有些人熬不住,打了退堂鼓,有些人熬下来了,却走了歪道,里边儿啃窝头就咸菜去了,还有些人路边儿闲逛时踢到了金疙瘩,一夜暴富,小作坊搬进了当时并不多见的写字楼。
  愣头青为了自己的梦想埋头苦干,节衣缩食。这孩子身上有很多的闪光点值得同行学习,其中最为珍贵的就是自食其力。
  那年头还没有啃老族这个贬义词,但啃老现象已经开始在不少大学生当中生根发芽,在村儿里混世界的不少是周边高等学府中不安分的部分学子。
  大伙儿都知道,这些个住在象牙塔里的书生们对外边的世界充满了自以为是的幻想,整天生活在自我当中。那年月,各家儿供养个大学生还是挺不易的,特别是那些个来自边远贫困地区的孩子们,家里对他们读书的供奉真能用砸锅卖铁来形容。可他们当中有些人呢,对父母的一片苦心全无报答之意,心里觉得这就是应当应分,父母对自己做出的所有奉献都是应该的,于是一没钱就朝父母伸手,一没钱就朝家里张嘴,要来的钱财没有用在好好学习上,全都付给了虚荣。
  还是这批人,对社会上的阴暗跟腹黑俩眼一模黑,总是把事情想得很当然,对外边的人跟事全没有戒备之心,一旦走出来,遇到困难,碰到挫折,遭到打击,他们当中的不少人立刻就缩回了象牙塔,余下的那一部分人呢又分成了三拨儿:一拨儿发奋图强,总结教训,从头做起;另外一拨儿呢,自甘堕落,自暴自弃,整日里游荡闲逛,钱用完了,编个谎话儿朝家里伸手;还有一拨儿呢,想创业,没资本,也伸手朝家里要。后两拨儿人就是在今天看来也是特也的可恨!
  愣头青的家境很是殷实,不对,用殷实都不能形容他家境的富庶。这是个军二代,在家行三,最小也是最受宠爱的那个老疙瘩。上边儿的俩哥哥都是生意人,生意做的都相当的庞大,跟小三儿愣头青比,那就是天上跟地下的差别。别看哥哥们的买卖都做的很大,但是,小三儿从来就不曾向兄长们伸手张嘴要这要那,打小儿,小三儿就活的很有志气。
  春去秋来,转眼两年多了,愣头青在村儿里也混出了点儿头脸,手里也攥了俩余钱儿,心底里那个揣了很久的梦也开始敲打他的创业小心房。
  今天的人们说起那时候村儿里的创业感觉好像很简单似的,找间房,立个照,凑笔启动资金,招募几个志同道合的兄弟,这就开张了。
  事实上,哪儿那么容易!
  虽然说当年国家改革开放后对村儿里的政策扶持力度很大,但是,由于左的余毒影响,在科技开发这一块儿上,体制内部还存在着一些争论,对于这个示范村儿的未来,不少人还存着一些疑虑。如此一来,政策上就显得不那么宽松。前边儿说到的那些个跟路边挂牌儿的小公司可都不是自立山头的个体户,那可都是想尽办法投机钻营的往国营单位上靠,上赶着给人家送钱送物,从而博得一个挂靠的名分,这才能正儿八经的去工商局注册报到。
  那年头儿,工商局注册报到也不简单,需要一笔注册资金,一般都在十万以上,那些个鸡毛公司都是靠小打小闹起来的,谁家趁那么些个银子啊!于是大家都厚着脸皮东挪西借,钱一到手,马上注册,工商验过之后,一周以内,这些凑起来的银两马上物归原主。以至于到了后来,注册资金这档子事儿成了村儿里安身立命的时尚。
  愣头青属于那类大器晚成者。
  等他觉得自己可以创业的时候,村儿里可以挂靠的国营单位名下已经人满为患,工商局对这种挂靠单位也采取了一些限制措施,一时间,创业顿时变成了去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都闯了,你也未必能取到真经。
  愣头青郁闷了。
  这种情况他事先也没预料到。这也是村儿里那时节随时随地出现的新问题,新问题之后就会有新的解决途径,村儿里的名额满了,外村儿那边儿兴许还有余粮,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不能叫尿憋死。愣头青这一次不得不朝大哥张嘴了。
  大哥很爽快。
  在大哥眼里,三弟从不向自己张嘴,破天荒张一回嘴,做大哥的马上就不管不顾的应承下来,而且快事快办,不出一天,手续就办齐整了。不但给办好了挂靠的手续,还叫单位的财务给划拨了一笔款项。
  愣头青一时间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跟大哥掰扯了老半天,最后大哥没辙,只好答应三弟,这笔钱就算是借给三弟的,等三弟挣到钱了,再还不迟。为这个还打了张欠条。
  愣头青千恩万谢的拿着单位证明和大哥给的银子去注册了。
  望着三弟的背影,大哥微笑着撕碎了手里的欠条,扬进了风里。
  公司开起来以后,凭着愣头青这几年在村儿里积累的人脉跟经验,很快,就在村儿里兼容机市场中占有了一定的份额,没过几年,迅速崛起,成为村儿里卓有名气的兼容机公司,也从杂乱的电子市场大棚里搬进了那座三层小楼。
  当村儿的市场形成一定格式后,愣头青看准风头迅速掉头,果断放弃了兼容机,转向了做国外品牌机的代理,由于他手下多为机灵勤奋之人,也从周边高校中吸收了不少技术骨干,做品牌代理的这几年,公司业务风生水起,形势一派大好。
  上个世纪90年代末,国外品牌机市场出现了大幅度的价格震荡,很多从事代理业务的公司一时间难以适应,纷纷关门倒闭,他愣头青又一次及时转舵,放弃了全部的PC机代理,转做了国际知名品牌COMPAQ工作站,于一片肃杀声中再一次冲出重围!
  再往后,PC市场日渐萧条,笔记本异军突起,取代了PC,成为村儿里的新宠。
  当那些村儿里的老人们再次看到愣头青时,都很惊讶:这小子真是神了,怎么回回儿都叫他给躲过去了……
  眼下,望着面前桌上的那份策划书跟意向书,愣头青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足足一整天,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反复跟那些公司的参股人论证此事的可行性,傍晚时分,把已经收拾停当准备下班的周敏喊进屋里。
  “先不用走,小周帮我订一个金运楼的雅间儿,8个人的,你也跟来吧,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交代。”
  愣头青收拾了一下桌面儿,锁好抽屉,起身披上将校呢的军大衣,拎着车钥匙先行离开。
  周敏皱了皱眉头,本想张嘴,想了想,到底没张。
  等周敏订好雅间儿,锁门下楼来到大街上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村儿里越到这个时候反倒越热闹。那些白天不敢上街的零散摊贩们纷纷出笼,那些藏在小胡同儿里的光盘贩子们也抱着娃娃站在街边儿上……
  周敏快步走向停在公司门外的那辆咖啡色的蓝鸟公爵王,拉开副驾座的门,正欲上车时,眼角忽然瞥见一张隐约的面孔……
  公爵王飞驰而去。
  离公司不远的电线杆子后边,有一张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的面孔正在恨恨的追着公爵王远去的后卷起的那一溜灰尘……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8 08:08:38
  金运楼雅间儿里,大圆桌边儿围了6位,有力持的王总、三通的张总、红龙的何总、华昌的赵总、电子市场的黄总、三笠的魏总,加上刚进来的愣总跟小秘周敏,正好8位。
  这几位总儿都是村儿里数一数二企业的当家掌柜,也都是愣总公司的股东。愣总把诸位股东约来,不为别的,就为了方保健的那份策划书跟军口单位的意向书。想听听诸位股东的意见,帮着把把关。
  宾客入席,服务员走马灯儿似的上菜上酒,一干人等推杯换盏,客套寒暄。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之时,愣总先把意向书拿出来摊开放在桌子上。
  “各位老大,今天请大家过来,一是感谢大家对兄弟买卖的鼎力支持,这二呢,兄弟最近接了个大单,拿不定主意,想请各位老大们给相相面,看值得不值得下手。”
  意向书被各位老大依次传看着。
  愣总趁机把周敏拉过来咬耳朵:“小周啊,按说你的私事哥哥不该管,也不能管,不过我一个朋友是海云那边的老人儿,他告诉我,那个叫吴江的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你可别上当受骗了。要是哥哥有什么待你不周的地方,多担待,跟哥哥这儿好好干,凭你的才华,日后必受重用。要是哥哥这儿你不想呆了,没事儿,照直说,今天来的这些个老大都是跟哥哥过命的兄弟,人品都没说的,只要哥哥一句话,随便你去他们谁那里都行。”
  周敏愣住了。
  愣总嘴里的吴江是自己最近才认识的男朋友,是村儿里有一定规模的海云货运公司的司机,跟周敏是同乡,一次发货时认识的。吴江此人在后边的篇幅中还有重笔,暂且不提。
  周敏略微有些不快。
  周敏是个有主意的姑娘,自己的私生活极不愿意外人干涉,即便是自己的父母双亲也不行。这个话题到了愣总这儿,周敏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好细问,但是心里却是不大舒服。凭良心说,愣总对待自己那确实是无可挑剔,无论是待遇方面还是工作方面,那都是无微不至的,也没觉察出他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完全就是很融洽的上下级的工作关系。
  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在疑惑时,力持的王总开腔了。
  “老弟啊,意向书粗看了一下,个人认为,买卖是个相当好的买卖,赚头也不小,跟军口做买卖唯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结算问题。我觉得,要是没有其他问题,这买卖值得一做。看看各位老大的意见呢?”
  力持是村儿里实力雄厚的大公司,企业规模仅次于柳总的联想。力持的大哥既然发话了,其他老大也纷纷谈了自己的看法,大家一致认为此单可操作,只是细节部分还有待探讨。
  听完大家的意见,愣总莞尔一笑,又把方保健的那份策划书拿出来。
  这一次,各位老大却没有急于发表看法,你看看我,我瞧瞧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般的局促。
  愣总道:“各位哥哥别介呀,莫非小弟这份策划书有什么大问题么?”
  好一会儿,还是力持的王总首先开了腔儿。
  “老弟,你给哥哥说实话,这策划书到底谁写的?”
  愣总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随即笑着说:“到底是老姜,一眼就看出问题的所在了。没错儿,这份策划书并非出自兄弟之手,而是我公司门口看门儿的大叔写的。”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愣总于是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跟在座的各位老大陈述一遍。包括方保健家里跟自己老家儿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儿的事儿也都说了。
  好一阵儿,力持的王总干咳了几声,说道:“小老弟啊,要是只有前边那份意向书,要是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操持,那这事儿确实有的可做。问题就出在这位传达室大叔身上。老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策划书里边有一股子谋朝篡位的味道啊!如果单就技术性而言,不能否认这位大叔具有很高的专业水准,策划书搞得也很详细周全,但是,从策划书结尾这部分看,这位大叔很急于促成这桩买卖,字里行间都透着呢,从他建议你另开公司来看,如果你应允并且进行实际操作阶段了,后边儿的事情可就不一定是你能够掌控的了。因为你、我,还有我们大家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跟军口谈的,还有没有策划书跟意向书中没有的部分,这些都是重大隐患。另外,你嫂子跟我提过这位传达室大叔,说他在你那儿倚老卖老来着?这可不是啥好兆头,老弟啊,你要当机立断啊,如果事情的结果真是哥哥分析的那样,那这个人绝对不可以再留在公司里,即使你抹不开面子勉强留下,也绝对不能再让他染指公司的半点业务,老老实实的干他的传达室,否则就滚蛋!”
  一席话说的在座的各位老总频频点头,在大家看来,王总说的话就是对愣总今天摊开的这件事最直接最精辟的总结,于是纷纷劝说愣总放弃。
  愣总看着王总,禁不住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王总拱拱端杯的手:“大哥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啊!今天要是没有王哥跟诸位大哥,小弟我最后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呢!就冲这,小弟也要敬王哥!”说罢,一饮而尽。
  雅间儿里再次传出推杯换盏的声音。
  回来的路上,周敏开车,愣总坐在副驾座上,像是有满腹心事。
  快到公司时,愣总一把将手刹拉起来,公爵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中间。
  愣总一把抱住了周敏!
  “小周!其实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嫁给我好么?!”
  周敏惊慌失措,安全带怎么都打不开,只好任由愣总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蓝鸟公爵王在马路中间大幅度的摇晃,车灯的光柱划破夜空,随着车体的摇晃而摇晃着。
  夜深人静,这条马路上空无一人,公爵王摇晃了很久才渐渐消停下来。
  周敏的脸滚烫,脖子上脸上都是愣总的口水跟牙印儿,不过,那个年头,社会总体上还没有现在开放,车震还是陌生名词儿,愣总并未对周敏有轻薄过分举动,而只是狂热的吻遍了她美丽的全身……
作者 :林喜朵 时间:2017-10-18 09:39:36
  老茶更新的速度确实很快。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9 07:36:16
  十五、气急败坏

  暴风骤雨般的激情过后,无论是周敏还是愣总都呆傻当场。
  别看愣总阅遍商海,阅人无数,可在用情这方面儿还是个新兵蛋子,30大几了还是个童男子。不是他不想找,而是没有遇上可心的合适的。别人上大学都出双入对儿的,唯独这小子成天抱本书一头扎进图书馆,只要没课,不呆满一整天不算完。这位说了,大学图书馆那也是谈情说爱的一等去处啊,怎么就没跟这儿迸发出点儿爱情的火花儿呢?您听我跟您说啊,甭管是哪儿,愣头青这小子硬是油盐不进。虽然说他长得有点儿对不起广大女同窗们,小脑袋,细高个儿,扇风耳儿,金鱼泡眼,大嘴巴,走路还有点儿驼背……这副尊容确实也是那啥了点儿。不过,就凭他那个深厚的家庭背景,您要说没有女生眼热,那是瞎话。
  大学四年,愣头青身边曾经徘徊过众多青春貌美的女生,但是到头来,却没有一个女生能够跟他聊上个一半天的时间。愣头青自己就不郁闷?谁说的?他也是个热血爷们,美女近身,青春健美的体魄,曼娜婀娜的曲线,前卫开放的穿着,酥胸半裸,撩人的话语扑棱在耳边,随便大街上拉过一个生理正常的爷们,你问问他动不动心,要说不动心打死你我也不信!
  可愣头青愣是油盐不进。
  家里也为这事犯愁。
  老家儿托同事找朋友饶世界给他找对象,媒婆月老儿把家里的门槛儿都踩破了,到了也没一个能过他法眼的。
  天没想到,地没料到,大海也没琢磨到,愣头青竟然对周敏这丫头动了真情。
  与愣总不同,周敏是真没想那么多,这不,正开车呢,手刹给突然拉住了,车一下就不受控制的在路面上打起了横儿,一下转了三周半才歪斜在路当间儿。还没等周敏反应过来,身边的愣总已经解开安全带扑了过来!
  周敏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惊心动魄的失控状态,反应比愣总慢了几拍,身体已经被愣总紧紧抱住!愣总一边喷着热气儿,一边手忙脚乱的把她脖子上的围巾一把扯开,张开大嘴迫不及待的就吻上去了。
  “别……您……您想干嘛?!”
  周敏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儿酸麻,安全带勒在身上,双手被死死箍在对方坚实的拥抱里,身体压根儿就无法挪动。周敏长这么大哪儿遇到过这阵势啊,起初那种惊慌失措立刻转化成惊恐万状,这时候才想起来喊救命。
  对方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似的,还没等她张嘴,一张满含酒气的嘴就贴上来,嘴对嘴堵个严实!周敏的身体紧绷在驾驶座上,双腿无力的踢蹬着,好几次都蹬到了油门儿上,蓝鸟车在原地嘶吼着,车身剧烈颤抖。
  很快,周敏瘫软了。不挣扎也不踢蹬了。因为,就在充满酒气的嘴贴到她嘴上的同时,有一只手顺着她的脖子朝下伸进了她的乳罩儿,一直朝下,顺着乳沟探索下去,最后,停留在她左边乳房的顶端……
  周敏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她瘫软在驾驶座上,仰着头,嘴里发出急促的娇嗔,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话语“啊啊啊……不要……不要……快点儿……快点儿……啊!”
  深夜,马路上很空荡,路灯都熄灭了。黑暗里,只有蓝鸟的前灯跟尾灯在静夜里闪烁。由于事发突然,周敏没有来得及关闭车内的照明灯,车中发生的一切都昭然若揭。这会儿要是路边有人,这幕春光大戏就便宜他了。这要是放在今天,激情荡漾的春宫大戏早就跟互联网上传遍宇宙了。
  幸亏这是20世纪90年代末冬天发生的事。
  当时的村儿里,别说摄像机了,就是有拍摄功能的手机都还没进入市场呢。
  咱村儿里经常流传着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里是包不住火滴!
  就在蓝鸟前排副驾跟驾驶座之间上演激情燃烧的深夜时,距离蓝鸟车后方大约200米开外,路边停着一辆加长的130货车,货车隐藏在黑暗里,没开车灯,货车驾驶室里,一个男人正端着副老毛子时代的红外望远镜观望。
  这个男人一边看着,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双腿之间忙活着,喉咙里喘着粗气,嘴里小声咒骂着:“操你大爷的!跟老子那么多天了,连个手都不让老子碰!都他妈的便宜那个鲶鱼精了!看老子回头怎么收拾你个小娼妇!”
  20世纪90年代到底跟今天多有不同。
  经过80年代的严打,无论是性解放也好还是贴面舞也罢,都偃旗息鼓了。出身军门的愣头青在这个方面还真没能达到他那些“慷慨赴死”的流氓前辈们的境界,手指头在周敏的酥胸上琢磨了老半天,最后居然抽出来没再继续动作,尽管如此,周敏已经如同一滩泥似地倒在驾驶座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
  愣总的激情劲儿也过去了,可怜巴巴的望着周敏,嘴里可还在不依不饶的嘟囔着:“嫁给我吧,我一定对你负责,好好待你,答应我吧,只要你点头,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也不知道周敏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昏暗的车内灯光下,只见她似是而非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沙哑着嗓音小声儿说:“我不知道……我妈会打死我……你怎么能这样儿……我……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后边儿不远处的130货车驾驶室里,隐在暗处的司机喘着粗气,右手从脚边提起了一把粗大的管钳……就在这时候,一辆警车闪烁着蹦灯儿从他的车边疾驰而过,停在了蓝鸟的右侧,车上下来了两个警察。
  那年月,夜里没事别满大街溜达,社会治安还不如今天呢。130货车的司机迟疑了片刻,启动车子原地掉头,迅速离开了。
  警察真的来了,周敏反倒冷静下来,打开车门前,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抹掉眼泪。
  面对警察的询问,周敏跟对方说,车没油了,只能停在这里,旁边这位烂醉如泥,只好等到天亮再回单位找人。如此这般,警察倒也没有过多的怀疑。警察把蓝鸟用钢丝绳拖着去了离这里最近的加油站,然后离开。
  加完油,周敏驾驶蓝鸟离开了加油站,顺着回公司的路开了一段儿,停在路边儿。
  周敏把已经被警察的突然出现而吓坏了的愣总抱在自己的怀里,小声儿嘀咕着:“如果你不是高干子弟,我不是你的秘书,我们俩也许能……”
  早晨,已经在附近澡堂子修葺一新的愣总好像没事人似地回到公司办公室。
  屋里静悄悄的,周敏没在。自己的办公桌儿上,安静地放着一个信封儿,上写三个娟秀的硬笔小楷:辞职信。
  愣总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闷儿来,忽地一下转身蹿出了办公室,追出公司大门儿……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9 07:37:18
  十六、煮熟的鸭子,飞了

  愣头青失落的站在马路牙子上,在他站脚的左右早已经是车水马龙。
  村儿里的早上比外边都要快一拍,外边还在睡梦中呢,村儿里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愣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鼻子里喷着粗气,全身绷的有点紧,嘴唇儿都快叫他给咬破了也浑然不觉。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叫愣总追悔莫及。
  想自己也是商界黑马,少年才俊,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当代有为青年,怎么就能做出那等龌龊之事呢?!昨天夜里车中的一幕幕就好像过电影儿似的在愣总的脑海里掠过,周敏梨花带雨的面孔,惊慌失措的刹那,惊恐不安的眼神儿,无可奈何的话语,还有……还有就是柔软的怀抱跟残留在自己鼻翼中那一股久久挥之不去的余香……
  愣总的眼眶里竟然滚动着晶莹的泪花儿,这小子是真的后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公司大门口儿看自行车的老刘头儿从自己的小屋儿里出来刷饭盒儿,一眼就瞧见了神情不大对头的愣头青,心说这小子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儿的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戳在这儿运气,哟!怎么还要哭啊!赶紧凑过来,轻轻拍了拍愣总的肩膀“嘿嘿,我说爷们儿,您这又是唱的哪出儿啊?”
  愣头青头也没回:“她,走了。”
  老刘头挠挠头皮“她?谁呀?小王儿?小李儿?还是小周儿?”
  到底是老江湖,说前边儿俩名字时,愣头青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当老刘头说到小周儿的时候,愣头青的身体猛地一抖,一屁股就重重的坐在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
  很快,愣头青的嚎啕就被从隔壁电子市场中传来的一首港台流行歌曲的旋律给淹没了。
  张学友那首著名的伤心曲《心如刀割》此时此刻真是应景儿的很。
  “我是真的为你哭了,
  你是真的跟他走了,
  能给你我全都给了,我都舍得,
  除了让你知道,我心如刀割……”
  老刘头儿在这条马路上看车棚好些个年头了,村儿里的这条马路上这些年来每天都在上演悲情剧煽情剧,抱头痛哭的,难舍难分的,生离死别的,死乞白赖的,老刘头儿每天都能看上一两出悲喜剧,而且还都是独幕话剧。可今天这一出,让老刘头有点儿拿不准了。
  愣总的公司进进出出好些个人,只有周敏跟看大门儿的方保健老刘头最为熟悉。
  周敏是愣总的秘书,只要愣头青出门,周敏那丫头总是如影随形的贴在愣头青的身边儿,外人知道的这是上下级关系,没其他的,不知道的就会想当然的认为这是老板的小蜜,或者是傍肩儿。
  老刘头是老江湖了,退休前是区政府负责调解民事关系的调解员,也是有名儿的月老儿,可以说阅人无数,经验丰富。周敏跟愣头青之间有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外人看来比较亲昵的举动,比方说开个玩笑啊,互相打情骂俏一下子之类的,但是很节制。老刘头很确定,这两位之间没啥其他关系,就是上下级而已。
  看大门儿的那个姓方的,老刘头儿打一开始就瞧不上眼。尤其是从前在小楼上人五人六儿吆三喝四那会儿,老刘头就认定,这小子过不了多久就得栽。果不出其然,没过多久,方保健就被打发到地下室去了。
  老刘头经常能从方保健的眼神儿里读到一种很可怕的东西,那是一种只有心怀叵测的小人才会有的东西。
  有一回,愣头青居然跑来找他,说想跟大爷喝两盅儿。
  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老刘头儿说自己这儿太小太脏了,不敢让大老板落座,愣头青哈哈一笑道,自己也是蹬板儿车闯出来的,不吝那些个,一屁股就坐在小板凳上,咬开随身带来的红星小二,先给老刘头斟满,然后自己也倒上。
  “我先敬您!”愣头青一饮而尽。
  老刘头乐了“说吧,找大爷有什么事儿吧!”
  愣头青一怔,有点尴尬“您真是老江湖,什么都瞒不过您这双眼珠子。得,那我就直说了,是这么回事儿……”
  老刘头听罢,端起面前的酒杯呡了一小口儿,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要说她,人不错,长得又雅致,跟你一样也是念过大学的,你们两个往当间儿这么一站,反正我瞅着是挺般配的。可是……”
  老刘头把杯里的酒喝完,愣头青赶紧又给斟满,急切的问“可是什么呀?大爷,您能一次把话都说完不?急死我了快!”
  老刘头瞥了他一眼,问:“你是老板,还是大老板,对吧,她呢,她就是你手下的一个小职员儿,就算她是你身边最贴心的那种员工,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大爷我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可你们两个这档子事儿啊,大爷是真说不好,听大爷的,找个机会你单独把这意思跟她说说,看她的意思,要是她也有那个意思,你也坚持要办,那就赶紧去办。要是人家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咱也就死了这条心得了。这年头,好闺女可真的不多了。小伙zei【四声部】,抓点儿紧。”
  愣头青还是有点犹豫,又问:“大爷,咱们这几年进来出去的,打了不少回照面儿了,我觉得您人不错,要不我跟您说实话吧,要是单吝老板不老板的,我压根儿就没所谓,可就是吧,我们家那俩老的……估计难过关。”
  老刘头乐了“小zei【四声部】,大爷早就看出来了,你走道身板儿挺直,步伐矫健,有板有眼,一看就是知道是当兵家的孩子,对不对?就冲你这个年纪,爹妈都是老兵了吧?官儿都不小吧?要是这样儿,这事宜早不宜晚,你跟她说完了,听人家的想法儿,成就赶紧带着去见爹妈,不成,也别在纠缠人家,人家要是觉得留下来难为情,也别硬留人家,放人家走就是了。大爷不是冲你这瓶儿小二说话呢知道不?大爷是冲你这个人!”
  老刘头原本以为,愣头青是来找自己相面摸底的,说完一通肺腑之言之后,就没再过问。谁成想这小子啥都没做,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个目击者,愣头青是决然不会泄露此事,老刘头当然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马路牙子上哭的一塌糊涂的愣头青,老刘头轻轻叹了口气“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肝肠寸断!”
  愣头青从老刘头那里摸完底后,并没有马上投入,这只能说是因为他的性格闹的,他做起大事来从不拖泥带水,可轮到私事时就跟大姑娘上轿似的,扭捏来扭捏去的,等他磨叽完了,黄花菜儿都凉了。周敏这盘鲜嫩的黄花菜儿就是这样被他自己活活的晒成了冰疙瘩。要是早点张嘴,未必就没有机会。
  怨谁呢?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9 07:38:43
  老刘头去招呼存车了,马路牙子上,愣头青堵在心头的大石头也叫他给哭碎了。
  大庭广众之下的,哭成这样叫别人瞧见笑话,想了想,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扶着电线杆子使劲站起来,这才感觉屁股硌的生疼。
  一点胃口都没有,到公司大门口左边的早点摊儿胡乱垫吧了一下,荤七素八的回到办公室。离办公室老远,就有员工朝那边儿努嘴儿。
  愣总没推门儿,就着虚掩的门缝儿朝里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怎么呢?总经理办公室里,方保健正坐在愣头青的写字台后边冒烟儿。
  只见这位把两条腿连着大皮鞋就搁在写字台上,优哉游哉的喷着烟圈儿,瞧那架势,方保健已然取代了他成为公司新的掌门人了。
  要是放在平常,愣头青早就吆喝滚蛋了。可今天不同,最初的暴怒很快就平息了,愣头青整了整衣服,故意后退了十几步,重重咳嗽了一声儿,就听得办公室里稀里哗啦这通忙乱,等愣总推门进去时,方保健已经中规中矩的坐在了写字台的靠门的这一头儿,听到身后响动,忙起身打招呼。
  愣总很没事人似的应了一声儿:“方叔儿啊,这么早找我有事儿?”
  方保健当然找他有事了。
  方保健找他自然是为了意向书跟策划书的事儿,这也是他期待许久的发财梦。
  愣头青叹了口气,说昨天跟股东们谈了,股东们意见不统一,让我去找董事长谈,董事长又没在国内,听说去国外考察了,得等等看。您也知道,我爸让我来管这公司,也不是真的就把所有的权利都给了我,这不后边还给我安排了一大堆的股东,分明就是要看着我管着我,说到底,他们不点头,我啥决定都做不了,做了也没人搭理我。这次这个事儿牵涉的款项太大了,股东们谁都不敢点头儿,就给我支吧到董事长那儿,董事长就是我三叔儿,三叔儿没在,这事儿就只能干等。
  方保健一听就急了。
  这哪儿是干等的事儿啊!您等得,人家等不得啊!其实,就在米老二那次带着方保健去洽谈时,方保健藏了不少心眼儿,跟人家谈的过程中耍了不少的坏,也就在他们洽谈的时候,方保健从旁得知,还有两家儿在外边儿等着谈呢。所以今天听愣总这么一说,那哪儿还能坐得住啊!可是,公司是由股东们共同参与经营的,股东们不点头,这事儿总经理就是拍板儿了也是白搭。就算是美国总统想下令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美国国会不点头不给钱不拨给武器,总统说过的话跟放个屁没什么区别。
  没辙,方保健心里头的那股子邪火左突右撞,末了,还是被他压制下去。
  刚想说还有事,愣总又说道:“方叔儿,有个事儿通知您一下,公司从明天起全体歇年假。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个年假,前后一个月。全体都放,我跟财务室的钱大姐留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来回路费公司给报,什么时候正式开业都等我通知。方叔您这阵子也很辛苦,歇歇吧。您放心,一有准信儿我立马通知您,保证耽误不了大事儿。”
  年假?放年假?
  方保健的脑子挺快的,可这一回他就硬是没能转过弯儿。一听说出去玩儿来回费用公司还管报销,一贯爱贪小便宜的方保健顿时心花怒放,之前的焦虑居然一下子就给眼前的欣喜给冲淡了。
  时间这个东西很快,眨眼间,一个月时间过去了。
  方保健没等来愣头青的电话。
  这期间,他还给顾易生科长打过几个电话询问事情的进展。起先,顾科长还很客气,到了后来,顾科长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方保健这个时候才隐约感觉到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跑偏了。
  耐着性子又跟自己的三家村公司捱了一礼拜,终于忍不住了,也不等愣总电话了,跟无所事事的米老二这儿扔下一句出门谈买卖的话,拔腿就往村儿里奔。
  一路上,方保健还在幻想,要是董事长也不点头,那自己就另找上家儿去干,要是能点头……
  这么想着,可就坐过了站了。
  当年村儿里的公交车多数要穿过那些拥堵的市场门前的大马路,其中不少趟车还是单行,要是不留神坐过了站,想折腾回来,要比平常多花不少工夫。
  等方保健满头大汗跑到公司门口时,不由得惊呆了。
  公司的招牌不见了。
  传达室里边坐着的是个陌生面孔。
  平常停放在公司院儿内的两辆高档小轿车不见了。原先停车的位置停放的是一辆蓝白条纹相间的中巴轿车,车牌子被后边的一堆盖着苫布的东西遮挡住看不清。三层小楼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儿。
  人呢?怎么牌子都没了?
  方保健正发呆呢,传达室里的陌生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位同志请问您找谁?有什么事儿?”
  方保健刚要搭茬儿,猛然间发现,跟自己说话的这位穿着的竟然是警服!
  那年月,94式警服刚刚下发各公安局、派出所,藏蓝色的服装,银色的警徽及饰物在人们的眼里还很扎眼,所以,方保健一下就认出了跟自己问话的这个人是警察。
  方保健虽然眼下还没做过什么出格的坏事,但是,见到警察时,他心里总不免会咯噔一下。这会儿,他气喘吁吁的问:“我那什么,这不是XX公司么?我是这公司的,他们人都上哪儿去了?”
  那位警察说,他被派来看大门儿时,这里就已经是空楼空院儿了。听外边的人说,公司多半拉月前就搬空了,装了好几辆大卡车呢!具体说搬到哪儿了,还真没人知道。
  方保健只觉得眼前的小楼掉个了方向,紧接着就是一阵儿天旋地转……
作者 :花神夜游 时间:2017-10-19 09:44:59
  吃货欣赏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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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9 16:28:27
  十七、心术不正的方保健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方保健感觉嘴巴里边儿凉凉的。眼睛睁开,发现自己躺在马路牙子上,周遭有不少村儿里人正围着自己议论纷纷。有个老人正举个饮料瓶子给自己嘴里灌水。方保健费力的撑起身体,茫然四望,他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见他醒了,那位老人放下瓶子,起身儿从路边存车处的小房子里拿了什么东西,又出来回到路边儿。
  “这个是你们公司老板叫我交给你的,你们老板说,让你自己打开看看就明白了。”
  方保健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大信封儿,眨巴眨巴眼,缓缓说道:“我这是跟……哪儿呢?他们怎么都不见了?您是?”
  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再也没说什么,转身回他自己的小屋儿了。
  方保健本想马上就打开信封儿的,可又一想,跟这儿看,光天化日的,回头再有个什么闪失,遇到个坏人五儿的……
  他还担心坏人呢,他自己不就是个坏人么?
  拖着疲惫的身体,方保健勉强支撑着来到了一个小茶馆儿,要了一壶清茶,坐在小包间儿里,看看四下里没人注意自己,这才迫不及待的拆开了大信封儿的封口。
  大信封儿里有四样东西:意向书,策划书,一叠厚厚的人民币,一张信纸。
  方保健赶紧抓过来意向书跟策划书,从头到脚反复看了几遍,发现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拿起那叠钱,在手里粗略的翻了一下,差不多有一万左右,方保健的眼光最后落到那张信纸上。
  信纸上打印了几行标准的宋体,内容大意上是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买卖不能做了,公司被并购了,很抱歉。没能及时通知。这些钱就算是一种补偿吧。买卖变成交情在,日后若能东山再起,一定八抬大轿请您回来等等。落款是愣头青的签名儿。
  方保健的当时到底啥表情,这个没法猜测,也不好乱描述,前边说的这些个过程都是很久以后才从某卷宗中看到的,那是后话。
  米老二有日子没见着合伙人方保健了。
  创世达都成立多少天了,方保健见天儿的往外跑,也没见他跑回一单生意。吕威大姐呢,由于政策起了变化,她也不能隔三差五的过来值班了,空空荡荡的两间房子里就剩米老二自己个儿跟这儿耗着。
  这干耗着可就是在耗钱钱啊!
  这一个月一千多块的房租呢!
  就算不用煤气水电也没用,每月都统计,你不用你活该,钱该交还得交。
  桌子上的那部电话刚刚申请下来,每天,老二都盯这电话发呆。
  这一天,米老二来到公司,照例趴在桌子上发呆,猛然间,电话响了!吓的老二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老二心说可算来买卖了,兴奋的他马上抄起听筒,不等对方说话,字正腔圆的报出了自己的宝号:“您好,创世达科贸发展责任有限公司为您服务,请问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
  话说完,米老二自己都被自己给骄傲着了。
  对方沉寂了几秒钟,居然也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们是大院儿便当一条龙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我们经理找你们市场部的米总,请问他在呢么?”
  市场部?米总?
  米老二傻了半天,这才想起来,敢情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封的头衔儿么?
  于是赶紧换了个语调,拉长了声调道:“喂?我就是米总啊,你们经理贵姓啊?”
  对方噗哧一下,乐了。一个熟悉的无法再熟悉的声音震得米老二的耳膜生疼!
  “你大爷的!跟我这儿装什么装?!麻利儿的,赶紧过来,单家大院儿边儿上大鸿家内大酒楼二层松鹤厅,有好事儿!快点啊!打车过来,车费给报!”
  米老二放下早就没声的听筒,想了老半天,也没想起来说话的这位是谁。
  不过,单家大院儿他还是很熟悉的,马上在桌子上给方保健留了张条儿,然后锁门,飞奔到小区路口,拦了好几辆出租才拦到一辆黄色的面的。
  这辆面的这叫一个破啊,不但外边儿破,里边儿更破,米老二心说都破成这样了,他们怎么还敢把你丫给放出来啊……
  开面的这位长得相当寒碜。米老二一时都找不着合适的形容词儿。
  一说去单家大院儿那一片儿,司机乐了,说走你,我就住那一片儿。
  米老二敷衍的点点头,顺手拉上车门儿,又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口袋里还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破车开起来还挺快,小一刻钟时间就来到了神秘宾馆附近的小路旁。
  那时候打车,价格还是很便宜的,这一轱辘道儿说近不远,米老二掏了半天口袋,也没摸着比一百元更小的面额。
  窘迫之下,只得跟司机说:“要不开进去,跟我上大院儿去拿零钱吧。”
  司机问“你跟单家什么关系?”
  米老二说跟单家小少爷是一块混过的哥们儿。
  司机一听又乐了,说没事儿,你赶紧去吧,回头有了再给我也行,我跟单家离的不远,没准儿得空了去找你们敲牌呢,说完拉上摇摇欲坠的车门,一溜烟儿就跑远了。
  米老二边走边想,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谁说雷锋叔叔这一走就不再回来了?这不是回来了么!
  来到大院儿门口,见大门铁将军把门儿,正发愣,眼角瞥见了有人在西墙根儿下朝自己招手儿……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19 16:29:06
  十八、追着赶着不叫买卖

  上文书说到,米老二发觉单家大院儿边上的墙角有人朝自己招手,转头一看,立刻就跟电话听筒里那个四平八稳的声音对上号儿了。谁呀?还能有谁呀?胡哥呗!
  “哎哟喂!这不是胡哥么?我还说呢,想了老半天,愣是没想起来打电话的是你小子,几天没见,这政治思想水平看涨啊,连声音都跟着更上一层楼了。”
  米老二这通挤兑。
  胡哥那些个话里话外那都是跟米老二一起混大库时熏陶出来的,虽说派头气质有了,可那份儿与生俱来的官僚腔调儿却是学不来的。被米老二这么一挤兑,胡哥脸上虽说有点儿挂不住,可心里边儿,对老二话里带的深刻含义还是很受用。
  米老二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包儿,包儿里头是一团儿拿油纸包裹的物件儿,递过去,胡哥接过去,拿大鼻头一闻,马上笑逐颜开“到底是当哥哥的,那奏不是一般人儿,知道弟弟最好这口儿,谢啦!”
  说完,忙不迭的去了塑料袋儿,揭开油纸,嚯!盘得整整齐齐的卤大肠儿!
  米老二笑眯眯的看着胡哥狼吞虎咽,问他:“那么急赤白赖的把哥哥叫来,啥好买卖啊?说说说说!”
  胡哥很努力吞下一截儿卤大肠儿,噎的他直翻白眼儿。
  “呃呃呃!容我先嘬一口小二。”
  咕嘟咕嘟咕嘟……这哪儿是一口啊……
  抹了把嘴边儿的酒珠儿,胡哥看看四下里无人,忙附在米老二耳朵边儿上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嘀咕了小一刻钟,酒气裹挟着热气喷得米老二浑身上下不自在。
  原来,朱大常跟酒楼宴请西北过来的张校长一家子,包阎王、何大妈等一帮人从旁作陪。之前,大常跟包阎王他们都合计好了,实在谈不拢就上酒灌,找那能喝能招呼的联防队员轮番灌张家人,灌蒙了算球!
  可这老张家的几位还真是酒精沙场,56度的红星老二都摆地下六瓶儿了,老张家三口子越战越勇,越喝越来精神,反倒是包阎王那帮人有点儿吃不住劲了。
  借着上茅房,包阎王直跟朱大常告饶,说兄弟们实在是扛不住了,再喝下去,保不齐得躺下一堆。
  朱大常也没想到,跟西北喝的时候,没见这一家子这么能招呼啊,怎么一踏上自己的地界儿,这酒量迎风就涨啊,这可怎么办呢,别回头钱要不回来,自己再往里赔……
  正发愁呢,包间儿的门被推开了,打外边儿走进来俩人,为首的这位径直走到了朱大常面前,说道:“朱司喝酒吃肉也不喊上兄弟我?太不给面儿了吧!”
  谁呀?
  胡哥,身后跟着的是才换了行头的米老二。
  就在胡哥进来前,酒席宴间的第七轮进攻开始了。各人推杯换盏不亦乐乎,穿了便衣的包大志等人冒充大常的同事轮着番儿的猛灌老张三口子,而老张这条老狐狸硬是顶住了猛烈进攻,死不松口地要求大常老师先解决宋雷的问题……
  大常被逼到了死角上。
  答应吧,宋雷那样儿的确实分不出去,不答应吧,这一回的分配任务完成后,费用仍没有解决,难不成就拱手相让?大常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九九。正两难呢,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胡哥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身边还走着一位。
  胡哥一点都不客气地往大常身边的空座上一墩儿,然后请随行者也入席,顺把儿介绍给大常“朱司,这位是我从前在村里的铁哥们米工,米工手里有个项目,今儿个兄弟我特意请米工来就是和朱司面谈这档子买卖的,我觉得吧,这买卖忒合适你朱司来做了。”
  说着,故意拿眼瞥了一下对面的张家三口儿。

  米老二原先不戴眼镜的,但是为了营造一下氛围,只好把胡哥打他爹那儿顺来的水晶镜面儿大眼镜戴上了,幸亏没度数,不然还没等上楼呢,米老二就得摔好几个大马趴!
  虽然从不戴眼镜,但是天生的那对儿三角眼儿比一般的三角眼儿长得尺寸要大,不仅大,而且还有点鱼泡眼儿,这使得与他谈话的人会不时的被那双大鼓泡吸引,一不留神就会掉进他给对方精心设下的大坑。

  米老二一边说口渴一边旁若无人的端起大常面前的那一盅仰脖儿灌下,胡哥紧着又给斟满,可米老二大约觉得不够过瘾,索性抛开酒盅,直接端起案子上的“红星老二儿”,好家伙!在满桌子众目睽睽之下,米老二从容不迫地把整瓶二锅头倒进了自己的喉咙。就这么跩!喝完,一抹嘴儿,说有点干,顺手抄起旁边一瓶五星啤酒,磕开盖儿,一仰脖,好家伙!一帮人都看傻了。
  张家三口子吓得目瞪口呆,大常暗暗佩服地挑起大拇指,而胡哥那边,脸上虽然没有大变化,心里却一个劲儿的偷着乐。
  怎么回事儿啊?
  敢情这米老二是海量!在部队练就的白酒肚儿,回到地方后经常出现在一些大的场合,有偿性质地为别人撑门面壮胆色,一来二去的,居然以八碗也过岗的鼎鼎大名喝倒了几乎所有对手,在当年的村儿里,米老二、愣头青、胡哥、单胖子以海量独步村中酒海,素有酒桌四人帮之称。在各种酒席宴会当中可以说是雄霸全村儿。

  上来前,米老二早就和胡哥商量好了,先在酒势上把稳方向,镇住了西北来客后,买卖生意才好摆上桌面。
  那究竟是什么生意那么神秘,又因为什么非得大常来做才是最合适的。胡哥稳坐钓鱼台,一言不发。米老二喝罢红星又轮着转台开始点尝精美菜肴,把对面的张家三口急的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大常起初也纳闷着,当他和胡哥的视线相对时,后者的一个不易令人察觉的眼神让他彻底稳住了阵脚。

  米老二吃饱喝足,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份材料,放到了朱大常面前“朱司,兄弟我投资,请你出面咱们合作办个便当一条龙咋样?”

  张家三口子好悬没吐了。

  便当被他们听成了厕所。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0 06:08:24
  十九、便当一条龙

  便当这东西在当时的我国也不算是太新鲜的名词儿。所谓便当要是追起来的话就得追到那些年大行其道的日本卡通片,便当这个词在动漫里比比皆是。那便当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说白了吧,就是盒饭、快餐、速食食品等等的统称。
  咱们呢还是普及一下便当的来历,因为本文当中,便当是一条重要的脉络,少了便当,后边的大戏还真就不大好唱。
  说起这便当,跟老年间说的东洋人有莫大的关联。
  最早源于南宋时期的俗语“便当”,意思是便利的东西、方便、顺利。传入日本后,曾以便道、辨道、辨当等当字(当て字)表记。
  便当一词后来反传入中国是源于日语“弁当”(音:bentou)。更多已经简化翻译成Bento了,在大陆大部分地区习惯称为盒儿饭,即盒装餐食。在台湾地区一般称为 便当,通常用于午餐、外卖、工作餐等场合。便当与盒饭在用法上有细微差异,盒饭一词更倾向于简单粗糙的饭食,如日式便当一词,就很少被说成日式盒饭。
  日本的便当历史悠久,最早出现在古坟时代(大约四世纪至六世纪之间),那时的便当还很简单,就是把做好的米饭在阳光下晒干,叫做干饭,具有不易变质,便于携带,可以立即食用的优点。在战国时代成为武士在战场上的军粮。桃山时代(十六世纪下半叶左右)出现了现代便当的雏形,即把饭菜摆在专门的便当盒子的便当。当时的大名和贵族经常在赏花和看红叶时携带便当。
  江户初期的便当,极为简陋,顶多是几个握饭团,再添些许酱菜而已。中期以后,庶民生活水准大大提升,便当也随着豪华起来。种类不但有「赏花便当」、「观剧便当」、「游船便当」,更有。「幕之内」便当在彼时正是于观剧中场休息时吃的便当,现在则泛指菜肴很多的便当。
  日本便当,都是一些熟惗官场人生之徒琢磨出来的。
  拿寿司便当来说,最好吃最夺人眼球的放上边儿,诸如蟹子寿司,那橘红色的蟹子,是众星捧月里的月,先色夺人,卖相一流。去掉蟹子之后,就把实底儿给您露出来了,那可真就是王小二过年儿,一年儿不如一年儿。就跟江户时代的日本一样,官员,武士,平民份三六九等,寿司的配菜也分为上、中、下三等,卖的时候是依次从上而下排放的。最上面的那层荤菜,炫目夸张,常常作虚假承诺,如果没有这层诱饵,谁愿意去吃最底下的那块冷饭团。做寿司便当的人,是不是也知道人生每况愈下,何以偏偏将悦目的那部分翻到面上来?
  便当这词从米老二的嘴里蹦出来,又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场合下,面对的除了大常和胡哥外,还搭上三位从大西北千里迢迢跑来赖帐的主儿,意义上可能就会混淆一下了。也难怪张家三口把便当理解成了便所,这三位对于饮食方面的学识充其量不过是一肚子大粪!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0 06:09:10
  您真以为米老二跟胡哥假么假事的整出这一大堆的说辞,真的是打算开买卖么?哪儿能啊?米老二刚说完投资,自己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大耳刮子!心说,投资?拿脑袋投啊还是拿自己这身肥肉投啊?三家村开店,已经把自己搜刮一空了,上哪儿找启动资金去?便当一条龙,中不中洋不洋的玩意儿,真要开张,没个几万块钱根本想都别想!这不就是江湖救急么,横不能眼看着大常兄弟在西北过来的那大小仨流氓面前栽了吧?这也就是糊弄糊弄算完的事儿,等仨流氓酒醒了,在他们稀里糊涂之下按的手印签的字早都换成银子了,站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还怕仨流氓敢翻天不成?至于说后边想不想继续合作,在大常看来,随便!西北那么大的市场,老子怕你个球!所以,大常酒席宴前留了一手,暗地里请胡哥去想办法,随便想什么法子都成,只要能把眼前这仨流氓无赖搞定了,剩下的事不还有包阎王那帮流氓克星么?
  不过大常没有想到的是,后边的事却没有按着事先设计好的路数走,张家三人在米老二不断的勾引与挑逗下,终于先后被酒精放倒了俩,只剩下老张还在那里硬挺。
  米老二瞥了胡哥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又从桌子下边儿拎出一瓶酒来。
  这瓶酒跟前边那一大堆红星老二可都不一样,也是红星老二的外包装,里边儿可就乾坤大挪移了,什么呀?胡哥跟米老二进来前,在外边烟酒小店儿里买了一瓶红星老二,用牙磕开盖儿,你一嘴我一嘴,咕嘟咕嘟几大口就干光了。然后又从酒店后厨顺了半瓶醋半瓶酱油半瓶芥末油半瓶花椒油半小瓶姜汁儿,都倒进一个盆里搅和了搅和,然后找漏斗顺空瓶子往里倒。倒了三分之二时,又顺过来半瓶红葡萄酒,就是后厨级别稍微高那么一点儿的料酒。全都搞完,再把磕掉的瓶盖儿用力给按上。
  这个拿牙磕盖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破坏瓶盖儿基本的结构,对于那些黑心厂家跟商贩们而言,是个不错的造假方法。
  已经喝出极限的老张舌头都已经直了,鼻子里喷出浓郁的酒气,眼睛虽然瞧见了胡哥拿出来的酒瓶子,脑子里想的是不能再喝了,嘴巴里却不依不饶的嚷嚷着:“怕甚!喝!落子舍命陪囧字!”
  看也不看一把从胡哥手里抢过去,磕开瓶盖儿,一仰脖儿……
  米老二跟胡哥面面相觎,二位转过头,正好跟朱大常包阎王等人的目光碰上,后者的眼神都有点崇拜了。
  这一下子,多半瓶大院儿牌儿鸡尾酒都倒进了老张的肚肠。红酒有个特点,开始你猛喝多少都没事儿,十分钟以后,你想站起来就没戏喽!站不起来喽!后劲儿那是相当的大!老张灌下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液体里,只有最后加装的红酒跟最早加装的米醋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十分钟左右,看表的大家不约而同抬起头,齐刷刷看向老张。
  胡哥走过去,在老张鼻子下边试了试,点点头:“八九不离十,这孙子明儿准头疼,后天准失忆,等他想起来那已经是下半年的事了!”包阎王对胡哥的发明佩服的五体投地,心说这东西要是我们掌握了,好些个公事不能公办的事儿还能叫个事儿?
  胡哥拿来协议书,包阎王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印泥盒儿,又有人把老张皮包里的公章找出来,还有老张儿子小张的人名章,都找齐了,由米老二出马,模仿张家人的笔体歪歪扭扭的填写了协议书的空格儿,再把需要签字的地方都安排好,然后公章人名章七哧喀嚓盖得了,胡哥拉过人事不省的老张的右手,大拇哥在印泥里过一下,协议书落款签字处按一下,齐活!
  张家三口子一睡就是两天两夜,中间老张起来过无数回,连他自己都骂街“锤子!俄肿木了?!”
  在他们蒙头大睡期间,那张在大常名片夹里住的都快“怀孕”的转账支票终于搬家换地儿住进了中国建设银行,安置款项顺顺当当的划归到了大常名下。用时下红透半边天的脱口秀大姐金星的话说:完美。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0 06:10:20
  站在村儿口放眼望去,明眼人就能明白个三两分。
  村儿里除了满地开花儿的皮包公司,还是满地开花儿的皮包公司,大家都忙着坑蒙拐骗,基本上没谁惦记着自己的肚皮。俗话说的好,民以食为天,这食的硬件跟不上趟儿,光整那些软件不也是草球么!
  米老二跟胡哥临时搞的假招子应付完西北过来的仨流氓后,原本也就偃旗息鼓。可没想到,朱大常的心里惦记上了。不愧是生意人,大常高瞻远瞩地站在新的层面上想到了这一点。
  全村儿,那将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市场!几十万人的胃口,就算俺一天卖出去2000份,那也是肥的流油的美差啊!从俺这说起,不是还没有先人开创这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么?说干就干!从俺做起,从现在做起,牢记……那时候还不兴戴三块手表呢,所以,朱大常也没去太究什么豪言壮语,脚踏实地的做了就是豪言壮语。

  做是可以做,钱的投入也不是大问题,但是人员去哪儿找?找本地人儿?甭逗了!本地人儿从来都是眼高手低,死要面子,要他们来做这个辛苦的事业简直就是羞辱他们的祖宗了,不成,绝不能找本地人来做这个,那可都是大爷级别的,搞不好自己里外里还得倒赔……

  正当朱大常踌躇满志欲开创村儿里前所未有的革命性大业之际,单胖子昔日闺中密友胡哥再次及时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胡哥一听说是这买卖,心说好家伙,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儿都能叫他给惦记成这等宏伟蓝图,这大肠儿有两下子。胡哥听完大常的话,立刻俩眼儿放光。胡哥当年混在村儿里时也是什么都练过的,什么倒腾配件儿、攒水儿机、批发一撕烂、镊子、吹风机等等,还就是没想到要做村儿里人的买卖,从他们的好肚油肚里榨取剩余价值。
  朱大常带了个好头,单胖子、胡哥等人恨不能举高呼毛主席万岁。

  招募人手的事儿叫大常很烦恼。

  胡哥一听,说这还叫个事儿?
  胡哥马上就联想到了朱大常主任的西北职业办事处,进而又联想到了那个恋不思蜀全然忘记了自己姓胡的傻妹子胡小楠。胡哥是那种胸中自有熊兵百万,想到就能做到的主儿。胡哥的设想,要是让大常在安置分配上动脑筋,再把那帮西北的校长们拉来入伙,不单他那些半吊子的学生娃有了练兵的去处,还可以把单胖子这个老闲人鼓动起来,就拿他家大院当总厨房,便当一条龙嘛,总得名正言顺的有个出处吧……这样一来,傻小妹追求的机会不就有了么?老往那里凑合却不出成果也不成啊,妹子不能白白的耗费青春不是?也老大不小的了。
  最后这句其实是替自己圆话儿。
  大常目瞪口呆的看着胡哥,好像才认识他似的。胡哥乐了,说您别这么看着我,难不成咱这满院子的秦腔里就挑不出仨瓜俩枣儿来么?

  胡哥为自己的宏伟策划得意洋洋,朱大常也为能有胡哥这样一位铁杆儿谋士感到无比的荣耀,立刻给胡哥封官晋爵为“便当一条龙常务理事兼招聘办公室主任”,胡哥也没敢怠慢,马上去印制了精美的名片儿,主任的封号烫金凹凸地赫然纸上。

  招兵买马这挡子事儿还得胡哥亲自出面,这事牵涉的面儿太广,不单单是从西北招学生,还要疏通各方面的关节,你在老皇城根这地界儿谋事由儿,还就得和当地的地痞流氓称兄道弟,也就是说,要和包大志之流打成一片,不然,下边有你好受的。

  深冬,呵口气都能成霜片,刀子风刮在脸上比那吉列剃须刀片都凌厉,外边是寒风凛冽,酒楼里却是热气腾腾。西北某市当代学院的王院长一行人在大常跟胡哥推杯换盏的客套中总算弄明白了便当和便所的区别,屠夫出身的王院长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不住地夸赞大常老师身边就是能人多,也暗自为自己能攀到这样的大树感到无比的庆幸。

  朱大常牵头,米老二胡哥从旁策划,“便当一条龙”由此在咱们老皇城根儿的一隅悄然诞生了。成立酒宴上,胡哥在大家推杯换盏的当口又把单胖子给拉扯进来,路上就把这雄伟大计划给单胖子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番,说的单胖子心花荡漾,大常又不是外人,那也能算是一起共过患难的大哥。单胖子三杯白的下肚,酒精立马给自己壮了怂人胆儿,胖手一挥“我爸那儿我去搞掂!”

  原本没打算惊动胡小楠同学,这丫头看见哥哥把单胖子连拉带扯的往外带,就动了小心眼,跟在后面。结果,胡小楠同学不但全力赞同,还带头捐出了自己的私房钱,那也不是个小数目咧,把个朱大常感动的,使劲拍着胡哥的肩膀连声赞叹着“小楠是好同志啊!毛主席那会儿咋就没把这条编到语录里头呢?”

  老单这关其实不好过。

  单家大院说起来那也是文物保护单位,现在住进了那么些个八竿子打不着亲戚,又添了个什么什么办事处,一向唯公家是瞻的老单这心里头老是打小鼓,生怕儿子马大哈整出点不好的事来,给单家丢人现眼。因此,当小单鼓足勇气向老单和盘托出这挡子事的时候,老单语气坚决地回道“不成!”

  正当单胖子尴尬地进退两难之时,身后却响起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单叔叔,我看小单的想法可行。”

  直到这会儿,单胖子才头一回拿正眼相看了胡小楠一把。

  临时凑趣:便当赋

  茶炉

  本是宝物,
  缘何无人问津,
  漂洋过海奔扶桑,
  一朝衣锦还乡。
  原先遍布大地,
  随处便可拾得,
  打从东洋回家乡,
  身价顿时了不得,
  不识家乡是故乡……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0 22:10:52
  二十、村儿里立足三件宝

  多日不见,方保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早上在公司见到他的时候,米老二被这个中年男人眼里的那种东西吓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一上午,办公室里的氛围都很沉闷。
  中午,方保健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下午,来了一下没坐多久就又出去了。
  傍晚,米老二终于结束了一天无聊的无所事事,关灯锁门,离开了公司。
  深夜,一个黑影儿闪身进了三区家属院儿。
  第二天一大早儿,三区家属院里一幢楼房中传出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一声尖叫,那些刚刚起床还在各家洗手间里刷牙洗脸捯饬内务的住户儿们都听见了。您要说大半夜的来这么一声儿,许是能吓躺下几位,这大天白日,朗朗乾坤,威严的太阳大长老都晨练一多钟头了,人间就是再闹出点儿惊悚段子来,也不会有人因为这个倒下吧?
  这一回可说错了。
  您别说,还真有人倒下了。倒下的还不止一位。
  怎么呢?
  三区家属院最靠西头栅栏边儿上的一号楼有18层,这在当时的村儿里算是高层建筑了,一号楼进进出出就一个单元门儿,地下室还一条运货的坡道,跟单元门交错着,两下里都不挨着。
  大清早儿大家都听见的那一声尖叫是从一号楼的9层发出的。
  头一个闻声跑出来瞧究竟的是902的住户儿,这位大妈身宽体胖,跑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儿不哆嗦的。大妈拉开门儿,趿拉着拖鞋,大步流星的就奔尖叫发出的街坊门口跑,边跑边吆喝着“恁么啦恁么啦?!大清早儿的择司做嘛?”好么,大妈是天津卫的。
  街坊家闺女的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早就停了,这会儿,换个了音调儿:“大妈大妈您脚下留神啊……!”
  话音刚落,就听耳边这叫一个热闹啊!
  “哎呀!滋溜!噗通!则司sei了那么缺德啊!有茅房不去,拉了这满地的屎啊!”
  后边不少的上下楼街坊纷纷乘坐电梯赶到了9层,结果都被地下那一大堆已经被天津大妈搅和开了的污秽之物给熏着了,嚯这叫一个味儿啊!
  居委会那位生就一双慧眼的大妈雄赳赳气乎乎的从顶楼自己家经楼梯下来,站在9楼903住户门口,扫量了几分钟,目光落在了地面上几个十分清晰的鞋印儿上。天津大妈因为胖啊,眼神儿又被她自己那身肥肉给挡上了,瞧不真切,结果一下子就坐到这堆屎上,帮忙把这一堆变成了那一片……
  慧眼大妈瞧见的脚印儿就在天津大妈从家门口跑过来的这几米的路段儿上。
  慧眼大妈点点头,心说这臭流氓真不是东西!做了坏事儿还要把屎盆子扣到别人身上,这事儿不能完了,这一定是这个楼的住户儿干的!
  话分两头,各表一方。
  9层上的“屎堆奇案”还在持续发酵中,1层的创世达照例开始了每天新一轮的发呆功课。
  开张那么些日子了,别说买卖了,连个正经打电话咨询的都没有。每天看着墙上的电表呼呼的转,看着窗外周而复始的日头,看着小区外边儿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再看看自己屋里的萧条,米老二的心里拔凉拔凉的,很不是滋味儿。
  按说,广告也登了,消息也散出去了,方保健每天还满世界去拉单子,就算是不开张的油盐店好歹也能有个客人来瞧瞧吧!嘿嘿,别说人了,就是只猫也没来过。
  实在是太无聊了。
  米老二甚至都有打退堂鼓的想法儿。
  还别说,今天对于米老二来说,算是个好日子吧,因为上午11点刚过,门口就有人吆喝他的名字。
  “米工!米工在呢吗?!赶紧开门,艾玛,死老沉死老沉的!”
  米老二赶紧开门,门外站着个身材短粗的汉子,手里头抱着一个大纸箱子,四脖子汗流!
  不认识,这谁呀?米老二有点迷糊,对方一看他犯了迷瞪,赶紧把手里的箱子放下,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掏出烟,摸了一根儿点上,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上来。
  米老二接过来名片,扫了一眼:纽璧二手电脑公司。总经理:纽璧。
  我艹!这名字起的有水平,哈!牛逼二手电脑公司。总经理比公司还牛逼,哈!
  看来,面前这位武大郎的师弟就是这位纽璧纽总了。
  纽总进门后,打量了一下屋里屋外,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米工,我是你们方工的哥们儿,这些日子公司那边装修,业务没法开展,你们方工的意思是让我先跟你们这儿呆些日子,借贵宝地一用,继续我们的业务,这个租赁费用已经跟你们方工谈好了,订金也交给他了,您就放心吧。您看我是跟这屋儿啊还是内屋儿啊?哦对了,这屋是办公室,得谈业务接待客户,要不我就奔内屋儿得了,东西不多,就这台386,还有点零配件儿。”
  这位还挺不拿自己当外人儿。
  米老二发了会儿呆,方才醒过闷儿来,忙摸出腰间的巨无霸摩托还要骡来拉,俺了号码儿,站在阳台外边儿低声道:“吕姐在呢么?有点儿事找她,麻烦您给找找。”
  一转眼,那位纽璧跟创世达都呆了一星期了。
  嚯!这一星期还真不消停,进进出出来找纽总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各色各样,就一样儿,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到创世达看一眼。
  米老二有时候显得无聊,就推门进去找纽璧扯淡玩儿。
  米老二每回进屋,都能瞧见纽璧那屋的窗台儿上搁着几样儿不属于电子公司的物件儿:吹风机、镊子跟一张满是缺口的大片儿纸。
  米老二问纽璧,吹风机干嘛用的。
  纽璧神秘一笑道:“刚洗完头。”
  米老二又问纽璧,镊子干嘛用的,纽璧神秘一笑道:“维修用的,夹小螺钉。”
  米老二拿起那张满是缺口的大片儿纸问纽璧,这又是做嘛用的。
  纽璧想了想,认真的告诉米工,这是胶布,也是修理用的。
  末了,米老二拉开门走了。走之前,米老二特意看了看纽璧的脑袋,光秃秃,一根发都没有。
  米老二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给胡哥拨电话。
  胡哥在电话那头呵呵笑了,说:“都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么着吧,呆会儿兄弟我过来找你,带你去个地方儿,认识个兄弟,哥哥你就知道那三样儿东西是干什么的了。”
  没多久,胡哥就来了。
  胡哥刚进门,就跟开门出来的纽璧打了个照面儿。
  胡哥眼一亮,再看纽璧,连忙把脸儿转过去,低头紧走了几步,从二人身边错过去,出门儿了。
  胡哥问米老二这人在这儿干什么。
  米老二就把这纽璧跟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跟胡哥复述了一遍。
  胡哥笑了。问米老二说你知道这孙子是谁么?
  米老二摇摇头。
  胡哥重重叹了口气:“他说自己叫纽璧对吧,这么牛逼的一人,当年把我跟我的兄弟们坑惨了!我们找了丫好些年,真没想到跟你这儿碰见他了。这么着,哥哥先坐会儿,我这就喊人去!
  一帮人跟创世达这儿守了三天三夜,纽璧始终再没有露面儿。
  不但纽璧没露面儿,就连方保健也没有露面儿。
  三天后,胡哥拍了拍米老二的肩膀:“哥哥,纽璧不会再露面儿了,屋里的电脑跟那一堆零碎儿就留给你吧。呆会儿跟兄弟们去吃个饭,然后我带你去见个人。”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0 22:11:54
  那会儿的村儿里,没如今这么些条大道儿,横平竖直就两条主路,再就是那些个纵横交错的胡同小巷子,当年是没有城管,要是有城管了,往村儿里撒进去十万城管,该跑的照样能跑了,该躲的谁都找不见,当年的村儿路就是这么牛。
  胡哥带着米老二曲里拐弯儿的来到了村儿东北头一家藏在深巷里的门脸儿。
  刚见到门脸儿,米老二就瞧见这家儿的老板娘正手持一把电吹风冲着一台电脑的后屁帘儿猛吹。
  见是胡哥来了,老板娘热情打了个招呼,放下电吹风,用小镊子小心翼翼的把那台被吹过的电脑后屁帘儿上的一张小纸条儿给揭了下来,轻轻放在一边儿,然后迅速起下螺丝,拆开机箱,从里边往外倒腾零件儿,都归拢到一个小盒子里,然后又从另外一个小盒子里摸出几乎一模一样的零件儿往回塞,等都规整完了,安好后盖儿,拧紧螺丝,再把那张小纸条儿小心翼翼的贴回原来的位置,跟拿下来时留下的纸印子分毫不差。复又拿起吹风机,调到最大功率,这通猛吹……
  胡哥在屋里逗老板娘的小小子儿玩儿,米老二跟屋外都看傻了。
  老板娘觉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噗哧一下乐了。
  “大兄弟啊,没见过是吧?小胡的哥们就是咱们一家子人,我呢也不避讳你,这电吹风,这小镊子,还有这张纸,”说着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张满是缺口的黄纸。
  “有了这三样儿,你的买卖就有了保障。具体的呢,我也不好跟你细说,总之吧,小胡今天带您过来事先是跟我说过的,我只能跟您说这么多。”
  胡哥从屋里探头说了一句:“哥哥,人家看家的法宝横不能都跟你兜底儿是不?反正你现在明白这三样儿东西干嘛用的就行了。保不齐哪天您也能用得上不是?别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差不多就得了。内什么,大姐啊,这个月盒儿饭您跟我那儿拿吧,价格上绝对最低,质量绝对保证,回头我叫他们把价格表给您传真过来。”
  老板娘笑道:“小胡儿这趟真不白跑。”
作者 :林喜朵 时间:2017-10-20 22:52:37
  @茶炉 :本土豪赏1个比心(2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1 06:11:00
  二十一、招兵买马

  很多西北过来的老师校长们起初听到便当一条龙时,跟先前老张家三口子的理解居然一样,都把便当跟便所联系到了一起。久而久之,就连朱大常他们也都跟着觉得,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别扭。跟人家解释吧,也行,可架不住来一个就解释来一拨也解释,把大伙给累的啊……金胖子出馊主意说,要不干脆让人给打印下来人手一份得了,省得费那个唾沫星子,众口难调。还是胡哥睿智,说拉倒吧,咱这便当一条龙现如今都成了厕所一条龙了,您几位琢磨啊,谁撇大条不是一条龙啊,忒恶心了,还是改名儿吧。

  说改名儿就改名儿,几个大脑袋扎一起想了好几天,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发财、财源、兴隆、富贵……什么好听来什么。这些,最后都被集体否决了。怎么呢?这要说起来,起名儿里边学问大了,不是随便一起就能行,据胡哥说,这里头蕴含了丰富的祖先文化,跟周易都能扯上关系。前边起的那些个各有各的含义,不能随便乱扣。你比如说这个发财吧,发财一般都用在钱生钱的领域,比如红火的钱庄儿啊,又比如白事的棺材铺子啊。还有兴隆,一说兴隆,旧时侯说书的段子里都提到过,什么绸缎庄啦,贸易货站啦,米铺子啦,都兴起个兴隆的名头,听着舒坦,大气,还暗含了生意兴隆的吉祥之意。所以,起什么名儿先得看地段儿,看经营内容,不能胡起一气。所以,前边那些个名字都被否决了。
  到底起什么名儿好呢?
  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这买卖的事儿,小楠可没少往未来老公公那儿跑。
  别看先前小楠这丫头办事没谱儿,现如今可得刮目相看人家了,人家为了早登大统,摇身一变,从大喇转变为大憨,马不停蹄的张罗着,最后,总算是把八字儿后边的那一撇儿给圆满画上。
  小楠出马一个顶俩。
  老单一见是未来儿媳妇出面,马上180度大转弯,干脆利落的同意了。只是仍然不同意把点儿设在单家大院里头,正好大院西头墙外不远还有一处败落的小院儿,据说是老年间单家大老爷的一房小妾的住处,那个地方没人住也没人收拾,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充当过粮仓,后来就成了放杂务家世的空院子。好歹也是老单家的房产,老单很是慷慨地把这间小院子借给了朱大常他们。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如今的胡哥见天儿的往一条龙跑,破天荒没有拎着小二儿,也没嚼着卤大肠儿,现在的胡哥觉得自己俨然是一干部了,哪能还那么不顾形象不是?再说了,那么一破败的小院儿不收拾怎么能开创大业?说干就干。

  胡哥这回可真是抡开了膀子赤膊上了阵。
  泥瓦匠、油漆工连带清洁员他一身三职,手底下指挥着一个宋雷外加几个胖子,从太阳打东边一露头开始张罗,一口气折腾到日落西山,总算是让这个小院儿涣然一新。

  整修过的小院落里干净整齐,收拾出来的大瓦房足有四大间,屋里的墙壁四白落地,窗户被细心卖力的宋雷擦的清澈明亮。胡小楠还别出心裁地从自己的闺房里搜罗出几幅世界名画分别挂到了正屋的墙上,屋里顿时有了点文化的味道。

  金胖子和单胖子两个人累的瘫挤在一块儿,单胖子有气无力的捅了一下金胖子“哎我说,把您内香港烟拿出来大家分享分享吧,好歹也跟国际接个轨啊。”
  金胖子假装没听见,故做深沉状地指着墙上的世界名画评论道:“还得说我们小楠有品位,这画儿选的都和别人家的不一样,那颜色,那做工,多新亮儿!嘿,要叫我说啊,你单胖子就得好好向人家小楠学学!”

  单胖子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大学出来的,可对美术可是小有研究。金胖子一通不着四六的吹捧让单胖子很是不服气。单胖子早就把那几幅世界名画扫了一遍,边扫边在心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都什么呀这都是,乱七八糟居然也敢叫板是世界名画?哈哈哈哈!”

  一边正围着取暖炉吃冰棍的胡小楠眼睛贼尖,一下子就从单胖子揶揄的嘴角看出了问题。说实话,胡小楠对艺术这东西的认识是画认识她,她不认识画,这几幅所谓的世界名画实际上就是一堆业余作者临摹的很拙劣的东西,根本就算不上名作,真正的名作本身都在法兰西家的罗浮宫里供着呢。

  单胖子的表情也被胡哥给察觉了。

  胡哥别看满嘴天文地理,可论起艺术来他也是一门外汉,说起艺术这玩意,恐怕除了单胖子还凑合外,米老二才是真格的鉴赏家。

  可惜这会儿老二不在场。

  说了半天那么热闹,这几幅画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一幅是穿了布拉吉的维纳斯大闺女,一幅是托着腮帮子沉思等开饭的老罗家的思想者,还有一幅不伦不类的东西居然是临摹的拾麦穗的人。画功相当的粗糙,线条都不匀称,看着真不咋地。还被胡小楠当成是真品供在闺房里那么久,天晓得是哪个追求者送给她的。

  胡小楠真的很恼火,刚刚有了点新起色就又被人家看扁了。丫头生气的把半截冰棍往宋雷手里一塞,头也不回气呼呼的走了!宋雷拿着漂亮姐姐塞给自己的半截冰棍,愣了几秒钟,也朝几个胖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儿屁颠儿屁颠儿追着漂亮姐姐跑出去了。把几个胖子丢在屋里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1 06:12:46
  第二天一大早,单胖子还窝在被窝里享受温柔,宋雷满头大汗地跑到窗户下连喊带敲地“单……单哥,快起来!”单胖子懒洋洋地坐起来,揉着肿胀的两眼,摸索着找到博士伦的盒子……

  好家伙!米老二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淘换到一堆厨房用具,看上去还是八成新呢。跟着130小货车一起来的还有个高个子小伙儿,长的还挺有型,挺帅的那类,胡小楠本来才从朱大常的小厨房里出来,居然也不顾清早的寒冷,站在当院欣赏起帅哥来。

  单胖子边漱口边打冷战,看见胡小楠那副垂涎欲滴的馋样儿,不由得无名火起,吆喝了一嗓子“丫头也不嫌寒碜,穿着睡衣就出来了?赶紧回去穿正式的,别冻出个好歹又被你哥教育。”

  胡小楠乍一下被教训,刚要发作,忽然想到了这竟然是单胖子几个月以来头一回以这样的方式“关心”自己,刚到嘴边的损话儿马上被吞回去,冲胖子扮个鬼脸,吐吐小舌头,乖乖地跑回小厨房换衣服去了。

  帅小伙儿大号姓侯,山西侯马人氏,在京闯荡五六年有余,基本上是在中科院几个所的大食堂炒大锅菜,有一把挺强劲的臂力。大家还记得当初神秘宾馆高帽大厨来要走的那个小伙子么?没错儿,就是小侯。

  小侯在神秘宾馆一干就是两年,高帽大厨特别喜欢这小伙儿,眼疾手快,勤奋好学,尊师重教,好些个优良品德都集中在这孩子的身上,高帽大厨深深感到庆幸,自己相中了一个好后生。
  高帽大厨要退休了。退休前把小侯喊到身边,问他愿不愿意拜自己当师傅。
  这种机会在平常都是很少见的,更何况小侯只是个普通的炒勺呢?小侯二话不说,当时就给高帽大厨跪下,中规中矩的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个,口里就喊着“师父在上,受小徒一拜”。
  高帽大厨是国家级别的专业大厨,一身的好本事,俩儿一女谁都不愿意下厨房抡大勺,高帽大厨挺郁闷,找来找去,在后厨也没找出一个让他感觉满意的徒弟材料。自从小侯被他领回来后,高帽大厨的眼前就是一亮,而且是每天都比前一天更亮。就这么着,小侯成为高帽大厨这一辈子唯一的一位关门弟子。
  高帽大厨光荣退休,小侯在宾馆的合约期也到了,宾馆方面很希望小侯留下来,毕竟是前任行政总厨的大弟子,手艺好,人品好,宾馆方面给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留下,解决本地户口,成为正式员工,享受所有正式职工的待遇,直到退休。
  那时候,自主择业还不是时代宠儿,谁在选择去路的时候都要思前想后,国家开的宾馆给小侯开出来的条件让小侯兴奋了很久,最后决定留下。
  因为高帽大厨与老单的饭店日常有很多业务往来,所以,老单的饭店特聘了退休的高帽大厨去当顾问,这样一来,小侯经常去看望师父时就跟老单也熟悉了,从老单与师父的交谈里知道了一条龙的事情。
  小侯是个厚道人,老单托他帮着傻儿子参谋参谋,小侯马上行动起来,利用业余时间帮着单胖子他们张罗了不少的事情,凡是开便当所需要的东西,小侯都给他们张罗来,不仅如此,小侯征得了师父跟老单的同意,给一条龙一次性投了五万多块的资,成为一条龙的大股东。这样一来,加上米老二和朱大常、胡哥他们的一起,便当一条龙还没正式开张,旗下的资金就已经达到了六位大数,真是万事具备就欠东风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1 06:13:36
  米老二他们把厨房用具安装妥帖后,接下来的事就是找齐厨房人员和招聘业务等正规工作。另外,胡哥给米老二出了个主意,把便当一条龙改了改,正式挂牌申请营业执照时的大号叫做“东海餐饮责任有限公司”,免得让别人看了以为公司还兼营麻将赌博的生意。

  现如今,满大街的小广告被冠以难听的医学术语“牛皮癣”,还得动用专门的机器来清理,费老鼻子劲。那会儿还没抓的那么严厉,米老二叫人复印了百多张小广告,满中关村的张贴了一通,尤其是在货运站那条街上可没少贴,那里成天都涌着一群来京找黄金的闲散人员,真没准儿那里头就有公司需要的人才呢。

  锣鼓家伙齐备,就差正式开张了。慢着,别急先,单胖子猛然想起一个事来,把米老二拉到一边嘀咕“这送餐的活总不能腿儿着跑吧,听说新开发的下地村儿那边地方可是大了去了,腿儿着干还不把人给累死?得有个车吧?”

  米老二不由的多看了单胖子几眼,单胖子提醒的对,没车就没法开展业务,哪怕有几辆三轮先蹬着也凑合啊。汽车这事儿就别想了,银子都用于开发事业了,买辆三手的车也就够买四个轱辘的。诸位同志,那年头,交通警察管的范围虽然还没到太平洋那么大,但是对三轮车的管理特别重,上不上牌子不说,满大街除了抓外地来京车辆的违章,就是格外关注小三轮的命运。
  几个人正犯嘀咕,院门口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单哥在呢么?”

  单胖子乐了,听这嗓子就知道,贵人到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1 06:14:01
  二十一、沈总

  随着经济大潮的翻涌,村儿里的买卖是越做越红火。原本就不很宽绰的大街显得更加狭窄,街边两旁,凡是临街这一面儿的房子论起来那都是当年的天价儿……各种招牌、灯箱、喷墨广告鳞次栉比,站在村儿南口一眼望下去,看着就跟到了乡下大集似的,遍地都是买卖,满大街都是黄金。
  跟着好买卖一起成长起来的,除了早年的板儿爷跟小K们外,还有这样一帮人。
  沈总就是这帮人当中出类拔萃的代表。
  沈总姓沈,单名一个总字,故名沈总。
  哎我说,这名儿起的好嘿!都不用给自己安头衔了,名字就是招牌,就是现成的头衔。沈总也没有办法,当初娘老子抱着他去派出所报户口时,经办警员们听到这个名字当时就笑喷了。说这个名字真好,大气,将来一定能坐上总字儿里的金交椅。那时候沈总的爹娘美坏了,都觉得他们村儿里的钱瞎子是半仙儿,要不怎么会给儿子起这么地道的名字呢!
  沈总长大了,渐渐的,这个名字不但没有给他带来荣耀,反倒成了活着的累赘。
  上课老师喊学生发言,从来就不喊沈总。
  沈总很不明白,自己品学兼优,特别想发言,为什么老师偏偏就是不喊自己呢……
  老师很明白,比沈总明白多了,这要是换一般人,估计都能明白,可是,小沈总那时候怎么都搞不明白。
  上中学,名字更成了周围学哥学姐们奚落的筹码儿。
  沈总一气之下反出课堂,从此便开始了他短短十年的江湖生涯。
  文化程度不高,在村儿里都不叫个事儿。
  从前那些个早先吃国家俸禄的村干部们搭伙起家时,撑死了也就是几个本科生大专生,后来,只要认识字儿会写自己大号从一数到一百不出错儿就能兑付的主儿渐渐的满大街都是了。
  沈总很不忿儿。自己堂堂的初中肄业生难道还搞不过一帮文盲加流氓?
  碰了几鼻子灰,磕了满脑袋大包,天天在老大的怒视下满地找牙的沈总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家是文盲没错儿,但人家做起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流氓。要想在村儿里混出个人五人六儿来,必须放下身段儿,从文盲做起,从文盲加流氓做起……
  村儿里从第一家儿开张到现在,也还算规整,也没有什么收保护费的,也没形成有组织的社会团体,因此,地面儿上出现个把流氓时,警察叔叔也没特别的费什么周章,这些跑单帮的流氓除了欺行霸市一下,其他事儿还真不敢干。
  当沈总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出徒那天,高兴,站在十字街头哈哈大笑!过往的路人都觉着这是个精神病吧……只有一个人停下了脚步,端着身段儿看了沈总好一会儿,然后,上前跟沈总打了个招呼:“小沈吧?纽璧纽总介绍我来找您的,我姓方。”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1 06:14:41
  方保健前阵子特别的郁闷。
  自从愣总及全公司人间蒸发后,方保健每天必干的一件事就是满世界疯狂的寻找。
  上哪儿去找呢?
  那时节,找遍全村儿,像模像样的就那么几座所谓的上层建筑,住在里边儿的都是些开创元老们的公司,方保健心想,从这儿跑了,肯定是奔那儿去了,于是就逐楼搜寻。他就是想找着愣总当面问个明白,为什么抛弃了他,抛弃了即将到手的买卖,抛弃了曾经有过的情分。
  就为这个,他还跑到了愣总的家里去找。愣总的父母年事已高,面对小字辈儿的询问,两位老人手一摊,无可奈何的说,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不由爹娘了。
  方保健并没有灰心,他坚信,只要愣总还混村儿里,就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
  苍天不负有心人,在村儿里逛荡了一个多月,终于在洋龙大厦一楼给他逮了个现行儿!
  方保健当时什么都不顾了,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声音高了八度,叫嚷道:“周敏!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被他抓住的竟然是周敏。
  周敏当时也吓了一跳,扭头见是方保健,那颗乱跳的心才稳定下来。
  周敏冷冷的甩开对方的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干嘛?谁得罪的你找谁去,我早就辞职了,你们的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不起,我还要工作,请你让开。”
  方保健都快气疯了,在那里大吵大闹。
  周敏再也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开始收拾整理展台。
  大厦保安们闻讯赶来,推推搡搡的把还在骂街的方保健轰了出去。
  方保健还想再去揪着周敏问个究竟,门口那些保安怒目瞪着他,让他的腿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后挪。
  上哪儿说理去……
  周敏站在展台玻璃柜的后边,远远的望着大门口外那个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心里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当初在股东会议上,作为愣总的秘书,她亲耳听到了力持的王总说的那番话,联想到方保健在公司的所作所为,周敏打心眼儿里厌恶。也就不觉得此人可怜了。
  俗话不是常说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1 06:15:36
  大街上漫无目的的瞎逛,一个不留神,方保健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回头刚要发火,却看到了一张猥琐的面孔正在朝自己乐。
  纽璧被愣总开除的时间比方保健被抛弃的时间整整早了一年。
  纽璧原先是愣总手下的销售经理,本来做的不错,挺得愣总赏识,可这小子不务正业,总是挖空心思的搞歪门邪道,三天两头给愣总惹一身的臊。最大的一件事就是以次充好蒙骗下家儿,导致下家儿被客户投诉,闹到了法院,最终,下家儿为了赔偿客户的损失倾家荡产。这户下家儿就是当年胡哥所在的公司。闹到后来,被黑过的公司纷纷找上门来,愣总一怒之下,当场开除了纽璧。
  那会儿,方保健还是小字辈儿们心目当中不错的方叔儿,对纽璧的作为,方保健还奉劝过。如今,这两个天涯沦落人居然又在人生的十字街头碰上了。
  书说简段,后边的故事咱们前文书都说到了。
  纽璧跟方保健一拍即合,纽璧给了方保健一笔银子,方保健默许纽璧去创世达开店,再后来碰上胡哥,冤家路窄,纽璧没辙,只好跑路。
  方保健找累了。
  他明白,再找下去也是徒劳,人家不希望你找到,你就永远找不到。
  该沉下心想想发财的路数了。
  方保健在村儿里东游西逛,偶然一个机会让他看到了一条致富的捷径……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2 20:57:31
  二十二、都是贵人

  说起那会儿的村儿里,好的坏的,什么事儿天天都有,甜的辣的,时刻五味杂陈。就拿村儿里这帮靠拼缝儿讨生活的主儿来说吧,十之八九都是皮包公司起家,别说是大库了,有些公司连固定办公地点都没有,真是夹着皮包满世界乱窜,公章财务章法人名章支票发票进账出账统统都在一个包包里装着,什么酒馆儿办公啦,马路牙子办公啦,这种流动办公的皮包公司在村儿里当时占有不小的比例。
  沈总这路人就属于流动办公集团的一员。
  说的这么热闹,沈总到底做什么营生的?
  简单的讲,沈总这路人从事的营生就是钻国家财税制度的漏洞。说同宿点儿,就是倒腾各种票据,小到各种零售业服务业的发票,大到国家命令严禁的增票。那时节的村儿里,倒腾小额发票的可谓是遍地开花,每天每时每刻,只要人们从村儿里经过,耳边除了不绝于耳的卖盘,就是不绝于耳的发票。
  方保健能降下身段儿与沈总这路人同流合污,除了两种人从本质上有很多大共鸣性外,更多的则是利益方面的相互需要。
  皮包公司有个共同的特点:自己绝对没有存货,基本上都是在上下家儿之间打时间差,玩儿短平快,在上家儿给出价格的基础上,找下家儿补齐儿,或者在下家儿那儿往回找补。赚的就是上下家儿之间的那点儿差价。这个就叫做拼缝儿。拼缝儿这种活必须是批发,单件零售的话一定得是大宗的,比方说服务器啦,工作站啦之类的大宗单机,拼缝儿的中间商们才有利可图。
  方保健被愣总一脚踢出来后,正八经儿开始单干的第一单是跟大高庄儿的孙策孙总做的。
  大高庄儿在村儿南边,离着村儿南口还得走上一阵子,那会儿村儿的四面八方,像模像样的公路不多,不少地方还是土道儿,一到春天夏天,不是飞沙走石就是人造沼泽,为了逃避工商税务等衙门口儿隔三差五的盘查,不少有点儿规模的公司都从村儿里转移到了周边的村庄里,这些村庄四面儿都是耕地,进出全靠贯穿全村儿的一条路,相对隐蔽,如果有衙门口儿的人来查,那些心里有鬼的家伙立刻就能从村子的另一头望风而逃。
  这位与三国名人五百年前是一家儿的孙总从前也是靠倒买倒卖发的家,有了点积蓄后,打算把买卖往大了发展,但是,扩大经营就意味着财税方面也要相应有所增加,尤其是进出口这一项。
  当初,不少如孙总这号儿的小倒爷出身的村儿民都在挖空心思偷漏税,自己出面吧,太扎眼,回头被查到了,连个退路都没有,找混混儿吧,又担心被对方黑吃黑给卖了,也很纠结。沈总那路人正是就着孙总这路人的萌发崛起的,沈总的公司在当年的村儿里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在广大偷税漏税大户们心里,是一块响当当的牌子。
  也搭着沈总们贼胆儿有点忒大,什么票都敢倒腾,因此,沈总公司的业务络绎不绝,公司人手一部大哥大几乎每分钟都在呼唤自己的主人。
  创世达迎来的第一单正式的生意是三个来自西北边陲的客户。
  这三位跟村儿里来来去去转悠了好些日子了。
  别人都是货比三家,见好就收,他们三位是货比无数家,见好不收,还在玩命儿的跟大家压价儿,搞得后来全村儿都知道他们仨了,因为这仨主儿手头已经掌握了全村儿关于某型号设备的基本市场价格,三个西北汉子拿着第一家儿的价格去压第二家儿,最后压了一圈儿又回到了第一家儿……
  全村儿当时就窜儿了!这不是坑全村儿的爹么?!哪儿有这么办事儿的,差不多就得了呗,还蹬鼻子上脸了……这等没羞没臊之徒就欠收拾!于是,一夜间,全村儿配合默契的统一了口径:没货了。只要是这三位来询价儿,就仨字儿:没货了。要是有其他客户咨询或者选购,直接拉到某某的大库去,给钱拉走了事。
  三个西北客手里握着一大堆死压下来的价格,站在十字街头欲哭无泪。
  他们事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来前,有些曾经被村儿民坑害过的单位采购员夸大其词的把村儿里描述成暗无天日的旧社会,搞得这三位心里就跟揣了百多只兔子一样,那就一个不踏实。等来到村儿里,按着那些个同行事先叮嘱的策略开始满世界的询价儿。
  这一询价儿不要紧,价格一下子就被搞乱了。
  这下好了,“没货了”。
  三位西北客户站在十字路口,肝肠寸断,死的心都有了。完不成任务,没法跟领导交差,带来的支票花不出去,来回的费用就要自掏腰包,那时节的国营单位工资没多少,这要是自掏腰包的话,这眼看着就要年关了,这一家老小都指着自己挣的钱过年过日子……除了恨自己笨就是恨村儿里人狠,各种心情交织在一起,其中一个突然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起来。
  哭这个东西比感冒传染的都快,没过一会儿,三个西北汉子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哭声由小变大,由哭变嚎,抑扬顿挫,就跟三重唱似的。
  时间接近傍晚,这条街上基本没有人经过,西北汉子三重哭持续了五六分钟,也没有谁关注,实在是哭不动了,其中一位拍拍屁股站起身,抹了一把鼻涕眼泪,顺便往身边的小树干上一甩,从书包里摸出个馕饼,咬了一口。
  正这工夫,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们三个傻货!哪儿有你们这样做事的?”
  啃馕的汉子一回头,见身后站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方保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2 20:57:57
  方保健连拉带扯的把三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西北汉子弄回了创世达。
  米老二正趴桌子上睡觉呢,不知道这家伙做的什么美梦,口水在桌面儿上都流淌成了一条小溪流。方保健把三个西北汉子让到屋里,一眼就瞧见正在流口水的米老二,眉头一皱,过去就是一拳!
  米老二水淹稀松的抬起头“啥事儿啊?开饭了?”
  方保健气的刚想发作,扭头瞧见了三个正在互相用袖子擦眼泪的汉子,只好忍住火对米老二小声儿说:“来客户了,赶紧擦擦!”
  东拉西扯了好一阵儿,方保健米老二这才整明白这三位的来历。
  这三位都是来自同一家单位的采购员,西北某省石油管理局。这单位在中国石油企业当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财大气粗,此番进村儿,就是为了企业自动化生产更新换代而来,订购的数量可是不小,估计之前村儿里竞相压价儿图的都是这个目的,谁要是能拿到这个单子,最起码儿后边这几个月到年后都不愁吃喝了。
  方保健吩咐米老二先带着三位客户去门口粥铺用饭,什么贵点什么,尽量拖延时间,等他电话。
  等米老二带着三位采购员出了门儿,方保健马上抄起电话开始挨家挨户的扫听。
  一圈儿下来,不是没货了,就是价格高的离谱儿,先前那副低迷萎缩的劲儿荡然无存,西北客户想要的这批货已经成了村儿可居的奇货。
  抱着一丝希望,方保健拨通了孙策的手机。
  孙策这家伙手头还真是有货。不但有,而且,全村儿嘴里的货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在孙策的大库里。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费了大工夫!
  更加让方保健意外的是,孙策居然一口答应了方保健的略微压价儿,言明只要你的下家儿承受得了,他孙策马上下令收齐全村儿的货全部发给你!
  方保健此时并没有琢磨透孙策到底怎么想的,方保健的想法狠简单,只要货到了,自己倒一道手,就算是挣到房租水电了。
  搞定了上家儿,方保健心里有了底儿。
  接下来的事就要看他方保健怎么表演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2 20:59:40
  二十三、戆头

  先请度娘解释下这个戆头的意思:
  戆大,普通话gàng tóu 吴语拼音gaon du。吴语方言,基本意思为呆、傻、笨。也说戆头戆脑。吴语方言区称鹅为戆大,鹅性呆,俗话称作呆头鹅,故引申出上述字义。

  上文书咱们说到:三位西北国营单位过来的采购员由于不了解村儿里的潜规则,盲目压价儿,导致全村上下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断了三人的购买途径,三人空有支票却难兑现,绝望之余,坐在十字街头放声大哭……哭声没有招来村儿里的丝毫同情,这个村儿不相信眼泪啊!
  哭吧哭吧,男人经常哭几鼻子不是罪。
  方保健总是能在他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及时出现。
  于是乎,三个走投无路的西北客就这样名正言顺的落入了方保健临时挖好的大坑。
  这一边,米老二捂着兜里边刚刚厚着脸皮找老娘亲借贷的几百块银子,领着三个西北大汉进了公司对门的粥铺,落得座后,米老二咬着后槽牙把菜单上相对比较上档次的吃食挨个点了一遍,坐在他对面的三位大汉面无表情的望着米老二,脸上还挂着一条一条和着汗水的污渍。
  方保健趁此机会把全村儿的电话挨个打了个遍,最后,在大高庄儿的孙策那儿找到了正根儿。原来,孙策这家伙手头还真是有货。不但有,而且,全村儿嘴里的货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在孙策的大库里。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费了大工夫!
  更加让方保健意外的是,孙策居然一口答应了方保健的略微压价儿,言明只要你的下家儿承受得了,他孙策马上下令收齐全村儿的货全部发给你!
  方保健此时并没有琢磨透孙策到底怎么想的,方保健的想法狠简单,只要货到了,自己倒一道手,就算是挣到房租水电了。
  搞定了上家儿,方保健心里有了底儿。
  电话打完了,方保健悠然的坐在圈椅里,点着根儿烟,恶狠狠地深吸了一大口!这才开始琢磨孙策那小子的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根据以往与孙策交往的经验,这厮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全村儿的价码都叫这仨西北客给搅和成那样了,我找到他这儿,他为啥眉头都不带皱巴的就答应了,莫非这里边另有乾坤……
  还没等方保健琢磨透,电话忽然爆豆般的吵吵起来!
  谁呀?
  方保健听不出电话那边的声音属于他记忆当中的哪一个,对方很客气的问米工在不在,方保健说米工没在,问对方是谁,找米工有什么事情他可以转告。对方一听米老二不在,就客套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那时候很多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功能,方保健无法判断这个电话到底什么意思,心里便拧上了一个疙瘩。
  米老二那边儿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桌儿上的美味眼瞅着一桌接一桌的进了三个西北客的五脏庙,米老二手里的菜价清单累计出来的价格也成倍的递增,眼看兜里的那几百块就要漏底了,再吃下去,就要透支了。方保健还没来电话,米老二再也忍不住了,粥铺啊,怎么吃不都是那一锅粥么?三个西北客边喝美味的粥边往嘴里填自己带来的馕饼,馕饼干燥,就着美味的稀粥一下儿就顺下去了,于是越喝越来劲儿,粥铺的老板喜笑颜开,巴不得米老二不停的点粥。
  米老二借口上厕所,来到门口,摸出腰间的摩托也要骡子拉。
  “我说方工,您倒是赶紧的啊,我兜里可就带了三百,里边儿那仨吃货都吃出赤字了!再吃下去您老人家过来赎我们吧。”
  方保健这才慢吞吞的出现,一看账单儿,他直嘬牙花子。
  把西北客带回公司,方保健把米老二支出去买烟买茶叶,然后,关上了房门。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2 21:01:41
  等米老二买齐了回来,发现公司里已经空无一人。甭问啊,一准儿是趁自己不在已经把事情搞完了。方保健这么干早就不是头一回了。米老二肚子里的邪火腾一家伙就上来了,你大爷的!忒不把老子当盘菜儿了,觉得老子好欺负是吧?觉得老子厚道是吧?老子就让你丫掂量掂量老子的分量!艹!
  米老二越想越气,环顾了下四周,目光落在座机上。
  尽管那时一些电话没有来电显示功能,却有回拨功能,一般才拨出去的电话都能找着目的地。米老二眼珠一转,顺手抄起电话,按下了回拨键。
  听筒里的声音印证了米老二的判断,果然不出所料。
  米老二放下电话,又拿出摩托也要骡子拉,拨了个号:“麻烦您,帮我找一下吕威大姐,谢您了。我等着。”
  过了一个多小时,方保健一脸沮丧的回来了。
  身边并没有跟着三位西北客。
  米老二看着方保健的表情,心里说,老子叫你放鸽子,这回鸡飞蛋打了,我看你还拿什么跟老子这儿扯淡!
  方保健一下午都闷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蒂。
  米老二装傻充愣的坐在一旁发呆。
  方保健怎么都不明白,自己算计的那么巧妙,这买卖的消息到底是谁给截了胡的呢?
  方保健充血的眼睛瞧了瞧坐在一边发呆的米老二。
  米老二在他眼里就是个二百五,除了能榨点银子出来别无他用,米老二断然没有这个能耐断自己的财路。到底是谁呢?方保健绞尽脑汁相爱想去,突然,他觉得自己想到了。谁呢?除了上家儿孙策那孙子还能有第二个人么?
  一定是孙策那厮预先跟西北客合谋上演了一出捉放曹,引诱老子上钩,然后放老子鸽子,看老子笑话……方保健越想越觉得自己捉摸的对,越觉得对越郁闷,最后猛一拍沙发靠背,站起身,也不搭理米老二,大步流星出了公司。
  方保健打算去找孙策理论理论,他哪儿想得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瞧着他呢。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3 07:24:20
  二十四、当头一棒

  方保健前脚刚走,吕威后脚就进了创世达。
  这要说起来,还得说吕威有先见之明。
  早在粥铺结盟之初,吕威就觉得方保健不是个善茬儿。
  那天,方保健喝得烂醉如泥,吕威跟初次相识的米老二这才慢慢儿有了点话题。
  吕威跟米老二拉了会儿子家长里短,话锋一转,问米老二:“大姐是个直脾气,有啥说啥,能跟大姐说说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么?”
  米老二自打跟这位大姐一见面儿就觉得很亲近,总有一种非亲即故之感。因此,大姐一发问,米老二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就跟大姐说了。
  大姐听完,若有所思的又问:“那你觉得他靠谱儿么?”
  米老二听罢一愣。不大明白吕大姐这话的意思。
  吕威微微一笑,道:“别害怕,大姐也就这么一问,小老弟你就那么一听,咱哪儿说哪儿了,别往心里去。大姐见的比你稍微多那么一点点儿,也遇到过不少人,以后遇事多个心眼儿不是啥坏事儿,要是觉得拿不定主意了,就跟大姐说,大姐能帮就帮一把,谁叫咱姐弟俩那么有缘呢。”
  米老二是个心无芥蒂的孩子,从小到大基本都是受人欺负被人挤兑,头一回遇见那么知人善任的大姐对自己这么关心,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大姐放心,以后我听大姐的。”
  吕威笑了。
  方保健这头带着三个西北客偷摸去了大高庄儿,米老二马上就用回拨法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于是扭头就给吕威拨了电话。
  别看吕威干的是劳保口儿的工作,可在村儿里那也是有头脸的单位,求爷爷告奶奶的络绎不绝,所以,找人帮忙那是手拿把攥儿的事儿。米老二的电话过来,吕威略一沉吟,起身离开办公室,来到了楼后的车库,用手机给某个号码拨过去,简单说了几句。
  方保健带着三个西北客人刚叫到一辆出租,谈好价儿,正打算上车,突然腰里的电话一阵狂振!
  接通了,一看,是孙策。
  孙策语气急促慌乱道:“方哥方哥!千万别来!千万!他妈的,工商税务派出所正跟大高庄儿挨家挨户查水货呢!我得先躲躲,您千万别来啊!”
  方保健举着电话傻了。
  出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的,三个西北客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方保健什么都听不见,就傻呆呆举个大哥大跟马路牙子边儿上发呆。
  等他醒过闷儿来,身边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了。
  气急败坏的他转身赶回了创世达,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米老二装疯卖傻的还问呢:“方哥,烟跟茶都买了,人呢?”
  方保健没搭理他。
  想来想去,方保健认准了是孙策跟西北客串通一气合伙坑的自己,就像往常那样,啥话都不说,起身就出去了。
  目送着方保健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路扬土朝大高庄儿方向驶去后,站在地下货库出口阴影里的吕威这才进了创世达的门。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米老二开门一看,正是下午跟方保健离开的三个西北客。
  看来这一单买卖归了包齐还得创世达做。
  只是主角变成了创世达的三分之二股东吕威跟米老二。
  三个西北客在吕威面前显得毕恭毕敬的,张口闭口大姐长大姐短的,跟米老二也变得很客气,连声感谢米老二给他们点的那一大锅好喝的稀饭,米老二脸上陪笑心里隔应。
  说好价钱,联系好车辆跟验货员,吕威带着三个西北客上了前来接人的皮卡,往大高庄儿相反的方向开走。
  米老二这才松了一口气。
  吕威带着西北客到了资源楼后边的四号大库,孙策早就等候多时了。
  孙策给方保健的电话是真的么?
  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就在方保健带着西北客打算前往大高庄儿提货这当口儿,有个陌生电话突然打到了他的座机上。
  孙策起初是漫不经心的捏着听筒,听了几句后马上改用双手抱着听筒,听着听着身体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脑门儿上的汗也下来了,眼睛也有点发直。
  电话那头已经盲音儿了,孙策还抱着听筒发呆。
  电话是谁打来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对方把他的老底儿抖落了满地都是,就连他偷漏了多少税,开了多少张假票的事儿都给他指出来了。
  孙策嘴唇发干,面如土色。
  对方倒是没有说要办他,就是给他提了个醒儿,说要想保住你的买卖,绝对不能跟一个叫方保健的人搭上半点关系,否则,一切后果自己负责。至于方保健跟他谈的那笔买卖,必须跟一个叫吕威的干,价格由买方来定,不会让他吃太大的亏,由此作为一个教训……
  孙策毕竟是那个时代的生意人,跟现在的生意人在本质跟本事上都有很大的差别,胆子没有现如今这些个奸商大,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事儿,他也用了回拨功能,想搞明白到底是谁想弄他,刚听到对方的自动语音吓得他马上挂断了电话……
  对方是分局总机。
  孙策满头大汗,坐立不安的。
  正这工夫,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声音,告诉孙策马上照本宣科的给方保健打电话。
  于是孙策马上给方保健打了那个报警电话。声音是要多慌乱有多慌乱,就好像世界末日一般。
  等一切都消停了,孙策又给看守大库的管理员吩咐,任何人任何单位来提货都不准放进去,必须等他亲自过去。
  孙策把相关文件跟法人章财务章等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往公文包里一塞,西服革履的开着自己的长城奥拓直奔村儿里而去。
  到了大库,吩咐早就等候在那里的管理员,马上入库清点货物,核对型号,单等大户的车队一到,立马验货装车。
  工夫不大,吕威的车队到了。
  这个大库位置十分隐蔽,外边儿是一溜计算机外设公司,卖纸的卖色带的卖盒饭的卖冷饮的,反正卖什么的都有,横七竖八的把一条挺宽绰的道挤得跟羊肠小道似的。其实,真正的货运通道在大库后边,来这里提货的车辆都是熟人介绍,一般都是从大库后边儿的某研究所穿过来,很难被外界发觉。
  吕威的车队由她驾驶的皮卡打头,后边儿跟着两辆加长型儿的130厢式货车,货车车厢外花里胡哨的都是小广告,看着特别热闹。那年头村儿里搞货运的卡车几乎都是这个德行……
  吕威戴着墨镜,手指头上套了好几个大金镏子,看着很显气派。三个西北客站在吕威身边,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
  一个多小时后,验货装车完毕。
  按照事先说好的,孙策叫人把三个西北客请到大库前边的玉祥酒家吃饭,等支开买家,吕威打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淡绿色的支票,递过去,孙策忙用双手接着,十分的恭敬。
  “看清楚了,回头少俩零儿你可别哭啊。”
  孙策的笑脸跟死了娘老子似的,咧着嘴:“哪儿能呢,谁蒙我您也不会蒙我啊!您能照顾我的买卖,我这是哪辈子烧了高香啊!”
  吕威没工夫听他肉麻,顺手接过他早就开好的发票,孙策小心翼翼收好那张支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儿,趁人不备往吕威故意敞开的手包里一扔,马上装成没事人一样又开始跟吕威套近乎。
  列位,这就是拼缝儿。
  事先说好价儿,然后把表面价格跟买家说好,到地方验货提货装车一条龙流水作业,然后想法支开买家,私下成交,吃完上家吃下家儿,大家都是一条道儿上混的,彼此心照不宣。不追后账,这买卖就算水到渠成了。
  孙策恭敬的把这位看上去财大气粗的财神奶奶送出了大库。
  目送着车队绝尘而去。这才从公文包里取出淡绿色的支票,拿在手里端详,心说这一单赔到姥姥家去了!可这个叫吕威的女人得罪不起啊……
  吕威开车把西北客送到了机场,西北客们千恩万谢一番,趁吕威不备,也把一个大信封扔进了吕威敞开口的手包里……
  米老二疲惫不堪的下了公交车,才走到大门口儿,手机响了。
  是吕威打来的。
  “老弟有空么?大姐请你喝酒。”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04:50
  二十五、招兵买马,蓄草屯粮

  米老二揣着一个大信封,喜滋滋乐呵呵直奔单家大院而来。家都不回了,大晚上的去大院儿,一准儿是有开心事儿。
  创世达开张以来,这是米老二头一回没从家里拿钱,而是从吕威那里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分红。吕威没亏待自己,这叫米老二的心里头暖暖的,更加坚定了跟着吕姐混的决心。
  从西北客们离开到现在,方宝健一直没露过面儿,打电话关机,米老二心说,随你丫大小的便!玩坏的,坑合伙人,早晚踹了你。
  老二来到了大院儿外头,侧耳听了听,院儿里动静还挺大,好像正在争论着什么,于是随手敲门。
  门开了,刘小平一脸惊愕的看着米老二,问:“米哥这是?”
  米老二从信封儿里摸出一张五大领袖塞进刘小平手心儿里“去胡同口老王家打壶双沟大曲,拿十斤酱牛肉,在整点下酒的菜儿,余下的算你的辛苦费了。”
  刘小平喜出望外,忙不迭的道着谢,一溜小跑奔胡同口就去了。
  院子里,朱大常、单胖子、小侯师父还有胡晓楠正围着小方桌儿热烈探讨着。
  胡哥则躺在一边儿的破沙发上打呼噜,手边儿还躺着一瓶儿还剩个底儿的红星小二儿。
  见米老二来了,大家赶紧招呼添把椅子,继续讨论。
  米老二没听着前头的,于是静下心听大家继续说。
  说了一会儿,老二听出点门道,敢情是在探讨招兵买马的事儿。
  朱大常的想法很简单,直接从学员里招,手艺潮可以练,反正有小侯师父做义务培训,用不了多久就能上灶操持;单胖子跟胡晓楠不同意朱大常的想法儿,认为朱主任光图便宜了,忘记了快餐便当的重要性,时不我待啊,满大街的买卖等不起;小侯师父也跟单胖子他们一个观点,认为不能直接从学员里招,这些学员的本事跟素质别人不知道,你朱大常跟我小侯能不知道么?那就是一帮锤子!狗屁不会,白交了那么些个银子,连个颠勺都不会,还能做大锅菜?
  鸡一嘴鸭一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胡哥在睡梦里咂吧着嘴儿,似梦非梦的嘟囔着“招人得给发工资啊,哥几个手头还有散碎银两够开支的么?”
  米老二乐了,从怀里摸出大信封儿豪爽的往桌子上一拍“不就是工资么?米哥先给垫上!等出效益了,还我就是,不要利息,咋样?米哥痛快不?”
  大家的眼睛一亮,纷纷开始用最美的语言赞美上老二,老二这人就一个毛病,别人一表扬马上找不着北。
  刘小平抱着一大包吃的喝的跑回来,往桌上一放,从口袋里把找零的银子撸平,一张一张数出来,然后叠起来放在手里递给米老二“米哥,这是找的钱。”
  刘小平是好同志,这不带半点虚伪的。尽管刚才米老二说了要给他小费,但人家小平同志就是拒腐蚀永不沾,做人诚实才能童叟无欺啊!米老二心头又是一热,从零票里抽出来一张五十的,硬塞到小平手里“米哥吐口唾沫都是钉,说话算话,这是你的,拿着!不拿就是抽米哥的脸!”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小平才半推半就的收下。
  胡哥睁开眼睛,鼻头翕动着,嘴也没闲着“闻到我最喜欢的味道了。”伸手就把酱牛肉上边趴着的半截卤大肠儿抓到手里,大口大口的啃上了。
  半夜,园子外边的小凉风还真有点凉,不过,双沟大曲落肚,个人马上就热血沸腾起来。正这会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单哥在呢么?”
  单胖子还没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由打敞开的大门外踢了趿拉的进来个人。
  来者何人?说起来也不是外人儿,是海子后身儿那头住的小范儿,究起族谱儿来,这小范儿还是老单家姨姥姥的三妹子的亲外甥。
  小范长的细溜儿身材,小脑袋细脖子大嘴叉子,脑瓜顶上的头发很少见他拾掇,乱蓬蓬地活象个喜鹊窝儿。小范儿最早先是在国宾馆车队吃公粮的,后来因为和师傅们不对付,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愤然离开,他二姐夫刚好有辆面的空闲着没用,小范儿就开起了面的,在方圆百十来里的地界儿趴活儿。
  米老二那天在三区坐的就是小范儿开的车,就是那辆除了喇叭不响浑身哪儿都响的破车。
  小范儿一眼就瞧见了米老二,冲他点点头“我说什么来着,山不转水转,我就说咱得再碰上。别掏了,十块钱儿的事都不叫事儿,您跟单哥是哥们,我跟单哥是亲戚,两下里还分那么清楚干嘛!快收了收了。”
  米老二赶紧给抓了一大块酱牛肉递过去,小范儿也不客气,接过来张嘴就啃上了。
  早几年,老城区满大街跑的都是这种黄巴呲拉的面包车,俗称黄包车二代。别人都是正儿八经的持证上路,原本不大的前挡风玻璃上差不多一多半贴的都是准营证之类的官贴,价钱也合理,除了乘车环境略微差了那么一丁点儿外,基本上还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外出代步交通工具。小范儿就偏不认那个理儿,别人都是合法营运,惟独他兄弟不介,里外里整个一水儿的黑牌黑照黑车,再加上他人长的也不白,呵呵溜溜儿一个跑黑活儿的。
  小范儿虽然开的是黑车,但人心并不黑,在这一片儿的人缘儿相当好,街坊乡亲的,也没谁吃饱了撑的去给他举报什么的,小日子混的不错。高兴了开出去溜达一圈儿,挣个饭钱,郁闷了就上单家大院里找这帮天南海北的哥们撮上一圈牌九,一块侃侃大山。
  朱大常的业务正式开展后,凡是去西站北站接学员的活儿一准儿都是小范儿的车出马,甭管起早摸黑,小范儿都准时到位。
  院儿里的几位一看是小范儿,最高兴的莫过于朱大常。怎么呢?不是大家正愁送餐的车跟哪儿解决么?小范儿来了,小范儿来了就意味着送餐的车有着落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05:17
  进入冬季之后,这一片来了一帮专项整治队,专门盯黑车趴活儿的,小范儿事先得到了善良街坊的提醒,小一个月没敢上大街,整天不是溜达就是打牌,要不就是跑东家串西家的蹭个革命的小饭。可有一样,小范儿从来不贪杯,也从来不在酒桌上多停留。就是这一点,单胖子和其他几个胖子对小范都挺佩服的。
  小范儿今儿个过来原本是没事瞎溜达,可巧正赶上米老二和单胖子为交通工具的事发愁上火,小范儿到来可是给这两位解了急了。
  小范儿一听说要征用他和他的车,精神头立马陡增,聊到中间小范儿多长了个心眼儿,问米老二“哥,咱这个买卖是公家的还是私营的?我这可是一没牌子没户口的,要是半道上给官家截了,不是耽误您的生意么?”
  米老二一本正经地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叠纸来,朝小范儿鼻子底下晃了晃“瞅见没?大红的官印,咱们这买卖可是顶着军口儿的,这年头,谁不知道军队是大爷,有了这口尚方宝剑挡着,咱怕谁?小范儿兄弟,你就大胆的往前开吧!”
  酒足饭饱,小范儿乐的屁颠儿屁颠儿的回家收拾他那辆车去了。
  这边,胡哥领着金胖子在村里的货运中转站附近转悠了多半天,最后在昔日自己混饭的鸿运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的门脸儿摆了张桌子,竖起招聘的大纸壳子,纸壳子上写“诚招业务,待遇优厚,价格待商,报名从速。”
  不多一会儿,人就围了一大圈儿。
  胡哥煞有介事地给每个人发了一张表格要他们认真填写,结果,这一大堆人里能完整填写只有可怜的三五个,其他的基本上都是错别字连篇,一看就是小学没念完初中没毕业。
  胡哥和金胖子多少有点懊丧,放眼全村儿,除了那些做梦当经理老总的,就是沿街摆地摊混日子的,最不济的也是那些抱着娃娃卖盗版碟的村妇,要真有怀才不遇的主儿,也不可能站在这儿等天上掉馅饼了。
  一天下来,总算沙里淘金般的淘换来五位。
  这五位都是外来的,两女三男,学历最高的是福建的小陈,大专毕业,小陈的女朋友小顾读完高中就跟着小陈北上闯天下;小龚是湖北人,技校毕业,学的是服装设计;周传发和夏中杰是老乡,甘肃人,中学毕业后跟着乡亲来北京打工,周传发两兄弟是这五位里唯一会配菜的。
  胡哥和金胖子收拾停当,给小范儿打了个传呼,没大一会,小范儿就开着他那辆收拾一新的面包车过来了。五个来自不同城市的青年人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坐上了面包车,咱们的故事从这里也要有个新的发展了。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5 11:06:21
  二十六、年关大单

  世纪之交,很多人跟事儿都似过眼云烟。无论是大城市的城中村儿还是远郊区县的村儿中城,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些许的颜色。
  这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
  每到年关,城中村儿里都会发生许多故事。
  有的故事平淡无奇,有的故事惊天动地,有的故事起伏跌宕,有的故事寸断肝肠……
  1998年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年景儿。
  眼下,离过年还有小一个月的光景儿,这天晚上,夜静更深,创世达的牌子悄悄的从租用房的门口被摘了去,吕威跟米老二把屋里的东西归置归置装上了吕威开来的小皮卡,怅然的谈了一口气,吕威发动了车子,皮卡的尾灯闪了一闪,一溜烟儿离开了家属三区。
  要说这创世达,创始之初大小单子也接了不少,除去西北客那一单是真挣着钱了,其他的单子基本平津平出,也就是跟村儿里混了个脸儿熟。
  西北客那档子事儿之后,方保健老实了许多。
  很久以后,米老二听大姐说起过,大姐找方保健正式聊了,那一单的挑费并没少了他的,大姐说,尽管他做了对不起合伙人的事儿,但事儿是一码儿归一码儿,在西北客的事情中,方保健多少也做了些事儿,因此,挣的钱也有他一份儿。
  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做事儿得凭本事更要凭良心。
  方保健听没听进去不得而知,但从那儿以后,方保健不再不打招呼抬腿就走了,每天跟米老二一起窝在办公室里,米老二打瞌睡,方保健玩那台纽璧仓皇逃跑时留下的486台式机,一天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被打发掉了。
  这一日,电话响了。
  米老二离电话最近,伸手抄起来就贴耳朵上了。
  电话那边是一口熟悉的西北调调儿。
  “四床四大公司莫?抗摆服务器XXX型儿滴又火莫?”
  米老二没有丝毫的犹豫,张嘴儿就来。
  “有!要多少台?”
  对方没有想到电话这头儿答应的如此干脆,竟然迟疑了一下,又问。
  “要票儿什么价儿,不要票什么价儿?”
  价跟儿音中间还有个小停顿,显然是想学普通话没过关,听上去就好像价格打算嫁它儿子似的。
  米老二差点乐喷了。就这一口儿还学人说片儿汤话呢。
  米老二一本正经的回答:“有货,货源充足,您找我们算找对地方儿了,要票呢有要票的价儿,不要票呢就有不要票的价儿,万事好商量。怎么着?您是先寻寻价儿啊还是立马提货啊?”
  一口气说完,米老二眼皮都没眨巴一下。
  旁人说了,米老二不就是一皮包公司么?也就比皮包多两间办公室而已,他能有个毛货啊?!
  村儿里老规矩,凡是问了,都有货,有货没货都要说有货。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5 11:07:12
  村儿里就这章程,甭管你有货还是没货,先把客户稳住,稳住了客户别的现炒现卖都行,村儿不就是这帮人的大库么……
  对方迟疑了几分钟,电话听筒里能听见好像在七嘴八舌,米老二没挂,握着听筒耐心等待着。那边,方保健眼皮都没抬,专心致志的玩儿着486自带的空当接龙游戏,仿佛这电话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实际上,方保健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游戏上。
  自从上一回被孙策和吕威联手摆了一道后,方保健方才明白,村儿里的水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淌,这里边儿的水实在是太深了。经历了那一遭,方保健学乖了,也不张扬了,平常也不再对米老二吆三喝四了。傻子都瞧得出,这呆头呆脑的米老二也并不像他那副二百五的长相那样愚蠢,不然,平常根本不坐班儿的吕威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呢?
  几分钟后,电话听筒那边儿传来一个声音:“一口价儿!2700!做得咱就继续讨论。”
  米老二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怎么听上去有点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2700。米老二眨巴眨巴眼睛,扭头看看方保健,正巧与方保健略带贪婪的目光撞个正着。
  米老二有底儿了。但凡见着方保健这种眼神儿,那就是做的过儿!
  米老二毫不迟疑的回应:“成交!怎么交易?”
  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容我想想,这么着吧,我现在南阳,明天我带着我们的工程师过来,咱们见面再细谈。我姓萧,萧鹰。”
  放下电话,米老二愣了半天,萧鹰,这个名字非常的耳熟,萧鹰……
  在村儿里混久了,米老二多多少少也磨练了,也成熟了。
  放下电话,略一沉思,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儿,按下了免提键,把听筒放下。等了一小会儿,吕威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现在,米老二给吕威打电话汇报工作已经不再避讳方保健,这是吕威叮嘱的,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方保健耍小心眼儿那是他人品的问题,咱们跟他就得来实的,让他明白,既然是合伙做买卖,大家就别掖着藏着的,有什么都摆桌面儿上说。
  这一招儿比较厉害,方保健就是想搞小动作都找不着机会。
  米老二把刚才电话的内容一五一十跟吕威复述了一遍,吕威在电话那边儿爽朗的笑了“行,老二出息了!这事儿靠谱,咱们老规矩,先盘道,看看村儿里谁家有这东西,如果一家不够就多寻几家儿,争取把这单拿下来,大家过个好年!”
  说干就干,米老二抱着电话开始往村儿里打,方保健则用手机找其他上家儿。忙活了整一天,终于尘埃落定。
  这一回,上家儿竟然是他!
  谁呀?愣总。
  愣总不是人间蒸发了么?
  其实没有。
  愣总把公司挪了个窝儿以后,把日常工作交给了副总,自己就直奔了欧洲考察。一来是借考察之机散散心情,二来,公司想扩大经营范畴,增加营业内容,不搞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在村儿里不一定能创得出品牌。
  世纪之交的村儿里,早年的占地摆摊儿已经逐渐没落,大品牌都进了写字楼,那些有了一定规模的产业也都摇身一变成了合资或者港资,很多靠拼缝儿讨生计的皮包公司纷纷倒台,村儿里每年逢年关之际都会倒下一大片独木难撑的,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大批不明深浅不知死活的生瓜蛋子。所以说,当年的村儿里,不用担心倒下很多房子之后会萧条,因为后边永远都会有那些低头冲锋的新兵团队。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当时还处在探索过程中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被这样的气象所催化着,慢慢地在村儿里这片肥沃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愣总回国后接到的第一笔单子就是创世达寻过来的。
  米老二给他打的电话。
  愣总跟米老二有过一面之缘,没什么交情。
  米老二刻意提了一句,愣总才依稀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号儿。于是双方约在愣总的办公司细谈。
  方保健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是谁,米老二哪儿知道他跟愣总之间那段不能多说又不能不说、不能细说但绝不能一语带过的过往啊,随口应道:“哦,是同顺的刘总,刘逸授。”
  米老二说完就去准备行头。身后的方保健就好像被雷劈了一下似的,脑袋上的毛发都立起来了!好家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找了你这么多日子,真是冤家路窄啊!方保健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眼里全是深深的恨意。
  这一切,米老二都没瞧见。
  米老二收拾停当,顺嘴儿问了一句说你去不去?
  方保健脱口而出“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米老二边往外走边嘀咕着“不去就不去,横什么啊?”
  书说简段,米老二西服革履油头粉面来到三区外边,左右看看,老半天没瞧见一辆出租车,正犯愁呢,就听身后吱嘎一声,扭头一看,敢情是小范儿开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浑身上下哪儿都响的破面的。
  小范儿笑问:“米哥这一身儿捯饬的,您这是去相亲啊还是参加国宴啊?”
  米老二赶紧打招呼“内什么,去见个客户。”
  小范儿露齿一乐,满嘴的大黄牙,一看就知道是个老烟枪。“麻利儿的,上来吧,兄弟我送您过去。”见米老二有点迟疑,小范儿不乐意了“哟,许是嫌我们这车忒寒碜了吧,配不上您这一身儿行头?”
  米老二想了想,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小人,小范儿也不是坏人,就是这车……
  算了,管他呢,能开能跑就得。
  小范儿边开边侃:“您甭瞧这车外边长的cei【三声部】,里边儿我可花大本钱收拾过了,这单哥不是打算开买卖么?跟我签了长期用车协议,咱总不能叫人家客户瞧着膈应是吧,好歹也是送餐的车,起码儿的卫生条件还是得有吧……”这通神侃。
  正侃呢,到地方了。
  米老二跟小范儿推让了几下,假模假式勉强收下了车钱。
  当米老二走进愣总宽大明亮的办公室时,猛然间瞧见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位,不由得愣了一下!
  吕威笑眯眯的跟米老二打着招呼。
  写字台后边端坐的愣总忙站起来给彼此介绍,一看彼此都认识,还挺吃惊的。
  吕威笑着把跟米老二之间的关系简单说了一下,愣总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追了一句:“刚才大姐说还有一个合伙人,我认识么?”
  吕威想了想,说:“小刘你可能不认识,这位方保健不是村儿里的。”
  愣总这回真的愣住了。
  还有谁比他更了解方保健啊!
  看那意思,吕威跟愣总之间关系还很不一般。
  原来,愣总的亲姐姐跟吕威竟然是高中同学,一起下乡插队,关系非常亲密。回城之后,姐俩还一起参加了78年的全国高考,考进同一所大学,分在同一班级。后来,姐妹两个分别结婚生子,慢慢的离得远了。97年,愣总的这位姐姐单位效益不好,破产了,愣总的姐姐也下岗了。
  后来,愣总的姐姐想到了昔日姐妹吕威在区里分管下岗职工再就业,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找她,就这样,两家儿分开十多年后重新又走到一起。
  吕威来找愣总,原本跟公司的事八竿子打不着,就是来告诉这个小弟弟,他姐姐的再就业办妥了。
  有着这层关系,米老二这才跟愣总算正式认识了。
  当着愣总的面儿,吕威这通表扬啊,臊的老二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虽然米老二长得像只呆头鹅,可听了大姐的介绍,愣总也开始觉得米老二人品不错了。
  有吕威这个半路财神的出现,米老二很顺利的就跟愣总达成了共识。
  价格没问题,机器都是名正言顺通过海关进入的原装正品,略微调试即可投入使用。就等下家儿来提货了。
  米老二想了想,问愣总:“刘总,能不能这么着,等客户来了,说好了,我给您电话,然后您这边儿就出货,完事咱们钱货两清,您可以让您的助理跟车过来。成么?跟客户就说是公司大库的。这样在客户那里我们也不跌面儿。”
  愣总笑了,说这还叫个事儿啊?村儿里不都是这一道么……
  晚上,愣总做东,请吕威和老二吃饭。
  酒席宴间,愣总思虑再三,把自己跟方保健之间的那些过往都说给这二位。
  米老二跟吕威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二人的心里不禁都拧了个疙瘩。
  愣总给吕威夹了一筷子菜,道:“大姐,小刘跟你掏心掏肺说一句,要想在这个地面儿撑下去,方保健这号人坚决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吕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也在考虑找一个什么样的契机跟这个心术不正的小人分道扬镳。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5 16:28:14

  二十七、阴沟翻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创世达这边儿一切准备就绪,单等大单上门儿。
  头一回接大单,还是那么大的一笔,米老二多少有点儿紧张,吕威安慰道:“没事儿,这不还有你大姐呢么?来了咱接待,该怎么地就怎么地,礼数上咱绝不亏欠人家,活儿做细点儿,我就不相信,咱都做周全了,人家还能拍屁股走人么?”话虽如此,米老二跟吕威的心里也还是打了打小鼓儿。
  一大早儿,屋里屋外这通收拾,窗明几净,屋里还喷了点空气清新剂,吕威特意从单位拉来几台还算簇新的台式机摆在写字台边上的展示台上,方保健呢,也没闲着,也不知道打哪儿搞来一个巨大的康柏标给贴展示台上方,这一看,还真有那么点儿康柏代理商的味道。
  这刚拾掇利落,大门被敲响了。
  米老二过去开门。
  门开了,米老二一下愣住了。
  对面这位也愣了。
  两边儿愣了得有小一分钟。
  “萧鹰!老二!艾玛!这这这得有20年没见了吧!你说咋就那么巧呢!”
  来人跟老二不由分说一个熊抱就抱在门口。
  来的这位就是昨天电话里自报家门的那位萧鹰。萧鹰细高挑儿,三十上下,穿着得体,面容消瘦,一对儿鹰眼烁烁放光。米老二跟萧鹰敢情还是熟人,这里边儿要说起来,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故事先搁一边儿,正事儿才是最要紧的。
  原来这萧鹰是大西北国家重要产油基地的机关领导,这一次是到南阳油田考察,单位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顺道崴一趟到村儿里采购一批进口服务器。之前,萧鹰对村儿里的深水略有了解,不敢贸然行事,拐着弯儿绕了好几道,也没扫听出来服务器的底价儿。同行里有一位干采购的哥们跟他透了个消息,说村儿里有个创世达公司在询价这方面相当靠谱儿,让萧鹰直接去找创世达,准没错儿。萧鹰这才给创世达打了电话,却万没想到这一个电话竟然勾出来一段年代久远的旷世友谊……
  既然都是熟人,事情就变简单了。
  寒暄一番,进入正题。
  萧鹰所在的企业目前使用的都是些康柏的老产品,已经无法适应日新月异的发展,企业要发展,设备就必须更新,西北地区的高新科技发展迟缓,在当地根本见不到什么好设备。萧鹰此番前来,就为这采购计划中的120台康柏服务器,如果还能找到康柏工作站的话,也一起买走。
  世纪之交的村儿里,大大小小的康柏多级代理遍地开花,然而,大多数代理的都是些PC机【台式机】,笔记本电脑在那个年代跟数码相机一样还是稀罕之物,而更高一级的服务器、工作站的代理商更是凤毛麟角。当时,互联网在国内也仅仅是个别国营企事业单位的时髦摆设,那时的人们也仅仅满足于人手一台PC,工作之余打打麻将,玩玩扑克,网络的概念在他们脑海里压根儿还没成形。因此,服务器、工作站的经销商们日子不那么好过。
  说来也巧了,愣总的公司代理的正是这些销路并不是特别好的高端设备。并且,愣总欧洲考察归来,也带回来一批当时国内异常高端的花旗国康柏服务器跟两台工作站,原本也是打算放在公司做陈列展示之用,没承想,竟然要“嫁”出去了。这让愣总不由得喜出望外……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5 16:29:24
  一切都很顺利,愣总接到米老二电话,马上派车把服务器跟工作站一车运到了创世达,双方验货付款一拍即合,十分痛快。
  吕威跟米老二拉着萧鹰一行人高高兴兴奔了三区最大的酒楼如意发,方保健自告奋勇留下看家。当时,米老二还真有点不放心,拿眼直嘌吕威,可吕威许是被胜利冲昏头脑了,压根儿没注意,米老二想了想,那么多台机器就算他使坏,也搬不走,于是也就释然了。
  前文书我们曾经说过,创世达刚起照那会儿,方保健不是在租赁的屋里跺了下脚么?对了,这方保健的本行专业是工业给排水,从设计到安装施工,作为技术员的方保健都参与过,因此,对建筑结构这一块儿也十分了解。方保健一进小屋,马上就发现了端倪,于是支开了旁人,关起门,在屋角的地面上敲打了一阵儿,猛一跺脚,地面儿裂开了。
  那是一块活动的水泥板,是当初建楼时留下的活门儿,活门儿下边是一个相当大的地下空间,里边儿除了纵横交错的热力管线外,真能存放不少东西。纽璧那小子仓促离开时拉下不少好东西,都叫方保健给藏这里边儿了。
  眼下,方保健见四下里无人,把大门二门都锁好,望着堆满包装箱的过道跟两间屋子,油亮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当然还写了一点儿得意。
  方保健从地下空间里搬出来一个工具箱,打开,里边儿就是传说中的当家三件宝:吹风机、玻璃胶和镊子。
  吹风机先把封箱子的胶条吹热,然后顺手一撕,封口胶条非常顺利的就跟包装箱分了家。方保健把封箱胶条小心的放在一旁,用东西压住两头,防止其卷曲。然后从包装箱里把服务器抱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工作台上,又拿起了吹风机。这一次,是吹机箱后边的防伪标签儿。
  都做完了,方保健深吸一口气,开始用螺丝刀打开后机盖儿,观察了一下,开始从里边往外倒腾零件儿。
  硬盘放一个地方,内存放一个地方,CPU放一个地方,原配散热片放一个地方……
  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紊。
  方保健掐算着时间,估计吕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赶紧收尾。就这一赶紧,有个很不起眼儿的小疏漏给留在了机箱里。
  前前后后,方保健一共开了五台机器,现在,这五台机器都照原样封装妥帖,包装箱上的封箱胶条也完整无损的给重新封好,不认真观察,根本看不出来是打开过的。方保健把被他料理过的五台机器码放到最上层,这样,装车时,这五台机器就会被先搬走,然后放在最下边儿,方保健想的可谓周到。
  都完事了。那些从原装机器中狸猫换太子换出来的宝贝被他细心包裹好,放到了活门儿下边的秘密所在。
  方保健站在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这一道我摆的,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刘逸授、吕威、煞笔米老二,老子叫你们输个倾家荡产!”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5 16:31:02
  萧鹰拉着满满一车货兴高采烈的走了。
  捏在手心里的支票散发着特殊纸张特有的芬芳,上边的数字更是叫吕威和米老二喜不自禁,吕威的手包里自然而然是多了两个厚厚的信封儿……
  一晃1998年的新年远去了。
  创世达做得了年前的那一大单,顿时财大气粗起来,吕威跟米老二合计着是不是从这居民小区搬出去,去写字楼租间大办公室……
  这一单不仅让创世达的腰包鼓了,也让愣总在村儿里有了更大的收获,不少下家儿纷至沓来,一时间,订货的单子如雪片般。
  方保健主动跟吕威米老二请辞,说老家长辈儿有恙,需要回乡尽孝,就不继续做了。吕威正愁找不着辙甩掉这个包袱,马上痛快答应,除了让方保健拿回本金外,还有额外分红也一并给他封好,这让方保健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安慰,还有几许莫名的愧疚……
  似乎,皆大欢喜。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电话让吕威跟米老二顿时陷入了恐慌。
  电话是萧鹰的长途。
  电话里,萧鹰的声音很不悦,措辞也很生硬,大概意思是我把你们当自己人,结果你们反倒坑了自己人,运回基地的120台服务器中已经发现了五台有重大技术问题,其余设备还在继续勘验中等等。还把那五台机器的主要问题发了传真过来。
  这一下,亚赛晴空霹雳,把吕威和米老二都劈傻了。
  怎么可能?!所有程序,两人反复回顾了很久,没觉得有什么技术问题啊?刘总不至于做手脚,那就是等于砸自己招牌,我们更不至于了,那不是自寻死路么?猛然间,米老二懊悔的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大姐啊,一准儿是方保健那王八蛋干的!趁我们去请客户吃饭,自告奋勇留下来看家,我们吃饭的那会儿工夫,他下手使坏完全来得及啊!
  吕威这会儿也是肠子都悔青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教训太血腥了。
  假如客户那边退回全部设备要求赔偿的话,那就不仅仅只是单机价格了,根据双方的供销协议,还要赔上两倍的违约金,搞不好,还会对薄公堂……
  吕威的牙咬的咯嘣咯嘣的,米老二抄起电话就要给胡哥他们打,打算拉一帮人找方保健算账去!
  但是,不能。因为对方保健暗下黑手都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找到了方保健,对方咬死没做,大家也没辙。
  时下第一件事,吕威赶紧开车去找愣总商议,这边米老二给萧鹰拨了长途,语重心长情真意切鼻涕眼泪,总之吧,能用上的感情招儿都用上了,总算把萧鹰暂时稳住。那边,愣总的公司里,吕威跟愣总反复核实了设备的所有数据跟资料,包括愣总这边出库的情况,发现所有机器中,只有五台被偷换了概念,从对方发过来的传真内容看,出问题的五台机器还是原来的机器,但是机器的核心部分是被人暗中掉了包。这件事,方保健绝对是始作俑者,但是,证据呢?
  吕威跟愣总大眼小眼瞪着,一时也没了主意。正这会儿,米老二的电话追来了。
  “小刘,大姐,你们赶紧过来,有重大发现!”
  愣总跟吕威赶回了创世达,在两间屋子的里屋屋角,米老二满头大汗的蹲在那里。见二人进来,忙指着被自己搬开的那块石板说“就是这个!我琢磨半天了,给村儿里做外设的兄弟们都打了招呼,兄弟们说从年前到现在,村儿没见着有康柏系列的原装配件出现,那野就是说,有人使坏了,但是东西还没出手。方保健走的时候刻意让我们看了他随身带走的东西,我没看见有什么不对的。仔细想想,这小子的东西没带走,还在这间屋子里!看来他是想我们卷铺盖滚蛋后再回来取货。”
  吕威赞许的点点头,愣总也是,连说老二兄弟分析的有道理。
  地下入口有些窄,米老二肥硕的身躯测试了几下,发现下不去,愣总哈哈一笑说我来吧,说完双手撑住两边,一纵身就下去了。
  在下边摸索了几下,咔嗒一下,竟然还有灯。
  愣总把下边的东西都递上来,摆了一桌子。
  被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康柏零部件赫然其中。
  愣总对吕威说:“姐,这事儿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这事儿,我们看热闹就是了。”
  很快,管片儿的民警小武带人就过来了。
  三区居委会的慧眼主任也跟过来。
  慧眼主任听了事情的大概,很是气愤,说一定配合警察同志抓住这个坏人。
  小武让人把那些零部件还放回原处,清理了现场,并且让人从别处搓过来一簸箕灰土,拿鸡毛掸子沾上灰土在屋里这通扬……
  等做的差不多了,小武煞有介事的把米老二吕威和愣总都“请”上了警车,又给门上贴了封条,然后扬长而去。
  要说这人啊,着了贪心的道儿,死都不会回头。方保健正是这样一种人。
  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他做了这件缺德事儿后,也后怕,于是假托老家有事,退出了合伙儿。临走,东西没带走,钥匙倒是偷着复制了两把。他是想着,如果创世达出事了,被封门了,他就能堂而皇之的偷着潜回来,拿了东西溜之大吉。这样,谁都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证据,主要证据拿不到,谁都别想整到他。
  小算盘打的很好。
  那天,他躲在公司附近的小卖部里,亲眼看到了吕威等人被带上警车后,心头就是一阵激动。
  当他用配置的钥匙打开贴着封条的大门时,心情还是相当激动的。
  而当他把东西都取出来,摆在桌子上,在昏黄的手电光照射下打算再欣赏一遍自己的杰作时,他的心忽然一下子就凉了。
  因为,屋里的灯亮了,身后有个声音说道:“等你多时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5 16:36:59
  二十八、险些丢失的情谊

  方保健使坏,让原本皆大欢喜的一档子买卖差点阴沟翻船。虽然方某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但就这件事情的本身有着太多深刻的教训足够吕威米老二反省一阵子的了。
  吕威那儿到还好说,米老二跟萧鹰这儿可就很难翻篇儿了。
  上回咱们说过,米老二跟萧鹰之间的交情追溯起来可就久远了。
  1976年唐山大地震,很多北方百姓纷纷投向自己在南方的亲友们,也不知道是谁传播的政治谣言,说红太阳升起的地方永远不震,于是乎,不少在红太阳升起之处有亲朋好友的北方人携家带口儿的挤上了通向平安幸福的康庄大道。那时才上小学的米老二在父母的关照下也搭上了这趟幸福之旅。
  在领袖的故乡,米老二过的非常幸福,每天吃了睡睡醒了又吃,湘江两岸凡是那个年代敢露面儿的吃食儿都叫这个吃货吃了个遍。不仅是吃跟玩儿,也要念书,虽然那会儿学校普遍都闹革命了,但基本的学习建制还是保留的,至于说学了什么,米老二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学校里有个高个儿男生,瘦瘦的,显得十分单薄,相貌并不出众,不过,却很好记,因为他的脸上镶嵌着一对儿大眼睛,平常眯着一条线,一激动就膨胀,加上个子高,在众人当中尤其鹤立鸡群。
  他就是少年时代的萧鹰。
  萧鹰的父母都是五十年代奔赴祖国边陲援助建设的有为青年,萧鹰从小跟着爷爷奶奶过,萧鹰打小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别看个子高,很多时候羞怯的像个小姑娘。
  米老二属于种在哪里就跟哪儿扎根儿的主儿,而且还是神速的自来熟,很快就跟新学校新集体融合到了一处,米老二还有个很好的嗜好,那就是跟那些离群索居的同学拉关系。萧鹰就是这个时候被米老二拉进二人帮的。
  没过多久,二人帮就好的穿了一条裤子。
  这期间,
  又过了没多久,一个叫四人帮的小团队被周公临终前选拔的白猫黑猫拿下,全国上下都很亢奋。米老二所在的南方省会更是热闹非凡。毕竟是红太阳升起的地方,无论是何种意义,都能提高到政治层面儿上来。学校给了米老二一个政治任务:说相声。
  相声这个文艺项目从前米老二根本就没接触过,只是小的时候听大师马季唐杰忠说过几段儿,那也是政治性质的,内容大约是坦赞铁路的建设吧,老二具体也记不大真切了。
  到底相声是个啥东西,老二不知道,交待任务的老师也不知道。整个省会的工人文化宫找了个遍,也没找着一位懂相声的,这下米老二可犯了难。
  后来,总算有个老师告诉小老二,相声一定要俩人一起说,就是对话,对着说话,各自扮演角色,各说各的【误导啊】。于是,老师在学生群儿里挑来挑去,把萧鹰给挑了出来。把老二跟萧鹰往一起那么一放,所有人都笑了:一高一矮一肥一瘦,简直就是绝配。
  搭档有了,可是要怎么演呢?
  不少人的童年里一定有过死记硬背的记忆吧?
  小时候很多门功课那都需要一副好脑筋,不死记硬背一准难以过关。
  过了很多年后,米老二每每回想起那紧紧张张的三天三夜,心里都免不了会一阵一阵的发悸。
  本子拿来了,厚厚的两本儿,米老二跟萧鹰人手一本儿,生词难字老师都给用汉语拼音标注上了,特批这二位可以不上课,腾出时间就是死记硬背,吃饭睡觉都别回家,不完成任务哪儿都别想去。您想啊,不大丁点儿的孩子,正是贪玩儿的年纪,你硬让他沉下心来死背书本儿,这孩子家家的能安下心么?
  外界的诱惑实在是难以抵御。一会儿是借口小吃店里飘来的肉香,一会儿又是操场上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天啊!米老二跟萧鹰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摇头晃脑的死啃。
  三天三夜,天气由晴转阴,雷鸣电闪,大雨倾盆,俩小伙伴儿硬是顶住了诱惑,倒背如流。
  光是背熟了还不算完,还要揣摩角色的定位,还要夸张的渲染,哎呀,把米老二跟萧鹰愁的……
  演出那天,万里无云,鼓乐喧天。
  米老二发挥超常,博得满堂喝 。
  从那以后,名气越来越响,逐渐的风靡了整个省会,成为当时该省会第一对相声表演者。
  再后来,米老二要回家了,临走前跑去找好朋友,却没有见上,成为米老二心头长久的遗憾。
  俗话说,山不转水转,一晃20多年过去了,二人居然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场合下重逢,又偏偏除了这样一档子叫人恶心糟心的事情,险些毁掉了长达20多年的情谊。
  虽然这件事儿放在现在来讲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世纪之交那个特殊的岁月里,在市场经济尚未取代计划经济的时代,一个颇具规模历史悠久的国营大企业在采购渠道上出现了如此差错,追究责任是没跑儿的。
  120台服务器中到底是怎么发现有5台出问题的呢?
  这又要说到人家国外商家的售后服务质量了。
  村儿里出去的设备,能绝对保证售后服务的除了柳传志的联想就是康柏的商用机系列。康柏对其在中国大陆销售的设备有严格的质量把关,正规渠道进入中国市场的设备全部都有康柏授权认证的防伪标志,并且在康柏驻亚洲地区的所有网店都可以查到序列号。那些走私逃税进入的康柏设备就没有这些,也就是当年大家嘴里说的最多的水货。
  水货没有正规康柏发票,没有可以认证的产品序列号,也没有正规的售后服务,就一样儿:便宜。当年的村儿里,要发票跟不要发票,价格的水分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当年村儿里的零售服务票的票点都是百分之六左右,可圈可点的东西挺丰富,不少零售商赚的就是个票钱。电脑这东西,走零售基本挣不到大钱儿,走批发又不是总能碰上不长眼的大户,所以,在当年的村儿里,靠着票据发财的也不在少数。
  前边说到的沈总就是倒腾票据的,沈总靠着方保健那类人在村儿里迅速发家致富,成为当时雄霸一方的地下倒票大拿。但随着改革的深入,倒汤票据的非法营生也就昙花一现,很快就从村儿里销声匿迹,据说,沈总最后是跟方保健关在同一间号子里……
  扯远了,回到正题。
  120台设备拉回企业后,很快就开始安装、测试,为了保证产品能够顺利投入运行,单位的技术部门特意从当地的康柏产品代理机构请来了专家协助测试。这下,李逵才算撞见了李鬼,测试到最后倒数第五台时,设备的心脏出现了明显的超负荷现象,与前边所有设备的运转噪音相比,这台的噪音显得特别大,而且从外部可以感觉到机箱内部产生的温度,也是明显高于其他设备。
  当时,康柏的专家马上要求停止启动,待机器降温后,打开了后盖板……
  经过严格的检查,康柏代理处的专家马上表示,这台设备已经被拆开过,里边的关键零部件都被人为的更换过,特别是设备的核心动力部分。
  这可是重大的责任事故,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特别是陪同部门领导到场参与测试的萧鹰,那脸上已经快挂不住了。
  通过对最后五台设备的检查,发现这五台设备内部的机芯儿,零件儿等全部被更换,如果没有被检查出来,日后开始正式运行时一旦出现故障将是不可逆转或无法修复的。而且还会严重影响到企业的生产进度。
  康柏专家指着其中一台设备拆开后袒露在大家面前的CPU位置道:“显然搞得很仓促,被更换的CPU下边玻璃胶都露出来了。”
  部门领导满脸狐疑的看了看萧鹰,萧鹰恨不能找个地漏儿钻进去。
  这才有了后边萧鹰的长途问责,吕威愣总米老二的六神无主以及方保健企图入室起赃的一系列的故事。
  由于企业的生产进度不等人,120台设备中只退回了这5台,同时依据双方的供销协议,这5台设备全部以双倍的价格赔偿给企业;作为企业负责采购的主要负责人及责任人,萧鹰被企业内部裁处,一撸到底,发配回油田干苦力去了。
  米老二后悔的顿足捶胸,跟萧鹰这通道歉。好在二人是20多年交情的童年挚友,这件事当中米老二虽然有失察之责,但不是主管故意,萧鹰反倒一个劲儿的劝老二千万别因为这个闹出病来,今后还是兄弟,这件事作为深刻教训,兄弟之间一定牢记……
  就这样,事情到这个地步,算是风平浪静了。
  方保健呢,因为没有酿成重大事故,吕威跟米老二合计了一下,决定给他点教训,但没有起诉他。警方听取了相关人员的意见后,方保健因盗窃未遂被拘留了十来天,则成他赔偿创世达及下家儿公司的在这起事件中的全部损失了事。
  不过,方保健被释放后,就销声匿迹了。至于说赔偿,也随着他的失踪成了无法追责的债务,害的吕威跟米老二差一点倾家荡产……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7 06:40:07
  二十九、改弦更张

  俗话说,不经历点儿风雨,咋儿能瞧见 虹呢是不?
  创世达被这场小小的血雨腥风荡涤之后,非但没有如某些人所愿的那样分崩离析,反倒更加壮大了。吕威跟米老二的关系更近了,而随着新成员的加盟,创世达也开始有了新起色。
  新成员是兄弟两个,河南新乡的周杰跟周斌。
  周家哥俩原本也是村儿里跑单帮的,风里雨里的挣吧了些许年儿后,觉得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也没个啥结果,倒不如学着村儿里其他跑单帮儿的兄弟们挂靠个单位,要不就自己单练,好歹为以后谋个基础。找来找去,也没找着个合适的,这时候,五湖市场卖二手机的姚得益给哥俩指了条道儿。
  姚得益是村儿里最早一批攒兼容机起家的,后来改行经营二手机,也是村儿里第一批由兼容机转行二手机的那一批人中的一个。当年做兼容机的并没有都挣着钱,但是第一批做的都挣着钱了。姚得益在村儿里有个不大好听的绰号叫“包打听”。意思是甭管什么信息啥子内容只要他能扫听到的就一定能了解来龙去脉,姚得益在正当合法经营的同时,包打听也成了他的主要副业。
  周家兄弟跟他有过不少的业务往来,各人之间的交情也还不错,眼瞅着这哥俩跟无头苍蝇似的满大接乱窜,到处找贴边儿【挂靠】,姚得益的江湖情节陡然提升,正能量满满的没处释放都。
  姚得益把周家哥俩叫过来,问:“你们两个跟村儿里窜了好些日子了,都哪些买卖入你们的法眼了?”
  周家哥俩互相看看,摇摇头。
  姚得益又道:“那这些日子你们跟村儿里到处走动,有没有见到哪家儿买卖要垮台的?”
  周家哥俩互相看了看,周杰脱口而出:“村儿东头的创世达好像被业内人士摆了一道,看意思是撑不住了。”
  姚得益一拍巴掌“着啊!他家的事儿我最清楚了,不但知道原委,还知道摆他们那一道的人原先的故事,你们想不想听啊?”
  姚得益嘿嘿讪笑着伸出了一只巴掌。
  周斌从裤兜儿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大钞拍在那只巴掌里。
  巴掌收回去了,姚得益唾沫飞溅的给周家哥俩讲了创世达的事儿,末了,吞了口唾沫,看看四周见没人搭理自己,便凑到周杰周斌的面前,小声儿道:“要说这姓方的孙子为毛要摆那么大一道坑害吕威米老二,其实,他想摆的是刘逸授,就是普天集团的那个愣小子,他最恨的是刘逸授,吕威跟米老二那都是刘逸授的替罪羊!这个故事得单加钱。”
  周杰噗哧一声儿乐了:“我说姚哥,我们哥俩花十块钱听您一个故事也就是给您捧个场找个乐儿,您还没玩没了啦?这还要整个电视连续剧?”
  姚得益也有点尴尬:“得得得,算我啥都没说行了吧?我是想跟你们说啊,去入股创世达,吕威米老二这会儿最需要的不是复仇,而是加盟。创世达虽然不是啥大户,那跟柳工他们的联想根本不是一个层面儿上的,但是,创世达有他的优势,你们知道,别人都喊我包打听,其实我就是一个小打小闹型儿的,家长里短,芝麻绿豆,博大家一乐儿,人家创世达可不一样,那家伙,你们知道米老二的发小儿单胖子么?听说过1997春节那次全村板儿车新长征么?那就是单胖子率领全村儿大户做的最漂亮的一单,当时把村儿村儿外全给震了!单胖子当年干的可就是米老二今天做的营生,人家打听的都是军国大事儿,只要村儿里找不到的,找创世达,一准儿能帮你找着,不但找着,还能帮你把买卖做了,不但做了,还能让你挣着钱,不但能让你挣着钱,还能让你拢住回头客!这就是人家创世达生存的本事!米老二那小子深得他哥哥单胖子的亲传,搜集情报的本事村儿里你找不出第二个来,别看眼下小河沟儿里翻条船,那都是小小不言的事情,没啥大部了的,凭着吕威跟刘逸授他姐的交情,刘逸授吃饺子,吕威怎么地也能喝了头道汤,所以,创世达倒不了,听姚哥的,赶紧去加盟,回头发达了,别忘了你姚哥就行!”
  周杰摸着下巴颏想了又想,创世达,倒是个好去处,可咱跟米老二不熟啊,这要是贸然上门不显得忒唐突了么?
  哥俩谢过姚得益,从五湖市场出来,走在大街上,周斌忽然一拍巴掌说有了!
  周杰吓一跳,忙问兄弟咋了。
  周斌说,过去在村儿里跑单帮儿时认识个大哥,人特好,认识人也不少,咱们去找找他,看他跟创世达的人熟不熟,或者通过他能找着跟创世达熟悉的人也行啊!
  周斌嘴里说到的这个特好的大哥就是胡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7 06:41:09
  胡哥这些个日子可算是得了意了!
  前文中咱们提到过,胡哥的终身大事因着胡小楠的待字闺中总也没个下文,为此不单胡哥郁闷,连带着胡大叔胡大妈也跟着一块郁闷。这世间的事他就那么寸!虽然胡哥长的是不怎么对得起广大群众,但不管怎么着,但凡是一爷们儿,他总有出头的机会不是?东海餐饮尘埃落定之日也是胡哥春风得意之时。这胡哥的春天来临之前,还得提一下米老二儿,算起来,米老二也是胡哥间接的月下老儿呢。

  米老二除了餐饮顾问的头衔儿外,还兼着村里大大小小N个民族企业带“总”字儿的顾问头衔儿,倒钟庙门口儿的好几家儿的屋里都挂着米老二的牌牌儿。米老二虽然日理万机,百忙当中也要顾问一下的。

  话说某日大清早,米老二心满意足地剃着牙缝里的豆腐脑儿渣子,夹着他的黑皮包气宇轩昂地迈进了顺水物业三楼301的门槛儿。

  301由四家儿包租,其中一家的业务归米老二顾问。
  俗话说,顾问顾问,顾得上顾不上也得时不常的问问。米老二推开挂着“贝壳IT”牌子的门,里边正在早训话呢。

  贝壳IT是那时候村儿里千万家不起眼但很有起色的小广告发布单位,说起当年的小广告,那可是无孔不入无缝不钻,村儿里的市场可全都仰仗着这些小广告撑着门面呢,当日的市场价格及货物渠道都是小广告的丰富内容,不少商家和客户都以小广告为进村的路条,可以说,小广告的根本意义已经不再是城管和各大厦的保安们的追捕对象那么俗气了,小广告们是村儿里发展过程中一块重要的基石。

  扯远了。这贝壳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徐州人氏王白羽主持着这家在村里小有名气的民族事业。王总岁数不大,精瘦干练,做事一是一二是二,深得米老二器重。手下一帮业务员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在村里的同行们当中颇受嫉妒。

  王总正在做每日开张前的动员训话,米老二轻手轻脚地从业务员们身后闪过去,坐在靠窗户的大写字台边上,眯缝着眼睛点上一颗都宝烟。
  王总眼角瞥见了米老二,赶紧总结了一下,业务员们马上收拾行装纷纷争着往楼下跑了出去。

  米老二笑眯眯地问小王“这一阵子过的咋样?”

  小王同志皱皱眉头“凑合吧,楼顶上又钻出一家竞争对手来,据说是计算机世界分出来的,来头不小。弟兄们有点胆怯。”

  米老二毫不在意的一挥手“甭去搭理他们,一群混日子的,眼高手低,坐惯了大圈椅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适应村儿里的路数,甭怕,咱有首长们撑腰呢,资金不够周转的话你支应一声,我叫上边给划拉一下。”
  米老二说大话都不带打磕巴的,还上边儿拨款,他自己都还要腆脸跟爹妈伸手呢……许是被自己的牛逼感染到了,米老二猛吸了口烟,接着又说“白羽啊,没事儿,我最近又上了家企业,咱现在是财大气粗,甭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告诉大伙沉出气,哥哥我绝亏待不了一起拼天下的兄弟们!”

  虽然是老总,王总也不是整天耗办公室的人,与业务员们一样,他也有自己制定的市场计划,也有要跑的客户,寒暄了几句后,小王也背起电脑包去跑业务了。屋里除了米老二,看家留守的是小王的女朋友小青。小青那年21,替小王管着钱柜和大伙的衣食住行,俨然也是一管家娘子。

  米老二在电脑前打了会儿空当接龙,正准备起身走人,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位苗条的姑娘,正不确定地朝里面张望。还没等米老二问话,小青已经起身迎上前去“是小王吧?来的可真早啊,我们王总出去了,叫我和你谈。”

  来的这位姑娘叫王燕,是另一家小广告公司来联姻的,姑娘看上去哪儿哪儿都匀称,就是说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漏风,也不知道是哪颗牙成长的不大顺利,米老二听她俩交谈听的心里直起鸡皮疙瘩。

  王燕显然把米老二也当成是来跑业务的了,和小青说罢又挪过来向米老二发起了攻势,看得出,姑娘没受过什么正规的市场培训,推广起她所在的单位来显得那么局促,语气中明显的底气不足。

  米老二乐了。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东海餐饮那边朱大常们正在培训新人,自己过去也是没事做,倒不如在这里和王燕姑娘侃会儿大山。

  米老二的侃功可是了得。当年在村儿里称得上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曾经把工商税务们侃的找不着北,也让一帮子道上的兄弟们佩服的五体投了地。对着一个压根儿就没社会经验的小丫头来说,米老二的谈话内容简直就像一部不列颠百科知识大全,小姑娘就差顶礼膜拜了……

  打那以后,王燕隔三差五地就往贝壳跑,推广业务已经是次要的了,为的就是来向米老二老师取经。米老二也乐此不疲,除了王总屋里的矿泉水量逐日递增外,这种家长里短式的侃大山竟然也为小王招揽来了不少的客户,那些路过贝壳的客户们为了能听米老二山南海北的乌龙阵,干脆就不问青红皂白地把业务统统送上门来。
  起初,小王还有点讨厌这种不分场合的聊大天,当业务量呈陡然上升趋势后,小王惊讶之余也不得不狠狠地佩服了米老二一把……

  日子长了。东海餐饮那边的培训工作也告一段落,米老二恋恋不舍地从贝壳转移了阵地,毕竟东海那边才是主战场,不可能为了侃大山而顾此失彼吧。

  单家大院又一次开始热闹繁忙的喧嚣。

  虽然买卖不在大院里,但大院却从没因为这个而寂寞。单家别院里,大灶台在侯师傅的指点下漂亮完工,各项准备工作都已经顺利验收。侯师傅跟宾馆那边请了几天假,过来干两天主勺儿,宋雷负责煮饭和勤杂,周传发和夏中杰给侯师傅当助手,小陈和小顾负责去各大商厦推销业务,来自湖北的小龚把外出联络京城各大小餐饮单位的招聘工作大包大揽下来。小范儿利用这个空当跑到西郊汽配城把他那辆面包车从里到外又拾掇了一遍,胡哥和金胖子跟着朱大常去了趟大西北。
  总之,各人都憋着一股劲打算要大干一番。

  开学了。胡小楠同学只得离开大院。胡小楠的身影不在大院里飘舞,单胖子还真的感觉到有点寂寞,说不上来,单胖子慢慢开始不讨厌这个当初让自己恶心的翻江倒海的疯丫头了。

  单胖子的转变让两个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老单这个工作狂百忙当中也不时的偷偷观察着儿子的反应,老单想着,儿子赶紧成个家,从此也就有个寄托,也就不用他老人家分心惦记着。胡哥则对自己的小妹另眼看待,小妹真的变了!至少变的有女人味儿了,懂得疼人儿了,也不再疯癫了。

  胡哥还没跟着大常下西北前,米老二把王燕姑娘带到了单家别院。那天王燕刚一踏进别院的门,正好和急忙出门的胡哥撞了个满怀。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12:07
  三十、胡哥第二春、有惊无险

  王燕低着头往院里走,冷不防与正准备出门的胡哥撞了满怀。
  两位一时间尴尬万分地戳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米老二一边和王燕说着话一边径自往前迈腿,一扭头,发现王燕没跟上来,赶紧转身这么一看,哎呦喂!有戏!急忙走回来,拉着胡哥的手给王燕介绍道“小王啊,这是胡哥,是我当初在村儿里打天下那会儿认识的,村里唯一的好人。”这话说的,好像那村儿里除了胡哥外就没好人了,要是被村长书记听见了,非拉着米老二去讨说法儿不可。

  王燕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痴呆呆傻愣愣望着胡哥。
  王燕出生在四川,黑龙江建设兵团的后代。这闺女打小就内向,人生路上少有知己,像只单飞的燕子一样东撞一头西停一枝,老也碰不着那个心里早就注定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眼么前儿的这位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一个么……

  胡哥别看整天满嘴道德真经,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拱在娘怀里找奶吃外,还真没正经八百地撞在异性的怀里过!这一撞不要紧,从此撞出了胡哥幸福短暂的春天。虽然这春天后来被严寒给顶替,那也是胡哥沧桑前半生里较为辉煌值得炫耀的一个华 的章回啊!

  米老二还想废话,可一看眼前这架势,立刻明白了八九分,赶紧把话头一转“那什么,小胡啊,你带着小王熟悉熟悉咱们大院,我找你大常哥说点事儿去啊。”说完赶紧出圈儿,熄了大灯泡儿,自顾自地奔了朱大常的办事处。
  胡哥的脸红的啊,就像喝了半斤啤酒掺二锅头那样,一向顺溜的口头禅这会儿都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吭哧了半天,才吭哧出一句“妹妹,跟哥走吧。”好家伙,这和拐带良家妇女有啥子区别呦……

  单家别院的正房墙壁上,胡小楠的所谓世界名画已经被她自己特别不好意思地偷偷摘走了,墙上留下好几块跟其他墙皮颜色不对称的白色大方块儿。后来瞅着实在是寒碜,米老二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幅名家临的齐大师的萝卜白菜给挂上去,边上还有名家临的齐大师的另一幅虾米和黄大师的水果儿,这么着看起来还算是跟餐饮搭了点调调,见天儿瞧着也有了那么点儿食欲。

  自打东海餐饮试营业那天起,傻娃宋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整天笑呵呵的,就没见他闲过。每天一大早还没到4点就干净利落的爬起来跑到当院去淘米,熟练地往柴火灶里添柴加火,等到了日头西下了,宋雷还在屋里不知疲倦的摘菜洗菜……
  不知道底细的人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他是个傻娃。

  这做快餐的米饭俗称水捞饭。
  一般人家做米饭都是煮熟后小火慢焖至熟透,营养和维生素啥的都保留下来。
  这捞饭做得前要把米汤倒掉,大米煮至半熟时将米捞出蒸熟,米汤弃之不食。
  在制作捞饭的过程中,大量存在于米汤中的维生素B和C被丢弃了。虽然从营养学角度上看很不科学,但从节约成本和效率上看又是一个很快捷的方法,目前很多快餐行业仍沿用此法做饭。

  东海餐饮公司把先前废弃在别院里的一口柴火灶收拾出来,用来做水捞饭,憨厚的宋雷竟然自告奋勇的接下了这个活儿,每天天蒙蒙亮一点儿就爬起来出勤,蹲在灶眼前细致做活儿。
  刘小平那边也是,每天催着周传发和夏中杰哥俩按点儿起床。
  刘小平给侯师傅做二炒,周传发夏中杰负责切配,而当天要下锅的青菜荤菜早就在头天晚上被宋雷精心摘好理好,为这个,宋雷这娃每天晚上都要忙活到一两点钟,早上大家起来后见到的宋雷就成了熊猫儿:眼圈黑黑的。

  做快餐的大灶也比较有说法儿。
  大灶要有一定的倾斜度,灶台的最里边是一溜儿凹槽儿,凹槽儿的一端连着下水道的入口,每锅菜做得后,师傅要清水刷锅,顺便就把刷锅水往凹槽那儿一倒,水就顺着凹槽流进下水道里,这样做的目的就除了省事儿外,还可以让废水入下水道,做到环保节约。

  做快餐的火头要猛要硬。
  一般硬火头是烧蜂窝煤或者煤球,除此之外就是烧液化气和柴油。前者太浪费不说,还会造成空气污染,容易导致煤气中毒;后者一比较合适,后者二只适用大型的餐饮厨房。快餐行业一般选用液化气罐。这烧液化气罐也是100多公斤装的大钢瓶,接上三通管,两个火眼同时操作,炉火旺盛时,隔老远就能听到火苗上窜的呼啸声。可有一点,操作液化气炒菜时千万注意安全,这玩意一旦出事那可就是大事,100公斤的气瓶要是炸开了,单家别院得塌半边儿。

  某日,大家都紧张地工作中。
  忽然,毫无征兆的意外出现了!那连接气瓶的三通管猛地从钢瓶衔接处崩开了,呼啸的气体带着管子在院子里乱窜,灶台上的侯师傅大惊失声“快关阀门!快!”
  正在屋里忙活的几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傻了!
  大伙迟疑了一秒多钟忽然明白过来,争先恐后地往门口冲,结果几个人都挤在门口谁也出不去……
  眼睁睁地看着管子满地乱跳,嘶嘶的气体从管子里向四外喷射,这时候若有一丝明火,东海公司就得直接上十殿阎老师家报到去。
  千钧一发之际,正在杂货间清理干货的宋雷跟一发炮弹似地冲出来,几大步冲到钢瓶处,三两下就把阀门给拧死了。
  气管终于不跳了,像条死蛇瘫在地上。  
  屋里屋外,大伙吓得可不轻,几个大小伙子呆呆地挤在门口老半天。后怕啊这个!
  宋雷憨憨地笑笑,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吓人咧,下下下回可不兴吓唬俄咧。”复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这件事被大家你一嘴我一句的传的神乎其神,胡小楠知道后,可心疼可心疼地买了一大堆好吃的来慰劳她这个懂事勤劳的小弟弟,宋雷乐的在当院里连着翻了几个大筋头……  
  经过几天的奔波,小陈小两口终于从村里给东海公司带回了几宗订单,东海公司正式开张运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12:59
  三十一、新开的鲜花儿香三天

  有句老话儿,放在餐饮业不大合适,但是放在餐饮业的大部分手工作坊这儿却再合适不过了。什么呢?就是那句“新开茅坑三天香”。
  东海试营业期间,一共推出了三种价格三种内容三种风格的便当【盒饭】:5元餐【一荤一素】;10元餐【一荤一素一汤】;15元餐【两荤一素一汤或者水果任选一样】。当然了,快餐的价格也是随着市场的波动时刻在变化之中。
  小侯师傅身着雪白簇新的工作服,头上戴着他师父传给他的高帽子,脖子上还系了一条
  红白相间的短带子,显得格外精神!
  侯师傅一声令下,宋雷马上把摘好洗净的青菜从大笸箩里往大锅里抓,后来索性一股脑儿的倾倒进去,侯师傅开足了火力,抡圆了大钢铲,大家耳边就听吧,火焰冲破灶眼发出的呼啸、钢铲在大锅里飞舞时的铿锵、还有侯师傅不停的吆喝声“半掌盐!小把儿白胡椒面!那碗葱花儿!快!”
  宋雷别看人老实巴交的的,平常慢条斯理的,可灶台前的动作却一点儿都不慢。侯师傅要喝的内容其实就是后厨分工里的一项,叫打荷。所谓打荷就是配合掌勺师傅,为师傅做好一切的准备工作,主要是把调料罐都按顺序摆放整齐,方便大师傅随手一勺子就能舀到,还要把炝锅用的葱姜蒜都切成细末分别盛放在碗里码放整齐,方便师傅使用。
  大锅菜要想烧出小灶儿的味道,必须要看掌勺的本事,小侯师傅经过高帽大厨的精心调教,已然成竹在胸。大灶上出来的荤素菜肴分别被盛出来放在碗里,等待别院里的吃货们过嘴。
  朱大常先过了第一遍。
  荤菜的感觉,肥而不腻,滑而不油,咸淡儿正好儿!帕斯【PASS】了!
  素菜的味觉,清爽鲜嫩,不老不生,口感不赖,也帕斯了!
  汤的嗅觉,上来先闻,猪骨头鸡骨头熬制出来的高汤啊,能不香?都帕斯得了!
  一开始做买卖,朱大常单胖子他们尽管也考虑到了成本问题【不然就不至于发生液化气三通管崩开的意外了】,但主要想着的还是质量问题,所以,很下功夫。
  单胖子第二遍。
  胡哥第三遍。
  刘小平第四遍……
  最后宋雷不声不响的拿了一小块儿馒头走过来,在所有已经空空入也的碗里依次抹了一遍,边吃边念叨“这个好,这个不好,这个更好些。”
  除了小侯师傅,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宋雷的举动。
  小侯师傅递给宋雷一条汗巾“擦擦,一头的汗么。小老弟说说,侯哥哪个菜做的不好吃?”
  宋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小侯师傅笑了,一把搂住宋雷道“怕啥?哥又不吃了你,说说说说,看哥以后能做得更好吃不!”
  宋雷咧开嘴乐了。
  “侯侯侯哥,那个莴笋肉肉片有有有土腥味,西西……红柿炒蛋蛋蛋没没没放醋……”
  吃莴笋的人不一定是什么口味,开水焯过的没有土腥味儿,但是,莴笋的叶绿素跟营养物质也会被开水给焯掉大部分,作为宾馆厨师,那些追求养生的客人们怎么要求,他们就怎么烹制,小侯师傅明白这一点,所以,习惯成自然,也就没有用开水焯。至于西红柿炒鸡蛋这道看似普通却蕴含奥妙的家常菜,在南方一般都放些糖,炒蛋的油厚些,大火爆炒就出锅,吃的就是那个生鲜。而在北方,一般人吃这菜,都喜欢搁点儿米醋,据说是想让本来就酸的西红柿更酸更开胃。而在宾馆,这道菜基本没人做,因为难登大雅。
  推翻重来显然不现实,距离约定送餐时间还有半小时,只能先这样了,留待下次改进吧。
  第一批盒饭装填打包完毕,分门别类放在定做的保温箱里,比那种糊满胶带纸的泡沫塑料箱子质量好,一水儿的硬质塑料箱,带折页儿跟撞锁的,里边有格儿,餐盒放进去不大不小正合好儿,箱子跟餐盒餐具都是侯师傅专门从宾馆的供应商那里低价进的。您想啊,那座宾馆啥级别,用的东西器具伍的还能次了?
  朱大常从墙角顺过来一张三条腿儿的破椅子,刘小平给弄几块砖头垫着,朱主任站在上边儿就跟杂耍顶碗儿似的,哆了哆嗦地还要叉腰做领导状:“这第一炮无论如何也要打响,一定要让东海屹立于村儿口,永不言败【我去!还没开张就说丧气话】!”
  动员会开完,朱大常赶紧打椅子上跳下来,刘小平一松手,失去重心的椅子哗啦一下就散了架……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13:40
  小范儿驾驶着他那辆拾掇一新的黄面包准点儿来到别院门口。
  小范儿今儿个显得格外精神,穿着雪白的工服,胸口绣着东海餐饮四个小红字儿,还绣着一口大柴锅的图样儿【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等保温箱全部装好,叫上侯师傅、单胖子和金胖子跟车,朱大常、刘小平留下看门儿。
  小面一溜烟儿开进了村儿西口儿。
  那年头,村儿已经有了三三两两摆在路边的板儿车快餐摊儿,卖的基本都是5元餐水准,没有遮挡,任由马路上车辆驶过时扬起的尘土飞洒,苍蝇轰炸大队的轮番进攻,别说吃了,看都看饱了。
  当黄面包潇洒地停在三棵树大厦门口时,车身上东海餐饮四个红色的字体显得特别抢眼。
  侯师傅指挥,金胖子单胖子各搬了一个保温箱走进大厦的电梯。
  写字楼的电梯永远是人满为患,又正值饭点儿,那些没有订餐的各公司员工们只能下楼去买街头快餐,或者花上几两银子去饭馆吃。俩胖子今天还都穿了崭新的工服,戴了白色的工作帽儿,因为忒胖的缘故,小白帽儿扣脑袋上,远远望去,还以为是大力水手来送餐了。
  电梯里,不少没在东海订餐的其他公司员工纷纷侧目抽鼻子,因为从保温箱里已经开始漏香味了。保温箱不是保温的么?漏香味不就没法儿保温了么?其实这是侯师傅的小手段,他让俩胖子进电梯后,偷偷开锁,让里边的香味儿“自动”漏出来……
  这些员工们先是抽鼻子,尔后很快开始了开始小声儿议论,最后变成大声询问,等单胖子跟金胖子分别从9层跟15层出电梯时,手上除了保温箱外,上衣口袋里已经塞满了各种纸条,那都是新订单,都是人民阿阿阿就币啊!
  单胖子送的是5元餐,目的单位是9层的红火火公司。
  红火火这名字怎么看怎么像是开饭馆儿的,您想左了不是,人家那可是正经的复制纸买卖,代理的可都是日本国的名牌儿。红火火的老板是位爽朗的大姐,叫韦红。见单胖子进来,红姐马上起身迎出来,大嗓门儿比人先到了门口。
  “艾玛这不是单总么?艾玛你说说老几年儿没见着您了,敢情您改行做这个了!您真牛掰啊!船小好掉头,不想俺们这买卖面儿铺多老大,想折个儿都不能!艾玛,这老远就闻着香了,这5块钱花地算是真值!艾玛!”
  艾玛,单胖子现在最怕的就是在村儿里被昔日的熟人给撞见,口称单总拿他打岔玩儿,结果是怕什么来什么,韦红炮筒子脾气直肠子性格,啥都不藏着掖着的,过去,跟单胖子各人交情不错,所以一见面儿啥遮着藏着的统统都免了。
  单胖子一边儿把保温箱轻轻放在了门口空着的一张台子上,一边儿用手迅速在韦红瞧不见的这一侧把锁头合上,配合着咳嗽了一声:“红姐,别损我了,当年小弟可是发过誓的,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还得找饭褶不是?饶了弟弟吧。”
  韦红当然记得,当年单胖子的公司是被村儿里那帮乌龟王七蛋们合伙整死的,单胖子离开村儿时,特意到韦红的小门脸儿来过,韦红很同情这个胖小弟,本想挽留他跟自己这里干的,但单胖子跟韦红说,今生今世绝不再踏进村儿里半步!任凭韦红再三劝说挽留,到底还是落花流水去意已决。今天在自己焕然一新的公司里又见到了当年的单小弟,韦红的心里是别提有多高兴了!高兴的是单小弟终于从失败的阴霾里走出来了!
  金胖子在15层遇到的情况比单胖子更加戏剧化。
  金胖子要送的这家儿是村儿里从事刻字设备销售维修的,公司很大,占用了整一层的空间。当金胖子隔着磨砂玻璃自动门按电铃时,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打开的门后边闪了出来,一下就跳到了金胖子跟前,嗷的一嗓子:“老金!艾玛!这不是老金么?!艾玛!咋你也送上盒儿饭了捏?艾玛,这真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银儿转银儿不转你转,你你你你咋卖上盒儿饭了捏?艾玛贼老神奇了!老金你今天能到咱们神奇公湿那就是咱的缘分!”
  说那么热闹,谁呀这是?
  还能有谁啊,就是金胖子不久前刚刚拿港姐儿替换掉的东北大妞儿姜翠花儿!
  听着名儿土的都掉渣儿,可人是要多精神有多精神,水灵的都能掐出水儿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跟会说话儿似的,我就纳了闷儿了,金胖子凭什么把翠花儿甩了,换了个假发假牙假睫毛假名牌儿上衣短裙儿的假洋鬼子,连他姥姥的中国话都不会正经说,街坊四邻瞧着就搓火。
  姜翠花儿从金胖子手里抢过保温箱,腾腾腾几步就来到了前台,高喊一嗓子“歇菜!开饭了!”
  员工们都去吃饭了,金胖子收拾好箱子,低头跟那儿整理电梯里得来的新订单。
  姜翠花儿从背后一下把金胖子给抱住了。金胖子太胖了,都转不过身儿,只好使劲掰翠花儿的手,谁想到翠花儿却在金胖子的背后嘤嘤儿的哭开了。
  亏得翠花儿的屋儿跟外边不挨着,百叶窗一关,外边儿啥都听不见也瞧不见。
  金胖子吓得直起急:“姑奶奶啊,您这是要干嘛啊,咱不都说好了么,好聚好散的,这要叫人家瞧见还以为我人品不好呢……”
  翠花儿边哭边掐胖子后背的肥肉“掐死你掐死你!没良心的死肥猪!人家什么都给了你,你就那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人家了,呜呜,人家这可是第一次呢……呜呜!”
  金胖子心说,都他妈跟我说是第一次,谁知道是第几次了……
  不过这一回,金胖子可是彻底错了。姜翠花儿跟金胖子贡献青春这档子事儿放在翠花儿24年青葱岁月里可真是第一次。
  一番折腾,金胖子总算弄明白一个道理:今天要是不把翠花儿扶正,不把港姐撵走,不但餐费结不了,今后的订单也都一笔勾销,不但神奇公司的订单取消,就连整幢大厦里所有公司的订单也都跟着没有了,神奇公司就是这么神奇,因为它的大掌柜就是更加神奇的姜翠花儿。
  一边儿是订单,一边儿是逼婚,金胖子好悬没哭了。
  想了又想,金胖子觉得,不能对不起哥们儿对不起兄弟,女人跑了可以在找,兄弟的情分要是没了,会落下终生的遗憾。于是,金胖子搂住了翠花儿,一本正经的跟她保证说“明儿个我就找媒人,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门!”
  神奇的公司神奇的大掌柜外加神奇的巧遇,让东海餐饮的销售额一下子就蹿上了村儿里同行业的巅峰……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17:36:57
  瞧见空荡荡的大院儿里一个人没有,何大妈嗷的一嗓子就喊开了。
  “小单!给你大妈麻利儿的滚着出来!”
  好大的官威!
  没人搭理她。
  工商刘习惯性的扶了扶大檐儿帽,假模假式的环顾了下院儿里:“这个这个,我怎么没瞧见有人经营啊?”
  西厢房的门儿吱扭一声儿,开了。
  “哟哟哟!谁呀这是,大清早儿的,也不说说精神文明五讲四美,怎么满大街的随地大小啊?哎呦喂!这不是何大妈么?您瞧我这张臭嘴,我要是知道是您跟这儿内什么,我哪儿能说那个啊,这怎么话儿说的真是,赶紧的,您上屋呆会儿?外边小风儿硬,别回头再把您吹跑喽……”
  普天之下,话里话外阴损尖酸的主儿有一个算一个,在这片儿的民居里,除了电工胡哥,就是胡哥那位谁都惹不起也不敢轻易去惹的妹子胡晓楠。
  胡晓楠这通损,何大妈的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知道自己是掉坑里了,可又找不着梯子往上爬,两条腿戳在胡晓楠嘴里喷出来的愤水里,走也不是,不走更不是,气的浑身乱颤。
  工商里跟税务刘别过身儿,捂着嘴这叫一个乐。心说可算是有人替我们哥俩出气了。工商刘跟税务李早年间也是这片儿住家儿的孩子,小时候就经常调皮捣蛋,因为这没少被何大妈修理,哥俩一直憋着坏想整治整治这老太太,今天,总算是有人替他们俩出了这口气,不但出了气,哥俩这也是头一回面对面的领教了胡晓楠的尖酸刻薄。工商刘心说,的亏我俩没先出头,不然这盆洗脚水不正扣我俩脑袋上么……
  胡晓楠一边儿刷牙一边儿往外走,大清早儿的,就穿了件儿华歌尔内衣,还是内种连衣超短裙儿式儿的,一双白花花的大腿在工商刘跟税务李的眼前这通晃悠,晃的二人面红耳赤,呼吸急促,税务李岁数小点儿,光天化日之下哪儿见过这阵仗啊,差点连鼻血都流了。
  胡晓楠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嗷的一嗓子:“哎呦喂!大白天儿的,你们俩大老爷们儿这是要干嘛啊?!人家连衣服都没穿呢你们就硬往人家屋里闯,这要是让街坊四邻知道,姑娘我还怎么有脸见人啊!抓……”
  流氓俩字儿还没喊出来,身后一双手就捂她嘴上了。
  “妹子妹子妹子啊,不是大哥说你,一天到晚就这身儿打扮你也不嫌丢人,人家刘工商跟李税务那是正经人,是不二位?”
  工商刘跟税务李早就忘了自己来干嘛了,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老胡说的是,我们是政府公务员,我们是正人君子。”
  捂小楠嘴巴的是胡哥。
  胡哥其实昨天晚上就住在大院儿里,喝高了,跟这儿醒醒酒。大早上就听见何大妈跟当院里吵吵,于是拿出米老二给他买的二手摩托骡子拉,给妹妹打了个传呼。胡晓楠何等精明之人啊,马上照方儿抓药,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出儿。胡哥猫在屋里瞧热闹,然后恰到好处的跳出来当程咬金。
  胡哥一搅和,工商刘跟税务李可算找着台阶儿了,连滚带爬顺着胡哥给的台阶头也不回的跑了。当院里就剩下何大妈。
  胡哥赶紧松开捂着妹妹嘴巴的手,跑过来跟何大妈嘘寒问暖。
  何大妈到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单家大院儿的。
  糊里糊涂回到家,何大妈就躺下了。这一觉睡的,溜溜儿一整天。到了晚吧晌,儿子闺女下班回来见桌上空空如也,屋里鸦雀无声,心说不好,赶紧进里屋,这才发现,他们的娘亲何大妈还跟床上躺着,一摸脑袋,滚烫。赶紧给送到了离这儿最近的挂靴屯儿卫生院。
  巧了,今天值夜班的是新来的摆设,实习生胡晓楠大夫。
  何大妈的儿子闺女儿哪儿知道自己亲娘跟这里边儿的典故啊,见是老熟人,还央告晓楠妹妹多多关照呢。
  胡晓楠损归损,责任那就是责任,作为一个医生的职责她也不敢怠慢,马上招呼护士给挂上瓶子输液,又给何大妈测了血压量了脉搏,发现何大妈的血压确实有点儿……高。
  都折腾完了,胡晓楠就坐在何大妈的床前守着。不管怎么说,何大妈也是自己的长辈,对待长辈,胡晓楠还是有分寸的。白天那事儿是何大妈自找的,谁叫她不明白进退的是吧……胡晓楠这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不知不觉的,瞌睡虫儿上头了。刚想打个盹儿,何大妈醒了。
  何大妈咂吧着干裂的嘴唇:“水……水……”
  胡晓楠赶紧把病床慢慢摇起来一点儿,把带吸管的水瓶子拿上,凑到何大妈嘴边儿。
  何大妈使劲睁开眼,模模糊糊瞧见眼前是个白大褂儿,看不真切。
  喝了点儿水,感觉清醒了点儿,再一看,胡晓楠正朝自己乐呢。
  何大妈一翻白眼儿,呃地一声儿,又昏过去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17:37:21
  第二天一大早儿,单家别院里又忙活开了。
  侯师傅趁宋雷蒸饭的空隙把朱大常拉到一边儿,跟他说了昨天工商税务登门的事儿。侯师傅忧心忡忡道:“虽然咱们开张了,买卖挺好,可这总是黑着干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朱司您赶紧去找找米司,看看什么时候把营业执照给办下,不然,早晚要出事。”
  朱大常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赶紧给米老二打了电话。
  这头儿,饭照蒸,菜照炒,餐照送,可就有一点,小范儿的面包车有点力不从心了。
  原先是一辆车就能顾及到所有客户,这随着订餐量的激增,东海公司又根据订户的需求增加了20元跟25元的特餐,特餐特办,还增加了汤桶跟水果保鲜箱,这一来,一辆小面包就吃力了,小范儿拆掉了除去正副驾驶座外所有的椅子,这才勉强能塞下。可是这样也不成啊,每回到了地方还要先把里边的东西往外撤,来回来去的,耽误工夫耽误大了。
  小范儿还是有主意,去了趟青松汽配城,也不知道跟谁家淘换回来一个稀罕物件儿:一辆挂车,而且还是不常见的军车拖挂。就是电影儿里常见的那种拖在大吉普后边装文件电台的那种只有一对儿轱辘的拖挂。
  大伙围着小拖挂瞧了半天,问小范儿:“您这小面的带的动这东西么?要是装满了,那可有些分量呢。”
  小范儿一摆手儿“小小不言的事儿,我跟哥们那边打听了,就我这车的发动机那是日本原装进口的,别看我这车破了点儿,可架不住心脏健康啊!是吧,拖后边这个没问题!”
  继续送餐,还真别说,有了拖挂车,一下就匀开了。
  这期间,金胖子结婚了,就是跟三棵树大厦的名誉楼长姜翠花儿呗。这一来,三棵树大厦所有的快餐订单就都花落一枝,归了东海餐饮。
  业务量猛增,公司上下的人员都用上也感到有些吃力,朱大常跟大家合计了一下,决定再上村儿里招聘去。这个活儿责无旁贷的又落到胡哥的肩上。
  这一天是周六,胡哥拉着单胖子扛着印好的招聘海报,提着浆糊桶,在村儿里的大胡同小胡同里转悠。
  大楼大门脸儿不能贴,回头叫联防保安瞧见又是事儿。
  胡哥去找厕所方便,单胖子百无聊赖的坐在胡同儿里某住户门口的台阶上,正这工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儿吵骂声。
  “挺大个丫头不知好歹,我都白让你们住了一个月了,怎么着?还想赖账不给房钱?我告诉你们,今儿个你们要是不把房钱给老娘结了,老娘就把你们送派出所儿去!”
  单胖子是个好凑热闹的胖子,听见声音,忙起身去扒门缝儿。
  就这会儿,门嘭的一下被从里边拉开了,单胖子好悬没一头栽进去……
  面前站着一个姑娘,脸上满是泪痕。
  单胖子最见不得的就是女生哭,也不管人家认不认识自己,热血上头,劫富济贫侠肝义胆的江湖豪侠劲头又穿越到了自己的身上。拍了拍姑娘的肩膀说了声“别走,等着。”一个箭步冲到院里。
  院子里,地上乱丢着一些行李,有个男人抱着脑袋蹲在那里,这个院儿的房东,一个精气神儿十足的校老太太正叉着腰数落着那个男人。
  单胖子问他们该你多少房钱,校老太太白了单胖子一眼:“怎么着?你要替他们出头?”
  单胖子摸出钱包“废话少说,多少钱?”
  老太太脱口而出:“2000块!”
  单胖子眼皮都不带眨的,从钱包儿里摸出一叠钞票“不就两千块么?”
  那小老太太后悔了,后悔没多说一点儿,可看这单胖子横眉立目的凶相,话到嘴边儿又吞了回去。
  带着一男一女一堆行李还有胖子兜里瘪掉的钱包儿,单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了单家大院儿,也不管胡哥是不是招着人了。
  安顿下来一问话,这才知道,男的原来是村儿里跑长途运输的司机,叫吴江,女的从前是村儿里一公司的白领儿,后来跟联想干过一阵促销员,有财会的本儿,叫周敏。
  等胡哥从村儿里回来,一眼就看见正在院子里帮着洗菜的周敏,胡哥愣住了。
作者 :guaerjiakang 时间:2017-10-28 23:05:03
  等胡哥从村儿里回来,一眼就看见正在院子里帮着洗菜的周敏,胡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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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跟说书的一样,且听下回分解了。像老舍的正白旗下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9 07:41:32
  三十三、王二寡妇

  胡哥是一个人都没招上来,一脑门子的沮丧,回到了大院儿那条街,心情郁闷的啥都不愿意多想,唯独走到了村头王二寡妇开的卤货店时,胡哥的脚步停下了。
  王二寡妇这个称谓听上去显得很是苍老,其实,王而寡妇还很年轻,看上去也就是三十二三的样子,经营的卤货店门脸儿不大,收拾的很是利落,窗明几净的,二寡妇的娃娃给栓在门口的小童车里,来来往往的路人们走到这里都乐意停下脚步,过来逗逗二寡妇家的小小子儿,给块糖啥的,要不就塞个仨瓜俩枣儿的,孩子嘛,尤其是两三岁的小小子儿,大人瞧见都很欢喜。当然了,这其中也有别的意思,这个杂居村儿里的大人们都知道二寡妇拖个娃过得挺艰难,那点生意也就勉强糊口,可二寡妇人又很刚强,不愿意接受大家的馈赠跟资助,咋办呢?还是包阎王做了一回好事,给大家出了个点子,让大家把想帮的转到娃娃的身上,这样,二寡妇也就不好拒绝了。
  这是包阎王这半辈子做过的唯一正确的事情,也是唯一的善举。到后来,杂居村儿开始规范化了,大大小小的无照经营商贩纷纷被清理整顿,唯独王二寡妇家的卤货店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这是因为,王二家的跟区上的关系说上了话,给王二提前上了照,这才没让孤儿寡母流落街头。慢着慢着,王二不是寡妇么?俺哈哈一乐,您哈哈一瞧,瞧瞧前因后果,这还不明镜儿似的啊?王二寡妇到后来终于知道了是谁在暗中帮衬了自己,为报大恩,毅然决然的推倒了立在心里好些年的贞节牌坊,跟包阎王领了结婚证儿……这都是后话。
  眼儿么前儿,王二寡妇还是王二寡妇,一身儿素蓝,盘着发髻,手脚麻利儿的从冰柜里往出搬货。胡哥见二寡妇忙着,就蹲在大门口逗寡妇家小小子儿玩儿。二寡妇的小小子儿没大号,小名儿叫瓶子。
  胡哥逗了一会儿瓶子,心里的郁闷这才消去了多半。胡哥打兜儿里摸出十块钱,给掖到了瓶子围嘴儿的小口袋里,然后直起身,走到卤货店窗口,敲了敲还没打开的小窗户。
  王二寡妇娘家名字叫王春妮儿,她男人在家行二,因此,男人病故后,春妮儿对外就一直自称二寡妇。二寡妇年约三十上下,个子不高,也就一米65左右,浑身上下收拾的利利索索的,长的那叫一个好看:柳眉,杏眼,小鼻子尖儿微微上翘,一双薄薄的嘴唇总是抿着,难得一笑,偶尔一笑还叫胡哥给碰上了,把胡哥看傻在当街!二寡妇笑起来时,两腮的小酒窝儿浅浅的,衬托着春风杨柳般的表情,叫胡哥当时差点流了鼻血……
  二寡妇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高耸的双峰也不这遮着掩着的,不忙时,双峰如同驯服的小兔乖乖的匍匐在二寡妇的胸前,一忙起来,这一对儿驯服的小兔陡然就傲娇起来,让来来往往的男人女人的眼里逗喷出火星子来!二寡妇细皮嫩肉儿的,手脚露在外边儿的皮肤嫩得跟豆腐一般,但凡有点想法儿的生理指标正常的爷们看到后,要说一点邪念都没有那就是扯呢!
  见是老客户,二寡妇忙不迭的从里边儿拉开小窗户,递出一个明媚的笑脸儿:“哟!是胡大兄弟啊,今儿个还是老样子?半斤卤大肠儿,一个牛栏山小二?”说着从放卤大肠儿的托盘儿里取了一截,上秤约了约【此处约的音读‘腰’意思是过秤】,嘿,还真挺准,不多不少,正好半斤。胡哥跟二寡妇打哈哈道:“赶明儿个王姐改名儿得了,别姓王了,姓张吧,这一把抓的本事,您要是说您不是张秉贵师傅教出来的徒弟咱都不信!”
  王二寡妇甜甜的笑了,说胡大兄弟老拿你姐开玩笑。
  玩笑过了,胡哥瞧瞧四下里没人,凑近了跟二寡妇小声儿说:“王姐,跟您说个事儿您可别满世界嚷嚷去,您柜上进的牛二是假的。”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牛二,塞给二寡妇。
  二寡妇的酒量不浅,拧开小盖儿,一仰脖咕嘟咕嘟就下去了,咂吧咂吧味道,看来,胡大兄弟没骗自己,自己进的牛二果然是假的。
  当年,全国出了不少的假酒坑人案件,其中最大的一起,用工业酒精勾兑,一家伙撂倒了几百口子,主犯都给判了死罪……所以,当胡哥跟自己说了这个事后,二寡妇也很后怕,说得亏是胡大兄弟发现了,这要是因为这出了人命官司,别说是买卖了,就是自己跟儿子的小命儿都没着落了……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小村子里几乎没有什么行人,都回去午睡了,太阳懒洋洋的站在树梢儿头上,四周围静悄悄的。
  二寡妇把胡哥请到了里屋儿,又在外边儿支起一个牌牌,写着有事外出,急事传呼,旁边是自己的BB机传呼号。
  二寡妇红着眼带着哭腔儿跟胡哥絮叨,说要不是大兄弟提醒的及时,自己跟娃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男人走了以后,孤儿寡母过得艰难,多亏街坊四邻的帮衬,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像大兄弟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说着说着,二寡妇的脸就跟炉火里的炭一样红了,眼里噙着泪水,两只手已经紧紧的把胡哥的腰给箍住了,胡哥发觉不对,想挣脱,为时已晚,二寡妇的两只胳膊就跟悟空脑袋上的金箍一样,越箍越结实。二寡妇滚烫的嘴唇凑到胡哥耳边,嘤嘤道:“大兄弟,就算你帮帮姐姐吧,姐姐这些年实在是熬不住了……你要是不帮,我这就喊了。”
  胡哥脑袋都乱套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要说胡哥是童男子,真不冤枉他。他哪儿见过这阵势啊,挣吧了几下,就被二寡妇疾风骤雨般的狂吻给整倒了。二寡妇手脚麻利儿的替胡哥宽衣解带,直接就给按到了炕上。
  二寡妇脱得“窗明几净”,白花花的身子好悬晃瞎了胡哥的小眼睛,胡哥绝望了,心说这下,我谁都对不起了。
  此处省略口口口口口口及口口口口的细节描述。
  要说这二寡妇是真能折腾,可不是么?守寡多年的女子只要还有欲望,那欲望就好比是干柴,一旦遇到烈火,不烧得烈焰冲天那才叫怪事!
  梅开二度在二寡妇炕上那都不叫事儿,一直干到了下午两三点钟,二寡妇这才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滚到一旁,周身上下大汗淋漓,嘴里还在断断续续的呻吟着。
  胡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衣下炕的,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是翻后墙出来的。
  一路上失魂落魄的东想西想,跟王燕儿怎么交代,跟大家怎么交代,要是二寡妇给说秃噜了,都知道了自己怎么办……
  这么想着别扭着跟村子里绕了好几圈儿,最后实在是没得可绕了,这才回到了单家大院儿的门口。
  一进门,胡哥涣散的目光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捕捉到了陌生的信息。
  正在院儿里帮着宋雷摘菜洗菜的周敏听到门口有动静,条件反射的扭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跟胡哥迷离的眼神正好撞上了。
  “胡哥!”
  “小周!”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9 07:42:10
  三十四、记得童时年纪小,我爱唱歌,你爱笑

  很多很多年以前,胡哥还是拖着鼻涕跟在大孩子后边儿检瓜落儿的毛孩子。
  因为是外来户,街里的本地孩子们经常欺负他,小时候的胡哥胆小怕事,被欺负了回家也不敢跟胡大妈汇报,只是一味的忍让。每当胡哥被这个孩子摘去眼镜,被那个孩子揪着小辫儿一通疯跑时,凭空里就一定会有一位身披红绸的女侠从天而降,一把笤帚横扫千军,把那些大孩子打得抱头鼠窜。胡哥打小儿就特别喜欢这位红衣女侠,晚上睡着了做梦,梦话里都是她。
  这个真不是神话故事,这是真事儿。只是过程跟场面被胡哥神化了而已,一直到今天,每当回忆起往事,胡哥总不免深情的回想起当年的江湖岁月,回想起那位侠肝义胆的小小女侠。
  真有侠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人都是江湖,人人又都是别人的江湖,人在江湖里闯荡,那些侠客义士也纷纷粉墨登场,隐藏在江湖,隐藏在邪恶背后,随时亮出正义的利刃。胡哥周围的邪恶就是那些欺软怕硬的坏孩子们,而能够治住这些坏孩子的就只有这位红衣女侠。
  说的这么热闹,女侠何许人也?
  女侠姓周,单名一个敏字,家居老城,祖辈有俩分支,一支从了军,一支悬了壶,小周敏从小就喜欢跟着从了军的这一支混,爹妈那叫一个愁,可在大爷们面前又不敢公然阻拦,那都是练家子,还都是辈分大得吓死人的长者。没法子,只好任由这丫头片子整日里舞刀弄棒,闺女家家的事儿周敏一样儿都没学会。
  胡哥举家搬迁到这里时,周敏并没有把这个满口唐山调调儿的小屁孩放在眼里。但当小屁孩儿被坏孩子们轮番欺辱时,周女侠却看不下去了,于是横空出世,成了胡哥那会儿的江湖老大。
  老城这条街上的半大小子们没有一个打得过周敏的,久而久之,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能恃强凌弱,江湖自由公道啊!真打不过啊,满脸满脑袋大包啊……
  胡哥小时候最佩服的就是江湖豪侠,周敏正好圆了他的梦想,从那以后,周敏跟胡哥就成了比亲人都亲的好朋友。周敏比胡哥稍稍大那么一丁点儿,俗话说,大一分钟都是大,于是,胡哥心甘情愿的管周敏叫姐,周敏呢,少女稚嫩的心灵对姐姐这个尊称很是受用。慢慢儿的,胡哥一嘴的唐山方言让周敏调教的跟当地语言基本无异,周敏的男子气概也在悄然的发生着变化。
  胡哥跟周敏从小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一年,胡哥全家从老街搬走了,胡哥去了科学院附中念书,周敏一家也从老街搬走,周敏的伯父在国外行医,就是另一支悬壶济世的长辈群落,伯父跟周敏父母商量,把周敏接到了身边,从那以后,两个小姐弟便天各一方。
  胡哥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这种情况这样的心境下竟然能又见到了幼年的姐姐,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周敏更是没有想到,那个记忆里拖着大鼻涕被人满街追打的小屁孩儿居然出落得如此伟岸,怎么瞧都瞧不出当年那副熊样儿。
  故人见面,唏嘘不已。
  这工夫,吴江从里院儿往出走,正瞧见这一幕。
  吴江,苏省人氏,30出点儿头,长得人高马大,模样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总之凑合着看也还看得过去。这吴江别的都说得过去,就是这心眼儿忒小,比针眼儿都小一号儿,最见不得自己媳妇儿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的。
  这光景儿,瞧见周敏正在跟门口的胡哥对眼儿,心里顿时就不悦了,几步走过来,伸手就拽周敏。周敏这儿正百感交集呢,冷不防被吴江这么一拽,心里的一股邪火陡然升起,轻轻用手腕儿一抖,吴江不但没拽回自己的媳妇儿,反倒叫媳妇儿的这轻轻一抖,差点给抖到身后的花坛里去。吴江翻了翻白眼儿,他做梦都没有料到自己的媳妇儿还有这一手儿。正要发作,周敏扭头朝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一眼,是两个人相处一年多以来从没有过的。
  吴江悻悻的搓了搓手,站在花坛前发了一会呆,扭头气冲冲的走了。
  胡哥继续跟周敏做目光交流。
  一旁的单胖子努力睁着小眼睛一会瞧瞧周敏,一会儿又瞧瞧胡哥,心里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
  正这当口儿,王燕儿从门外进来了。
  王燕儿姑娘此番来是来跟胡哥做了断的。
  胡哥的身世就是放到现在也是那些城市姑娘们不屑一顾的。没存款没户口没房子没车要什么没什么,人家凭啥把姑娘许配给你?
  王燕儿的父母也是这个心态,一听说闺女找了个三无人员,无名火就起来了,父女母女大吵了一架,胳膊毕竟扭不过大腿,严酷的现实面前,王燕儿无奈选择了退怯。
  王燕儿本打算回来跟胡哥做个了结,毕竟在一切这么长时间了,感情这方面怎么说都还是挺深的,一下子要分开,王燕儿颇不甘心。王燕儿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想的有点疯狂,想找到胡哥,去小旅店开个房,把自己给了这个深爱着的男人,哪怕将来有了他的种,做了单亲母亲,王燕儿也无怨无悔。这一切,原本挺让人感动的,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么后边的故事就要向另外的方向发展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王燕儿怀抱着豁出去的想法才迈进单家大院儿的门槛儿,却看见自己心目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正在与一位漂亮姑娘眉来眼去,王燕儿登时就蒙在当场。
  热恋中的女人智商往往都降低到零点,王燕儿也不能免俗。
  王燕儿满腔的热忱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把手里的一个箱子往地上一扔,眼泪不争气的涌出了眼眶,恨恨的盯了一眼还在痴情中的男女,扭头飞跑而去。从此,黄鹤渺渺,再无音讯。
  王燕儿的突然到来,胡哥居然毫无察觉。单胖子有点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巴掌就拍胡哥的后脑勺上“嘛呢?!你丫真没溜儿!你俩跟这儿闷得儿蜜,人家小王儿来了你都不吱声,你还是男人不是?”
  胡哥这才醒转过来,懵懵懂懂的四下里看看“小王儿?哪个小王儿?跟哪儿呢?”
  单胖子这叫一个气“我操你大爷!跑啦!还不快追!”
  从没见单胖子这么动过气,骂完不嫌痛快,飞起一脚踹在胡哥屁股上“给老子追去!追不着别他妈回来!”
  胡哥踉踉跄跄的跑出去了。
  这边儿,周敏还在痴痴的望着。
  单胖子清了清嗓子,走到周敏身边“内什么,妹子啊,咱别这样成不?赶紧的,把菜先摘了,那边儿还等着用呢。”
  周敏低下头,一句话都没说,搬起盛满青菜的大盆步履轻盈的出了大院儿。
  大院儿门口的老槐树后,吴江站在树影里,右手握了把电工刀,正一下一下的在树身上乱刻。边刻边怨毒地盯着周敏的背影儿。
  说起来,这个吴江挺不是个东西的。
  工作从来就没做过半年的,挺大个人了,除了开车身无长物,还染了不少坏毛病,吃喝嫖赌都占全了,用过去的老话讲,就是个脚底流脓头顶生疮的败家玩意儿!周敏这样一个好姑娘怎么会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这事儿啊,还得从愣总那儿说起……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9 19:23:23
  三十五、另起炉灶

  有阵子没见着米老二了。单家大院儿里的男男女女们还真有点儿惦念他。
  东海餐饮生意兴隆,如日中天,股东之一的米老二却犹如泥牛入海,飘渺无踪。单胖子给他打过多少回电话,不是不在服务区就是你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单胖子心里有些发毛,以他对村儿里的了解,米老二经历了上一回的那档子事儿,指定是伤的不轻,估摸着得有一阵子才能缓过劲儿来。单胖子让小范儿送完餐顺道拐一下去三区瞧瞧,结果小范儿开着车跟三区转了好几圈儿,硬是没有找到创世达的牌牌。
  村儿太大了,皮包公司多如牛毛,那些挨着街面儿的门市房是房中套着房,内有大乾坤,七八家儿公司挤在一间房儿里办公那都是家常便饭,更有那些沈总式的站街牛郎们在房中房里窜来窜去,让原本就喧嚣的街市更加的热闹。
  创世达到底创到哪儿去了?莫非……
  带着诸多的疑惑,单胖子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米老二给找着,于是某日,单胖子搭上小范儿的送餐车,来到了韦红大姐所在的三棵树大厦。
  见了韦红,单胖子赶紧摆手儿道:“姐姐姐,您是我的亲姐,求您别拿我打岔了,小弟有个大事儿想请亲姐帮个忙儿。”
  韦红乐了,赶紧招呼单胖子坐下,又给沏了杯茶,然后坐到了单胖子的对过,问:“啥事儿啊还让我这胖弟弟能这么严肃?”
  单胖子就把前因后果跟韦红说了一遍。
  韦红的表情一下就松弛了“敢情是这事儿啊,这事儿呢大姐我也多少有所耳闻,你那兄弟我认识,厚道人,那个叫方什么健的我也认识,不是个厚道人,他们那个公司年前做的那一笔大单整个村儿都轰动了,当时羡慕嫉妒恨的人多了去了,后来不是出事儿了么?一帮先前羡慕嫉妒恨得家伙又弹冠相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哎我说,你们不是好哥们儿么?怎么他出那么大的事儿你居然能啥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们这兄弟哥们是怎么吝的。”
  单胖子的脸啊,羞臊的无地自容。
  韦红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儿,这还叫兄弟么?兄弟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做哥们儿的居然置身事外,等到找不见人了才知道着急……
  单胖子央告道“姐,我知道自己有时候挺不地道的,光想着自己的买卖,忘了兄弟的情分,姐能告诉我,创世达去哪儿了么?”
  韦红喝了口水,随手翻开桌面儿上的名片夹,从中间抽出一张,递给单胖子“你去找找这位,听说他跟你那兄弟的另一个合伙人关系不错,你罩着他了,兴许就能打听到你兄弟的下落了。老弟啊,不是姐数落你,做买卖讲诚信是对的,这是立村儿之本,买卖归买卖,兄弟如手足啊,没有你这些那些兄弟们的帮衬,你的买卖做的再大,你的心里也是亏欠的,你说姐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更何况,你那米兄弟还是你生意的股东呢。”
  单胖子的脸臊个通红,肠子里别提有多懊悔了。
  韦红就是一张刀子嘴,见单胖子有所会晤,就又给他添了把干柴。
  “现在三棵树大厦上上下下都是你们的客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单胖子摇摇头。
  韦红拿手指头点着单胖子的脑门儿“你个糊涂蛋!那都是你们那儿一个叫金啥啥的胖子给你挣来的!金胖子为了不辜负兄弟哥们的买卖,把自己嫁给了三棵树大厦最大的摇钱树姜翠花儿!他喜欢不喜欢翠花儿咱不清楚,但是咱敬佩的就是他那种为了兄弟手足的情分宁可牺牲自己的气魄。按理说,当了二掌柜,金胖子满可以甩手不干那个风里雨里的送餐员,跟翠花儿一起去过舒坦日子,可人家有么?人家不还是风里雨里,跑上跑下的当送餐员么?人家那是图的啥?你想过么?这才是兄弟!这才叫做兄弟!今儿个老弟过来求姐帮忙找人,姐索性就说个痛快,不怕你不爱听,你爱听不爱听姐也要把话给你讲明白了!你当初是为什么离开村儿里的,我不是戳你的伤疤,那就是因为你把那些根本不是兄弟的人当成了兄弟当成了手足,末了还是这些你认定的兄弟把你给坑了。咱且不说你那米兄弟人在何处,就说说你现在身边儿的这些个兄弟姐们儿,小胡儿,这兄弟就不赖,我跟他有过交集,人很活泛,但不阴险,心地善良,最起码儿的,小胡儿没坑过人,多少年了,这样的人品在村儿里你见过有几个?还有他那个妹子,就那个从前跟大喇似的疯丫头,我听说她为了你的营生可是付出了不少心血啊,甭管人家是不是对你有那层意思,就算是有那层意思,人家为你能不顾脸面的抛头露面,就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自己摸摸自己的心好好问问,你平常对自己身边的这些兄弟姐们儿关心过多少?除了跟算盘上偷着乐,你问过他们过得好不好,你关心过他们都在想些什么,你除了吃喝拉撒睡,能不能稍微长点儿人心呢?!”
  韦红这通连珠炮,轰的单胖子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儿赶紧钻进去。
  韦红的话有错儿么?
  韦红的话当然没错儿。
  韦红的话句句像利箭,箭箭射中靶心。
  单胖子如梦方醒。
  他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家世好,生意才跟着好,他哪儿想得到,竟然是平素里最瞧不上眼的金胖子牺牲自己成就了东海啊!
  胡哥因为是发小儿的缘故,单胖子从来就没对胡哥的生活有过一句半句的关注,对胡晓楠就更是能躲就躲能搪就搪,虽然说现在对这丫头也不那么反感了,可要是让自己委身于她,单胖子还真就不乐意了。
  韦红大姐一番话,把单胖子心里的那点儿龌龊砸了个粉碎。单胖子下了狠心,不管多难,也要把米老二找着!
  辞别了韦红,按着大姐给的地址,单胖子打车去了村儿里最豪华的科技大楼。
  在科技大楼最顶端的一间宽敞办公室里,单胖子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我艹,这不是单总么?!老没见您了,得有小两年儿了吧?哎哟喂!快让大哥瞧瞧,嗯,苗条了,眼睛都大了。快坐快坐!刘秘书,把我那碧螺春拿出来给沏上!快请坐!”
  这么热情,还这么熟悉,甭问,这是刘逸授,也就是绰号“愣头青”的愣总。
  愣总跟单胖子认识的比其他人都早,1997全村儿轰动的那一大单,单胖子从愣总那里调拨了村儿里全部的富士通针打存货,当年的愣总对单胖子还算是不错的,后来全村儿的大户合起伙儿来摆单胖子那一道里,没有愣总的份儿。
  单胖子对愣头青的印象也不错,但今天单胖子不是来叙旧的,他来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回往日的手足情分。
  寒暄了几句,单胖子就单刀直入主题。
  愣总笑了“就为这个你才来见我的?行!老二真没白交你这个兄弟。”
  从愣总这里,单胖子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9 19:24:40
  当初方保健做下恶事坑害了米老二跟吕威,方保健落网,创世达的名誉严重被损,米老二吕威找到刘逸授【愣总】合计,愣总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放弃现在的公司,要么找机会重组,要么就地解散。
  就地解散,无论是米老二还是吕威都于心不忍,找机会重组倒是一个不错的方向,可上哪儿去找合作者呢?在找到合作者之前,米老二跟吕威暂时委身于愣总这里,每日百无聊赖的打发着光阴。米老二每天都浑浑噩噩的活着,吕威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总算还能从工作中找到一丝慰籍。
  忽然有那么一天,有两位年轻人找上门来,开门见山的告诉米老二,他们想加盟创世达。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9 19:54:54
  三十六、转战城西

  找上门儿来要求加盟的正是周杰周斌哥俩儿。
  愣总把创世达惨遭重创的消息暗地里撒出去,估摸着一准儿会有上门儿的。愣总知道,越是这个节骨眼儿越是有人想白得便宜,怎么呢?您想啊,这一不用验资,二不用起照,三不用跑工商税务,省多大事儿啊!上下嘴唇一碰,有多少出多少,轻松加盟,就能得道各自的既得利益,这种好事儿搁谁谁不干啊?再说了,加盟过去的投资者如果本事大的话,超越或者取代原有单位法人地位的又不是没有过,村儿里那时候三天两头的出这种早就不是新闻的新闻,人们也早已经司空见惯。
  不过,愣总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位吕大姐不是个生意上的老手,米老二也不是,所以,这前边儿谈话的还得是他。
  这一点上,愣总做的相当的仗义。
  周杰周斌哥俩此时就坐在他对过儿的沙发上。
  头一眼桥过去,哥俩长得一点都不像亲哥俩儿,周杰浓眉大眼,粗手大脚,衣着得体,满眼透着实诚厚道,看着不像是暴发户,到有一点像现今农贸市场的蔬菜商人,说俗了就是倒腾菜的贩子。周斌白白净净,鼻直口方,比哥哥显得瘦弱,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念过书的人,坐在那里,规规矩矩,很有那么一点儿儒生的范儿。
  愣总开门见山道:“二位是打算加盟创世达的吧?底牌亮出来吧。”
  周杰皱了皱眉头,心说这位可够直接的,也不问问我们哥俩的来路。
  周斌微微一笑“刘总是爽快人,那我们哥俩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哥俩从前也在村儿里混,跑过单帮儿,拼过几单缝儿,虽没有什么大成绩,倒也没犯过什么风险,我们是从电子市场那边老姚那儿得着信儿的,所以就过来了。我们哥俩的目的性很单纯,不想再单打独斗了,这年月,什么都要有组织,的依靠组织。您说对吧?所以我们也想加入个组织,这不就上您这儿来了。”
  周斌的话愣总很受用。
  为什么呢?
  因为愣总早年也是跑单帮出身,对于曾经同甘共苦过的难兄难弟们,愣总从来都会给予些份内的小照应,这一次,也不例外。
  周杰见弟弟开口了,等弟弟讲完,沉思了一下,接上弟弟周斌的话茬道:“刘总,我弟弟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我们两个打算给创世达投十万,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底儿,刘总您看行得通不?”
  愣总当时没吭声,只是平静的望着哥俩。
  见愣总不说话,周杰沉不住气了,没有顾及弟弟一再的眼色,迫不及待的追了一句:“二十万,再多也没有了。”
  这时,愣总笑了。
  “还是周兄爽快,我刘逸授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行吧,这事儿呢咱们都别急,您二位呢,多年打拼挣点钱太不容易,一定要瞧准了再下手,今天说的挺好,这么着吧,天色也不早了,中午我请客,顺便给你们引见引见创世达的两位掌柜的,你们先熟悉下,如果二位想好了决定了,咱们再签协议不迟,二位看呢?”
  周杰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周斌在一旁,面有不悦。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9 19:55:52
  20世纪跟21世纪中间儿的这几年里,村儿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道儿宽了,车更多了,道路两边儿的高楼大厦比着尖儿的蹿,一个比一个高大上,那些盘踞在大小胡同里得散兵游勇们也纷纷改弦更张,能耐大的搬家进大楼,能耐小的,就地掉头或者就地分行李散伙。过去,村儿里就那么几家儿酒楼餐厅,如今,几条主要的街道两旁,饭庄茶肆鳞次栉比,几大菜系都在这里扎了根儿,生意好的不能再好了。
  愣总带着周杰周斌哥俩开车来到了三河坊大街边儿上的三合酒楼,进了酒楼唯一的包间儿。包间儿里,早就等候在此的吕威跟米老二起身离座,热情的跟来客打着招呼。
  宾主落座后,就在推杯换盏中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吕威话锋一转,道:“两位小周儿,如果咱们合作成功了,你们俩最想干的是哪一行?”
  周杰埋头吃菜,周斌端着酒杯,望着吕威的笑脸说道:“大姐,我们不打算继续干PC了,这行如今都快臭大街了,我们想做IT业。我研究过,IT业别看现在就是些满大街贴小广告的游击队,不出十年,必将形成以村儿为依托的庞大产业链,到那时候,整个村儿,哦不不,整个国家都会倚重IT业,那会成为下一个世纪的科技支柱产业,我们现在开始做,时机是最好的。”
  愣总在一旁,听到周斌的话,心里凛然一惊!
  心里暗自揣测道:“这小子的眼光很独特啊,能想这么远,不简单。不过,也很危险,吕威姐未必玩儿得转他。”
  IT业在当时的村儿里就是满大街贴牛皮癣【小广告】,满大街挨个往人家车玻璃缝儿里塞传单,业务员们一方面跟大厦保安藏猫猫,一方面瞅准机会就杀进去,把该发的都发出去。当年村儿里最出名儿的两大广告运营单位都是这么起家的,后来这两大单位便成了中国21世纪电子信息行业最具影响力的综合企业。创世达如果沿着正确的轨道前进的话,没准儿会成为第三家儿,可惜……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初说的天花乱坠也抵不过后来下边的小偷小摸,创世达跟周家俩兄弟签订完加盟协议,便举家西迁,在妇产医院旁边儿的IT集散地落地生根。这个IT集散地咱们不陌生,这里就是王白羽同志跟他的小团队奋斗创业的地方,也是当时村儿里小广告游击队的大本营。
  米老二他们才到这儿,王白羽就带着媳妇儿过来道喜,后边儿还跟着一大帮当年米老二乌龙会的忠实听众,大家都不是外人,都知道米老二公司遭的那一劫,看到米老二人还好好儿的,并没有被困难压倒,都挺替他高兴的。王白羽两口子在这两年当中已经把买卖做大做活了,整幢楼里的租户现在都给他交租子,他已经把这幢楼承包了。
  尽管如今是大款了,王白羽仍旧没有忘记当初艰难的岁月,没有忘记那些荣辱与共的难兄难弟,今天米老二的到来让他特别的高兴,跟大家大声宣布说,今天楼长请客,望月阁吃饭喝酒K歌,不醉不归。
  全楼的大小公司都沸腾了。
  一大帮姑娘小伙儿兴高采烈的去了望月阁。
  王白羽无意当中看到了周斌的表情,不禁眉头一皱。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9 22:00:24
  三十七、竞争对手

  东海公司的买卖是越做越火,不仅是三棵树大厦,就连三棵树附近的景天大厦跟田园大厦都瞄上了东海的经济餐跟商务餐,朱大常跟单胖子合计了一下,就着这股东风扩大经营,又适时推出了豪华套餐。这下,订单更多了,每天的日程都被挤得满满的。小范儿的面包车加拖挂已经无法适应眼下的送餐业务,于是,由胡哥出面,去科学院的车队踅摸来一辆五成新的130加长厢式货车,在小范儿的哥们那里稍加整理,把一辆原本锈迹斑驳的小卡车整成浑身上下都是广告的新车,吴江自告奋勇的承担了驾驶工作。
  东海的红火让一些不具备多种经营资质的路边快餐摊儿很是气愤,这种气愤很快便凝聚成一股邪恶的力量,这些板儿车游击队开始跟踪东海的送餐车辆,看准瞄好后,便开始在东海送餐的各商务大厦门口必经之路占道经营,故意阻挡或者延迟东海送餐的时间,这么做的直接后果是订户们对东海信誉的质疑,时候一长,还真有订户撤单了。
  小范儿好脾气,一般不跟这帮散兵游勇较劲,而是选择另外的路线,直接从大厦的地下车库开进去,通过运货电梯准点准时送餐;吴江在这方面儿就显得莽撞,不但不听小范善意的提醒,反倒跟那帮蓄意捣乱的游击队顶上了牛,结果,一来二去的,出事了。
  这一天,小范儿拉着经济餐跟商务餐先行离开。吴江的加长130还在装车。
  临出发前,小范儿好心好意的提醒了一下吴江,能不杠就别杠,那帮人是光脚的,你一个穿鞋的犯不着跟他们较劲,安全迅捷送到客户那里就是王道。
  吴江这个人,就是看不得别人比他聪明,也看不得别人关心他,好像别人的关心都是糖衣炮弹似的。这一回,依旧如此。嘴上应的好着呢,扭头见小范走了,就在人家后边翘中指。
  吴江这一车基本都是豪华餐,目的地是上地那边儿的四个工业园区,平常要是没有围追堵截的话,时间蛮够。
  一路无话,130刚刚拐进工业园区的主干道,就见前边儿有一大帮蹬三轮儿的把道死死堵上。地下还搁着各种汤桶跟保温箱。这帮人有男有女,敲着空桶吆喝着号子跟130前边牛逼。
  吴江的火噌家伙就上来了。猛按喇叭,对方置若罔闻,全当没听见。吴江熄了火儿,随手抄起脚边的摇把儿,推开车门下来,几步就到了近前,二话不说,抡圆了照着为首的一个膀大腰圆的络腮胡子劈头盖脸就是一下!
  噗哧!大胡子的脑袋顿时塌了半边儿……
  周围的男男女女立刻炸了窝儿,有撒腿就跑的,有抄起锅铲儿炒勺围上来要开练的,还有的干脆一屁股就坐地下嚎开了。
  这边儿正打呢,远远儿的又来了一帮子板儿爷,见这情景,纷纷下车抄家伙,冲上前围着吴江这通打……
  吴江确实挺猛的,几十个围着都不带发怵的,手里的摇把儿就跟长了眼一样指谁砸谁,不一会儿,身边就躺下一圈儿。正这当口,警车到了。
  一见警察来了,有些心虚的板儿爷扭头就跑,板儿车都不要了。大部分板儿爷觉得自己占着理儿呢,不但不跑反倒揪着吴江不放手,一直到警察来在跟前儿,纷纷上前诉苦。
  警察才不理这套,统统带走,带回所里再说。
  130货车孤零零的停在道儿边儿,歪七扭八的板儿车扔了一地。
  朱大常跟单胖子一直到下午3点多,才接到上地那边儿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事态严重了。那边儿派出所要求朱大常带着营业执照跟税务登记等相关证明过去一趟。朱大常当时就毛了,营业执照还没办下来呢,更别说税务登记了,都没影儿的事儿。这可咋整?
  单胖子赶紧给米老二打电话,米老二也麻了爪儿,心说你们早干嘛来着?临时抱佛脚你也得有的抱啊!我上哪儿给你们踅摸营业执照去?
  一院子的人成了无头的苍蝇,热锅上的蚂蚁,乱坐一团。
  公司的送餐司机伤人,公司连个正规的执照都没有,现在派出所要求带齐相关证明去给说法儿,朱大常汗如雨下,连他也没辙了。就在这个时候,外边传来了胡哥的声音:“我奏知道你们早晚得来这么一出,亏得我早就做了准备。”
  话音刚落,胡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出现了,身后跟着一位高挑个儿的中年妇女。
  单胖子眼尖,马上亲热的喊着:“大姐来了!这下有救儿了!”
  胡哥身后跟着的正是吕威。
  米老二放下单胖子的电话,马上把事儿跟大姐说了,大姐一拍巴掌:“这叫什么事儿啊!放心,大姐走一趟,事儿立马儿能解决。”
  米老二不知道大姐会用什么方式解决这个大难题,但他心里很清楚,大姐总有大姐的办法。于是又给胡哥去了电话,胡哥马上赶过来,带着大姐直奔单家大院儿。
  至此,吕威才算正式的跟朱大常他们见了面。
  吕威嘴里的有办法,当然说的是她手底下分管的那一摊子,从那一摊子里随便找一个做快餐的,找到熟人用最快的速度变更一下执照上的名称,拿着执照先去,税务登记证明可以说正在办税,可以搪塞过去。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情况搞搞清楚,把人领回来,该赔医药费的都赔,总之,不能让公司的业务受到损失。
  说干就干,几个小时的工夫,事儿就办妥了。
  带着相关证明材料,吕威又拿上了自己的工作证儿跟一张单位介绍信,带着单胖子去了上地。
  这一趟下来,满打满算,里外里赔了个底儿掉!
  四个工业园区订购的豪华餐报废了,吴江故意伤人罪板上钉钉没跑儿,人是别想领回来了,还搭上了一大笔医药费,工业园区的订单被退订了三份儿,剩下那一家是胡哥的关系,好说歹说才算保了下来。
  全都搞定后,这个周末,全公司开会,停业整顿。
  一大院子人正垂头丧气的听吕威训话,大院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声音飘了进来:“朱司在呢么?朱司!俄给你带来财神爷咧!”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0 07:14:49
  三十八、大姐夫

  一听这个调调儿,甭问,来自西北,朱大常联络的那些个职业技术培训学校中的某一位。单胖子抬眼瞄了一下,陌生,没见过,就连朱大常都是一愣,心说这谁啊?怎么那么眼生呢?
  只见进来这位长得那是气宇轩昂,身材高大,国字脸,鱼泡眼,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儿的水晶眼镜,手上提了个公文包,两只钢笔别在左胸兜里,裤线笔挺,脚蹬三节头儿的皮鞋,擦的是一尘不染。
  满院子的人大眼儿瞪小眼儿,互相看看,摇摇脑袋,都没见过。大家觉得陌生,这位可一点儿都不认生,站在大门洞儿里,一只手叉在腰间,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说:“俄死韩城张校长底大姐夫,你们就叫俄大姐夫就得,张校长说咧,安置办效率高地恨,西北那一片地学校都呛着往你蒙啫喱送仍捏么,大姐夫仍在傻系,俄在太原开了一家培训学校,俄蒙学校的学员基础素质好滴恨!只要分配到位,上岗就能操持国宴!”
  最后这句话才说完,刘小平噗地一下,一口刚喝的水喷了宋雷一脖子!
  院子里的人哄堂大笑起来。
  朱大常眯缝起眼镜瞅着门洞里站着的这位,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下,要是告诉对方现在搞餐饮不搞分配了,可能对日后的发展产生不利影响,要是接受了这位国字脸的业务,眼下这一摊子还乱着,哪儿有精力去搞分配?
  朱大常正寻思着,一旁转出来美女一枚。
  前边咱们提到过,胡哥们在市场上招贤纳士,其中有个湖北姑娘小龚对吧,这个小龚实际上就是朱大常搞分配的得力助手,这姑娘相当有心计,手头上有一本儿全市餐饮行业的先遣图,只要对方有需求,小龚绝对能按部就班的把学员们都分配出去,即使对方暂时没有需求,也能作为长期合作对象先打基础,派一些在东海工作的学员降低身份去对方单位无偿打工,增加信任度与好感。这些学员都已经身经百战,聪明得很,做的好的回来还有奖金拿,那谁不愿意啊!
  就在大常主任犹豫的当口儿,小龚从大家身后转了出来,嗲声嗲气道:“大姐夫呀,没问题呀,别说是上岗就能操持国宴了,就是不上岗也能操持国宴的,您都带过来,咱们一样都能安置了,可有一样,国宴厨房就啦么大,只能装下啦么多人,再多了人间爱也不要是不是,这样吧,进不了国宴的,咱们给安排到大饭店去拧看怎么样?大姐夫要是同意,那这事儿就那么定了,不过话可是要说在前边的,安置办也要吃饭,所以,每分分配一个学员是要抽取佣金的,这个具体的事情拧去跟我们朱司谈。”说完,一把扯上了大姐夫的胳膊“大姐夫,走吧,一路上辛苦呢,小妹陪你去喝两盅,万事都好说。”
  朱大常都看傻眼了,心说这小龚真有两下子,看着那位大姐夫跟个省部级领导的派头,结果在美女的拉扯之下居然连口水都流了。嗯,这一单有的做。
  大姐夫被小龚连拉带扯的奔了村口儿的小酒馆,院子里的会继续。
  东海这一次的劫难,说白了,还是管理制度不严格不完善,前期工作做的不扎实,该办的不办该上的不上,才有了这一次近乎灾难的后果。吕威没有过分的谴责,只是掰开了揉碎了给大家上了一堂普法课,关于执照的事,吕威已经给东海办妥了,税务登记等等都已经上了道,还有最最关键的卫生检疫,也已经到位。
  这一次,对东海的打击不小,所有业务员都撒出去,试图修补因为伤人事件导致的退订,加长130暂时由朱大常驾驶,这家伙在部队上就学了本子,一直没派上用途,眼下也只好赶鸭子上架,凑合着用了。
  东海的事儿先说到这里,回过头再说说米老二那一摊儿。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0 07:15:27
  三十九、爱情来了谁都挡不住

  米老二竟然悄没声儿的撒下一圈儿喜帖。
  说真的,就连跟老二走的那么近的胡哥都没有觉察到,身边儿这兄弟居然悄没声儿的被恋爱了,不单单是被恋爱了,而且即将被婚配了!
  胡哥这些日子除了正常上班儿,业余时间都在帮老二忙活婚事。别看胡哥自己个儿还是光杆司令,可要是忙活起来,好像比职业的还职业。
  据说新娘子是白洋淀那地界儿的人,也姓米,之前跟老二并不认识,是经人介绍保媒,双方家长点头同意后才开始正式交往,说白了,就是当代的父母命,媒妁言。据胡哥讲,新娘子是她们村儿很有名望的乡村教师,因为教学质量好,很受乡民们敬重。听说米老师要外嫁了,乡民们非常不舍,纷纷质疑道“是不是他们的孩子调皮捣蛋了,不听话了,惹米老师生气了这才想到要嫁人了……”
  胡哥说到这儿时总是有那么一点忿忿不平“要这么说,人家做老师的就得一辈子栓在课桌上,一辈子给你们看孩子,一辈子不结婚不嫁人?那儿有这个道理。乡民们那样思考问题太过狭隘了,虽然淳朴,也有些不尽人意。”
  刘小平他们最关心的不是这些个家长里短,最关心的自然是新娘子长的漂亮不漂亮,人好不好,对米工够不够关心,将来要是嫁过来,能不能接纳他们这些个外乡娃……胡哥拿手指头戳着这几个小子的脑门儿道“我这才批评完人家那边的村民,你们也跟着起哄!人家嫁过来将来会有自己的娃,有自己的小家,谁会跑这儿来跟你们这帮怂包混!想啥尼么?!不过,要说漂亮,我还走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儿!来过几回,有一回叫我给碰上咧,长得像谁你们知道不?倍儿像歌唱家殷秀梅!就是唱党啊亲娘的那个,没错儿,我看的真真儿的,简直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你瞧人家闺女咋长的,唉!你再瞧咱家闺女……”
  胡哥自觉说走了嘴,忙转身儿忙别的去了。剩下一屋子几个半大小伙子内心无限憧憬的胡思乱想中。
  书说简段。老二的婚礼说话就来了。
  胡哥作为婚礼总策划兼导演一大早儿就跟着老二的车去了华北迎接新人。
  北方迎新人的规矩套子那叫一个繁琐,恨不能每走一步都要跪拜八方。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回到了城里,在自家楼下,米老二的同学携家带口的等在那里又是放礼花又是踩气球的,把婚礼的气氛推向一个高潮。
  老二家在四楼,楼梯比较陡,见过那种传统婚礼的,新郎官不是背就是抱,反正是不能叫新娘子自己个儿走到婆家去,据说那样不吉利儿。米老二望着当年比自己轻晌不到哪儿去的新娘子,心里直打鼓“万一半道儿上抱不住一撒手可咋整……”米老师善解人意的轻轻一扯老二的手“解放都那么些年儿了,不讲那套了,咱走上去。”
  艾玛,把老二给感动的。要说开头谈恋爱那会儿老二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犹豫,那么这一刻起,老二已经打定主意,这一辈子都要对米老师好。
  见过老人,敬了茶水,拿了红包,敬了天地,敬了双方高堂,夫妻对拜这些个走过场的规矩过后,由胡哥带队,大家浩浩荡荡直奔海鲜大酒楼。
  据胡哥说,老二娘家那边儿的亲戚几乎都来了,老二爹家那边儿的亲戚几乎都没来,而米老师娘家的亲人恨不能都来了,整个场面热烈火爆,新人挨桌敬酒,折腾了一溜够儿!好不容易,老二容了个空儿坐下来赶紧填吧两口,米老师那边儿挨着吕威也坐下来,吕威瞧了瞧米老二那边儿,莫名其妙的附在米老师的耳边说了一句话,米老师听罢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就被新一轮的劝酒呼声拽起来身不由己的去了。
  深夜,疲惫不堪的小两口儿洗漱完毕正待洞房花烛,米老师忽然抓住老二的手,严肃的说:“今天那个叫吕威的大姐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跟我说别太早要孩子。什么意思啊?”
  米老二听完这话陡然一惊。
  爱情来了,放到今天比康熙来了都好使。
  在爱情的温暖下,米老二同志的革命干劲空前迅猛,重生后的创世达更名为创始达,与王白羽的公司结成了战略合作同盟,在村儿里这片沃土上生根开花,一时间,广告铺天盖地,效益如同芝麻开花,一节比一节高,大家也被老二的这种热情所感染,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这期间,村儿里的PC市场发生了剧烈动荡,由于北美PC市场的价格战争升级,导致亚太地区的PC价格大跳水,村儿里将近一多半儿靠经营PC的商家为此浮出了惨痛的代价,纷纷卷铺盖灰溜溜外出逃荒去也。
  就在PC市场跌宕起伏之际,一匹黑马悄然冲进了村儿里,黑马名儿叫数码相机,是一款高科技,比光学镜头相机而言,最大的优势就是省了胶卷儿这一道程序,利用光电技术成像,成像可以多次修改,着色,自身带有存储卡,最早的数码相机一次拍摄的片数比光学的135相机多得多。数码相机刚刚出现时,价格居高不下,而且正品货极少,多是花都东莞番禹一带从水路走私过来的水货,也就是原装的没有通过海关的正品。这种货色虽然成色都不错,但由于是水货,缺乏相应的后续服务跟进,一旦发生故障没处说理去。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对数码相机趋之若鹜,只要村儿里一出现此货的信息,马上就会有一大帮客户蜂拥而至,场面比冬储大白菜还火爆。
  创始达重生后,周杰周斌两兄弟一方面抓紧了对IT业务员的培训工作,另一方面也在时刻关注着村儿里的市场走向,数码相机的出现叫哥俩仿佛看到了雪片般飞来的钞票……
  周斌没有跟吕威米老二商量,擅自做主把账上几乎所有的资金都支取出来,变成支票,让哥哥看家,自己谎称回家探亲,悄然南下奔了番禹。
  俗话说的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是这一趟悄然之旅又一次将创始达抛向命运的节点,险些再次葬送了米老二跟吕威的钱程……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0 07:20:31

  四十、山重水复疑无路

  随着PC市场的逐步衰落,新兴产品异军突起,很快就占据了村儿里市场的主要份额。新产品不仅仅局限于数码相机,还有过去市场的冷门儿投影仪、扫描仪以及平面雕刻设备等等,这些产品最主要的要的急,销的快,甭管是正货还是水货【这话说的,最初几年哪儿有正货啊】,只要一到村儿里,放出消息,马上就能给你吃光。除了数码相机的销售市场看好外,投影仪,扫描仪等电脑外设的市场也不错。
  这股东风一吹,有些人的屁股可就坐不住了。
  前边我们说过,吕威不是专业财务人员,米老二对财务制度更加是俩眼一模黑儿,贷跟付都整不明白,公司的牵头法人是吕威,人名章跟财务章吕威都交给了米老二保管,这种松懈的管理方式这就给了周杰周斌哥俩可乘之机。
  周斌假以进货的名义从米老二处开走一张无限额转账支票,然后星夜兼程赶赴东莞,在东莞最大的地下走私黑市见到了过去一起跟村儿里混过的六子,见到了传说中的日本原装数码相机的样机。按说,这买卖有的做,六子在价格上并没有坑周斌,当时市场零售价跟批发价差的没几个钱儿,基本上讲,卖的其实就是个人情儿,借销售建立长久的客户关系而已。这才当年,大家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
  但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东莞当年还是电子厂商云集的沿海开发区,出名的是元器件跟组装件儿,哪儿有现如今的鼎鼎大名。就在周斌与六子敲定了2000台的订货量,准备交钱托运的当口儿,警察突袭了东莞的这处电子产品黑市,把所有的人货钱款都捂在里边儿,包括周斌的那张没限额的支票。万幸的是,周斌要的货当时还由六子押着从公海上往集散地这边儿赶呢,收到手下人的报警呼号,六子慌忙调转船头,开足马力,四引擎的大飞艇跟疯了一样逃回了公海……
  不过这样一来,周斌短时间内可就脱不了身了。
  警方突袭行动后,所有现场擒获的人员,无论是买方还是卖方都被带回去录口供,写材料,有问题的转看守所,没问题的批评教育后通知各自单位交罚款领人。由于周斌是私自外出,走时连招呼都没跟合伙人打一个,加上这小子脾气轴,无论警方怎么问就是死咬着不开口,弄得警方一度认为周斌就是该地下黑市真正的幕后主使,差一点就把他扔进重兵把守的看守所……
  周斌在东莞警察面前如何表现暂且不提。
  回过头来说说村儿里。
  吕威来找米老二,说这个月的税钱该纳了,还有水电人工费用都要结算了,要米老二出个单子报给自己。米老二眨巴眨巴小眼睛,看着吕威道:“大姐,周副总今天早上开了张支票,说是去提货,提到现在都没提回来。”
  按照行政划分,吕威是法人,周斌周杰分别是总经理跟副总经理,米老二就是个后勤库管。
  吕威一听,忙问米老二“开了多少钱的?”
  米老二说没限额。
  吕威当时气的差点没坐地下。
  扶着桌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米啊小米,你说你!唉!开支票那么大的事儿你总得跟大姐商量商量吧?”
  米老二的心里感觉有点委屈。为什么呢?米老二想的忒简单了,他认为自己也是合伙人之一,为什么在日常事务的处理当中就没有一点点权利呢?
  吕威从米老二的眼神儿里马上就读到了这层意思,摇摇头,心底里悲凉的叹息了一声:“唉!看来,缘分快到头儿了。”吕威知道,米老二虽然心里可能是那样想问题的,但人品本身并不是方保健那样的,所以,也就没过多的责怪他。此时此刻,周杰假模假式的从自己得屋里出来,装得很无辜的样子告诉吕威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兄弟去了哪里。
  吕威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已经拧上了大疙瘩,她开始怀疑周家兄弟来加盟的真实目的了。
  吕威带着米老二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银行,通过查账发现账面上的钱还没有动静,正打算把资金到其他账户时,银行方面却告知说,就在他们查账后不过10分钟,他们的账户被有关部门下令冻结了。
  吕威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挨雷劈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儿上村儿里找什么事儿?!不来村儿里,皇粮吃着,俸禄拿着,铁饭碗捧着,虽然少点儿,可那安稳啊!您瞧瞧这都叫什么事儿?!
  电话,呼机挨个叫轮番呼,就是没人应答,十多个小时过去了,周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人间蒸发了一般。这下,周杰开始慌了。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溜达了十多趟后,终于鼓足勇气出来对失落瘫坐的吕威说:“我弟弟说,他去东莞上货的。”
  吕威跟屁股下边儿安了弹簧似的腾就跳起来,二话不说,抡圆了照直了就给了周杰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你混蛋!那是你亲弟弟!有个三长两短,钱都是次要的,懂么?!”
  周杰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揍,特别是被一个女的当面这么扇大嘴巴,不过他心里明白,自己活该,该打,欠打,如果弟弟真出了什么事,这都是轻的。
  吕威去找愣总想办法,米老二也去找了关系打听,48小时候以后,米老二的两个公门中的朋友把失魂落魄的周斌送回公司,周斌说支票丢了,手机跟呼机都给没收了。尽管如此,人没事,这让吕威多多少少感觉一丝慰籍,也就没有过多的责备周斌,支票丢失也无所谓,只要日期一过,形同废纸。
  谁料想,就在周斌回来的第三天,银行方面来了电话通知,说账面虽然解冻了,但是出现了严重的透支,希望马上填入款项解决,否则就要下处罚单了。
  吕威还没有从先前账户被冻结的那个雷里醒过闷儿来,又一记晴天霹雳打中了她。
  在银行,吕威反复核对账目,发现是一个陌生的账号划走了公司全部的款项,顺着追过去,对方银行说有客户保密措施,不便通告,要他们找有关部门。
  不是说只是没开限额么?一般转账支票自开票日期起一周内作废,如果逾期不用,过期就是废纸一张。除非这张支票连日期也没开……
  米老二这一回可是烧鸡大窝脖儿,现大了。
  给周斌的支票不但没开限额,连日期都没写,整个把公司的身家都交给别人了。
  把吕威给气的啊,戳着米老二的脑袋瓜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米老二嚎啕大哭,跪在地下使劲抽自己大嘴巴。
  吕威冷静下来后,给愣总拨了个电话,愣总马上开车带着一帮兄弟赶了过来。
  吕威对周杰周斌兄弟摊牌道:“我有理由怀疑你们跟外人串谋,盗窃公司财务,虽然现在证据还不确凿,但鉴于公司眼下这种情况,我给你们哥俩跟我都出一个选择:要么你们俩自首去,要么我报案去。”
  正这当口儿,楼下有人高喊“创始达下来人!有你们一车货!”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0 07:25:08
  四十一、否极泰来

  名词解释:否极泰来

  否、泰:《周易》中的两个卦名。否:卦不顺利;泰:卦顺利;极:尽头。逆境达到极点,就会向顺境转化。指坏运到了尽头好运就来了。

  这一段儿我们管它叫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事情往往都是这样,看着像是走投无路濒临绝境了,一不留神,谁知道又从哪儿给你整出一条出路。这一车货怎么回事?要不怎么说村儿里早期混过的那一批人人品不次呢,是六子。
  周斌这小子看罢样机后立刻跟六子敲定了价格,把支票就给了六子,六子拿着支票去他们的“大库”备货,周斌等人在岸边等着。结果货还没等到,把警察给等来了。
  风声一过,地下黑市挪了个地方又开始营业,六子手里攥着那张没限额没日期得空白支票,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兄弟,尽管他是做黑市的,亦算是奸商行列,但有些人,比如六子这样跟村儿里混过的一致认定那个古理儿,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周斌没坑过自己,又在无意中替自己顶了那么大的雷,后来听说被捂进去的人里边儿就属周斌嘴巴严密,怎么上手段,硬是半个字儿都不吐,是条汉子!六子很佩服周斌,于是决定按原价的十分之八把货按照地址给周斌发出,按照江湖规矩,先把账转走,货到位后,在将回扣返回到周斌提供的账户,如此,两不相亏。
  尽管这一单历经千回百转,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做成了,因为六子给的是全村儿同类产品中最低价的十分之八,如此一来,创始达里外里不但没亏空,反倒杯盈钵满,足足赚了一大笔!尽管是这样,周家兄弟也已经无颜面继续赖在这里,给吕威留下一封书信跟一张城合行的现金支票后,周家兄弟从此永远消失。
  吕威读过那封信,也从中了解了周家兄弟揣着用心来加盟的意图,那张现金支票是良心发现的周斌留下的,除了他们自己的本金外,所有的盈余都退出来放在这张支票里。
  周家兄弟事件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里,吕威都不拿睁眼儿瞧米老二,说话也是爱搭不理的,米老二懊悔不已,那张鼓舌如簧的巧嘴儿在吕威面前就跟打了卷儿的鸟舌头,说话都不利落。亏着心呢,可不是没脸见人么……
  米老二百无聊赖,跟王白羽的小秘书打了声招呼,说出趟门儿办点事,有啥事情直接呼自己,锁上门,信马由缰的满世界瞎溜达去了。
  那会儿,村儿里的布局已经开始悄然变化,不少过去隐秘的小胡同,那些藏污纳垢的阴暗角落都被市政改造给清理了,街道开始变宽,道路开始出现双向甚至双向多股车道,曾经满大街的飞来飞去的单帮大军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小皮卡小面包改装的小货车。米老二眯着眼睛,享受着午后阳光的恩赐,溜溜达达的竟然溜达到了郊外的一处砖窑里!
  一不留神,扭头再看,村儿已经变成了遥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村庄,看起啦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是溜达也别溜达忒远,搞不好就跟米老二似的,估计都溜达到燕郊了。
  四下里望望,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米老二摸摸肚子,咕噜咕噜的回应着他的抚摸。饿了,得找地儿解决饭辙去。
  米老二举头四望,发现某一个角度上,远远的好像是个小村子,有炊烟淼淼升起。
  有炊烟就一定有饭馆儿,走你!
  等走到跟前儿,米老二傻眼了。
  就一堆破房子,啥都没有。
  看花眼了?遇到海市蜃楼了?鬼打墙?!大白天的!
  米老二这叫一个气。
  站在原地直跺脚。
  正这会儿,觉得有人在拍自己肩膀儿。米老二的汗顺着后脊梁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不会吧?!我没那么倒霉吧?!因为米老二眼角余光瞟到自己身后地面儿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米老二眼儿一闭牙一咬,心说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子20年后还是一条好汉!猛一回头,身后啥都没有,解肩膀上瞧见一把痒痒挠儿正一下一下敲打自己。低头再一看,难怪瞧不见影子呢,影子都叫自己给遮盖了!是个小矮人儿。
  说是小矮人儿,岁数看上去可不小了,一脸的沧桑岁月都写在那些衰老的褶子里,一张嘴满口都是碎芝麻牙,浑浊的双眼里不停的在流泪。
  米老二惊愕地俯身望着腿前的小矮人。
  小矮人被他看的挺不高兴的,一张嘴,碎芝麻牙那么一倒腾:“瞧够了没?这是磕瓜子儿磕的,告儿你说,西瓜子儿就能磕成这造型儿!独一无二!”
  米老二被他的话逗乐了。
  小矮人继续叨叨:“你我算是缘分,你跟单家私交不差,也乐意帮着单家走正道儿,这我五爷都瞧在眼里了,从根骨上看,你人品不赖,就是遇不上好人,你身边儿有过好人,都叫你给方跑了,仙书上讲这叫五行缺水,你身边倒是不缺这个水,就看你能怎么对待人家了,是给人家好日子过,还是跟人家打内战,这都看你自己。咱们说单家,今天你遇到五爷呢是你的造化,五爷闭关已经两百多年了,你甭用看妖怪的眼神瞪我,我没疯,也不是妖怪,我要是妖怪瞧见你这身肥肉不早就下嘴了还跟你唠叨这些个废话!想听不想听?不想听滚蛋!想听就坐地下!哦,饿了,五爷我都饿两百年了,这么着吧,这半只酱肘子你先啃吧啃吧垫底儿吧。咱边吃边说,说完五爷还得继续闭关修炼,你呢就揣着五爷说过的这些话继续为人去。”
  米老二都晕了。这都哪儿跟哪儿,什么跟什么啊?
  闭关两百多年,我去,这不是老妖怪难道还是老童子不成?
  等会儿,两百多年,共和、民国、大清。。。亲娘啊!鬼呀!
  半只酱肘子,恶心死老子了!都红毛绿毛蓝毛白毛儿了,你丫的陪葬吧你丫好意思叫我啃吧啃吧?我不……
  实际上,米老二津津有味的啃着半只肘子,跟小学生聆听圣人说书般的在破房子前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小矮人跟他说了自己跟单家的渊源,讲了自己的身世,聊了对当今浮世的看法,最末了,把米老二恋恋不舍还在咂吧的肘子骨头拿回去,附在米老二耳边念了一通烹肘真言,言明这就是宫里的秘方,从没有外传过,今生今世跟老二有此缘分,因为亲传,用此法,帮着单家东山再起,干一番大事业,五爷下一次出关,要来查作业的。
  一胖一瘦一大一小正聊得尽兴,忽然耳畔雄鸡长鸣,米老二眼前的小矮人倏然消失,老二这才发觉日头都偏了西,漫天的晚霞,宛若满天的碎……芝麻牙。
  米老二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单家大院儿的,回来第一眼见着的就是吕威焦虑的面孔,看见米老二出现,吕威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这段时间自己对老二太冷淡了,毕竟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缺乏培养,要是老这么放任下去,对事业也没好处。想到这些,吕威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搂住了老二的肩膀“傻兄弟你去哪儿了啊!一大家子都等你开饭呢!”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0 07:25:37
  米老二一言不发,轻轻挣脱了吕威的拥抱,扭脸儿看了看大院儿里的一院子人,用一个犀利的眼神儿把同样很惊愕的侯师傅指挥到了灶台前。然后自己低头朝厨房走去。
  走进厨房,在冰柜里翻腾了一会儿,翻出俩硕大的后肘儿,从工具箱里找出锋利的刀片,连冰碴子都不带打的,直接就嗤啦嗤啦的开始刮残毛。还是一个眼神,侯师傅二话不说就开始用大柴锅做水。
  满院子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吕威更是张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只是觉得米老二跟白天瞧见那会儿不一样了。
  刮完残毛儿,米老二顺手拧开了液化气的开关,点着一个火眼,开始反复的燎肘子的表皮,S时不时的拿毛巾把燎下来的脏东西擦掉。等这些都弄好了,老二又抄起王麻子菜刀,很快在燎过的肘子表面开了十字刀花儿。这边,侯师傅做的水开锅了,米老二用特大号的笊篱盛住两个半成品迅速往沸腾的大锅里一泡!几秒钟光景,又一抄!满大锅的血沫子跟浮泡。
  侯师傅没有半点拖沓,立刻倒掉大锅里的废水,刷干净大锅,用整块儿的鲜姜反复的擦拭大锅,一直擦到鲜姜的香味充斥了厨房的边边角角儿。这才点火升灶,当锅里得鲜姜汁被燎干的刹那,侯师傅把早就备好的大木桶里的纯正米汤倾泄进去,紧接着有是一大桶清水!灶间火光熊熊,锅里起泡飞舞,米老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嘴里头一遍叨念着一边用手快速的在那些调料罐之间划拉来划拉去,很快就攒成一个纱布料包儿,扎死口儿,丢入大锅。然后,把改过刀花儿的肘子顺着锅边放下去。
  火越烧越旺,侯师傅在米老二严厉的注视下,不断的往大锅里添加着老抽,白酒,蜂蜜……
  就在大锅里的汤不断沸腾的瞬间,米老二飞速从袖子里顺出来一根儿光滑洁白的大棒骨,嗖地一下丢进了汤锅,众人耳畔就听砰的一声!厨房被一大片乳白色的雾气给笼罩了。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敢靠近,搞不好又跟上次三通管崩管似的,院子里的人情不自禁开始往门口挪步儿……这万一要是炸了,跑出一个是一个。
  正这当口儿,米老二跟侯师傅跌跌撞撞从厨房里先后出现,侯师傅双手捧着一个大盆,盆子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米老二忽然仰天长啸“成了!成了!五爷!成了!”说罢撤步拧身,用手一指身后的侯师傅:“小猴儿崽贼!从今儿个起,米老二就是你再世的尊师,你原先的师父我收回了!还不跪下磕头!”
  神态跟声音都像极了小矮人。
  侯师傅小心翼翼的把那一大盆东西放下,毕恭毕敬的给米老二跪下,行了师徒大礼。
  满院子的人跟看电影似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小侯师傅行完跪拜大礼后,又站起身,端起那盆东西,迈步就要往院子里走,米老二满意的撸着下巴颏上那几根儿奸人须频频点头。
  时间就好像从这里突然间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动作都迟滞住了。
  “还有个硬菜!大家都来尝尝米司的手艺!”
  小侯师傅边喊边端着一大盆油光锃亮的肘子肉回到当院。
  人还没到,那股子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浓香已经笼罩在单家大院的上空。
  不仅仅是单家大院,整个杂居村的每个人似乎都嗅到了这股特别的香味儿。
  这一天后半夜,小侯师傅接到一个电话,他的入门师父仙逝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1:07:38
  四十二、老二“艳遇”

  东莞提货风波、吴江打人事件让创始达跟东海餐饮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内伤。周杰周斌兄弟人间蒸发,再无踪迹;吴江因故意伤人致残被法院判了十年,因为吕威提前的行政介入,东海餐饮公司摇身一变,改名南海中西餐饮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也变了,变成了吕威,因而在吴江事件当中没有受到任何的冲击。
  大常跟单胖子从此死心塌地追随吕威。唯其马首是瞻,公司的业务也开始有了新的起色。
  在东莞提货风波中,米老二严重失职,被革掉了出纳的小命儿,改成跑市场的催吧儿,成天满村儿乱窜,成了单胖子当年打天下前的那个角儿。
  米老二只能自叹倒霉。
  谁叫自己那么没出息,那么没本事,辜负了大姐的栽培,又让坏人钻了空子……
  老二跑市场,跑什么市场啊?扯淡玩儿呢吧?谁不知道创始达的大名啊?米老二一出现在村儿里,马上就有打望的放哨儿的跟推消息树的纷纷出动,一传十传百,等老二到了,啥消息也都统一了。拿米老二当贼防了。
  也就是愣总这儿算是老二的一个避风塘,跟小刘儿,米老二还是有一些共同语言的,最起码儿,这俩人在情感问题方面是同病相怜。
  愣总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总不能老陪着老二处感情。老二也明白,如今自己就是块烂泥巴,糊在谁家的墙上都沾不住,咬咬牙继续混吧,既然老万他们能混出来,我米老二也能混出来。
  这一天,米老二百无聊赖的溜达到了海龟广场。
  海龟广场是村儿里为那些个海外学成归来报效祖国的莘莘学子们打造的高科技园区,四面儿都是大厦,中间一座海龟形状的广场。平常没什么人来这里,只有接近中午的时候,广场上的人才会多起来。
  米老二原本不想来这里的,因为上个月就是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童年时代的同桌的她,如今人家已经是双料名牌大学的双学士,在海归广场西边的大厦里某IT集团当技术总监,人家搞技术开发的,老二就是想套点儿消息也白搭,用不上。而且,在被她认出来的刹那,老二顿时觉得自惭形秽,尽管她很热情的追过来拉住老二,还像童年时候那样亲密的挽住了老二的胳膊,非常开心。
  老二从心底里相信,同桌的她是真的很开心,而自己在见到她的瞬间也真的很开心,但那样的开心仅仅维持了一秒半就消失了,因为,一个男的彬彬有礼却又冷冰冰的对老二说道:俺们臊奶,湿意思买歪浮,俺的死蛋?
  老二的外语没全就馒头吃光了,这几句话老二懂,马上松开了同桌的她,连连点头:臊奶骚奶,俺们也很骚奶,其实俺们不喝奶,奶臊不臊俺们还真不知道,洋文儿非要把一句话整那么费劲,那俺们也就只好骚奶了。
  你妈的!
  老二转身离开时看到了同桌的她眼里满是泪水,心跟被刀子剜似的。
  鬼使神差般的,没几天,老二又溜达到了海龟广场。
  没有同桌的她,也没有同教室的她,更没有同年级的她,就连一起留过级的她也没有出现在老二的视线中。
  老二一边用脚尖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一边缩着脖子朝前走,秋风瑟瑟。
  这个时候,海龟广场最靠前的那个位置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1:08:15
  那年头,在户外摆摊卖唱的卖本事的卖啥的都有,人家靠本事吃饭,不坑不蒙不骗,您觉得值当给就给个仨瓜俩枣儿的,你要是觉得不值,喊个好儿也算是捧场了。不像现在,满大街都是行为艺术家,蹲在一条街上骗你说丢了钱包没饭吃从早上能骗到半夜。
  米老二循着琴声走过去,看到已经有不少人围在那里,于是就混在人群里看个究竟。这一看不要紧,米老二就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摔倒,赶紧抽身退出人群,扭脸刚想跑,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天的事儿对不起啊,你别怪他,他对所有接近我的男人都那样,是个醋坛子。”
  同桌的她生拉硬拽的把老二请到了旁边的露天咖啡坐,点了咖啡跟点心,诚心诚意的表示了歉意。
  老二左顾右盼道:“别介,别回头被你家那个骚奶瞧见了,又来跟我这儿推销他的骚奶,我打小儿就呕奶,臊味儿的更恶心。别逼我打人。”
  同桌的她惊讶的望着老二:“哟!几十年没见,小米儿都会打人啦?”
  米老二端起咖啡一口喝干,咂吧咂吧嘴儿:“还是二锅头来的痛快,这洋人的东西干了吧唧的,不好喝。”
  同桌的她笑了:“小米儿你真的变了,变得我都认不出了。记得那会儿你连不小心碰了我一下都局促不安啊!”
  米老二俩眼望着面前的虚空,眼角湿润了,他其实很想跟同桌的她好好聊聊,分别几十年了,有些话,跟儿时的伙伴是可以说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出现在桌上“不是说过叫你离我太太远一点么?怎么够脑袋就不长记性呢?瞧你这一身儿邋遢样儿,怎么配跟我太太这般高雅的人儿在一起品尝咖啡这种高档的舶来品呢?别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瘪三!”
  同桌的她一把没拉住,米老二的拳头已经连续性的击打在骚奶那副文质彬彬的二鬼子脸上,伴随着清脆跟沉闷的各种声音,骚奶先是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儿,然后一条腿很快别在另一条腿后边朝前扑倒,正好扑在露天咖啡座上,杯盘狼藉。
  骚奶勉强爬了起来,正了正鼻梁上那副已经少了一个镜片的金丝边儿眼镜,嘴里还在不依不饶的絮叨着“谁?谁他妈打我?谁他妈敢打我?知道我是谁么?知道打我的后果么?我艹!我长那么大还没人敢打我,我妈都不敢!”
  话音还没落地,骚奶的两颗大板儿牙已经先行掉落在石子路面上,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细沙石子混在一起。
  骚奶一把抓起桌上的餐刀,红着眼睛朝四周围比划着:“你丫有种给老子站出来!”
  米老二把同桌的她护在身后,伸出一只手戳了一下骚奶的鼻梁:“你大爷我就跟这儿呢。刚才就是你大爷我打的你,怎么着?你谁啊?你大爷我打完你了,后果跟哪儿呢?既然你长这么大都没人敢打你,你大爷我已经替我那个没出息的侄媳妇教训完你个小兔崽子了。”
  骚奶是个大近视,少了个镜片等于少了一只眼,看啥都不聚光。听到米老二的话,气的浑身乱颤,拿刀的手朝着空气乱划:“你丫有种朝前走一步!你丫敢么!你丫要是敢我就……我就……我就给你当孙子!”
  米老二噗的一下差点把咖啡给吐出来,身后同桌的她的表情也是七色光,来回的变。
  米老二轻轻推开同桌的她,神清气定的往前跨了一步:“孙贼!你大爷我升级了,现在是你爷爷我了,我跨了这一步了,你丫怎么不叫爷爷啊?”
  骚奶手里的餐刀还在朝空气乱划,嘴里还不依不饶的叫骂:“你骗人!你个骗子!你明明没有跨步!缩头乌龟!胆小鬼!”
  米老二觉得跟这号人浪费智商真是他母亲的罪过。于是又拍了下骚奶“我说,我一直就站在这儿,你丫吃饱了撑的跟原地转啥么么呢?”
  说着,劈手打落了骚奶手里的餐刀,一把揪住这小子的脖领子,一字一句道:“孙贼,你丫给我好好听着,老子今天没打算教训你,这几拳算是友情赠送的,再打老子就要计时收费了。别以为只有自己长得像个人就是人上人了,下回再叫我听见你丫跟这儿扯骚奶那种几把蛋,老子可是要计时收费了!滚蛋!”
  骚奶可怜巴巴的望着米老二佝偻着腰走远后,转身一头扎进了米老二同桌的她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广场上的琴声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场激烈的打斗而停止过。
  米老二走到无人注意的地方,这才把两只手从裤兜儿里拿出来,手背上满是碎玻璃碴子,鲜血淋漓。
  “哥……哥,呀!好多血!”咕咚!
  米老二一看,眼前一片黑线,我的神啊,怎么又一个?!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1:13:20
  四十三、老二“艳遇”之大山深处的琴

  原本是该老二见血就晕的,老二天生晕血。结果,老二没晕,给老二递手绢儿的这位先晕了。老二只好赶紧把人抱起来,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给挪到了路边的椅子上,买了瓶矿泉水咕嘟咕嘟都给这丫头浇灌到脑袋上后,丫头悠悠醒转,长出一口大气:“吓死我了,哥……”
  米老二跟触电似的往边儿上一跳,连连摆手道:“别别别套近乎,谁是你哥啊?你谁啊你?别吓唬我,我可是厦大毕业的。”
  那女孩子穿了件儿说不上名称的少数民族服装,脑袋上还戴了丁零当啷的一堆金属饰物,模样不算很标致,但不难看,五官清秀,皮肤有些干,脸色是那种只有高原地区才会有的健康颜色,又叫高原红。看起来,应当是来自高海拔地区的少数民族。
  “难道你真的认不出我了?我是琴!琴!莫依琴!不记得了?”
  米老二哪儿是不记得啊!
  眼前这位自称叫莫依琴的少数民族女孩儿米老二熟悉的已经不能再熟悉,但是,米老二宁可从来就没有见过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还要从米老二上小学的一次外出活动说起……
  有一回,米老二跟小伙伴儿们相约去南城的陶然亭野餐。
  于是一大票小伙伴儿雄赳赳气昂昂就出发了,有蹬自行车的【当然人比二八自行车大梁高不到哪儿去】,大部分是健步走。米老二们的儿时,老皇城根儿哪儿像现在这么发达啊,平房,土道儿,满大街都能瞧见带着粪斗的马车,最早的涉外饭店周围,今天那条著名的步行大道上尘土飞扬,车水马龙。
  小学五年级说话就过去了,一眨巴眼儿,大家就能称兄道弟了,米老二一想到这些就莫名的兴奋。一路上唱着各种熟悉的战歌,迈着矫健的步伐,米老二们阔步走在社会主义的金光大道上!
  哎?这是什么?
  多年后,米老二还是非常后悔当年的这份好奇,当年他要是知道好奇害死猫这句著名的网络谚语,打死他也不会去小伙伴儿中间臭显摆!
  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儿,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白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侗家最后的遗宝,识宝者分文不取,不识宝者万贯不让。
  因为是粗布包裹的,从外观上看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是,米老二当时脑力就跟电光燧石般刷喇一闪!熟!很熟!非常熟!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了。急的这小子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猴儿急猴儿急的。
  少数民族的宝贝实在是浩如烟海,随便一片瓦,一根竹篾或者一块刻有远古文字的巨石都有可能成为世界遗产。那几个小伙伴儿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开了,米老二纯粹是嘴欠闹得,当他重新认真瞧了一遍女孩怀抱里的东西,看到女孩肩头上方的凸出的那一块时,不由得脱口而出:“葛依琴!没错儿!这是葛依琴!”
  不卖弄死不了人,米老二这一卖弄可要了亲命了!
  小女孩立刻站起身,双手把抱着的粗布包裹横过来,就好像是进贡献礼似的高举过头,呈到了米老二的跟前。
  米老二登时傻了眼。
  这个……礼……太大了吧……
  米老二确实见过这个东西,那是在历史博物馆里,老二跟学校里组织的参观活动去的,看到的还是这个东西的出土复制品,因为样子特别奇怪,所以老二印象很深。
  都能进历史博物馆的东西送给自己,米老二想都没想过,如今这东西真就在眼前了,米老二反倒心虚了。
  “送?送给我?”米老二看着那女孩子。
  女孩子略带羞涩的说道:“只要个成本费。”
  米老二说“你不是写着认识的不要钱白给么?”
  看着那么清纯的侗族小姑娘居然也这么市侩,米老二一下就没了兴趣。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跑呗!一个口哨儿,米老二跟小伙伴儿们四散而去!
  跑还不简单啊,反正米老二们是一大帮,她就一个,追谁啊?
  这么想着,米老二跑得就很惬意了。
  跑出去好几条街,实在跑不动了,米老二扶着一棵树在路边呼哧呼哧直喘。好不容易喘平了,身后冷不低传来一个声音:“给个成本琴就是你的”。
  难不成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御剑水上漂?哦不是,这个没剑,御琴……那会儿,全国上下刚刚掀起电影《少林寺》的热潮,武侠高手们飞檐走壁成了那时候的时尚经典,眼前的这位少数民族小阿妹莫非也是大隐隐于市的江湖女侠?
  米老二胡思乱想着,腿儿可一点儿都没闲着。
  跑!
  老子就不信了!
  米老二在学校拿过短跑冠军,眼下豁出去了,撒腿如飞,也不惬意了,也不矜持了,俗话说的话,革命不是请客就是吃饭,不能那么温良恭俭让,更不能边跑边描龙绣凤……革命就是一场老也跑不完的人生运动会……
  半道上米老二顺手“劫持”了一起开溜却没跑过自己的自行车手刘二狗的自行车,丢下二狗,蹬车逃逸。
  有交通工具了,艾玛,人立马变清爽了。小曲儿哼着,米老二从书包里摸出根红梅过滤嘴儿,潇洒地单腿一支车,拿打火机点燃了,美美吸了一大口,继续蹬车。
  米老二一根红梅刚嘬了一口,身后传来连声的咳嗽:“咳咳咳,别别别抽了……给个成本……咳咳!”
  娘啊!米老二把自行车扔马路边上,抱着脑袋哇哇大哭。
  这整个就是一阴魂不散啊。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1:14:03
  两个小孩子在马路牙子上对着哭,在那时候司空见惯,大人们见怪不怪,于是也没人理会。一般情况下,小孩子哭着哭着就笑了,除非大人跟边儿上惯着宠着小孩子能撒点儿娇,否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就该破涕为笑了。这是自然规律。
  天色渐渐晚了,米老二摸摸兜里躺着的一毛五分钱,仰头看看天,吞了口唾沫,又从书包里的语文课本儿里翻腾出两张崭新的五毛毛票儿,那是米老二的爸爸给的,是纪念品,米老二从来都舍不得动,可眼下,举目无亲,身边儿还有这么一位死缠烂打的小冤家……
  可真是山穷水尽了。
  小女孩连写带比划的,老半天,米老二总算整明白了她为毛那么执着的要这个成本。
  怀里一直抱着的是她家祖传下来的葛依琴,侗族的乐器很多都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很多还都是各自家族中世代传下来的,制作方式,乐理生成等等密不外传。
  小莫依琴这一次出来,家里人不晓得,是偷着跑出来的,跟同寨子里在外边打工的大姐姐跑出来,还偷拿了这呗爷爷藏得很深的古琴。山里的生活太贫困,祖母生了重病没有钱治疗,小依琴居然想到了拿古琴换钱给祖母治病的大胆想法,怎么卖,卖多少钱,小依琴不知道,带她出来的大姐姐也不知道。小依琴只想找个识货的人或者店铺,卖了,给祖母治病,祖母病的很重很重。
  米老二当时年纪尚小,生意场上的事情一点都不懂,听明白了对面小阿妹想表达的意思后也是很着急,却想不出法子来。
  肚皮咕噜咕噜只叫,米老二决定用爸爸奖励的纪念品请小阿妹吃一顿。于是,就在附近的小餐馆请小阿妹跟自己美美的吃了两大碗西红柿鸡蛋面。
  米老二最终还是帮上忙了。
  米老二找到了一个已经转学的小伙伴儿,小伙伴儿说过他的舅舅是大教授,懂得好多,于是,米老二拉着少数民族的小阿妹去找了小伙伴儿,见到了小伙伴儿说的大教授舅舅。当那位带着老花眼镜的大教授颤抖着双手一层一层揭开包裹在葛依琴外边的粗布时,米老二看到,老人的眼镜片上蒙上一层白雾。
  当见到呈现在眼前的这把古琴时,大教授老泪纵横。
  后来怎么样了,米老二没打听,反正大教授请自己吃了一顿叫什么西餐的外国饭,吃了好几盘儿,米老二也觉得没吃饱。
  这事儿跟童年很多的事情一样,跟着成长的清风早就被吹到了九霄云外。谁想到,今天,在海龟广场,居然又见到了当年的这位少数民族的小阿妹……
  莫依琴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静静的望着米老二。
  米老二浑身不自在,东张西望,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眼前的这位肤色健康,肌肉结实,笑起来就好像不需要成本似的少数民族姑娘基本没变样,还是小时候在街头见过的那个样子,但是比起当年,羞涩已经跑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信。
  莫依琴,应该是叫这名字,可是米老二死活记不起来当年那个小阿妹说起过自己叫什么,又不好意思问,颇为尴尬。
  莫依琴低下头,过了很久,当她再度抬起头时,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泪光:“哥哥,虽然我不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可你就是我全家的大恩人你知道么?你救了我们全家,救了我们的寨子呢!小琴不知道拿什么可以报答哥哥的恩情,哥哥……娶嫂子了么?”
  米老二的脑袋嗡的一下子,清醒了。
  脑袋点的跟鸡啄碎米似的。
  莫依琴的表情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失落前的激情状态。
  “哥哥,我知道你过得不好,哥哥能帮小琴么?帮小琴就能帮到哥哥自己了!小琴不说笑的!”
  米老二云山雾罩的没整明白,不过,他隐约觉得,古文儿里有个叫塞翁的老头丢过一匹马,然后马是没找着,但是却饶回来一堆驴子,记不清了,米老二的语文向来糟糕,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说的是丢了芝麻检西瓜的事儿。米老二觉得,眼下自己的情况跟这位塞大爷倒是挺接近的。
  其实,莫依琴是想用这种方式报答米老二。
  米老二不知道的是,当年,那位教授看到古琴后,觉得自己吃不动,于是层层上报到了国家管民间文化的部门机构,后来,一个什么基金组织派出了专家组去鉴定古琴,这一鉴定可就大发了,据说这把古琴可以入什么世界文化遗产的范畴,是国宝级别的云云。
  然后,各级部门就行动起来,包括寻访民间高人,寻找上古遗留下来的民间文化,音律,乐器等等,有关部门也找到了小依琴的族人,把小依琴的祖母接到州里最好的医院诊治,为小依琴的家乡通了电灯跟公路,修了新屋跟新房,把一些老屋跟老房子保护起来。这要比当初小依琴要求的那一点点成本费实惠得多哟!当然了,这一切,当年幼小得孩子并不很明白。
  一直到依琴长大了,才从寨子里长者的嘴里慢慢知道了当年她大胆之举的那些后果,心中也萌发了想再一次走出大山,去寻找给自己跟族人带来这一切的那位哥哥,尽自己所有的能力报答大恩!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米老二面前,这可是不要本钱的买卖,做亏了不用米老二负责,做赚了,米老二就是空手套白狼式的白拿赢利,这世界上要是老有这便宜事儿……
  米老二坐在那里想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最后站起来,朝莫依琴咧嘴笑了:“小阿妹,你跟我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也没帮到你什么,那时候我们都还小,真正帮到你的其实是你自己的勇气,你知道么?哥哥缺的正是你这份勇气。我们就当是第一次见面吧,好么?哥哥有自己的路要走,就不给小阿妹添乱了。哥哥祝小阿妹万事如意。”
  说完,转身,佝偻着脖子,双手插进裤兜儿,踢着路面的小石子自顾自的走了。
  身后,莫依琴痴呆呆的望着远去的米老二的背影,忽然捂住脸呜呜地哭了。
作者 :夜郎可书 时间:2017-10-31 18:55:43
  @茶炉 嗯,好歹这儿有个沙发坐坐。。。
  • 茶炉

    举报  2017-10-31 19:17:35  评论

    @夜郎可书 俺还预备了板凳,凉席,床板,挂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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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1 05:36:29
  长篇都市小说《城西往事》
  上帝视角
  俯瞰尘世
  大城市,小人物
  大背景,小环境
  大时代,小故事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1 05:37:23

  四十四、小白脸儿没揣好心眼儿

  单家大院儿里这阵子清静了许多。
  放假那会儿满场乱窜的胡晓楠总算是偃旗息鼓,收了神通,实习期满,回学校用功去了。单胖子那颗好不容易让小楠姑娘给撩拨起来的春心也跟着落回去,悄无声息。
  再也没人瞧见胡哥拎着半截卤大肠儿,嘬着红星小二打南边儿晃悠晃悠的走过来,倒是瞅见这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经常一个人坐在园子后影儿的湖边儿发呆,手头除了红星小二,却少了卤大肠儿。
  朱大常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把驻京办的事情交代给刘小平,自己拎上皮包,跟着太原过来的大姐夫去山西考察新学校新生源。
  大常的人才事业跟餐饮事业齐头并进,争先恐后,带动了大院儿里其他做买卖的那些个七大姑八大姨们也蠢蠢欲动,都想来入一股,插一脚。这要说起来可不是咋地?多红火的买卖,从东方鱼肚白忙活到 霞满天,每天好多辆小汽车进进出出,院子里飘出来的香味让杂剧村前街后街的餐厅饭馆的营生黯然失色,做羊杂的杨大脑袋耸耸鼻子尖儿,深深吸了一口漂来窜去的香味儿,十分神往道:“这才司扔生!”大铁刀往案板上一剁,上后边儿小屋儿生闷气去了。
  单胖子心里有数,院子里得那些个七大姑八大姨们是绝对不可以掺和到南海餐饮里来的,都是亲戚儿,将来为了利益必然打成一锅红粥,还不如防患于未然,断了她们的念想儿,平常要是碰巧在家,就邀请过来一起吃个便饭,顺便叫刘小平给这些断然惹不起的姑奶奶们做几个小炒儿。
  俗话说,吃人家嘴软,几顿好吃的下来,这些个婆姨们也就偃旗息鼓了。怎么呢?哈,其实说来也简单,刘小平秉承单胖子的策略,故意让这些个婆姨们看到快餐制作的部分现场,然后连吓唬带吆喝的跟这些婆姨们灌输入股就要参加劳动,还要抽血,脱光衣服体检等等天晓得乱七八糟的内容,几下子就把这帮婆姨给唬住了。从这以后,也就渐渐没人动这个脑子了。
  大常一出差,一般都带上小龚,这丫头机灵的很,且酒量惊人,能说会道,深得大常器重。大常一走,送餐的车就少了司机,实在没辙了,小范儿只好腆脸去找姐姐帮忙儿。小范儿的姐姐跟城里开了个修车铺子,买卖不错,范大姐人很豪爽,车技也不错,可就一样儿,生意忙跑不开,不过,大姐也不含糊,给小范儿指派了自己的一个得力手下,来南海这边充当几天临时过度。
  来的这位叫王彬,是个小白脸儿,京油子。
  小嘴儿那叫一个甜,见了大妈叫大姐,见了奶奶喊阿姨,见了大姐叫美女,总之,谁在他嘴里都能降一辈儿,不但听着开心,感觉上还能青春常在,因此很快,王彬这小子就博得了满大院儿七大姑八大姨儿们的交口称赞,还没咋地呢先混了个脸儿熟。
  王彬开车技术没得说,加长130在他手里就跟一根儿可以随意拿捏的面条一般,别管多窄的道儿,也别管多刁钻的三轮游击队,王彬出车从没耽误过事情,这是有目共睹的。
  这一天,王彬送完了豪华餐,空车返回大院儿。
  王彬跟南海签的是计件合约,完成一趟活算一次工资,因而每次送完晚餐收车后都要去账房儿领取当日的工钱,这也是小范儿跟单胖子约好的。这一天,王彬收了车,摘了手套,擦了把汗,拿着当天的送餐单据走向账房儿。
  所谓账房儿,就是原先大院儿里保存相对完好的耳房。
  所谓耳房,传统建筑中主房屋旁边加盖的小房屋。正房的两侧还各有一间或两间进深、高度都偏小的房间,如同挂在正房两侧的两只耳朵,故称耳房。
  单胖子的娘年轻那会儿喜欢跟院子里搞基础建设,拆东墙补西墙,好好的一个中规中矩的四合院儿被她给折腾的七零八落,后来老两口各奔东西时,大院儿里就剩下一间还算完整的耳房,就是当作账房儿使用的这间。
  耳房后边还有一个狭长的套间儿,是存放杂物的,过于狭窄,无法容人。
  平常,吕威都在耳房里当坐堂大掌柜,负责进账出账,结算工资也是她的活儿。可巧了,今天区里有事,吕威中午就走了,只留下了周敏一个人在账房儿里。
  自从吴江出事后,周敏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一日三餐,基本不出来见人。
  还是吕威心细,连续跟了两三天,终于用真心打动了周敏……
  王彬拿着送餐单走到账房儿门口,敲了敲门。
  “吕姐在呢么?我,小王儿,来交单。”说着伸手推开了门。
  那一天,那一刻到底发生了啥,谁也不知道。但是从那一天起,王彬忽然跟换了个人似的,是他的班儿早来晚走,不是他的班儿居然也抢着上手儿,小范起先还挺高兴,心说每天送餐把自己累够呛,王彬来了,自己正好儿也能调剂调剂。他哪儿知道这里边儿的小九九到底是几个九儿啊……
  也是打这天起,周敏脸上那些久违了的正常表情陆续“找”回来了。比如说羞涩,比如说开心,又比如说轻松了。整个人都变得生动了。
  大院儿里最近的那位“过来人”金胖子走到单胖子屋里,环顾了下光混哥们的陋室,叹口气,白了单胖子一眼:“哥们儿,赶紧把小楠办了吧,瞧着眼么前儿这棵嫩葱儿,你丫内口水都嘀嗒到鱼缸里了。别看了,看也是白看,人家有主儿了。这就叫做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谁都拦不住。不过我可是得提醒下哥们儿,都说这小白脸儿没安好心眼儿,都这么说,可谁都没亲眼见过,这个王彬嘛……”
  金胖子一嘬牙花子,摇摇头,拍了怕单胖子的肩膀儿:“哥们儿,你翠花儿姐叫我跟你说一声儿,好几回都瞧见加长130跟三棵树大厦下边儿的广场上停着,一停可就是多半天儿。这里边儿怕是有事儿了吧?你得跟吕姐知会一声儿,别跟丫米老二似的傻啦吧唧办完了才知道他妈办瞎了。”
  单胖子忽然无故打了个激灵!
  金胖子说起米老二时,似乎触动了单胖子的哪根儿神经,是啊,可不是么?大姐不在,周敏就是管账的,钱粮货款都要经过她的手,这个外来的和尚王彬到底安的啥心咱也摸不准,别回头又招进来一条白眼狼。
  想到这儿,单胖子赶紧摸出手机……
  这小白脸儿还真就没安好心眼儿!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1 05:38:24
  四十五、大姐夫的水洼

  朱大常跟着大姐夫一路西行。
  这一路上,大姐夫那张嘴就像加足了子弹的机关枪,没完没了的突突。好在朱大常这些年早已经练就了一副肥厚的耳膜,关键词留下,没用的这边儿进那边儿出,倒也无碍大局。
  这位大姐夫不但是个话痨儿,还是个酒虫子!
  从上得火车,大姐夫就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吃食儿,什么平遥牛肉啦,广肴驴肉啦,还有两顶黄橙橙金灿灿的大帽子扣在桌子的一角儿上。大姐夫拿牙磕开一瓶西凤酒,摸出俩一次性杯子,满上,端起来,对大常主任道:“朱司,来,咱们干了!”说完也不管大常主任,自己一样脖子,咕嘟,下去了。
  一连三杯,大常再不喝就说不过去了。
  没办法,只好也追了三杯。
  西凤酒度数可不低,大常赶紧拈了两块牛肉扔嘴里。
  大姐夫咧嘴笑了,又招呼大常身边的小龚:“来,妹子,大姐夫和你干一个!妹子厉害,聪明扔,脑瓜子特好使!我身边要是有妹子这样的精明扔就好了!来!妹子,大姐夫再和你干!”
  小龚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大常,满脸是笑地端起酒杯,一连两大杯下去,白嫩的面颊上立时绯红,大姐夫的嘴咧的更大了,一不留神露出了上下四颗大金牙。
  连吃带喝的,不一会儿,小龚就推说自己不舒服,先回软卧车厢了。这边儿过道儿上,大姐夫跟大常的一瓶酒也见了底儿,大姐夫用手划拉了一下小桌子,除了那两顶黄橙橙金灿灿的怪帽子,能吃的都祭了两人的五脏庙。大姐夫顺手拿起一顶帽子,嘎巴一口居然咬下一大块儿来!嘎巴嘎巴嚼得挺开心。
  见大常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大姐夫满嘴渣渣道:“吃!吃!这个好吃的恒!这叫锅盔,司俄蒙扇吸命吃!”
  大常拿起另一顶帽子,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嗯,别说,是挺香的,有一股谷物特有的清香,咬一口,嘎巴脆,很有嚼头。
  大姐夫一手勾兑着大常的肩膀,一手拿着半拉锅盔,边往出走边咧咧道:“朱……司,鹅更你射,大大大大啊啊啊姐夫从不撇扔!鹅一定叫腻看看安安安岛操持国宴底高手!”
  大常心地话说,俺先把你扛回去再说吧。
  汽笛一声长鸣,火车沉重的叹了口气,停下了。
  大姐夫一手拽着朱大常,一手扯着小龚,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下了车,不少旅客和来接站的人纷纷向这三位奇特的组合行注目礼。大姐夫这样举动无非就是想对他遇到的所有人宣告,他挖到宝了。
  朱大常哭笑不得的被大姐夫生拉硬拽着,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随他去,好在带的行李不多,不然就该出丑了。小龚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扯就扯,拉拉扯扯正好被她利用到,对业务开展没坏处,小龚的算盘从来都没打错过。这不,事儿说来就来了。
  出站口那里也是人声鼎沸的,老远,就听到有个大嗓门儿在那边吵吵:“剩剩剩?说剩?!鹅奏在这站桌咋地?鹅站桌也要手费么?”大姐夫脑门儿上唰地,汗立刻就下来了,嘴里嘟囔道:“个不长静的婆姨,咋就不进步咧?!”旁边儿的朱大常听见了,装没听见,小龚也听见了,明知故问道:“姐夫丫,前边辣个高高大大的漂酿底仍鹅是不是我大姐丫?”
  大姐夫尴尬的四脖子汗流,大常趁机把手从大姐夫的拉拽中抽出来,小龚那边不但不撒手,反倒扯的更亲密了。
  来到近前,大姐夫的汗简直跟下雨一般。
  小龚刚才问到的果然是大姐夫的婆姨,大姐姓张,跟西北张家三口子是本家儿。这位大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怎么呢?大高个儿,大手大脚大身板儿大胸脯儿大脸盘子,大眼,浓眉,眉毛在鼻梁子上方拧成了一个黑疙瘩,凡是天下能跟人身上有所体现的形容词儿搁在张大姐身上,都挺夸张。
  大姐夫用力一挺身,把小龚硬给晃到身后,脸上几度夕阳红,终于定下神儿,笑的跟一朵菊花儿似的对张大姐说:“家里的,这是朱司,我后边这位是朱司的助理,揍!俄蒙回假!哦不,回学校!”
  大姐夫的学校名头很大,黑底儿金字儿的大招牌挂在学校跟前儿的胡同口,过往的人群只要一抬头,一准儿能瞧见这块金灿灿的大招牌:迎宾职业技术培训学院。
  张大姐甩着大脚噼里啪啦的走在队伍的前边儿,大常跟小龚在中间儿,大姐夫肩扛背驮托着拉杆儿箱踢着小碎步狼狈不堪的跟在最后。
  总算是在胡同的尽头看到了“迎宾学院”的全貌。
作者 :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01 17:08:14
  大城市,小人物。没亲身经历过的人和事,咱跟着老茶大哥的视角过一把瘾!慢慢看,细细品!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1 19:16:30
  四十六、大姐夫的水洼2

  大姐夫到底咋想的,那只有大姐夫自己心里清楚。无论是张大姐还是朱大常,都摸不透这个看似忠厚老实的老男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丸儿。
  迎宾学院门头儿很大,用咱们这边儿的话说,那叫相当的托大啊!
  打从朱大常一脚迈进门,心里有顿时就有一种误上贼船的感觉。
  怎么呢?说是学院,其实就是个小饭馆儿,严格的讲,连个小饭馆儿都谈不上。
  人家开饭馆都临街,恨不能所有的窗户都靠着大街,客人随便从哪个方向来都能瞧见自己的买卖。
  这位大姐夫可好,开个小饭馆还开在这么幽深的巷子尽头,小饭馆里边透着几分凄凉,几十个灰头土脸的西北娃三个一堆儿五个一伙儿的散落在饭馆里,从灶台边经过时,朱大常的手轻轻一带,半个手掌都是黑的,说明这灶台得有阵子没使了。
  墙上给油烟熏的黑一块黄一块的,贴着几张纸,纸上写了啥实在看不清,就看见了最大的那几个字:课堂须知。
  走过饭馆儿,进入后堂。穿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幽暗长廊,猛一抬头,嚯!一座颇有气势的三层小楼赫然出现在眼前,要不是大姐在前边带着,朱大常险些就一头撞在墙上了。
  张大姐别看长的十分大气,说起话办起事来可没她长得那么粗犷,毕竟是女人家么,哪儿能都像天波杨府的烧火丫头那样粗鄙。
  三层小楼的第一层是招呼客人的客厅。侧边有楼梯通向上层。屋里很暖和,北方的火炕一到寒冷季节就显出强大来,江南的人们还抱着各种电子温暖设备打摆子时,北方人早就背心儿坎肩儿的围坐在热炕头该干嘛干嘛了。热炕头上通常有一张矮桌儿,平常吃饭喝茶聊天说事都在坑头上,小桌儿既是这些民间琐事的载体,又是三晋民间文化的见证。
  张大姐还算热情的招呼早就等在屋里的娃们帮着安置行李,沏茶倒水,自己则毫不客套的一屁股就挪上了大炕,一边大声招呼朱大常跟小龚喝水,一边侧身从炕头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大红色的厚蹦蹦【本子】,啪地一声拍在面前的小桌子上。
  “朱司,鹅造九听射泥底达命,如累灌贰捏么!俄蒙营兵血愿一共哈四个抓叶,把大封纸,俄蒙特意从剩里高新聘请咧转门地搞基技术仍cei,这蹦名呆上姨公四十二名学员,都毕业咧,成绩油量,有两个已经由剩里的教授带回去直接上班咧……”
  朱大常一边儿认真听着一边偷偷的用张大姐看不见的右手擦着冷汗。一旁的小龚却兴致勃勃的托着腮帮子,睁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假睫毛忽闪忽闪地。
  张大姐几次都想把眼睛看向旁边,可几次都没能挪开。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蒲扇般的大手伸过去,抓起小龚的胳膊要多亲热有多亲热:“这女娃看着就喜仍,鹅卡西环了!”
  趁着张大姐跟小龚交流感情增进友谊的当口,朱大常假借内急,下炕穿鞋,来到了屋子外边。刚一出来,外边的小风儿差点打了他一个趔趄。朱大常连忙摸出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大口。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朱司,她都跟泥射咧?”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1 19:17:10
  四十七、大姐夫的水洼3

  这一段儿说到这儿,各位差不多也都明白了,其实,迎宾学院真正拿主意的是韩城张家的那位张大姐,大姐夫无非就是个摇小旗儿、吹小喇叭儿的。
  至于说迎宾学院。跟那些个有头有脸的地头蛇们相比,充其量就是个小水洼儿。学院的学员们,那生源质量还不如韩城的张家作坊呢。教学质量顶多就是个坑蒙拐骗!
  朱大常暗自庆幸自己把小龚带来了,这小妮子真不是盖的,一张巧嘴儿上下翻飞,左右逢源,把个自以为是的张大姐说的心花怒放,心里的小九九还没盘算就让小龚的甜言蜜语给泡软了,三下五除二,就像当初拿下大姐夫那样,张大姐也被小龚顺利拿下。都说女人家的酒量就是那无底洞,怎么灌也灌不满,两坛子大姐夫自家自酿的米酒见了底,小龚早已经面若重枣,两条描的很是夸张的眉毛下边,一对儿杏眼朝外凸着,这会儿要是给小龚挂个髯口,身边再站一位周仓,小龚直接就能上台演一出儿过五关斩六将了……当然了,这手里也没闲着,嘴里也没闲着……
  “四喜财啊五魁首啊!姐夫你输咧,喝!哥俩儿好挖八匹马啊!大姐你又说错咧,喝!”
  不多会儿,张大姐咧开大嘴是又哭又笑:“鹅为神马没有早一点见到鹅妹子啊!鹅蒙投缘咧!娃……他爹,合同拿来!俄蒙签了!”
  大姐夫哭的稀里哗啦的“当当当家的,鹅就射你司贼聪明地仍!签了!”
  醉眼朦胧的小龚拿手一模嘴角,扭过大红脸儿朝朱大常挤了挤眼,朱大常马上心领神,从公文包里把事先搞出来的合同一式两份摸出来,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当年也是很罕见的金星牌钢笔,拧开笔帽儿赶紧递过去。
  张大姐把大手一摆“鹅不识字!叫你大大大姐夫呆鹅签咧!”
  大姐夫笔走龙蛇刷刷刷几下子就把二人的名字给签下了。
  小龚略带几分醉意的搂住了张大姐的粗脖子“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日八九十!娘子!小生要进京赶考,快些与我去些盘缠来……”
  张大姐的脸上油光可鉴,拿手一弹都能弹出二两花生油来。她打着酒嗝儿一脚踹在大姐夫屁股上:“娃娃娃他……爹,账房拿啊啊啊钱钱么!”
  大姐夫被踹了个趔趄,扶着炕头喘了一大口气:“当当当家的,拿拿躲躲躲少……”
  张大姐啪一拍小饭桌儿“仍家大老远地来了,事都硬哈了,鹅这妹子话都射倒这点儿上咧,球四!合喝喝同上咋写就咋给么!球四!”
  张大姐的大腿横亘在大姐夫的后背上,大姐夫的胳膊插在张大姐的腿弯儿里,很奇特的姿势。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这二位可能会想起点什么来,也可能啥都想不起来,不过没关系,朱大常跟小龚虽然早早就带着42名学员踏上了返回的路程,但也不会糊弄这两位半路财神,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顺便说一句,为了防止院长跟学院财务变卦赖账,第二天当地银行一开门,这笔钱就被存进了朱大常的账户。
  到底这42名学员分配成功没有,如何分配的,又遇到了哪些有趣无奈的故事呢?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1 19:18:37
  想跟为数不多的读者们聊聊作品的事情。
  我自己最近因为内伤搞得筋疲力尽,每天还要去当一回钢铁战士,实在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考验。所以,在更新上就没了先前承诺的每日一更,对不起大家了。
  现在,故事进行了一个阶段,人物该出场的基本都出场了,有些交代的详细,有些一笔带过,还有一些有待深入挖掘,这些我自己心里也基本有了框架。
  写到现在,无非就是两条主线:20世纪跟21世纪交替更迭时代的餐饮跟方兴未艾的电子产业。
  这两条主线我都很熟悉,几乎都是我身体力行过的职业,因此,写起来颇为得心应手。个中有些“内幕”挖掘起来也自感有趣。
  现在,个人有些困惑,不知道这种节奏的创作,这种内容的勾画以及这种情节是否适应时下这个浮躁的社会,导致个人对创作产生了迷惘。想借回帖跟的大家沟通交流。希望大家不吝赐教,好的不好的我都要知道,特别是不同观点跟不同看法,我特别需要。在这儿感谢大家先!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1 19:19:14
  四十八、捉贼捉赃,捉奸拿双

  慢慢儿的,南海餐饮走上了正轨。
  这什么事情啊就怕装。原本村儿里东西南北可劲找去,正了八经儿的快餐公司没几家儿,能够一天送出几千份儿的除了南海餐饮,找不出第二户儿。自打东海摇身一变成了南海后,村儿里一夜之间居然冒出来西海北海东海123456789等等快餐有限责任公司,广告吹的一个赛一个牛逼,一个比一个托大,也不知道从哪里雇来一帮子人充当业务员,满大街满大厦的张贴宣传广告,门缝儿里,车窗户缝儿里,自行车前后筐儿里,总之吧,是个缝儿就能瞧见五颜六色的牛皮癣小广告儿。
  刚开始,人们还没那么反感,可架不住每天每时每刻轮番儿轰炸,大家开始厌烦了,先从小广告开始厌烦,进而由对小广告的厌烦转移到了快餐公司身上,最终,村儿里所有的大厦保安都接到命令,严禁各种业务员以各种借口理由进入大厦写字楼,要见人先预约,没预约一律不准进入。正规送餐公司可以通过正规通道进入,但前提是必须佩戴由各客户单位派发的身份标识胸牌儿,否则,一样不准入内。
  由于一夜之间冒出许多的李鬼,李逵抡着板斧反倒觉得自己像假的了。南海的送餐员们叫苦不迭,开车的还好说,可以通过大厦写字楼的货运通道从地下进入,再由电梯上下;那些散户送餐员们就惨了,经常发生忘记戴胸牌儿而被保安冷面拒之门外的事情,耽误了客户不说,还平白无故被各大厦的保安盘问审查,大家为此很是苦恼。
  这还算轻的呢。
  到后来,真就出现了李鬼跟李逵抢饭碗的事情。李鬼比李逵早了五分钟进入了客户的大厦,用的餐具保温箱等等居然都印有李逵的标记,就连发票上的财务章都是李逵的……
  吕威为此召集核心管理层开过几次会,修改了管理内容,更新了送餐方式,但是,第一天开完会,第二天,李鬼们就用上了这些会上刚出台的法子,这让众人的心里都有些惶惑了。
  金胖子自从婚了就很少来大院儿,他家姜翠花儿不坐班儿的时候跟家就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把金胖子伺候的那叫一个美!
  这一天,金胖子忽然到访,而且,东张西望了好一阵儿,确定送餐的都出去了,这才把单胖子跟胡哥招呼到门口儿。
  金胖子少有的严肃,瞧着单胖子跟胡哥,问:“二位哥哥,您二位最近这段儿是不是招惹了道儿上的谁谁谁啊?”
  单胖子跟胡哥你看我看你,摇摇头,反问金胖子啥叫道儿上?
  金胖子被单胖子跟胡哥的天真无邪噎了个跟头,好容易扶着墙才算站稳。
  “哥哥们啊,道儿上你们都不知道啊?就是黑道儿白道儿的那个道儿啊!明白了不?我艹!您二位跟大院儿里都捂出红绿霉了吧?外边儿的行情敢情你们一点儿都不知道啊?内什么,吕姐在呢么?小刘!刘小平小师傅过来下!”
  正跟后厨忙活的刘小平一边跟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应着跑过来。
  “哟!金大哥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回来了?这风儿力可够足的。”
  金胖子拿肥手拍了刘小平一下“一看就是跟这姓单的猪头学坏了,怎么几天没见,那么个朴实厚道的山里娃嘴那么贫啊!”
  单胖子很是委屈:“要学贫嘴也不能是我教的吧?那得是胡哥啊!”
  金胖子摆了摆手道:“没工夫跟你们扯,小刘师傅,你们吕大姐在不在,要是在的话,你现在过去这么跟她说……就说有客户在烩春堂等她,请她过去见见。”
  刘小平虽然有点糊涂,但还是认真点点头说行。
  金胖子忽然想起什么,忙一把拽住了正打算往回跑的刘小平“小刘啊,平时多留意那个王彬。有啥不对头的,及时跟你们吕姐说,一定记住!”
  刘小平应了一声,扭身儿奔了后院儿。
  金胖子拉着单胖子还有胡哥很快就到了烩春堂饭庄。
  烩春堂饭庄是老单跟他的老哥几个开的,平常买卖不错,一般到了下午两三点钟,就没人了。这个钟点是后厨休息的时间。金胖子来这儿从不拿自己当外人儿,前厅服务员们也都认识他,见是金胖子来了,后边还跟着少庄主,赶紧打开一间包房,开了灯,把俩胖子一个酒鬼让进去。
  没多大会工夫,吕威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落座后,服务员给沏上茶,随后离开。
  吕威跟金胖子不算特别熟,但是,金胖子舍身取义的事儿吕威知道,因此,对这个外表不着四六儿的胖子还是比较尊重的。
  金胖子又问单胖子跟胡哥,有没有得罪过黑白道儿上的谁。得道的答案仍旧是否定。
  金胖子又问吕威:“大姐姐,小金最近从江湖上得着个信儿,说是玩儿快餐的要搞个什么联合托拉斯,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你们南海挤出这个市场。这个消息千真万确,但是来源您别问,我也不能说。所以我今天把您几位请过来,就是想了解下,南海这阵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是跟什么人结了仇拉了怨,还望姐姐好好想想,要是想到了赶紧告诉小金,小金在道儿上还是有些朋友兄弟的。”
  这事儿听起来好像很严重,单胖子跟胡哥有点慌神儿,倒是吕威很镇定,托着下巴颏想了几分钟,忽然一抬眼皮儿,与胡哥的眼神儿竟然一下就对上了!
  “王彬!”吕威跟胡哥几乎异口同声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1 19:20:54
  四十九、捉贼捉赃,捉奸拿双2

  王彬有日子没露面儿了。
  王彬没露面儿的这些日子里,大院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边边角角儿都透着一股子不一样,所有这些不一样加起来也抵不过财务室里的那一样儿。
  王彬没露面儿的这些日子里,周敏就跟没了魂儿似的,整日里病病殃殃的,干啥都有气无力,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临终告别的劲头儿。
  刘小平因为金胖子叮咛过,所以瞧见了也假装没瞧见,其他人,包括胡哥在内,也假装啥都不知道,该干嘛还干嘛。王彬没露面儿,加长130只好由刚刚从西北返回来的朱大常临时帮手儿。
  朱大常跟小龚一回来,马上就着手安排分配事宜。好在小龚这丫头凡事都走在时间的前头,人在还在三晋,电话都已经在老城里转了好几个大圈儿,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梳理顺了,那些个缺人的老板们也都口头应允了。
  眼下正值年关,各个餐饮行业都是缺人旺季,朱大常带回来的这42个学员,除了四位暂时没法安排外,都各得其所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学员们离开前,朱大常对他们说,别听你们院长胡咧咧,神马一毕业就能操持国宴,国宴司啥?国宴揍司国家的宴会,那国家的宴会能叫你们这帮啥都不会的操持?那国家的脸不是都丢光球了!你们院长坑害你们知道不?他那样射是在坑害你们,到了饭店,好好学做人,好好跟师傅学手艺,脑袋低哈一点不丢扔,等你崩事学到手咧,你再抬着脑袋昂首阔步去!
  还别说,大姐夫那里带过来的这帮娃跟其他地区过来的还真不一样,别的地区过来的都不大听劝,经常有跟大常对着顶牛的主儿。大姐夫那里过来的这批娃娃经历了一路的颠簸,又在来大院的路上看了一路的大世面,个人心里都明白了八九不离十,迎宾学院确实欺骗了他们的爹妈!朱司再那么一射,娃们都老老实实的跟着小龚姐姐去分配了。
  剩下这四位,朱大常挠了挠头皮,还真不好办。你说你培训个砍瓜切菜的也就罢了,你一个连教学资质都谈不上的家庭作坊,吃饱了撑的闲着无聊你开神马美容美发培训班?开神马家用电器维修培训班?!你们就知道骗钱,你接收了这些娃,又没有像样的合格的教师去教育他们,混了一年出来,还是屁嘛儿不会。
  美容美发这仨连电吹风朝人头上哪个部位吹都不知道,家电那个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大常把单胖子随手扔床底下的一台破半导体给他当实践品,捣鼓了半天,不但没修好,就连原先还能听到的交流声都给他整没动静了。
  要命的还不是这,要命的是美容美发这仨学员都是女娃娃!在大院儿里,原本只有两个女生,周敏跟小龚,现在又多出了三个,这住房都成问题了。只好在别院里给她们单辟出一间耳房,又改造了下厕所等共公共设施,还特意叮嘱了刘小平跟宋雷,看着点儿,别让南海那帮光棍和尚瞎惦记。
  家电维修这位叫秦东,小伙儿长得那确实很精神,白白净净的,中等个儿,看着像个书生,可扛起大米袋子,力气不输那些搬运工,加上人本分厚道,这一路上少言寡语的,大常真有点喜欢上这娃了。
  秦东对自己眼下的处境十分明白,家电维修这条贼船是张院长给坑的,骗了爹妈的血汗钱,现在,自己面临分不出去的窘境,回家吧,家里丢不起那个扔不说,学费说不定也不给退,不回吧,自己呆在这里一无是处。两头为难中。
  同是三晋乡党的侯师傅看到秦东,也是很喜欢。侯师傅直不楞登的问秦东。愿意不愿意改行跟他学手艺,愿意的话,就以师兄弟相称【这叫啥辈分儿】。秦东正发愁呢,听到侯师傅的话,一下就警醒了!对啊,活人岂能叫泡尿憋死!干!
  从此,侯师傅的身边多了一个勤学苦练,认真踏实的小师弟。很多年以后,秦东回忆起当年跟着侯师傅学手艺的这一段,感慨万千。这都是后话。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三个美容美发班的女娃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儿,这叫朱大常百爪儿挠心,十分的不爽。小龚也是一筹莫展,她的联络图上压根儿就没有美容美发这一项,大姐夫太坑人了,这是摆明了逼着安置办开辟新项目啊!
  胡哥给米老二打了个电话。
  有阵子没见过老二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就看见吕威隔三差五往大院跑,身边却少了个米老二。别不是这二位之间出了啥状况吧?胡哥一边乱猜一边拨通了米老二的手机。
  “二哥,忙啥呢最近,老没瞧见你了,我还等着你过来一块儿上园子里钓嘎鱼去呢!”
  米老二那头儿声音有些低沉,还有点沙哑:“老胡,我可能过不来了,你嫂子出大事了,可能……可能会失明。不多说了,你跟胖子们说一声儿就是了,别说太多,不想兄弟们瞎操心。另外,要是见着大姐,就跟她直说,我没法儿帮她了,老婆跟医院躺着呢,我得守着。大姐要是有啥话,你给我发短信就行了,病房里不让打电话。得,老胡,大院儿里得事您几位多操心吧,兄弟这儿实在是……对不住了。”
  胡哥拿着电话,呆住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1 19:21:58
  胡哥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给追拨了一个。米老二马上就接了。
  “二哥,我好像听你说起过,你有个表妹在这边儿开美容美发厅?我这儿有个麻烦事儿想请二哥帮帮忙……”
  米老二的那位表妹是南方人,在这座北方城市打拼多年,置下一方产业,在老城的西北角儿开了一座美容美发厅,生意一向兴旺红火。表妹一直没招学徒,都是招些零工短工帮手。不招学徒的原因据说是因为曾经招手过的学徒坑害过她。不过,这一回是表哥开口,表妹不好抹这个面子,毕竟他们的父母是五服以内的亲兄妹,怎么说都是近得不能再近的近亲,况且表哥从来没有张嘴求过自己帮忙,这一张嘴了,这个忙岂能不帮?
  三个美容美发的学员终于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好在这三个女娃都愿意学,也本分,后来学成了,回到家乡后,姐仨合伙开了美发馆,生意火的不得了……
  朱大常把分配情况跟反馈意见做成了文件,给大姐夫发过去。大姐夫接到了文件后,眉开眼笑,一个劲儿的跟张大姐说自己好眼力,这件事做的不但自己脸上有光,跟娃们的爹妈也都好射话咧。于是,非常痛快的把剩余的款项从银行打给了朱大常……
  朱大常这边儿是春风得意,单胖子跟吕威那头却是一筹莫展。
  王彬是怎么不再露面儿的,这恐怕只有金胖子说的明白,可这位说的明白的偏偏啥都不说,王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影儿了。单胖子不甘心,既然金胖子这里打听不出来,那就去小范儿他姐那儿扫听扫听去。
  范大姐一听单胖子的来意,俩眼一瞪“怎么着?人没影儿来找后账了是不是?我明告儿你,王彬是我的人,是你们满世界央告我才派出去的,我的人现在伤成这样儿,躺床上动不了,这账我找谁算去?还有没有王法了?!小单,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儿上,姐啥话都不多说了,赔人家一笔医药费吧,完事一笔勾销,从此两不相欠!”
  单胖子登时傻眼了。
  我去!金胖子下手也忒黑了点儿,把王彬打得跟个粽子似的,哦不是,是打完后包扎的跟个大粽子似的。看着就打得不轻。单胖子心知肚明,可嘴上还要装无辜,跟范大姐哭了,说真不知道,要知道了还上您这儿打听消息啊……
  单胖子别的不擅长,这哭算是最大的擅长之一。
  范大姐也被他给哭糊涂了,说这事儿真跟你们没关系?单胖子指天画地的诅咒说,要真跟 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出这门儿就叫车给撞死!
  范大姐一听胖子发了毒誓,赶紧掏出纸巾给胖子擦眼泪鼻涕“是姐错怪你了,小胖别哭了,姐给擦擦。”
  单胖子流氓假仗义的掏遍了浑身上下的口袋,凑出一千多块钱的散碎票子,一股脑儿都堆在范大姐的案子上,说就算跟自己没关系,好歹小王师傅也是替大院办过事的,伤成这样,做兄弟的不能看着不管,今天出门带钱少,全都在这儿了,回头再回家去拿等等。把范大姐感动的直竖大拇哥。
  单胖子赶紧离开,要再不走,兴许就说漏嘴了。他可忒了解自己的这张嘴了。
  刚出范大姐的修车行,单胖子还没站稳,就觉得脑后一股劲风!单胖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只手狠狠的拽到了马路边上,就是错身儿的刹那,一辆黄河大拖斗载重卡车风驰电掣般从自己身后掠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丢下司机的一连串咒骂“你妈×!赶着投胎呢你!煞笔!”
  单胖子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儿来,等定下神儿再找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恩公,却连个人毛都没瞧见。单胖子这才知道,毒誓不能随口就来,说了一定会现世报。
  单胖子跌跌撞撞回到大院儿,把王彬的情况跟吕威一说,吕威当下就明白了。赶紧让单胖子去找金胖子,还是烩春堂喝茶。
  烩春堂里,金胖子这才道出了事情的原委,确实有人想整南海,这个人不是别人,这个人的名字叫方保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2 06:26:17
  五十、妇人之仁的好心办坏事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吕威的脸上有几块肌肉下意识的相互挤压了一下儿,显然,有什么事情让吕威很不开心。
  单胖子对这个名字没啥感觉,单胖子混村儿里时,方保健还在工厂里扛长活呢……倒是胡哥,扭脸儿看了一眼吕威,欲言又止。
  胡哥曾经去过创始达几回,跟这个叫方保健的老男人打过几回照面儿,第一印象不大好,又因为那个叫纽璧的家伙也是这个叫方保健的给招去的,还有就是米老二差一点叫这个姓方的给踹到坑里,几件事凑合到一起,让胡哥对这个叫方保健的人非常的不感冒。
  胡哥低头合计了合计,还是鼓足勇气抬头问了一句:“大姐,我听二哥说起过,说这个叫方保健的好像被你们设局给当场拿下了,怎么那么快就放出来了?这判个三年五载的,也没听说减刑减得那么宽大啊?”
  吕威的表情显得很不自然,有些尴尬:“当时是挺生气的,不过一想,好歹也是合伙人,走到一起也是个缘分,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别把他往死里整了。没想到,唉!”
  胡哥啥都明白了,当下里也就闭口不语。
  一帮人正在烩春堂里长吁短叹着,包间儿的门给推开了,进来个人,单胖子抬眼儿一瞧,得,熟人,认识,太认识了,愣头青刘逸授。
  这位愣总咋摸到这儿来了?
  这话啊得分开了说。
  话说李逵终于整明白了到底谁才是李鬼身后边儿的那个摇扇子的,但是,到目前为止,还闹不清这个狗头军师究竟什么来头,能给那么多李鬼开工资,这孙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了……正这当口儿,能解谜的正主儿从天而降。
  愣头青一进门儿,先抄起桌儿上的茶壶,对着嘴咕咚咕咚这通猛灌……
  灌完了一抹嘴儿,一屁股坐在旁边儿的沙发上,摸出万宝路,点燃一支,猛吸了几大口“姐,各位兄弟,我想明白了,咱们得拧成一股绳儿,一起对付这帮龟孙儿!”
  到底咋回事?
  方保健自从在创始达栽了大跟头后,曾经一蹶不振,成天憋在家里装B,一不出去找工作,二不想办法挣钱养家,还一度抑郁了。后来,唯一的女儿考上了大学,家里用钱的缺口一下变大了,仅凭老婆的工资养家都困难,这一下子就要掏一大把学杂费用,上哪儿去找钱?厚着脸皮张嘴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儿也没筹措到几个钱儿,残酷的现实终于逼迫着这个死要面子的老男人撕破脸皮,重新走进了村儿里。
  在村儿里,方保健头一天就遇到了一位“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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