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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茶小小说集粹【连载】好人叶所长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24:39 点击:373 回复: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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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很久没见到叶所长了。
  掐指算来大约已经10多年了吧。
  叶所长从前不是所长。
  叶所长从前是所里的清洁工人。
  本所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每天进办公室前都要从叶所长身边经过,都会笑眯眯的和叶所长打个招呼。所里的老领导们从他们的专车上下来,也会笑眯眯地同叶所长打个招呼,党委书记老稽还会从口袋里摸索出几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塞到叶所长的手里,跟他说:好好干,等伯伯不忙了带你去买糖吃。
  叶所长同样会笑眯眯地跟所有人点头回礼。
  要说人缘好,叶所长在本所上下当之无愧。
  叶所长当年30挂零,是所里资格最老的在职清洁工。从这个所建立,叶所长的母亲就是建所的元老之一。叶所长的母亲姓何,是这个国家级信息研究所的某室主任,手下领导着几十口子老中青,炉子也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见到叶所长是在所里的食堂。
  机关单位的食堂每到中午那便是人头攒动的热闹场面,也能见到领导闪到边上的小餐厅去享受特殊待遇。
  每当叶所长笑眯眯地出现在排队人群的后面时,会有许多人笑着给他行方便:叶所长,到前面来吧。
  叶所长总是笑眯眯地摇摇脑袋,不很连贯的哼哧着:排。。。排队,要遵守。。。遵守纪律。于是人们不再谦让,却你一言我一语的开起了叶所长的玩笑。
  叶所长到底是哪个所的所长啊?炉子小声问前面的一位大姐。
  大姐一愣,随即小声的笑起来。却不告诉炉子答案。
  炉子也不好追问,转念一想,也许是关键部门的领导吧,不好细说吧。
  这样想着,也就没太在意。
  吃完饭,回机关大楼时,却在台阶上看见一堆人正在争吵着什么,凑过去一看,敢情是叶所长正叉着腰站在台阶上教育人呢。
  看情形,好象是这位同志随地乱丢纸屑了,又不承认错误。叶所长的脑门上青筋爆起,表情非常严肃,围观的人们也纷纷指责那位同志不讲社会公德。不料那位同志脖子一梗,竟然振振有辞道:不就是个臭扫地的么?牛什么牛?还真把自己当所长了?
  围观的人顿时炸了窝。
  看得出来,叶所长在大家眼里还是很有社会声望的。就在大家纷纷批评那位同志时,稽书记慢条斯理的溜达过来,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以少有的严厉措辞批评了那位同志:他不过是一名所里的普通职工,却能以所为家,时刻为所里着想,你是老同志了,怎么这点觉悟都没有了?你要向小叶师傅道歉,回去给我深刻检查!
  那位老同志的脸上很是挂不住,边嘟囔着边想开溜,不料叶所长却一把拉住他:把。。把。。。扔的拣起来。再。。。再走。
  望着叶所长一脸的严肃,围观的大家哄堂大笑,在大家的笑声中,那位老同志自觉惭愧地弯腰拾起自己丢的纸屑,低着头挤出人群。
  敢情叶所长就是一清洁工啊。
  那所长头衔到底是咋回事啊?
  抱着这个疑问回到办公室,忍不住去问屋里的老资格姜大爷。
  姜大爷一听就乐了:嗨!你说这啊!他是这么回事儿……
  本所曾经有过三次民意选举,选举新任所长,组织部门的要求是德才兼备,在群众中口碑好,有人缘等等吧。结果,三次民选,小叶三次竟然都得到了选票!虽然选票不多,中间也含有玩笑的成分,但却大大出乎上层的意料。本来是不记名投票,结果严格保密。可小叶被选的消息还是很快的被“无意”的泄露出来。越传越邪乎,传到最后,竟然惊动了当时的部里领导,部里领导偶然见到了小叶的母亲,当面开玩笑说:小叶的民意分数比我们某些同志都高啊!
  于是,叶所长的绰号不径而走,成为本所人所共知的一段趣谈,而小叶也理所应当的被大家冠以所长的头衔,一直喊到今天。
  叶所长为人憨厚,古道热肠,因为儿时的病患而落下后遗症,脑子不大转得过弯来。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广大群众当中的“崇高威望与良好口碑”。
  炉子和叶所长的友谊也是从那次教育事件开始的,这友谊一直保持到炉子辞职离开。离开后,炉子还时常回去探望老领导和同事们,通过叶所长又和所长的爹成了忘年交,炉子结婚,所长带着爹妈都来喝了喜酒。
  这一晃眼,10多年过去了。
  几个月前,炉子又故地重游,听说所长的娘已经撒手西去,所长和所长爹相依为命。就打算去探望,结果吃了闭门羹,人没在家。挺失落的往回走,冷不防在小西门口撞见一个人,抬头一看,竟然是叶所长!
  叶所长老了,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炉子,紧紧拽着炉子的胳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妈,没了。书记。。书记走了。
  叶所长的娘是炉子的老上级,是一位解放初期战斗在北平的地下工作者,为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在单位,叶所长从不喊妈,只喊书记,所以才会有见面书记和妈混为一谈的叫法。
  唉!炉子一阵心酸,正想着怎么安慰安慰叶所长,忽然天色骤变。乌云压城,眼看就要下大雨,叶所长马上松开了抓我的手,急忙忙的把我往车站方向推:快。。快去坐。。。车,要下。。要下了。
  炉子坐在车里,望着外边的倾盆大雨,心里暖暖的。
  窗外,小西门边上,依稀能望见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门洞里朝我使劲摇着胳膊。
  叶所长是好人啊!
  这年头,好人无几啊。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46:37
  傻子

  傻子是我们家那片儿人见人爱的主儿。
  傻子比我大十岁。
  傻子刚生下来那会儿其实很聪明。
  和咱们中国大多数后天变傻的孩子一样,傻子是被意外弄傻的。
  傻子一岁的时候感冒发烧得了肺炎,傻子妈慌乱中抱着傻子去医院,结果路上捂得有点严实,等到了医院后,医生说这孩子脑缺氧,可能会变成白痴儿。
  天下的爹妈都疼孩儿,白痴就白痴吧,再傻他也是娘的心头肉,丢不得,舍不得。
  傻子就这样慢慢的长成了大傻子。
  傻子爱笑。
  傻子笑起来的时候,就算头顶上是阴天,你也能感受到阳光灿烂。
  傻子也爱哭。
  傻子哭的时候,连房檐下的小狗都跟着一块郁闷。
  傻子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了,可没有一所学校愿意接收这个弱智孩子。
  傻子哭了。
  因为傻子不能跟他最喜欢的小胖弟弟一起背书包。
  傻子看着小胖背着绿书包,小屁股一颠一颠的跑出院子,傻子咧开大嘴哇哇的哭了。
  傻子妈难过地搂着自己的娃,无奈叹息。
  傻子喜欢和比自己小好多的娃娃玩耍,娃娃们也喜欢这个脸上永远挂着憨憨笑摸样的大哥哥。
  傻子有时候难免被人嘲笑和欺负。
  街上的二癞子们经常拿傻子耍着玩。
  运动来了,傻子也和大人们一起上街游行喊口号。
  运动走了,傻子蹲在门洞里看大街上的人们欢天喜地的扭秧歌敲锣打鼓。
  一转眼10年过去了。
  傻子大了,到了正常人思春的时候了。
  傻子又多了个嗜好:喜欢站在墙根下面盯着过路的美女看。
  前院的三癞子逗傻子:我给你说了个媳妇,可俊了,呆会她就打这路过。
  傻子憨憨地笑。
  不多时,果然走来一位美丽女孩。
  癞子怂恿傻子:追她,说你是她男人。
  傻子欢天喜地一溜小跑的跟上了那个美丽女孩。
  女孩吓的撒腿就跑,傻子后面穷追不放。
  那女孩是头条瘌痢头家的三闺女,她爹是个混混,有点本事,少有人敢招惹。
  女孩边跑边喊救命,傻子哪儿懂救命是啥意思,还追着不放。
  女孩一口气跑回自己家,傻子愣头愣脑也跟了进去。
  还没出5秒钟,傻子抱着脑袋从这家院门里窜了出来,没命地往大街上跑去,后边跟着杀气腾腾的瘌痢头。
  傻子就是傻,坏娃们挖个坑叫他跳,他就跳。爬出来又掉进去的还是先前那个坑,他还义无返顾的跳。
  傻子还有个姐姐。
  傻子的姐姐可不是傻子。
  傻子的姐姐长的可标致了。
  傻子思春那会儿,傻子家的门槛都快被说媒的给踩断了。
  最后,傻子姐姐寻到了一个军官。
  军官在那会儿可让人羡慕了,吃的好,穿的好,待遇高,走大街上还没人敢招惹。
  傻子的姐姐和军官处了一年多,结婚成亲了。
  傻子的姐夫长的不赖,心地善良,从来没拿耷拉眼皮低看过傻舅子,军官们都有几套军装备用,打那以后,我见到的傻子就没再穿过带补丁的衣裳,一年四季都气宇轩昂的穿着国防绿,戴着软军帽,脚上都是一水儿的解放牌,别提多精神了。
  又过了一年,傻子有外甥了。
  傻子的外甥长的虎头虎脑,继承了他爹妈的全部优点,和傻子舅舅相处的特别好。
  大街上,经常看见傻子脖子上骑着外甥玩打仗。
  外甥大了,到外地念大学了,临走,抱着傻子舅舅的脖子哭了。
  傻子呵呵地笑着,把自己叠的小鸟插到外甥的上衣口袋里,胳膊往连边一伸,嘴里含混不清的叫着:飞呢~!飞呢~!
  外甥一去就是四年,傻子一傻也是四年。
  外甥回来的时候带了个漂亮的闺女回来,把傻子爹妈乐的合不拢嘴。
  那天晚上,傻子在院子里叠小鸟,傻子外甥和那漂亮闺女在屋里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漂亮闺女气呼呼地走了。
  傻子啥都不明白,把叠了一晚上的小鸟往天上一撒,嘴里叫着:飞呢!飞呢!
  外甥叹了口气,却仍旧抓着傻子舅舅的手,牵着傻子上街去散步。
  外甥又要走了,傻子妈妈哭了一夜。
  傻子还是啥都不明白,依旧趴在院里的石头桌子上叠小鸟。
  外甥大清早就走了,傻子因为贪睡没有送成,哇哇哭了半天,抱着一网兜的小鸟沿着大街没目的的追了好远好远。
  外甥再也没见回来。
  傻子每天都蹲在门洞里,眼睛一眨都不眨的望着大街。
  后来听傻子姐姐说,外甥是去了外国执行特殊任务,牺牲了。直到很久以后,看了报纸才弄清,那娃是一名光荣的维和工兵,在非洲国家执行维和任务时因公殉职了。
  傻子不知道,即使和他说他也不会懂。
  傻子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日复一日的叠小鸟,等着懂事的外甥回家。
  傻子的姐夫给傻子找了份福利工厂的活儿。
  傻子本来死活不去,被姐夫连哄带骗的领过去后却再也不哭不闹了。
  原来,这是家手工艺品厂,工人们每天都在叠小鸟。
  傻子笑了。
  叠小鸟还能换馒头肉饼吃,傻子工作的格外认真。
  傻子爹妈劳碌了一辈子,终于入土为安。
  傻子姐姐哄傻子说,爸爸妈妈去了姥姥家,很远很远,等将来,姐姐也带弟弟一起去。
  傻子认真的听着,眼里分明闪烁着的竟然是泪花。
  傻子依然快乐的每天上班下班,和娃娃们玩耍,上大街追小狗。
  傻子是快乐的。
  傻子是幸福的。
  傻子不傻,傻子知道,等到了时候,姐姐会带他去和爸爸妈妈还有姥姥外甥一起住。
  那里叫做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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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47:19
  茶炉童年轶事之夜空光芒

  小时候有很多的闪回,说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收拾破碎的回忆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只是,俺想真实的面对不多的余生,就要把一切回忆收拾起来,这就是为什么要写和写的如此凌乱的原因。
  1973年夏的一个傍晚,俺和平常一样在院子里玩耍。
  那天很热,不远处的工体正热火朝天的进行着友谊比赛,好象是南斯拉夫人民军VS八一队,喊声传的很远,很清晰。
  那年头时兴“友谊第一比赛第九”,呵呵,即使如此,容纳4万观众的体育场内仍是气氛热烈。在体育场上空漂浮着气球悬挂的大幅标语还有发光的系留灯笼。
  这些俺都不感兴趣。
  足球这东西从小就不喜欢。
  俺和大家玩的是藏猫猫,俺是抓猫,别人是藏猫(俺总是那么倒霉)。
  都藏的那么深,费劲。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有个东西吸引了俺的视线。
  直到今天俺仍记忆犹新。
  那是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亮球。
  说它是球吧也不全是圆的,椭圆形,上半部分闪烁着白色的光,中下部分有雾气遮盖看不清,而下部则是五颜六色,特别好看。
  是突然间看到的,不晓得它已经在空中飞行了多久。
  那个年头里,凡是在天上看到的说不清的玩意都被认为是苏修的间谍飞机,要不就是美帝国主义的,反正不会是好东西。那个时间段,正是各家忙着做饭的时候,院子里全部加起来就是俺们几个小家伙,缺乏直接证人。
  俺的眼睛一直被它吸引着,觉得非常的新鲜。
  这东西不紧不慢的闪着光,在俺面前不是太高的半空中悠闲自在地走着。
  说走也不全面,是在飞。
  不知怎么的,俺的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连蛐蛐和蟋蟀的动静都没了。
  眼中只有这个球。
  俺家院子的正前方是一所中学的大操场,傍晚的时候,操场一个人没有,那东西在操场上空显得特别的明亮。
  俺忘了一切,痴痴的盯着那东西。
  不知道它有没有看见俺。
  只是一种感觉,它一定看见了俺也在看着它。
  天与地,万籁具寂,只有俺和它。
  不知过了多久,亮球消失在林立的高楼后面,俺一下子清醒了,急忙追着跑出院子,却只见到东南方向的天空一片绚烂!火红的天空火红的云层,一颗亮极了的星星冲天而去……
  半天,从空中传来一阵哒哒的声音。
  猫俺也不抓了,一路小跑回了家,碰见的每个人俺都和他诉说着刚才的见闻,大人们忙把俺嘴捂上“可不兴乱讲哦!”
  俺真的见到了奇怪的天体!真的!!可俺只能对花儿倾诉……
  很多年后,俺终于弄明白了!
  俺见到了人类历史上最奇幻的景象,那是文明世界的特使,是智慧生命驾驭的宇宙飞船……
  自从那以后,俺总做些奇怪的梦,梦里有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深沉的注视着俺,总是会有个声音在轻轻地敲击俺的耳膜“回来吧,我们很想念你……”
  这奇怪的感觉始终纠缠着俺,叫俺浑浑噩噩。
  1985年夏,一个炎热的夜晚,天空晴朗,俺莫名其妙的走上了某幢大楼的楼顶。
  视野中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景象……
  明亮的光球静静的在高天上俯瞰着俺,阔别12年的老朋友,你终于回来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50:07
  父爱,来自战火纷飞的南国

  炉子出生时,炉子的爹老炉子正身处枪林弹雨的南国,炉子三岁时,炉子爹回国短期休假,和炉子娘幸福团聚,幼小的炉子望着眼前这位陌生的解放军叔叔搂着熟悉的母亲,气不打一处来,我爹愣是被我连哭带骂的轰出了我娘的房间,害的我爹哭笑不得。

  一直到5岁,我也没有正八经的喊过他一声爹。

  儿时的记忆里,别的小伙伴都有父母陪伴,周日去公园,上动物园,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炉子的爹娘都是军人,都不在身边,炉子脖子上挂着钥匙,东家跑西家串,企图从伙伴那里分享到他们的亲情。为此,炉子当时挺“恨”爹娘的。

  长大了,懂事了,了解历史了,这才明白了爹娘当初为何会如此“狠心”,他们是做大事的人,当然不能顾及个人情感,当然不能给予我更多的亲情更多的爱,当国家利益与个人情感发生碰撞时,我爹我娘选择的是高于一切的前者,而我,自然就被“抛弃”了。

  其实,我爹对我的爱是潜移默化的。

  当时的中国物质生活十分的匮乏,凭证凭本供应粮油,每个成年人每月的口粮供应是30斤,双军人能比老百姓多一点优惠,似乎也填不饱正在疯长身体的炉子。我爹在为数不多的短期休假时,每回从机场一回到家就会变魔术般的从军挎里变出一堆儿零碎来,什么口香糖啦,糖果啦,小食品啦,都是飞机上发的,那时候,能得到中国民航发的小食品,是很值得炫耀的一件事呢!

  记得有一回,我爹又是深夜突然进的门,等我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时,我爹已经进了我娘的房间。桌子上,摆放着一块黄澄澄的“大面包”,边上有一块乌七麻黑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像肥皂……不管啦,正饿着呢,不由分说,我抓起桌子上的大面包恶狠狠地就是一口……

  出洋相了……

  黄色的不是面包,是刷碗用的海绵,而黑不溜秋的那一小块才是正八经的面包,绰号“列巴”的俄罗斯干面包,那叫一个硬啊,硬的扔地上都不带掉渣儿的……

  我爹对我的爱,很少用语言表达出来,基本上都是用笤帚疙瘩和皮带。

  出身书香门第的他居然也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真理,于是,我的童年差不多也是从我爹的暴K中成长起来的。

  有一回,K狠了,我就来了个离家出走,在外面游荡了两天两夜,把家里人急的团团乱转。后来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努力下,把我给召唤回来,但我爹已经“奉命”离开了。听我娘说,我爹临走都是东张西望的到处踅摸,企望我突然从天而降跟喊他一声爹……回想起来,很是惭愧。

  我爹是个多面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擅长木工活,修理无线电,没有他玩不转的,年轻的时候还是单位里出名的舞会王子,和我娘的邂逅也是从慢三快四开始的。江南水乡出来的他老人家还擅长烹饪,不夸张的说,炉子的烹饪启蒙就是炉子的爹。如今年逾古稀,仍腰板挺直,保持着职业军人的气质。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格上变得很孤僻,本来就不喜欢说话,有时却会被我的偶尔犯混惹的暴跳如雷……

  今天,借断桥一隅,正八经的向炉子爹说声对不起,儿子错怪爹娘了,儿子会陪着你们,永远陪着你们。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51:00
  我的小猪,不许离开我!

  我属马,她属猪,一个啃草拉车,一个拱圈贴膘,马累了,歇会儿,歪着脑袋看小猪儿,猪醒了,瞪着眼训老马:干活去!别偷懒儿!风风雨雨十几载,就那么着,互相走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2010年春节,正月十五前夕,属马的炉子和属猪的炉子盖儿一起回炉子盖儿的老家探亲。大包小包的风尘仆仆一路到了华北大平原中央地带的一个小村子。
  炉子盖家地处华北大平原,平地里起风飕飕的冷,更别说春寒乍暖的时节,乡村,平房,室内温度很低。
  长途跋涉到了家,岳父岳母嘘寒问暖,张罗吃喝,炉子煞是感动。
  旅途疲劳,一头扎炕上就睡下了。
  睡到半拉,膀胱发涨,想起来去小解,却怎么都爬不起来,觉得头上像压了块大磨盘似的。
  当时并没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还以为是着风感冒了。村子里因为变天闹的好多家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冒,于是也没放在心上,一夜无话。
  到了第2天上午,吃了饭,跟着炉子盖去了她姥姥家探望。
  老人家91岁高龄了,前几日因心衰和肺部钙化进了医院,正月15头一天刚从医院回来,在家静养。
  我们看望了老人之后回到家里。这个时候,头疼的症状加剧了。
  啥也不说,脱鞋上炕,蒙头大睡。
  岂料想,越睡头越沉,中间炉子爬起来去小解,被外边的冷风一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回来的时候居然找不到自己的家门,顺着别人家的南墙一路摸过去,边摸还边犯嘀咕“门儿呢……”
  回到屋里,昏昏沉沉又不知道睡了多久,炉子盖儿醒了,哼哼唧唧道:头疼,晕。爸,家里还有感冒药没?
  炉子又迷糊过去,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外屋里扑通一声,不知道是案板倒了还是怎么地,随即就听到岳母惊慌失措的喊声。
  挣扎着爬起来挪到外屋,岳母正抱着炉子盖拼命喊着:闺女!闺女!你咋地啦?!
  炉子和岳母连拖带拽的把炉子盖从地下拉起来,扶到里间屋躺下。炉子盖浑身就跟软面条一样,喊她不应声,眼还睁着。
  岳母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喊人,岳父下地干活去了,家里就我们娘三个。
  炉子使劲摇晃着炉子盖,一点反应都没有。炉子慌了,赶紧掐她人中,边掐边哭:燕儿猪啊,你可别吓唬我啊,你醒醒啊!不许撇下我啊!
  碰巧我的小侄子上家里来,小伙子身高力大,2话不说,上前抱起他老姑拔腿就往外跑,跑到当街拦了辆出租三斗车,拉着炉子和炉子盖开足马力奔乡卫生院就去了。
  一进卫生院,赶紧张罗着救人。
  炉子盖给安排到急救室里,医生护士紧着忙活,测心电量血压输液灌氧……
  炉子倚着门框长出了口气,然后就啥都不知道了。
  等炉子醒来,躺在病床上,输着液体,鼻子里插着输氧管,岳母,岳母家老2和侄子侄女们老老少少一大堆人围在身边。
  迷糊中只听到有个声音说:煤气中毒,典型症状,嘴唇和皮肤颜色樱桃红,你们家里是不是没装风斗……
  过了不知道多久,炉子这才清醒过来。
  炉子盖依然处在昏迷中。医生说,幸亏你[指炉子]半道上起来一回吹了凉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指炉子盖]就严重的多,这么着吧,都别回去了,就跟这住院观察吧,我们陪你们过十五吧。炉子心说,这小伙儿还挺幽默。
  半夜1点多,炉子盖忽然冒出一句:脑袋疼……
  大家呼啦一下都围过去:老姑你醒啦?闺女呦!妹子!!
  炉子躺着不能起身,隔着护栏弱弱的问了一声:猪,醒了?
  半晌,就听那边慢悠悠传过来一声:你才是猪呢。。你这头打春竹。。。
  这一刻,炉子心花怒放,身体上的不舒服一下好了一多半。
  等能坐起来的时候才弄明白,敢情是我那老岳父看我们冷的回家就钻被窝,心疼闺女姑爷,把外屋的小煤炉子拎到了里屋,煤火烧的倍儿旺盛,原本想给屋里添点温暖,却未料到好心办了件糟糕事儿……
  我说呢,老半天了也没见到我那老岳父的影,岳母说,那老东西心事重,这会儿许是正跟家里面壁思过呢……
  咳咳,这话儿说的,赶紧叫炉子盖的娘家哥哥把岳母送回家去,不然,可怜的老岳父搞不好会出点啥事,73岁高龄的老人了,可别有个好歹。
  恁瞧这节过的,是不是很特别……
  人呢,非要经历回生离死别才能感受到生的可贵,才能体会到啥叫感情啥是亲情。
  我的小猪,这辈子我只有你一头猪,你也只有我这一匹老马,不准你离开我,听到没?
  • 若水阿婆

    举报  2017-10-29 13:46:59  评论

    @茶炉 “ 我的小猪,这辈子我只有你一头猪,你也只有我这一匹老马,不准你离开我,听到没?”这是最深情的誓言,点赞。
  • 若水阿婆

    举报  2017-10-29 13:47:42  评论

    @茶炉 :本土豪赏1个赞(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
2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53:11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很多时候, 一个人静下心来回忆往事时, 大概想的最多的还是她。
  认识她实在是太偶然,如果不是因着我当年的某份职业之便,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认得她。

  我所在部门隶属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是其中一个旨在援助发展中及不发达国家的国际人道主义项目。

  那年,继赴江西扶贫之后,团中央又组织了一次首都教育系统三下乡活动,很多的教师和教育工作者们被派往我国边远贫困地区,其中很多人后来留在了当地。 由于我身份比较特殊,被安排在赴河北省某地区的工作组中。任务很多,最主要的是协助国际组织官员们考察当地的生活条件以及贫困状况,以便申请到对该地区的实际项目援助。国际组织的官员也随同前往。

  这样,就开始了我们长达一个多月的实地考察。

  地处冀西的这个县城曾被国家列为重点扶持的贫困县。 并且还是著名的革命老区,长期以来,i这个革命老区却处在贫困的边缘,长年靠吃国家救济维持着农民的生计。这样一个贫困大县,它的教育水准不用问也能想象的到了。
  我和老外都犯了主观臆断的错误,考察中的实际情况让我们很吃惊。我们一行人里有四位来自首都教育系统的老师,看样子才毕业不久,另外三位都已经是鬓发班白的人,除我之外都是职业教师。在当地官员的带领下,我们先来到了位于大山边缘的一个村子。村子不小,总有七八百户人家,靠在山上种植一些农作物和药材维持生活。大白天的,村子里非常安静,见不到城市中的那种讨厌的喧嚣,也听不到家长里短的闲扯声,巷子里偶尔跑过一条看家犬,j芦花老母鸡神态安详的在国道边散步。
  当时正值盛夏,大约是因为太热的缘故吧,农人们都歇了晌。

  进入村子百十来米时,

  耳畔忽然传来奇怪的歌声。

  凝神细听, 又不像是唱歌,就好象老和尚在诵经文。不过,经文的内容我可是听到了,l毛老人家的“西江月”居然也成了庙里吃饭的营生?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
  声音由远而近,抑扬顿挫,看起来,庙的伙食不错,和尚们的中气还挺足。

  带路的县官看着我们疑惑的神情,低下头想了想,示意我们跟着他走,并且告诉大家不要大声说话。

  走过一个低矮的缓坡,绕过农家院落外堆着的麦秆,一行人来到一座很大的院落前。诵经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院子的大门歪斜着倒在一边,锈迹班驳,很久没有关过似的。

  院子里很干净,草垛子整齐的码放在墙跟下, 机井的管子搭在晾晒衣服的铁丝上,一只小黑狗见有生人来低低的咆哮着朝我们示威,三只小鸭子则嘎嘎地扑打着翅膀跑过来,好奇的看着我们中间那两位黄毛蓝眸的“外星人”。

  诵经声时高时低,悠扬婉转,大热天的真有点像喝下了一捧山泉般的清凉舒适。早有人通报了我们的到来,村子忽然苏醒过来,就像赶大集过大年一样,老少村民纷至沓来,堆在大门口伸头张望。你推我搡的谁也不往前走了。大约是这个村子里头一次来外国人吧。

  其实,不是第一次了, 解放战争接近尾声时,这里曾来过苏联军事顾问。

  门口的喧嚣使得屋子里的诵经嘎然而止。门帘动了一下,顿觉眼前一亮! 一位穿着朴素的年轻姑娘正站在台阶上发愣,她身后的门帘缝隙处还挤出了几个剃着光秃儿的小脑袋。我这才注意到姑娘站立着的门框上有块铁牌子, 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几个字:三年级。

  原来这里居然是一所学校。贸然走进来不明就里的还以为这是村里的某户人家呢。年轻姑娘是这所小学里为数不多的几位民办教师之一、高中毕业的文静老师。听说来了外国专家和北京的老师, 村长忙活着叫人去把其他几位分散住在偏远村落的老师们找了回来。

  这里的生活条件确实不好。

  张罗了老半天,我们面前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八仙桌上才勉强凑齐了七、八个盘子, 盘子里的内容也叫我有点汗颜。

  烤红苕干、凉拌青菜、炒青菜、一盆扁豆里爬着几条毛毛虫般的肉丝,唯一一样豪华的菜是条大鲤鱼,清蒸的,闻上去味道还是不错的。大约是来到中国后一直吃请的缘故,两位外专见了青菜就跟见了他们远在欧洲的老婆一样,吃的那叫一个起劲。我和另外三位老师几乎没有动筷子,要是我们也动起来的话,这桌可怜的菜估计就没外专的份了。我们几个只是低着头喝酒。

  山里人自己酿的酒度数就是比小二地道,真够劲!
  光喝可不成,肚里没东西那是要出丑的。于是,那盆烤红苕干基本上没浪费。说实话,我没敢去和村长聊天,我怕见到那厚道山民脸上的歉意,一个只靠可怜工分过活的村子能拿出这些招待我们,已经是很珍贵的了……
  文静老师一直在一旁忙碌着,看得出,她受过很好的家教,灶上的活做的很利落,由此我也暗生感慨,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在城里还是靠别人伺候呢,哪儿有这般的勤劳……


  喝完接风酒,吃罢迎宾宴,我们开始各自的分工。来自101中学的黄老师和米老师坐车去三十里外的镇中学听课;69中的小江老师跟着本村小学的方老师旁听他们四年级的课;我带着两位外专则坐进了文静老师的课堂。

  孩子们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不时地打量着两位金发碧眼的外国老头,两位外国朋友也兴致勃勃地用流利的汉语与孩子们小声的交谈,文静老师在隔壁准备临时教案,趁这工夫,我拿出准备好的录音机,调好了接受范围,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听课。

  那时候,笔记本电脑在中国还属于少数人的特配物资,作为国际组织的中方随员,我自然而然的近水楼台了一把。大功率电池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大部分孩子围在外国人四周,另外一小堆则怀着特别大的兴趣看着我调试电脑。有个眼睛很大脑袋也很大但身体相对嬴弱的小家伙细声细气的用当地方言指着我放在课桌上的电脑说“俺家也有咧, 彩色的,能出影,还能唱歌咧~~”
  我使劲忍住没笑出来。娃说的是电视机。忽然间, 唧唧喳喳的吵闹嘎然终止,孩子们很快回到座位上,隔间的门帘轻轻挑起,文静老师端着粉笔盒子和尺子等教具走了进来。

  文静老师有一点紧张,看的出,外国人旁听在她的教学生涯里怕是新媳妇上花轿,开天辟地头一遭。

  “都坐好了, 现在开始上课!”
  小老师还是有那么点威严的,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这堂课居然是几个年级混上的,这种教学方法恐怕在城市里是闻所未闻的。外专们也颇感兴趣,他们非常希望知道,这种奇特的教学方式会如何进行。

  文静老师分别在黑板上划分了几个框框,把几个年级的课程内容飞快的写在上面,我注意到,文静老师用的粉笔都是很短的笔头,没有一根是完整的。内容写好后,小老师叫低年级的默写,中间的默诵,高班的则开始用我们刚进村时听到过的奇特方式唱课。我有些惭愧的低下头,竟然把唱课听成了诵经。说起唱课,不能不说这是乡村民办老师们的一大创新。

  这里的孩子们喜欢唱山歌民谣,老师们注意到,如果用硬灌的方式教授普通话,将不可能达到应有的效果,于是,灵机一动,把课程内容改成了说唱的形式,?这才有了被我们这群“外行”听成诵经的唱课。接下去唱的是毛老爷爷的诗词《沁园春  雪》。那声音十分的好听。可惜我的录音没有保存下来,否则可以让大家也听听山村小学那抑扬顿挫的朗朗书声。一堂课被文静老师讲的绘声绘色,精通汉语的外专们不时的翘起大拇指小声赞叹“太奇妙啦!”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54:07
  下课的铃声是看学校的老爷爷用一口破了边的钟代替的。

  孩子们撒着欢地涌向场院,那架唯一的、破烂不堪的滑梯成了小小子们的天地,女孩子们则拉开了皮筋,居然唱的还是老师们编写的课程“小九九,真好记,一七就得七……”

  两位分别来自不同国家的外专则成了大孩子们注目的对象。来自意大利的萨白尼先生微笑着给高班的孩子出了道题,这道题有趣到直到今天我还拿着它去晃点别人。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夕阳西下,田里的大人们也收工回家, 村子里飘起渺渺的炊烟。

  这个村子依然沿袭着过去的老方式,那就是吃派饭。当年下乡的工作组都自带粮票和伙食费到摊派的各家各户吃饭。我们也不例外。我们去的这家在村里算是殷实的,小院里还停着辆半新的昌河大发。主人家是做药材发家的,在村里算是大户了。这顿饭比之村长请的那顿简直是天上地下……


  因为是教育工作组,所以也请了文静老师陪席。饭间,却很少见文静老师动筷子,只是静静的陪坐在一边,听着两位外专即席发表对今天上课的感想。 夜色浓重,县里来接我们的车就停在村口, 一行人匆忙辞别山村,登上了汽车。

  车开出很远很远,回首望去,一个瘦小的身影仍提着马灯站在村口目送着,我不由的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隐约间我预感到,我还会回到这个山村里的。

  外专们带着成果回纽约复命去了。

  我回到了自己在京城的办公室,时间在不经意间匆匆流走,一些心情也随着烦琐的工作烟消云散。

  有时候就是这样倦怠,可以忘却很多曾经让你感动不已的往事,也可以失去原本可以拥有的东西。

  这一年的金秋,机构大假,外国老总绞尽脑汁的在想去中国的哪儿度过难得的假期,大伙儿纷纷献计,秋天嘛,要么去看红叶,要么奔上海啃大闸蟹,再不然就去看海……基于童年的“遭遇”,我一听到螃蟹两个字,胃内不禁一阵翻腾……


  我拿出一张彩色照片递给老总,那是我们当年与山村小学的师生们的合影,背景是苍茫的大山与静谧的田园风光。老外顾不上矜持,高叫道“歪瑞固得!”

  舒适的丰田中巴行驶在经过整修的山间公路上,同事们被窗外秀美的乡野景色吸引,男男女女唧唧喳喳议论个不停……
  我苦笑。大约是在城里呆久了吧,才离开京城几步路就兴奋的忘乎所以。记得有一年,远足到冀中某山区采风,见到了壮观的藏兵洞时,我的心情也和他们一样,兴奋不已。

  山我可没少爬过,乡村去的就更多了。然而,心的深处隐约有处地方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是一种思念,抑或是一种留恋,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中巴开进了当年去过的县城,提前预约好的县旅游办公室的接待人员早已经等候在古老县城的城门口,当中的一些面孔仍然是熟悉的我随意而不失热情的与他们打着招呼,同事们则用看外星人的眼光不时的打量着那些个衣着有些滑稽的乡下人。这种眼光我早就领教了,在江西扶贫的日子里,那么多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的主儿当年也是用这种鄙夷的眼光对待那些把他们当成救命恩人的老区乡亲们……

  安排好老总和同事们的住宿后,我独自在街上溜达。这里的景物还和那年一样,街道虽然有了一定程度的修整,仍可以看到某些角落里的污浊与混乱;只是,人们的精神面貌大不一样了,从他们的眼里看到的不再是那种贫困的失神,每个人的眼中都或多或少的表达着一种东西,那便是希望。

  信步走进县里最大的新华书店,在书架与文具架间浏览。转悠书店是我自识字很多后的习惯, 每到一处,先找书店,我以为,一间书店的规模也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反映出该地区的教育水准。

  老店依旧,还是那年来时般的陈旧,不同的是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刊物和城市里基本接近,?衣着鲜光的少男少女们拥挤在书架前挑选着他们喜欢的读物。也许是职业习惯吧,我在教育类书架前浏览的最长久。职业习惯是好东西,往往让你在不经意中得到收益。

  我正在翻看新出版的《青少年教育心理学》,偶然抬眼,却望见在收银台那里, 有个似乎熟悉的身影正在周身上下摸索着……

  看到熟人自然是要打个招呼了,但我并没有看清楚熟人熟在哪里,习惯性走过去,从背后拍了那人的肩膀一下。冷不防被人拍肩膀的最大反应就是猝然回首。四目相对,我们不约而同的叫出了声“老师!”大家别误会,?对方不是我多年不见的老师, 而是山村小学里我印象最深的文静老师。

  文静老师显然没有想到能在这里又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有点激动。

  文静老师依旧穿着那身有点褪色的大红灯心绒外套,袖子上套的袖套,脚边放着一个大提包,看得出里边收获不小。收银台上还堆着一摞教参书籍。收银员正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着“一共是92块8毛6,快点!”

  l人们通常在窘迫的情况下,会有不同的表现,我猜文静老师眼下正是捉襟见肘吧。二话没说,拍出一张新版百元钞,顺手从书架上把我刚才阅览的那本书也加进去, 不多不少,正合适。我问文静还需要不需要别的教参,顺便一起就带回去了。文静咬着嘴唇,脸憋的通红,老半天,抬起头,那对美丽清澈的杏眼飞快的看了我一下,又把头低下去。我大大咧咧的笑着“哈哈!我们不算是生人了吧?都是搞教育的,有啥吩咐尽管说,没啥不好意思的哦!”

  走出书店时,我的双手上都拎上了沉重的书包,文静老师居然还带了扁担来,也许,她预料到了此行会收获颇丰罢。我带着文静来到我们下榻的招待所,一群刚从外边打完牙祭的同事刚好擦身经过,其中有人大惊小怪的叫着“老大在这里还有个妞儿啊!真是想不到哦!”说的文静当时脸就变了,我差点跟他们窜了……文静说什么也不进去,更别说搭我们的车一起了。

  无奈,只好送她到长途车站,帮她安排好那些宝贝书后,我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别理会那些俗人,我此行是带着这些人接受再教育的云云……文静听着我牛头不对马嘴的解释,忍不住低下头扑哧一声,笑了。

  又见山村。

  抵达山村正好赶上吃晌午饭。 村长颠颠的赶来迎接我们,我和他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们很热烈的握手拥抱着,朴实的山里人竟然激动的流了泪。

  吃派饭的历史早就过去了。不过, 为了让那帮城里银知道啥叫粒粒皆辛苦,我还是暗示村长照老方抓药,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的围在那张具有历史意义的破桌子边,看着桌上的烤红苕干和一堆青菜(这次我没让加鱼),谁也没抢着动筷子。这时候,邻居家的一头老肥猪哼唧着把丑陋的脑袋从门帘子外伸进来,小眯缝眼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妈呀!妖怪!”女孩堆里不知谁第一个喊叫起来。男孩子堆里有出身农民后来奋斗到城里的,望着老猪,看着同事的狼狈样,不禁掩口窃笑。

  我坐在炕沿边上正和村长对着吹旱烟袋,见此情景忍不住从嘴边吐出个字儿“猪!”老猪好像是听明白了,咧开大嘴冲我一笑,晃悠着退出去,哼哼唧唧地找吃的去了。

  村长惊讶道“咋?恁还会牲口的话咧?!”
  我哭笑不得。城里的孩子就是这样,居然真的没见过活生生的猪,就别提真的驴子和真的别的什么牲口了,接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笑话。 那顿饭,这帮人,吃了得有一个多钟头。就好像真的叫他们吃糠咽菜一样。严重鄙视之……
  不过,老外倒是吃的兴致勃勃,对他来讲,这一顿绿色纯天然绝对是城市里享受不到的美味,更何况,老外在自己国家里还是一本色农民呢。
  饭后,大家提出去田间地头看看。
  我们来巧了,赶上了农忙麦秋。
  康拜因隆隆做响地在麦田里跑来跑去,把一群从没见过农忙的城里人看的又喊又嚷的,比看小立体电影还兴奋。村长和我在一边陪着老外聊天。
  老外和村长掰着手指头算收成,算罢,老外格外开心,村长则一脸的自豪,看来,今年的收成不赖,大伙儿能过个好年了。
  麦田里自然是插不上手,村长领着大家奔了作物种植田。
  花生,又名仁果,是当地的一大特产,我想考考城里的各位,这花生是长在树上呢还是挂在藤上呢?
  呵呵,都不是,花生是埋在地下,藤蔓虽然高出地表,但是果实却藏在泥土里。可怜一群高知对此浑然不觉,满世界的找他们平时印象中的花生……
  等农机把花生连藤带果的拔将起来后,他们才啧啧称奇“原来是这样哦……”
  砸仁果,也叫摔花生。
  花生可不会老老实实地自己从藤上落下来,他们大约误解了许地山老师的那篇文章《落花生》的意思了。
  一棵花生藤上起码有上万颗花生,纠缠在根须与茎脉之间,需要用手工摔打才可以收获。这可不是轻巧活儿,一要有技巧,还要有把子力气。
  村子里最大的场院中,由村里的老太太们领衔,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摔花生劳动竞赛。
  老外撸胳膊挽袖子坐在一群大娘中间,起劲的摔着藤蔓,花生劈里啪啦的从藤上被摔落尘埃。大娘们乐不可支,因为老外的样子实在是可乐。
  城里银们起初在边上看,后来见老总乐此不疲,脸上挂不住了,也纷纷参加进来,慢慢的,他们悟到了劳动的欢愉,场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砸仁果这活儿我不干。不是我懒,嘿嘿,过去没少干了,今天难得调动起别人对劳动的热情来,我也好趁机去忙点自己的事嘛。
  三拐两拐的,我又来到了小学门外。
  大门油漆一新,稳当的坐落在门轴上,学校的牌子也挂上了“中心小学”。恩,看着挺不赖的。
  看门的大爷笑眯眯地问我“您是上边下来的老师吧?我见过您,还有两个黄毛是不?”
  我笑了。大爷的记性不赖。
  农忙季节,孩子都放了假,老师们估计也下田忙碌去了。
  漫步在熟悉的地方,心里自然有些感慨的,具体是什么,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楚。
  三年级的教室门没关,我走进去,站到了老师的三尺台前,望着下面空空的桌椅,习惯性的清清嗓子,准备开讲。
  呵呵,意识收回,讲什么啊?一个人都没有。还是写点什么吧。
  于是,笔走龙蛇的在黑板上留下了一首毛大爷的《沁园春*雪》。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粉笔头刚好用完,身后却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回头一看,是她。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54:57
  有些人一生里会有无数个巧遇,却一次都不能圆满。有些人属于傻人傻福,我就是后者。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文静老师。
  高挑个,身材匀称,不胖不瘦,肤色是那种只有经历过风雨的健康色调,圆脸,细眉毛,一对好看的丹凤眼……
  手修长白暂,倒不像是农家女的手……梳一条黑亮黑亮的大辫子。
  恍惚中,还以为看见了刘长瑜老师扮演的李铁梅了……
  文静老师眨眨眼睛,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腾的红了“那个书费……能不能……过两天……恩……”
  嗨!这事啊也犯得上这样么?
  我手一挥“不用还了,就当是我给孩子们的礼物啦!”见文静还在犹豫,我一本正经的对她说“就算是我这个山外的老师送给山里的同行一个见面礼吧,中不中?”
  文静咬了咬嘴唇“中。”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友谊。
  友谊转化为更进一步比较难。
  这个山村里从来就没有闺女往外嫁的习俗,百十年来都是倒插门姑爷,所以,村落人丁比较兴旺。有了那么多的壮劳力,下田干活自然不是问题,正所谓男耕女织,田园风景,羡煞旁人啊!
  当时是没有那种冲动的,由于地位的悬殊,加上各自的家庭背景不尽相同,我没往那边打什么注意,还是以结交朋友为主。于是,一来二去的也成了无话不聊的知己。
  文静老师所在的山村小学负担着附近十几个村落的教学任务。平常都集中在这里教学,特殊情况下,比如山洪爆发和雨季等罕见气象条件下,老师们要翻山越岭跑出百十里地去分散教学,艰苦程度可想而知。
  乡村民办教师的工资那时候没有一个指定的文件规定,待遇五花八门。文静老师一个月的工资才200元,没有生活补助。学生家长感激她为孩子们做的一切,经常从拮据的生活中拿出些粗粮和鸡蛋啥的叫孩子们带给她,但文静老师把自己的工资和这些“补助”都换成了教学用品和书籍。为了孩子们,小小年纪的她,眼角已经有了几丝皱褶。
  文静老师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都不很争气,大哥谈恋爱谈的你死我活,结果得了精神忧郁病,几经辗转也没看好,征兵时本想托个后门的,可就在人武部相面的那天,犯病了。
  另一个哥哥学人家跑单帮,结果血本无归,还给家里欠了一大笔债务……
  文静是家里最小的,但由于山里人的重男轻女思想,加上两个哥哥的颓废,成绩优异的文静读完了高中后不得不告别了课堂,担负起替兄还债的艰苦生活。
  为了还债务,文静从16岁起就和伙伴们到几十里外的铁路边拣煤渣,去山上摘中药,帮别人打短工……
  吃尽了苦头。
  等债务偿还清楚了,文静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文静是个倔脾气的姑娘,死活不嫁。父母明白,在两个兄长的问题上委屈了丫头,丫头本可以有更好的出
  路和前途。于是,就没难为她,让她去考了县城里的师范学校,相当于职业高中类型的培训班。
  拿到毕业文书的那一天,文静开心坏了,一个人在县城里疯跑了半天……
  从此,她拿起了教鞭,成为三尺讲台前一名普通的民办教师。
  四乡八村的人们都熟悉她的名字,因为,她执教的几年里,先后为山里人培养出几拨质量优异的人材,有些上了城里的重点高中,还有的,被保送上了北京大学……
  17岁到25岁,8年的光阴,文静老师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感召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投入到了乡村教育事业中,山村的小学从最初的简陋土胚房逐渐形成了青砖大瓦房,也有了电灯和初级的教学设备。那年,由于国际援助项目对这里的考察取得突破性成绩,这里的生活条件和教学水平有了明显的改观。不过,山区的条件依然如故。
  假期就快结束了,城里来的红男绿女们也对山村产生了依恋之情。老外更是爱上了这里的山山水水,连着几天由村长带着翻遍了这里的大小山峦,拍了很多的好作品。当初见了猪老大魂不附体的几个小丫头也居然敢去和老猪们交流了。
  学中文出身的我义务给小学的孩子们当了几天的实习老师,深得孩子们的喜爱……也叫文静老师对我刮目相看。
  呵呵,或许就是那个时候,爱情的萌芽悄悄诞生了吧。
  回到喧嚣的都市,又投入了紧张繁忙的工作,内心深处总忘不了那条黑亮的大辫子了;老外也经常拿着那些照片在办公室里发呆,看样子,下次放假还是要去老地方了……
  工作关系,我跟着老外出了几趟公差,游历了欧洲诸国,所见所闻叫我印象深刻了一把,国际先进的教学理念把我这个公立大学培养出来的书呆子着实的震撼了一下,某些东西开始在头脑中复苏。
  出差回来没买别的,用我的外汇补助特地给山村小学买了一套先进的幻灯器材,也给文静老师捎带了一台卡西欧计算器。
  时间过的好快,又到金秋枫叶火红时,一帮同事没用商量,二话不说,上车直奔了那久违的山村。 这次没有惊动县办的人,我们一行人给山村来了个突然袭击式。
  车子直接开进了小学校的院子,正好赶着学生们下课准备放学回家,看到我们的到来,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围了上来,像是久别不见的亲人那样帮这个拿行李帮那个提背包,把一群城里人感动跟什么似的。
  文静老师和另外几位老师都在忙着和班级小首长们嘱咐事情,见到我们稍显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愉快地同我们招呼着,同时叫那个大眼睛的小娃娃去通知村长。
  村里的人大多在田里干活,村长是那大眼睛的娃娃跑了几里地从田里喊回来的。
  村长乐呵呵地先和老外领导握手拥抱,他们是老朋友,还互相给对方起了代号,村长本来就有小名,小名狗剩儿,老外则给自己起了个纯中国乡村的小名,叫铁蛋儿,于是,两人在狗剩铁蛋的亲昵称呼中勾肩搭背的领着大家奔了村委会。
  都不是外人了,他们走他们的,我从汽车的行李暗箱中费力地拖出那只大箱子,看着箱子上花花绿绿的洋文字和五颜六色的外国小纸片(海关及税务的贴花),几个高年级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变戏法儿。
  打开箱子,先拿出那套黑色的镀镍支架,又搬出来黑色的机箱和变焦镜头,最后是145套适合各年龄层次儿童教育的幻灯片及我翻译好的说明书。
  老师们也凑过来好奇的端详,戴白边近视眼镜的王老师小声的问我“您这是啥秘密武器,看着有点吓人咧。”
  我笑了。
  告诉老师们,这是从国外给小学校带回来的电子幻灯机,是帮助老师们形象教学用的。不过我有些歉意的是,我的外汇补助也只够买一台这样的设备,所以,估计相当一段时间里,各班要轮流排队等用了。
  老师们当时都沉默了好一阵子。
  没等老师们从沉默里回过神来,大眼睛娃娃领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从大门外边走进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55:35
  来人是乡中心小学校长同志。
  大家围在已经拉上窗帘的教研室里,等着我把机器装好,接通电源,那束神奇的光线打在活动银幕上,扑面而来的是一幕幕新颖别致的外国教育画面……大家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乡校长格外兴奋,一直在我耳边絮叨着,那内容无外乎是要我这个上边下来的“领导”多关心乡村教育云云,弄的我哭笑不得。
  我哪儿是什么领导哦,这也是我节省下来给小学购置的,他把我当成教育部了。
  我演示了几个不同年龄段的儿童教育参考课程,小学老师们交头接耳,兴奋的不行。不过,必须承认的是,短时间内我们的教学水准是无法赶上外国同行的,要经过相当长的历史时期,还要启发孩子们的心智,这会是一个比较艰苦的过程。
  看完,乡校长同志召集大家开小会,每位老师都兴趣盎然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文静老师话不多,不过,她说的和我对乡村教育的看法基本上一致。我告诉老师们,启发儿童智力,开发他们的智慧不仅要运用教参里约定俗成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要让孩子们多动。多动是外国同行们一贯的教育方式,鼓励学生们在规定课程内多动手进行实践,摒弃那种死记硬背的老模式,这样教育出的学生质量才能适应未来的社会。
  乡校长同志热情地邀请我去乡里给那里的同志们做报告,我那叫一个尴尬。可不是,我又不代表国家教育部,也不是职业教育工作者,不过是来这里做过几天考察而已,我凭什么去给那些老资格的职业教育家做报告啊……
  正推诿着,铁蛋和狗剩儿推门进来,铁蛋看到桌子上的幻灯机,又看看我,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操着半生半熟的国语对乡校长同志道“报告窝去做,窝也有礼物送给大假。”
  老外的,还真会找时候,成啊!可给我解了围了。
  当老外把车后封闭的工具间打开时,我吓了一个跟头!
  早说啊,我还神秘了大半年,敢情这老顽童也购置了一堆幻灯机,机型比我买的高档,谁叫人家家底殷实呢。
  这下老师们开心了!
  每个班级都配备了电子幻灯机这种高科技的教学仪器,一下子叫山村小学“抖”了起来!把乡小学的同行们羡慕的浑身痒痒。老师们特意找来木匠师傅,为每台仪器打造了精致的小匣子,并加了锁头,看的出,他们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礼物。
  忙乎完了,乡校长拉着铁蛋和我非要去他那里喝酒,一听说喝酒,铁蛋脸红脖子粗的马上起身要跟着,看着他猴急的样子,我知道,和文静在一起的机会今天算是泡汤了。
  第二天大清早,我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专心致致地打起了太极拳,运动服口袋里装着给她买的那只精巧的太阳能计算器。
  我知道,她每天上班必定从这里经过,相逢不如巧遇是吧~~
  叮铃铃!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来了。
  我慢吞吞地收势,然后溜达过去,装做无意中碰到的样子同她打着招呼。
  村子里还很安静,人们在沉浸在昨天的疲惫中,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把小巧的计算器从口袋里拿出来,塞到她的口袋里,歪着头一脸的坏笑“小礼物,送给你。以后就不用找那些废作业本当草稿纸了。”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太阳能的,不用换电池,别老捂在兜里就成。”
  文静的脸又红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那个谢字。
  嘿嘿,不谢我就对了。
  铁蛋带着他的实习农民们下田干活去了。
  别看铁蛋在公司里吆三喝四的,干农活绝对不含糊,把那些个田间地头的村民们看的都傻眼了。
  铁蛋在他们花旗国的德州是管理着上万亩农田的现代职业农艺师,后来,阴差阳错的考取了职业教育家的学位,干上了教育管理这一行。做农活他绝对不输农人,倒是他手底下那批实习生看着就差多了。
  这回是摘棉花和刨土豆。
  摘棉花讲究是手眼敏捷,刨土豆则又脏又累。前者倒也难不倒那些农家子弟出身的兄弟们,后者可把娇滴滴的小姐们折腾惨了,一时间大呼小叫花容失色。
  灰头土脸的一群人挎着棉花筐子推着独轮小车满载马铃薯沿着田间小路往回走。
  说到这个独轮车,哈哈!连老铁蛋都憷头,依了歪斜的没把持住,结果,翻了几回,其他人也自告奋勇的来推,结果都是车翻人仰。我看够了笑料,走过去,双手均匀用力抬起车把手,小车吱扭吱扭地居然轻快地跑起来。把一帮人都看傻了。
  据说,当时我那老丈杆子就在不远的地头瞧着这一幕,我那潇洒地推车姿势已经在老人的心里打了满分。
  中午吃的当然不再是忆苦饭,我们到村口的批发部整来一堆下酒菜,又去文静她姑姑家的小酒馆要了几个卤菜,一帮人欢天喜地的美美的吃上了一顿。
  干农活后确实很累,也饿,就是在你面前摆上20个大馒头也能吞下去。村子里的陕北老知青吴大叔兴致勃勃地给我们讲他当年是如何吞下21个窝窝头的经历……
  晚上,一帮人出银子请来电影放映队给村民们放电影,铁蛋同志看来是早有准备,居然还带来了当时还没进口的大片拷贝,村里人可算是开了洋荤。
  眼睛娃娃坐在铁蛋的腿上,不停地问东问西,铁蛋很喜欢这淳朴而机灵的山里娃,看上去真像是爷孙俩呢。
  文静老师坐在我旁边,静静的看着银幕上的画面,放的是部生活喜剧,名字记不太清楚了,是说一个美国家庭的趣事,虽然没有经过正式翻译,不过铁蛋打上的字幕比较显眼,个个中国字赛斗大,呵呵,看不出这老家伙还是蛮细致的。
  村民们不时的被银幕上的内容逗的哈哈大笑,看来,异国他乡的文化也是能够打动咱们农民兄弟们的,文化这东西应该是不分国界和地域,是一种全人类共享的精神财富。
  现在回忆起来,觉得铁蛋同志为丰富山村文化确实做出了巨大贡献。也不知道这花旗国的老农民如今在他乡过的好不好,挺想他的。
  放完一部,老铁又变出一部来,天晓得他老家伙带了几盘来。
  这部片子就是后来吓倒了一代人的美国恐怖片《蝙蝠》。真还没想到,大部份人都没被吓趴下,当然啦,坐在我边上的文静同志确实被吓坏了,我的肩膀都被该同志抓肿了……
  后来我总拿双黑手套晃点她,气的她好一阵子不理我。
  不是每年的假期都会去同一个地方。铁蛋老同志光荣退休了,换上来的是个古怪刁钻的印度怪物,名字都怪的不行,绕舌头还叫不准“阿个啦瓦拉尔”,害的大家光练发音就练了好久,叫错了领导会不高兴的。
  不过,阿某人也没呆多久,那年,拉萨事件期间,该银居然混进了叛乱队伍,帮着那个叫达赖的老东西在高原到搞分裂,后被中国政府列为不受欢迎的人,驱逐出境了事。
  我在那里工作期间的最后一任老总是秘鲁教育学者阿丽达女士,是位值得尊敬的好老太太。
  在与山村阔别两年后,我们再一次踏上回故乡之路。
  阿丽达和铁蛋同志曾同在哈佛攻读博士学位,关于山村逸闻,老铁没少在伊妹儿上和老太太絮叨,说的老太太一上任就找我要山村的材料,看着那些旧时光的记录,老太太当即决定,带上厚礼去拜望那里的山民。
  这回热闹了。
  丰田中巴换成了沈飞大巴,车上人不多,器材和教学用具就占了半个车厢,阿老太太动员她在国际机构里的朋友给那个乡和属于乡的山村带去了丰厚的礼品。
  大巴先奔了乡中心小学。
  乡校长同志喜出望外的和我热烈握手,甭问,他还是把我当成教育部了。
  我向他介绍了阿老太太,阿老太太说得一口流利的地方风味普通话,这个嘛,她的汉语老师是河南人,所以,说出来的话也带有浓郁的洛阳地方味道。
  乡校长同志开心坏了!
  那么多的好东西,会叫山乡的教育步伐加快多少啊!
  中午,乡校长同志在乡政府的小食堂为我们一行人接风,酒席宴间,阿老太太对当地的特产“熬白菜大肉”赞不绝口,牙口不大好的老太太吃这个正合适。
  在乡里,我们意外的遇到了文静老师。
  原来,乡中心小学接到县教育局通知,文静老师所在的学校评上了县级优秀单位,文静作为代表来乡里接受表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熟人见面自然很高兴,同事们和她寒暄了几句就知趣的散了,把我和文静单独留在大街上。
  不是有句俗话么,叫个轧马路啥的。
  呵呵,还别说,我们认识了好几年,还真没单独轧过马路呢。
  一直轧到马路尽头,眼看着就要出乡了,文静突然冒出句话来“俺爹想见见你。”
  临时被召见,思想上也没啥子准备,多余的话也没想全,晕乎乎的和阿老太太请了假,晕乎乎的骑上文静的红旗加重,驮着她去了她那个坐落在小山洼的村子。
  文静的父亲曾经参加过中印自卫反击战,也是位老兵了。瘦小干枯,但行动和敏捷程度依然保持的很好,尤其是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文静的家看上去不算宽敞,被炉灶的灰烬熏的有点黑的墙上挂着一些像框和奖状,其中最醒目的还是老人身穿军装紧握钢枪的照片,真有点意气风发的劲头。
  村里人都习惯把照片和奖状往墙上贴,经常能看到别人家里的墙上挂着或者贴着花花绿绿的大堆照片,看着眼晕。
  第一回经历相面,心里比第一次报志愿还紧张。这个过程还是省略了吧,我当时只记得自己的嘴开始结巴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09:56:21
  尾声……

  在又一次踏上山乡授课之路后,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从一上车就抓住我的心,抓的它刀割般的疼。 预感这个东西几十年来一直纠缠着我,但这一回,我没有预感到。
  老远就看到乡校长同志神情肃穆的站在车站牌牌下面,身边跟着的是大眼睛小哥。 小哥见了我,鼻子抽了两下,没忍住,哇的哭开了。
  乡校长握住我的手,半天才挤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没了……没了……” 什么……就没了?什么意思啊? 小哥他哭的为什么那么伤心……
  我没在的这段时间里,山里发了次洪水,几个回家走在半道的学生娃娃被山洪围困在一道梁子上头,梁子后身有条羊肠小路,被雨水冲刷的光溜溜,没法下脚。孩子们哇哇的哭声把送他们回家的文静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文静叫娃娃们解下裤带带连起来,一头栓在梁子上的小树干,叫娃娃们拉扯着慢慢朝梁子后身下出溜……
  三个大些的娃娃成功的出溜到了梁子后身下面,小一点的一个娃娃死活不下,文静只好抱着他,拉着带带一点一点往下滑……娃娃的裤带带怎么能承受的住大人和小孩的重量……滑到半道上,带带断了……娃娃被文静死死护着没有受伤,往下冲的力量很大,娃娃在最后那一刻被文静推了出去,文静自己却顺着陡峭的山坡滑进下面水流湍急的深沟……
  洪水退却,山民们打着火把带着自家的猎狗在大山里满山遍野的叫着找着喊着,找了几天几夜……再没有找到文静的踪影。
  文静的父亲扯着乡校长的手不叫他打电话告诉我……  
  站在文静站过的课堂讲台上,下面是40几双悲伤的眼睛,孩子们一声不吭的望着我,从那些明亮的眸子里我分明读到了童稚的忧伤。我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着文静讲课的声调,开始了山村小学里我最后一堂课。 “一年级默写昨天学的生字,二年级和三年级跟老师朗读课文。”
  学生们哗啦啦的打开了课本。 “翻到沁园春雪这一页,大家跟着我读……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伴着熟悉的唱课声,望着窗外南飞的候鸟群,想着文静生前最喜欢的那句话,泪水不自觉的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文静曾对我说起过她最大的志愿,做一名外交官,周游世界…… 望着天上高飞的候鸟群,有句话不由得脱口而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
  后记

  由于工作关系,以后回山乡的机会少了,再后来,听说,乡里把山村小学合并到了乡中心学区,再后来,因为生源紧张,乡中心小学又与县里的小学区合并……

  ****************

  谨以此篇向全国三千万乡村教师致敬!正是由于你们忘我的工作,给孩子们打开了一扇又一扇智慧之窗!
  • 夜语可书

    举报  2017-10-24 10:33:45  评论

    @茶炉 尾声,后记,一次更完?哈哈
  • 茶炉

    举报  2017-10-24 17:07:14  评论

    @夜语可书 这个算短篇了。尾声是这一篇的尾声,并非这个集粹的尾声哈~
3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夜语可书 时间:2017-10-24 10:32:37
  @茶炉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 :夜语可书 时间:2017-10-24 10:33:03
  @茶炉 祝贺老茶新帖更新!
作者 :程雨烟 时间:2017-10-24 17:04:42
  老茶,熊孩子还以为是厕所所长呢。文静,再也找不回来了吗?
  • 茶炉

    举报  2017-10-24 17:24:16  评论

    @程雨烟 读过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么?
  • 程雨烟

    举报  2017-10-24 18:20:45  评论

    @茶炉 老茶,熊孩子没有读过,写什么的?
6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25:44
  茶炉童年轶事之深挖洞广积粮

  60、70年代,全国都在“深挖洞广积粮”,为着是防止新老沙皇觊觎中华大地,也为着对全民进行平战结合的再教育,毛老人家一声号召,大家就动了起来。

  防空洞,顾名思义就是防止空袭的地下掩体。军事要求一般距离地面要超过3米,表面除了覆盖土壤层外,还要有钢筋水泥混凝土加注的硬壳层,内部设施要求具有通风通气等良好的居住条件。

  不过这些都是书本上的教条,大家挖的多了也就不去理会那些死教条,一时间,防空洞成了那个时候的大热门。咋挖的都有,恨不得自家的菜窖都改巴改巴成了一洞。

  俺学校里的防空洞就属于不按本本的典范。

  深嘛不算太深,里边阴森森的,挺凉快,尤其夏天,大家都喜欢往下跑,凉快呗!

  咱学校的防空洞是在毛老人家理论思想指导下,按照外行领导内行的方式开挖的,技术监督是附近农村的支部书记,他老人家挖菜窖在当地是一绝。防空洞内部结构是砖砌拱型穹顶,几乎没有支架,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一个创举。大家利用课余时间轮流下去劳动,边挖土边用夯子把地面的松土夯实,多余的土由传送形式送出去。

  劳动可是比上课好玩,那时候大家都盼着赶紧下课,好一边劳动一边享受洞里的清凉。

  洞子终于落成了。

  可谓是四通八达,有几条隧道与临近部队大院相通,还有的延伸到了使馆区,万一打起来了,也好寻求国际共产主义援助不是~~

  洞子落成的第一天,学校特地请来放映队为同学们放映当年很轰动的革命电影《春苗》,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李秀明老师那双大大的眼睛特有神,还有就是已故老电影艺术家白穆先生扮演的那个代表着“小资产阶级”立场的杜院长,呵呵,还是很有看头的。

  随着防空洞热潮的渐退,这座挥洒过大家汗水的洞子也逐渐被遗忘。

  直到70年代中,一场偶然的大雨,这个洞彻底垮了架子,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大坑。

  当然,也有高质量的洞子,历经岁月的更迭磨砺存留到今天,成为人们怀旧的圣地。假如您走在前门大栅栏一带,那么附近就有很多隐秘的防空洞入口,今天人们把这些设施叫做人防工事,有专门的部门统一管理。

  印象中最棒的防空洞还得数俺原先那个大院里的。

  那是座半隐蔽式的建筑,大铁拉门横陈在地表,向下的台阶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说实话,俺没胆一个人往深了去,里边瘴气很大,手电光照不出一米远,所有的战备照明设施都由总闸控制,平时是不开放的。大院后面的场子里有几个半埋式出口,门锁早已经锈蚀,伙伴们曾结伴下去过。

  里边太恐怖了,大家拉着手谁也不敢拉下半步,生怕在雾气中迷失方向。

  唉,说起来惭愧的很,还是迷失了。

  走了好久好久,不晓得外边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晓得大人们是如何的焦急的担忧,一群孩子在漆黑的隧道中摸索着走了将近一整天,才从颐和园附近的一个出口冒出来,把站岗值勤的战士吓了一跳。

  呵呵,小时侯的事都那么好玩的。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26:27
  茶炉童年轶事之挖陷阱

  但凡那个年代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们都有这样的回忆……
  路边建筑工地堆积的沙包成了大家的主战场,砖头上被用胶泥改造成形态各异的炮塔,长杆的冰棍棍是大炮,撅根叶茎就是战旗,动力嘛,就是来自俺们的双手了。
  整天价最乐此不疲的就是坦克大决战,谁家的砖头多谁家占上风,玩不转的只好看着自己的战车被撞翻或者掉进别人挖好的陷阱里……
  说起挖陷阱,俺是本门高手。
  挖要找高大的沙堆下手,材料要充分,木料啊硬纸板啊啥的都要预备好了,月黑风高时下手。
  毛老大曾经这样教导俺们:深挖洞。俺挖的一般都比较深,掉下去就只能看见脑袋瓜,而且里边还有机关,一桶自来水。呵呵,渗透?不会~基本上已经挖到了堆沙子的水泥地面了。
  清晨,躲在暗处观望,看谁第一个中招。
  那几座大包是通往建筑工地的捷径,经常有人抄近路从那里过,哈哈!来了!
  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其自然。扑通!哎呀!讨厌啦!谁那么¥%¥*~~
  哈哈哈哈~~俺藏在草棵子里笑的满地打滚。
  那位才从坑里爬上来,没走几步,扑哧!又掉进了第二个。
  俺声明,俺就挖了一个,那些前赴后继的肯定也是同道中人的杰作……
  就这样,那个倒霉的家伙被接连的五个大陷坑热情接纳了一溜够,俺这才发现,在附近的几丛草棵子里,忽隐忽现着几个小脑袋瓜……
  同志们好……
  不知咋地,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27:02
  茶炉童年轶事之拆

  俺小时候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拆。

  甭管是什么,只要是俺整不明白的,只要是到了俺的手里,结局就一个:四分五裂,而且还复原不了,变成一堆躺在地上的零件。

  所有的机械玩具都被俺拆光了,实在是没的可拆了,俺那搜寻的目光开始在屋子里四下转悠。那会的陈设还没现在的家庭那么豪华,简单的桌子椅子和铁管床还都是部队价薄的,收音机俺是不会拆的,有电,俺被电过几回,就此罢手。不过,那架座钟……

  费了八牛三虎之力,终于让一架完整的座钟成为俺面前的一地零件,黑有满足感。这个钟表到底是咋个运动方式?为啥时间要用钟表来计算?为啥拧紧了发条它就会滴答?俺那会小脑袋瓜里为什么可是多了去了。

  问题马上来了。

  这架座钟是父亲在苏联工作时老大哥送给他的礼物,钟表盘上鲜艳的红色旗帜和金黄色的铁锤镰刀都还跟新的一样,这么宝贵的礼物被俺给……后果很严重!俺仿佛看到了父亲那严厉的逼视,看到了大蒲扇般的手掌悬在半空欲落没落的情景,屁屁挨打很疼呢!

  三岁的俺开始手忙脚乱的往回装。

  装别的倒也罢了。钟表这玩意本身就是个精密仪器,拆的时候没想到要复原,所以也没按照顺序摆放,这下可是乱了套喽!

  整整一天,在反复的拆--装过程中,终于被俺摸出了规律,成功了!

  小心翼翼的拧紧发条,把耳朵贴在钟背上,聆听着美妙的滴答作响,俺的心啊,飞起来了!

  等等,这是个啥东西?忽然发现地上还有个小东西在发光。

  琢磨了很久也没整明白那是做啥用的,随手被俺扔进了抽屉。

  座钟又回到原位上,怎么看怎么感觉别扭,到底是哪儿别扭呢?说不出来,反正别扭。这样,过了很久,俺长大了,偶然从抽屉里发现了那个已经满是灰尘的小零件,于是拿上去了亨得利。老师傅仔仔细细的把这小零件看了个够,沉吟片刻,告诉俺,这是苏式座钟上的零件,管平衡的,这种老牌的座钟现在应该只有博物馆才有了。

  噢……终于明白了!敢情是平衡锤,俺说怎么看了几十年都觉得别扭呢,那老家伙看上去还挺结实,就是……就是……有点站不稳……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27:45
  茶炉童年轶事之学工学农学军

  那年月好玩的事可不少。
  1971年6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工业学大庆》。社论说,学大庆,就要象大庆那样,坚持集中领导同群众运动相结合的原则,坚持高度革命精神同严格科学态度相结合的原则,坚持技术革新和勤俭建国的原则,全面体现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多快好省的要求。

  更早一点的是1963年,毛老人家号召全国人民学习山西省昔阳县大寨的农业经验。

  结合这两条,那时的中、小学普遍开展了学工学农学军的活动,把劳动与课堂有机的结合起来,俺至今都认为这个活动应该长期搞下去,否则就不会出现如今城市孩子们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的笑话了。

  俺所在的小学附近都是菜地农田,可以到广阔天地里与农民伯伯们大有作为一番,那是那时候最心驰神往的事情。

  月亮宫公社就在学校附近不到6里的地方,一条清澈的小河把城市与乡村隔开,河对岸便是优美的田园风光。在老师的带领下,俺们从各自的家中整来不少白手巾,学着《人民日报》上照片里的“永贵大叔”,在脑袋上扎起来,远远望去,活脱脱一帮小老头。

  学农最累的不是搬大白菜,而是弯着小腰在麦子地里检那些机器没有弄干净的麦穗。

  收割过的麦田里,断茬很尖利,经常有女生哭着喊着举着被扎破的小手可怜兮兮地找老师要红药水,俺们男生可不管这些,扎两下又不会死,女孩子们就是娇气。

  还别说,一亩地里少说也得漏下百多斤的麦穗咧!大伙平常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麦子是啥样,更不用说大米是怎么样变成雪白雪白的样子前了。个别好事的同学趁没人看见,使劲用手搓开麦粒外的壳,把掉落出来的米粒放在嘴里嚼巴,边嚼还边频频点头,像那么回事似的感叹着:“真香啊!”

  8月份的天就是闷得很,才一小会,大家浑身就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透了。男孩子们索性脱成光脊梁,透着和贫下中农心连着心。女生们可就惨了,只好找树荫躲着,还时不时的被草棵子里的各种小虫吓的一蹦三跳高。

  只有这会,俺们才模糊的理解了粒粒皆辛苦的含义。

  中午歇晌,大家就开始攀比起各自带来的午餐。

  那年月,饭盒里有香肠可就是资产阶级思想了。所以多数同学宁愿带煮鸡蛋和青菜米饭,也不在大家面前露出自己对肉的欲望。

  胖墩费斌自小娇生惯养,白白胖胖肯定是营养丰富,平时可见没少小资。大家都去他的饭盒里踅摸,意外的是,这家伙的饭盒里居然只有萝卜青菜和一个咸鸭蛋,不过从他嘴角流露出的一丝狡猾的笑里,俺首先看出了问题所在。果不出其然,在这家伙饭盒的底下隐藏了严重的资产阶级倾向:香肠和肉丸子被严密的藏在了青菜的下边。

  经过大家的教育和帮助,费斌同学哭了。不大情愿的把肉和香肠分给了大家,总算没辜负同学们老半天的忆苦思甜。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结束了一天的学农,大家虽然累,可心里却是很满足的。至少,开了洋荤哈哈!

  学工是去印刷厂劳动。

  厂子不大,但那些轰隆作响的机器看着就有点发憷。

  老师傅特地把一个玻璃瓶子拿出来给大家看,大家都吓坏了,谁也不敢出声。那瓶子里竟然是用酒精泡着的一节手指头!

  老师傅语重心长的教导大家“看见了吧同学们,这是一个违章操作的工人的断肢,这里面机器都很危险,没有师傅带着千万不敢乱动啊!”俺的天!谁还敢乱动啊!那手指头至今都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也是因果关系,多年后俺还真的在印刷厂工作了。

  学军最累。

  俺打小就胖,喝口水都肥。学军是要长跑拉练的,把俺吓的东躲*,到了还是被揪出来扔进队伍里。大伙都跑完了回去喝水,俺还在半道上磨蹭,急的体育老师没辙没辙的。

  俺生就不甘人后。于是大清早的天天出来跑步锻炼,还别说,跑着跑着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后来居然还当上了冬季长跑的领跑哦!

  闹烘烘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大家都长大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28:27
  茶炉童年轶事之老电影

  80年代,由姜文导演的红色经典回忆片《阳光灿烂的日子》未映几场便胎死腹中,具体的原因不去究了,但那电影给俺的震撼绝不只是后生晚辈们能理解的了的。那就是俺们曾经有过的生活。

  提起一些老电影的名字,俺们那一代人恐怕没有不熟悉的。
  那会的文艺战线有句顺口溜很出名:
  “中国新闻简报,
  越南飞机大炮,
  朝鲜又哭又笑,
  阿尔巴尼亚莫名其妙。”
  顾名思义就是自家天天唱赞歌,邻国战火硝烟盛,朝鲜演员感情浓的很,阿尔巴尼亚电影多采取闪回、倒叙和插叙的方式进行,在公式化、雷同化盛行的年代里,当然越看越糊涂,呵呵!
  先说说咱家的电影吧。
  《文冠果》怕是最著名的了,在毛老人家逝世的日子里,包括领袖故乡在内的电视台都在大放这部由旗手和领袖亲密战友点名的这部意味深远的科教片,那意思其实就是“文攻武卫夺冠成功”。然后就是祖国各地、新闻简报,一部正片前面往往会加上一小时的简报,看的大家都昏昏欲睡。
  邻邦越南那会是边打仗边拍电影,绝对真实气氛。著名片子有《回故乡之路》、《火、火、火!》,上来就是美帝国主义的飞机加我军如林的高射炮,场面火暴,绝对令人振奋。
  和咱们挨的最近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电影最搞笑。
  演员们怀着对伟大慈父领袖无比的热爱,把自己的感情提升到了最高点,于是出来的表情就是啼笑皆非的效果。代表作品也是当年同类型社会主义作品中最丰富的:《摘苹果的时候》、《卖花姑娘》、《血海》、《鲜花盛开的村庄》、《延丰湖》等等。
  最后不得不提到巴尔干半岛的那支不灭的火炬。
  当年全中国人民每人每天早上节约了一分钱支援这支火炬继续燃烧,未料到后来火炬却在共产国际大会上烧着了中国的*……
  这个国家的电影多为二次大战背景,而且摄影手法皆是当时的中国人所不能甚至无法理解的,大家都是看个热闹,至于电影艺术手法如何,基本无人过问。
  其代表作有《第九座铜像》、《山鹰》、《宁死不屈》、《地下游击队》。
  再有,就是部队系统内部当时偷偷放的几部所谓的军教片。
  这里边最突出的是美国与日本5、60年代拍摄的《啊!海军》、《山本五十六》、《中途岛海战》、《巴顿将军》及《偷袭珍珠港》(又译为虎虎虎)。
  大家都喜欢以各自的方式或是爬墙或是钻下水道或是穿着长辈们的四个兜冒充干部混进影院,反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那年,朝鲜军乐团来访时,俺也在京城,看了“小姜文们”的遭遇,感同身受啊!
  时光流逝,好怀念。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28:56
  茶炉童年轶事之起外号

  甭告诉俺,看文章的这位朋友,恁小时候没被别人起过外号。
  俺那时后的同龄人基本上名字都是清一色的红。
  什么意思?80年代出生后生娃们估计没这体验,就是谁的名字里都得有象征革命意义的字,什么红啦、忠啦、国啦、民啦、军啦什么的,没有的话,就该揪一揪恁家的老底查查三代里是否有混进革命队伍的五类份子了。呵呵,时代的烙印。
  俺的名字里自然是有历史的烙印,可不知怎么的,到了两三岁时居然被家族中的一位老者修改了,修改后的名字让俺的为人显得不伦不类,说是女孩子吧,肯定不是。说是男孩子吧,这名绝对又是给闺女家起的,气的俺没辙没辙的。
  起了就起了吧,不行,名字改不好,就能给你的后半生带来无尽的苦恼。
  这不,麻烦来了吧……
  因俺体形比较特殊,总有好事的大孩子们拿《西游记》挤兑俺。
  挤兑就挤兑吧,不成,挤兑总是有限度的,可这挤兑过了就成了挖苦和讥讽,甚至于人身攻击。
  于是,在八戒的前面又形象化的加上了八戒同志的姓氏“猪”。
  猪八戒才能更具体的代表俺在这世界上的位置。
  虽然懦弱,但俺绝不会自甘受辱,起外号不是?谁怕谁啊?
  那年头,有个特点。哈哈,不知各位60年代生的朋友们有没有印象,凡是名字里有卫东两个字的,十有八九都是小胖墩,而且姓是关键,姓张的卫东肯定比姓王的卫东要重上一个等级,而姓李的卫东则会比姓赵的卫东苗条,这奇特现象俺琢磨了快一辈子了也没琢磨透……
  俺也憋着坏给各位挤兑俺的人起各种各样的外号。
  23号院的麻杆个子瘦长,很像非洲的某类不会出声的朋友,于是,他家里从此多了座“长颈鹿馆”。
  19号大院的小得吝筋天生一对近视眼,没辙,治不好,因此整日价睁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镜,走路不少摔跟头,就那么个东西也惦记着给俺起了不下6个外号,俺要雪耻,俺那么有材,起个外号还不跟玩似的,没多久,小得吝筋没人叫了,改叫小四眼儿折跟头。
  啥意思?自己慢慢琢磨去……
  小四眼如果你也看到俺的这文章了,随你想吧,反正现在估计恁也是快当爷爷的岁数了……
  首长的孙子成天拿俺们这群机关干部的孩子不当人看,我KAO!在这个问题上大家除了对各自的外号冠名权有看法外,还是比较一致对外的。
  首长是不常在家的,那小兔崽子仗着爷爷是司令,气焰十分的嚣张。
  月黑风高夜,被埋伏在路边的一伙阶级兄弟们狠狠的教训了一把。孩子始终就是孩子,在教训的时候不留神还是把身份暴露给了“敌人”。于是少不了一顿笤帚苗的教育。
  终于,在俺离开这座大院的时候,俺脑袋瓜上的外号都被转嫁给了别人。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29:31
  茶炉童年轶事之幼儿园之胜利大逃亡

  想起这事就觉得自己陡然在当时的同龄人当中拔高了一头。

  那是大约3岁的时候,双亲都各有事业,没人兼顾的了俺,于是就把俺送进了当时为数不多的部队幼儿园里。俺所在的这所幼儿园可非同小可:战火中的延安保育院是它的前身,解放后,原延安保育院分散成很多分院,俺所在的就是其中一所。

  俺表面上看着十分的厚道(嘿嘿,自我暴露一小把),保育员阿姨们都没太把俺放在心上,这为俺后来能够突出重围投奔自由创造了相当大的余地。

  幼儿园位于京城大使馆最集中的朝阳区,附近尽是高楼林立的使馆公寓,当年最支持中国的“咖啡集团”的兄弟国家基本上都在这里扎了堆儿,包括后来比较葱白老人家游击战争并奉为克敌制胜法宝的利比亚等国家的驻华领使馆也都在这一堆里。

  平时,在幼儿园不高的三层楼顶,经常能看到很多黑皮肤的外国朋友在对面的阳台上朝俺们招手,隔着远,听不见他们喊什么,但从表情上看还是很友好的。当年,对中国人和外国人之间的接触有着很严格的限制,在使馆门口站岗的解放军叔叔们也很严肃地制止过俺与亚非拉小朋友们的友好……

  那时只有芳草地小学接收外国孩子们,对于大人们来说,和外国孩子接触有被资产阶级腐蚀的危险,即使是来自友好非洲的朋友也不能轻易接触,具体原因嘛,无非是怕被安上特务的大帽子,那可是黑吓人的哦!

  幼儿园的生活是准军事化的,这与部队有着很大的关系。年轻的保育员阿姨们还是很负责的,炊事员老李大叔做的一手好菜,每天的伙食很诱人很可口。遇到流感高发期还有三根汤可以预防,基本上小日子过的还是比较共产主义的。

  只是,俺向往那无忧无虑的自由生活,向往那些不受拘束的鸟儿们,向往没有制约的日子。

  于是,经过踩点、观察和寻找死角等一系列相当军事化的侦察手段后,俺开始准备“逃亡”。

  这个历史上的越狱同志们大多是趁着环境杂乱或者天气等客观因素顺利逃脱,俺也不例外。

  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一向不被大家注意的俺悄悄溜出阿姨们的视线,顺着墙根出溜到了楼梯口,当感觉真正无人注意时撒腿就往楼下跑。

  哈哈!虽然俺还小,腿脚也不如现在利落,但是只要能跑出去,摔几下又能咋地?不过,半道上遇到个中班的孩子,这家伙居然当了叛徒,看俺往下跑就使劲朝上面喊,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性的挥挥小肉包子似的拳头威胁道“叫啊就揍你!”这下他老实了。俺继续拔足狂奔。

  猫着腰溜过了厨房,老李叔叔正忙着烧水,俺没惊动任何人,顺利地溜出了小楼。

  呀!外面真是鹅毛大雪啊!如今可是在京城见不到鹅毛大雪了,那叫一个大!地面上已经是厚厚一层,连矮矮的灌木丛上都压着雪,倒是没感觉怎么冷,空心黑新鲜。

  还有最后一道关口:大门。

  爬过去?不可能。太高,还有倒刺。俺那时身材瘦小,没费什么劲就从大门底下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嘿嘿,胜利在望了!

  只要再溜过楼上那些阿姨们的注意,俺就成功了!

  围墙还不是实心的,是那种水泥基柱上安栏杆的,水泥基柱也就半米来高,俺实在是太聪明了,回过头来认真回忆时都觉得那时的俺绝对有着同龄人缺少的军事才能与高IQ,哈哈!俺居然知道匍匐前进这种高难度的战术动作,在厚厚的积雪中匍匐前进了十几分钟,终于安全地进入了早就观察过的死角,娃哈哈!俺成功了!

  休息了一小会,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片,迈开小腿喜气洋洋地朝着自由大踏步地走去。

  俺的出逃给保育院带来的是巨大的恐慌与不安(这俺可是没有预料过的)。几位保育员阿姨连自责带检讨的,院长大妈气坏了,也为小小的俺担着心,连附近的警卫排都动员了,四处寻找失踪的俺。

  夜里,才在家里找到了正在被老奶奶刷洗的俺。望着阿姨们疲惫的面孔,俺居然……居然脸皮很厚地乐了……阿姨们自然是哭笑不得。

  这是俺年方三周岁时唯一一次、也是近几十年来最值得骄傲的一档子事儿,很多年后,当俺再次出现在当年的幼儿园里时,老阿姨们都像见着熊猫似的围过来数落俺:“小淘气啊!你知道不?你可是咱建园以来唯一一个自己个儿跑出去的娃娃咧!”

  哈哈!

  俺狠骄傲。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4 17:30:02
  我是这所从战火纷飞的延安保育院发展至今的联参某部幼儿园建园以来唯一一个依靠自身力量“越狱”成功的孩子。那年,三岁。
作者 :程雨烟 时间:2017-10-24 20:58:55
  老茶,神了,三岁就成拆钟装钟,三岁时的事情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
  • 茶炉

    举报  2017-10-24 22:22:42  评论

    @程雨烟 我这人天生记性好。
  • 断桥可书

    举报  2017-10-26 16:40:00  评论

    @茶炉 老茶今天停更?
3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7 06:24:02
  老茶的原创科普文章《来自我们身边的神秘》样刊原本,以视正听哈!

  
  
  哈哈,致网络上的摘抄者们:如果有人找你们较真文章内容的话,奔这儿来找吧。做人要厚道,摘抄不写出处,你们还真是替我着想啊~~哈哈哈!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7 06:28:34
  短篇小说《姐们儿》

  头次见她是在地坛公园乱哄哄的说明会场。

  那天公园里的花花草草都快被我们这些近乎疯狂的家伙们踩光了,各家的摊位面前攒动的是如潮般人头,有男人的披肩发,也有女人的板寸,这个世界真的要疯了。

  宣传品被丢的满地都是,靠拾荒过活的几个老太太可乐坏了,这一天下来,丢弃的各类印刷精美的宣传品怎么也得卖它个百八十的……更有一群同行站在椅子上像吆喝牲口似的吆喝着过往的人们,那感觉好象他不是在做留学宣传,倒更像是在卖大兴的西瓜……

  我站在自己的摊位后面,不急不火地等待着有人上前光顾。

  我是京城里一家留学咨询单位的东南亚国家留学顾问,我所负责的这个国家以盛产鲜花、榴莲和变性人最为出名,同时它的高等教育也很发达。只是,基于国内宣传媒体大量的歪曲与负面的报道,使得宣传该国家的留学业务格外的艰难。

  多数人拿起印制精美的宣传画册看了看后又放回桌上,有些人更是肆无忌惮的笑着嘲讽“那里啊,倒找我银子都不去!”

  我不为所动,依旧坐在桌子后面,冷眼看戏,冷耳听戏,我不急。等那些崇美拜英的少爷小姐们在签证关上碰一鼻子灰后,自然会乖乖的降低身份,腆脸回来的。所以,我非常悠闲地坐在原地看西洋景,和边上英国签证官轻松地调侃北京烤鸭和大碗茶。

  时至中午,太阳终于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温度也随之升高。公园里的人们大多躲进树荫里开始会餐。我们边吃着工作餐边天南海北的侃大山,反正这会没人问津,正好歇会。

  我呢,平时喜欢边干某一件事边眼观六路,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正当我准备把一块牛肉往嘴里送的时候,瞥见一对父女急匆匆走过我的面前,父亲满头大汗,女儿却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想“嘿嘿,又是二位摸不着门道瞎撞的,看样子还挺急。”没多大会,这对父女又转回来,在我的桌前磨蹭了一会,从英国的桌上拿了一份资料,又从新西兰的桌上扫走一份,还是犹豫,最后,终于停在了我的桌子前。

  我正忙着收拾下面散乱的资料,旁边的另一个咨询员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口若悬河般的开始大吹特吹起来。我在桌子底下边收拾边捂着嘴乐:“我的天啊,真能白乎啊,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这时,从桌子下面的围布缝隙中忽然看到那女孩子的裤脚上有个很明显的补丁……

  边上的那位还在信口开河,似乎只有这个国家才是全世界最合适去留学的风水宝地。

  也不能指责他,因为这个是我们这行的看家本事,天下家国人生悲欢全在这张嘴上,俗话说的好,你嘴哪有我嘴大……

  那女孩很认真的听着,不时提出些实际的问题,都被那位鼓舌如簧的巧嘴应付过去,末了,父亲和闺女带着满意的表情离开了。我还猫在桌子底下没出来,我得让那位充分体会一下成就感,不然的话,会伤自尊的哦。

  “嗨,出来啊!嘛呢跟桌子底下还呆上瘾了你?!”另一位咨询员拿脚在踹我的肥臀。

  “这下边有金子,我乐意。”

  最讨厌这种人。业务不精通,整天靠拍马屁过日子,你比他强吧还特不份,切!什么东西!懒得搭理!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的时候,刚才那位仍沉浸在成功一半的喜悦中,看见我忙邀功似的夸耀着:“刚才忒精彩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NB!”

  “呵呵,我听了几耳朵,行!有进步。”

  我仍是那般庸惰地冲他笑笑,伸了个大懒腰,然后吩咐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拔营回窝。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那女孩子又跑了回来,看见我们,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各位老师能给张名片么?”

  名片这东西说的好听了是门面,说的难听点就是明着骗。几个人一听这话,急忙在身上搜索,不幸的是,这几位的名片撒的太快,早就弹尽粮绝,只好趴在桌子上写小纸片。我慢悠悠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递过去。“我是这儿管事的,有什么需要请直接找我,电话呼机依妹儿扣扣号上头都有,双休日照常营业,欢迎垂询。”

  女孩子接过名片,听了我漫不经心的几句开场白,扑哧一声乐了!

  “怎么刚才没见您?”

  “哦,那什么,刚才我到俄罗斯那边交流经验去了,没碰上,这不现在也见着了,挺普通一人,除了不大会用嘴外,其他各方面尚可。”

  “咯咯!您可真幽默!那我走了,您忙吧,再见!”女孩子急急忙忙朝公园出口跑去,背上的小熊背包在夕阳映衬下颠颠儿的显得十分的好玩。

  边上那几个一脑门子的不乐意,随手把才写好的临时片子丢到脚下,忿忿地开始往车上般桌椅。我想了想,吆喝了一声:“桌子让郝工他们带回去吧,今天大伙都累了,这么着吧,簋街咱吃麻小儿去,我请!”

  有时候,恩威并施是为官之道也。

  周末,该走的都走完了,不该走的,像我们这屋和隔壁许博士的大不列颠儿部都还忙碌着。

  但凡进我们屋的家长或者学生只会对写字台后面坐着的比较恭敬,对门后边的打字员通常只是瞥一眼。有人很喜欢坐在写字台后面过瘾,有人喜欢歪在沙发上与人交流,有人则很乐意在无人注意的门后面和电脑为伍。我当然属于最后一种。

  趁着还无人进来,张大嘴坐到平时我坐的那个位置上打开桌面电脑,开始找他的无数个MM,胡哥则一手把着小二,一手拈着五香花生米津津有味地品着,惬意,生活。

  电话响了。

  还没等我挪窝,胡哥闪电般地已经把电话抢到手。听了一小会,又有些失望的放下了。冲我一努嘴“找你的。”接着回到沙发上喝小二吃花生。

  我拿起电话“恁好!是我,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这是职业要求和规范,我不敢说我是做的最好的,不过起码比某些人要强那么一点。

  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找林老师,我是那天在地坛找过你们的学生家长。”

  我的脸上开始有了自然的笑容。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是买卖上门的一贯表现。

  我告诉对方今明两天这里都有人值班,随时恭候。对方很满意的应了一声,随后便结束了本次通话。

  胡哥打着酒嗝问:“林老,有戏否?”

  我笑笑“什么时候恁见过打一个电话就有戏的?”

  有时候,真恨不得把这两个酒囊饭袋踹出去!

  周日。

  只有我在。那两位找借口溜号了。无所谓,没有反倒清静。

  接近中午时,那位父亲带着闺女到了。

  也亏的那天在桌子底下呆着把张大嘴吹的牛都灌在耳朵里没扔,今天,做父亲的又把那天的问题轮了一遍。

  本着对家长和孩子负责任的态度,该说的和不该说的我都合盘托出,事无巨细娓娓道来,父亲频频颔首表示信服,女孩则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从始至终没讲话,只是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本人。

  我有些局促。这可是大忌。一局促说话就会有停顿,这会给人不信任的感觉。于是我避开了那个有点犀利的眼神,继续与她的父亲交流。到这会,我们已经从最初的对话变成了相互的探讨,关系近了一步。

  探讨的结果自然是准备办理各项手续,申请专业和学校。

  送他们出门时,女孩突然笑着和我道别“谢谢您,林老师。老师再见。”

  隐约的,感觉到那笑容里有些东西……

  这是正式场合下的第一次见面。

  以后,这样的见面开始变的频繁起来。女孩不再由父亲陪伴而是单独前来,而且很随意,这让我感到挺好的。起码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我的坦诚被她和她的家人所接受。

  情感这东西,用在商业当中可以是杀人的利器,也可以是增进友情的纽带。我所理解的情商概念大概就是这样吧。

  再后面的时间里,大部分应届高中生、大专生们纷至沓来,一时间,小屋里每天都是热闹非凡,那二位见生意如此火爆,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泡病号,不然,我一个人不得活活累死啊?!

  手续办的都很顺利,学生们要和祖国及亲友告别了,走前,给他们开了个会,大家相互都认识了一下,那气氛还是挺融洽的。在首都机场二楼的国际出口,前来动送别的人群里以她的家人数量最多、场面最感人。老的少的都在和这闺女哭别,好象这一走就不再回来似的,那场面直到今天我也不曾忘却……学生们办好了一切登机手续后开始陆续进入海关检查阶段,进了那道门后,所有的孩子们都变的轻松和自然甚至于是欢悦的,有些孩子庆幸终于可以摆脱家长的管制,自由了;有些孩子是抱着去看世界过瘾的心态,只有那个女孩,心情好象总也轻松不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即将面对的将是另一个陌生的国度和全新的生活学习环境,我只是在内心里默默地祝愿着,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CA979呼啸着腾空而去……

  日子在继续。

  我们这一行有个规律,和卖花的一样,分个季节。一般年底最忙,其他时候就显得很清闲。我却没闲着。

  刚过去的孩子们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所困扰,出现了一些波动和小摩擦,与接待方的关系骤然紧张起来。家长们的电话几乎把我的手机打爆,有个家长最有意思,不分白天夜晚24小时地打电话找我,好象我把她的孩子卖到非洲去了似的。呵呵!

  事态终于平息。首批留学生的MTV也制作完成,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面孔,我倒是很平静,不平静的则是那些心情迫切的父母们。有的人在我这里看,看着看着眼眶就开始潮湿。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7 06:29:05
  女孩的父亲取走了光碟,过了几天打来电话非要请吃饭不可,我婉言谢绝了。这样的邀请通常都会拒绝的,这是行规。自打学生们和你签定协议书那一刻起,双方就在形式上成为了陌路。前辈告戒,不要和学生的距离太近,因为你不知道何时就会被推上被告席。

  无聊的时候打开电脑,看着屏幕里那些孩子的样子,偶然看到了她。

  也许是热带的气候闹的,脸色不大好。显得有些灰暗,面对着摄像头时还挺紧张,笑的都不自然了。别的孩子都对着镜头大做怪像和鬼脸儿,插科打诨好不热闹。惟独这丫头,说着说着竟然僵住,然后就开始抹眼泪。呵呵,家教严格的到底和别人不一样。

  时间又过了一年,接待方邀请我去那边走走看看,于是,我整理行装,登上了前往异国他乡的旅程。

  中间无话。

  傍晚,繁华的异国大街上人来车往,灯红酒绿,她和她的室友带着我去超市购买晚餐材料。

  她变化不小,除了口语尚待加强外,其他一切都变得与当地的女孩子没有太大的出入,尤其是她的笑容比在国内时灿烂了许多,一些留学生们常挂嘴边的口头禅也在她这里得到充分体现。

  “这儿的东西特便宜,头次来买东西问价时我都晕了!真的!太划算了!嘻嘻,特好耶~”看着她兴高采烈地连比划带形容的,我从里到外都笑了。

  她们住在老校区边上的一幢留学生公寓的顶层。

  国内已经是严寒彻骨,滴水成冰,而这里居然还维持着34度的高温,当地人笑称“这已经是我们的冬天了。”我的天啊!热的我汗流浃背。

  做饭始终是我的最爱,环境和地理的差异丝毫不影响我烹饪的热情。很快,一席简单而实惠的晚餐摆到了桌上。

  在我忙的时候,她旁若无人的在边上更衣和梳理,这和她在国内的那会可是判若两人,如果说那会我没有一丝杂念那是胡扯。可是。。。

  晚餐进行的很开心,我做了清炖排骨、红烧牛肉和干烧鱼,还有从国内带来的烤鸭,一些拌菜,只可惜是电炉子,排骨不是很烂。即便如此,她们吃的依然很投入。没有吃完的被两个小姑娘细心的装好放进碗橱,连装烤鸭的袋子都没舍得丢,因为那上面好多鸭油……

  吃过饭,看看时间不早,我准备回驻地,她和室友商量了一下,提出要送我。我想想答应了。毕竟我对这里的了解程度仅仅局限在某些资料上,万一被人拐卖了不就惨了?呵呵……

  这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讲话,快到驻地时,她突然问我:“如果我男朋友也来的话,您说合适么?”我其实早有思想准备,但还是愣了一下。她有个好了几年的男朋友,我见过几次,清瘦清瘦的,在一家系统集成公司打工,因为女孩子的缘故正在恶补托福,准备也来这里深造。我想了想,坦言道:“如果你认为他的到来能给你生活上的照顾,来是件好事。不必顾虑的。”其实,我知道那小伙子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国家,所以在来的问题上一直持犹豫态度。

  她没再说话,余下的路程里一直沉默不语。

  工作原因,我无法在该国耽搁过久,惆怅中登上了回国的班机。

  机上,我一直睁着眼睛。睡不着,她的影子始终在脑海中徘徊,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对一个经自己手送出去的留学生如此不能忘怀。

  日子很快被打发掉。

  这期间,她的男朋友曾多次找到我请求帮助转带私人物品和个人交流,言谈中流露出某种不安定的情绪。。。由于事情较多,我也没有放太多精力在这里。

  又是一个年关。我们在MSN上相遇。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那一夜,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她流露出一种悲观的情绪,使我隐约感觉到出了什么事。

  在一阵东拉西扯之后进入了正题。

  她突然问我对她是否有些想法。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迟疑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了“说没有那纯粹是瞎掰,怎么说我也是一公的啊。”

  她在那边吃吃地笑“总算讲了真话了哦?告诉你吧,我早就盯上你啦!”

  我晕倒!不是吧?头一下大了两圈。“西西,怎么不是啊?你大概都忘了,可我还记得哦,那年的那天在那个乱哄哄的高招会上,你递给我名片那会说的那堆特有意思的话……想起来没有?”

  “这个……我……”平常能言善辩的我居然在键盘上迟钝了。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才生硬的敲出来几个字。“那时,恩,是职业习惯了。”

  “得了吧你!再想想?我和我爸去你那里,你比你那里的那俩能侃多了,我爸可很少有佩服的人,那天他回去的路上一个劲的夸你呢,我听了别提多美了。”

  被别人夸赞似乎是每个人都希望的一种虚荣心。我也是俗人,当然也不例外。我问她“你爸都夸我啥了?”

  “我爸说呀,林老师别看人长的不咋样,心眼倒是很实在的,不像那个胡老师,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还有那个嘴巴挺大的张老师,说话不着边……瞧人家林老师,不仅有水平,而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话实说,我就喜欢交这样的人。”

  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我自问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吧!

  她那边又追过来“咋啦?听见赞美是不是飞上天啦?呵呵!我们家家教严是出了名的,要不每回来你这里都是我爸陪着呢,可打那以后,他就放心让我自己来了。”

  我边敲键盘边偷偷擦汗,心想“她忽然和我说这个有啥意图呢?”

  “喂!想什么呢?专心点!和女孩子讲话最忌讳的就是三心二意了!”

  我倒……

  继续。

  我飞快地敲着键盘“和你那位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她要求语音。那时的MSN可以语音,QQ不稳定。于是我接上麦,才把耳朵帖上去就听到一阵持续但有些间断的抽泣,紧接着变成了大规模的歇斯底里!我的天啊!我最害怕的就是女孩子莫名其妙的哭声,可这会又不能下机,没法子,一边打字问原因,一边忍受着耳麦中那忽大忽小的哭声。她不答复,只是哭。从那有点凄凉的哭声里我好象明白了点什么,于是不再发问,专心听她哭。

  大约哭了有小10分钟,才渐渐缓和下来。

  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他不要我了。我把一切都给了他,他却头也不回。男人都TM是什么东西啊……”我默然,无语,但心里仍有些不忿“别一斧子都砍死啊?我又没得罪你。”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7 06:29:49
  少许平静了一会,她又开始发言。

  “对不起,我不是要一棍扫千军,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心的话“还千军呢,一棍子已经扫遍天下的男人了……”手下面可不敢敲出来,回头再来一次哭泣风暴可是受不起的。

  “呵呵,我明白的,不用解释。”我违心的敲出上述语句。

  “你老实交代!上回给我们做饭那会是不是偷看人家换衣服了?”

  扑通!这丫头问的可够直接的。

  我立刻反驳“呸:)如果我看了那桌菜就报废了,还不得该咸的不咸,该淡的没味啊?!想啥呢你,再说了,你室友在呢,我也得有那贼胆不是?”

  她叹息了一声:“唉!为什么你都不认真看人家一眼呢?人家其实……其实就是换给你看的……”

  无语中……

  就这样,一会哭一会笑的,疯疯癫癫的折腾了大半夜。

  凌晨,我开始感觉有些困倦,毕竟那时候还没像现在这样习惯了通宵达旦,瞌睡虫绕着脑门转不停,实在扛不住了干脆不抽烟改嚼烟丝,这样才稍好一点。

  她那边并不知道我这边已经是摇摇欲坠,仍劲头十足地说个不停。

  “给我做男朋友吧。”很平静的突然打出这么一句。

  我正昏头转向中,看也没看变不假思索的敲上一个笑脸。

  “耶!真的么?不许反悔!不许赖皮!拉钩!”

  “什么和什么啊就拉钩?成成,只要恁老人家下线休息,别说拉钩,就是现在让我上大街上拉汽车都成啊,拉了啊……”

  连哄带劝的她总算是下去了。

  我有个习惯就是收藏对话内容,当我浏览对话内容时才发现了事态的严重,脑袋又大了一圈!这么会三圈了……

  我们之间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啊!我整大她20岁,而且也没有感情基础可言,纯粹是为了安慰才聊了这一宿,这可是要了俺的盒子钱了!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单位的,头重脚轻踩着棉花就那么依了歪斜的回去了。大清早的,竟然有人在办公室门外等候我很久了,打眼一看,差点没趴下!她爹!

  看上去,他的精神也不是很好。眼圈红红的,像是熬夜了,手里提了一大堆东西,甭问,又是托带东西。

  我把他让进屋,还没等我开口,他便抢过话头。

  “林老师啊,这么早就麻烦你真是过意不去啊!没办法,我和孩子他母亲接到紧急通知要去非洲援外,中午就要登机,孩子要放假了,回来没人去接我们放心不下……”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的办公室不大,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码放整齐的大小箱包,那是家长们集中送来准备托人带走的。我们最最严格的首都机场把个人随身携带的物品进行了最最严格的分类,规定不得超重,结果就限制了每次携带的数量和分量,导致总有物品积压在我这间义务仓库里。

  一边得和家长们解释,一边每天看着这堆包袱干瞪眼。

  这回有多了一堆。正要往一起归类时,她父亲拦住了我。

  “林老师,听孩子念叨说你的身体不大好,您看我们也没什么可以表示的,这些保健品就算是我们两口子给您补补的吧,请务必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

  行业规矩,绝不能收受家长馈赠。但是她父亲非常的真诚,令我左右为难。刚巧,主管领导朝老师探了一小头“呦!那么早啊!”于是我顺水推给了领导,以家长前来答谢为名,领导理所当然的就接受了。

  她父亲望着这一幕,大有些哭笑不得的尴尬。没办法,就算领导没看见我也不能收,俗话说了“拿人家手短是吧……”

  盛夏来临了。

  我躲在空调盛开的屋子里,边享受凉爽边在Q和MSN上同时进行着运动。

  她的Q形象闪了一下“是你吗?”

  “是我。有问题么?”长期从事留学咨询工作使我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随时形成条件反射,无论谁提问我都能随口道来。即使是见到老熟人也不例外。

  “喂!是我!不是你那些学生!”

  “呵呵,你不是我的学生么?再说一遍哈!”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还不行么?”

  “说吧,咋地?”

  “我订了明天凌晨的机票,可是……”

  “几点?我去接你就是了。送你回家或者去你表姐那里都可以。”

  “恩,我想……我想……”

  “说!别吭哧!”

  “想让你给他打个电话成么?我想让他来接我。”

  “行,电话?”我乐得如此。说实话,我真没把那天的对话放在心里当库存。

  “可我又怕他不肯……算了,还是你来吧。”

  话虽如此,该做的还得做完,谁叫我是她的老师呢……

  电话打了几次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推说有任务走不开,然后就挂断了。我知道,这一断就意味着几年的爱情落花流水东涌去了。

  次日早晨,我准时到达了首都机场的接机口,老远就看见一大群曾经非常熟悉的身影,有家长有归来的学生,他们看到我依然很热情的打着招呼,恩,一些幼苗已经成型了。

  我知道,她不会在这群热闹的人群当中的。于是便溜达着等学生和家长们陆续都离开后,等了一小会,才望见她拉着旅行箱慢吞吞地走出来。

  看到我时目光却没有在我的身上停留,而是越过我向我身后张望,在确信再没有人以后,这才一头扑到我身上,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下面哭开了。

  我是出了名的溜肩膀。连书包带都挂不住,这会却无法拒绝一个失意又失落的心灵寻求的慰籍。唉……

  就这样,直到大厅里的另一拨接机的人又聚集起来,她的哭泣才算告一段落。

  在大厅外面,我问她“回你家还是去你亲戚那里?”

  她咬着嘴唇想了又想,两只脚上的凉鞋尖不停地相互吻着。得,一看就知道她想什么了,看来不撞南墙就是不死心,古话一点没说错。

  我们坐民航大巴到了她曾经的他的单位附近,我站在富丽堂皇的写字楼门口对她说“你自己进去吧,我……”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来。她脸上的凄凉转瞬间没了踪影,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那样跑进了大厦。我刚才没说出来的半截话是“……我不想见到那张鞋拔子脸……”

  我百无聊赖地在大厦外面溜达了将近两个钟头。心里直犯嘀咕。

  “兴许回心转意了?也保不齐哈,看来我又是多管闲事的说……恁不出来也得和俺说一声啊,我忙着呢,哪有工夫陪恁俩聊到半夜12点啊……”

  光顾低头瞎琢磨了,竟然没看到满脸泪痕的她早已经走出大厦,在离我不远处磨蹭着不知是要靠近还是……

  “他怎么那么绝情……呜呜……人家什么都给他了……哇哇!”坏了,光天化日之下恁在我跟前放声大哭不要紧,附近的人们纷纷驻足看上了热闹,远处还有个胳膊上套红箍的大爷也循着哭声摸了过来……

  我赶紧扯上她招呼了一辆夏利,好象我就是那鞋拔子似的,什么事儿啊!

  在车上还是不停的哭,搞的我紧张万分。

  北京的出租司机好管闲事是出了名的,这不,边上你就专心开你车吧,嘴就是不闲着。

  “我说,这位哥们你倒是劝劝啊,这哭的多伤心啊,我听着都不是滋味……”说着没留神就差点撞上前面的油罐车,吓出我一身汗来。

  这恁就小心着开吧,还没完了!

  “我说这位妹妹,你那也别忒伤心了,有什么呀?好男人多了去了……甭哭了,回头哥哥再给你寻一个去……”

  我倒!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停停停!下车!”

  问了她半天也没问出来她想去哪儿。从早上一直到太阳西下,折腾了大半天了,这才想起来还没有打牙祭。

  我一说饿,她也跟着说饿,那成,咱就一块去平这个饿字先。

  就近找到一家烤鸭店。好家伙!这丫头真能招呼!整只鸭子我一片肉都没抢到,都叫她给包圆儿了。连鸭架子汤里的白菜豆腐也没剩下……唉!我的姐们啊!看上去你哪儿像是从吃喝富足的泰国回来的呀,整个一个非洲难民!

  全吃完了以后才想起还有个老师,睁着大眼睛天真的问我吃饱没有……我……我……我眼前一黑……

  饿的。

  等我随便把一盘一斤多的包子塞进肚子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家在郊区,离市里很远,况且晚上出租一般都不去远郊,怕出事。没办法了,我那里是办公室,住宿是肯定的不行。一咬牙,得!住招待所去!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7 06:30:55
  北京那疙瘩查无证住宿的特严,男女同住没有结婚证是想也别想。各大宾馆饭店就别想了,就是那胡同里的小旅馆也时不常的有片儿警来溜达,住这些地方没戏。

  有了!到老朋友那里找找路子。

  几经折腾终于在一部队招待所住下了,没用我说啥,老友特通情理地给安排了个单间,只收了普通客房的银子。有朋友就这好处哈!

  我借故溜出去找老友喝酒,毕竟孤男寡女呆在一起不合适,况且我还为人师表呢。(透着就虚伪)

  酒过三巡,老友腆着发福的腐败肚跟我打听她的事,我这人吧,优点不多,缺点一大堆,但有一条就是很厚道,这点我也经常表扬自己……我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跟朋友全说了,我那朋友听了之后先是沉思了那么两分钟,突然一拍大腿“糟了!你还在这喝酒!要出事!”说着噌地一下站起来,拉开门就往客房那边跑!

  我被他叫蒙了,发了一会呆,也醒过味来,赶紧朝他跑的方向追过去。

  到底是老友,人生经验丰富,觉察到要出娄子,他的敏感救了那丫头一条小命。

  客房门锁了,房卡我没带着,费了一番周折打开后,我俩冲将进去,屋里没人,卫生间里有哗哗的水声,我们相视了一下,一起去撞那门。门哪儿经得起我们俩胖子的冲击,砰的一下被撞开,她正挂在浴缸上方的通风口下面痛苦挣扎……

  这个傻丫头啊!唉!要是出了事让我咋跟她爹交待……

  接受了教训的我再不敢单独撇下她独自乱走。可是,可是一个未婚大男和一个未婚小女独处一室传了出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是,长时间的沉默替代了本该有的沟通,尴尬就在原本相识的两个人之间继续着……

  我那老友还是很明白事理的,把小丫头从鬼门关抢回来后,大约过了10分钟,人家就从家里把弟妹给动员过来了。弟妹是山东人,开朗热情,说起话直来直去,还别说,他们两口子站一块咋看咋般配,就是……怎么说呢?总觉得弟妹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和哥们凑到他的办公室里继续喝。老友沾沾自喜地问我:“看你这位弟妹吧,长相咱就不说啦,我这歪瓜劣枣的样能找着这么贤惠的媳妇那是祖坟头上冒青烟了。

  老友端起小酒盅一饮而尽,夹了块小肚放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忽然话锋一转,单刀直入的问:“说实话吧,和这小丫头怎么好上的?是不是人家有了你的种了你他妈想当陈世美了?要不这小丫头会去寻短见?”

  我脸上那会的颜色就跟那霓虹灯似的五颜六色快速更迭着,有个秘密是发过誓绝不对任何人提及的,但这会必须说,否则,叫我背这千古的骂名太不公平!那家伙听了我的耳语后脸涨的像猪肝,眼睛瞪的溜圆“我草!我说呢!大伙给你介绍的对虾不下一个营了,你都推掉,敢情……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兄弟混蛋!这张臭嘴!兄弟错怪哥哥了,自罚三杯!”说着连饮了三杯小二,一把搂住我居然呜咽开了。

  我赶紧把朋友推开“别啊,就算我是……他也不是我乐意的啊,那不是老天爷没长眼吗?不怪兄弟!别酱紫,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两怎么着了呢……跟咱兄弟不必那么客套。”

  哥俩就这么喝着聊着一直到天亮弟妹来敲门。

  弟妹一见面就埋怨我太粗心,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我脸上的色连我自己都整不清楚了,还是朋友定力好,喝了半宿的二锅头居然还很清醒,把他媳妇拽过去咬耳朵,弟妹听了嘴巴也张的老大,赶紧赔不是。我晃悠着给二位鞠了个躬“别……别这样,恁二位别把哥哥当成怪物哥哥就感激不尽了……丫头今儿个我得带……带她回她家去……回头别让人家里把我当成人贩子了。”

  后面怎么了我就一点都不知道了,昏沉着脑袋在宾馆里躺了一天,醒来的时候,丫头正坐在我身边抹眼泪呢。

  见我睁开眼睛,小丫头顾不得擦眼泪,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的头,在我肿胀的脸上狠狠地啃了一下“吓死我了!你可醒了!你别吓我啊,我再不做傻事了!勒脖子疼呢……”

  我的天!敢情这自杀的人都是后知后觉的多啊。我想坐起来,可是不行,身体不听思想的指挥,我哪儿知道昨天夜里陪那小子喝了整2斤的二锅头,肚里没食儿光喝闷酒不倒那就是奇迹了。睁眼看了看丫头,硬着舌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就又啥都不知道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7 06:32:01
  恍惚中觉得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云彩上,温暖而舒适,有种飘然欲仙的感觉。有一丝丝的凉意沿着身体自上而下缓缓地拂过,直达足底,内心深处不由得升腾起怪怪的感觉,有些激动,又有些怅然……眼前飞快地掠过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田野、乡村、大河、海洋、异国的风光还有一席丰盛的佳肴……光环中,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和面孔陆续走过……沙滩上的日光浴好惬意……太阳!怎么会那样的灼热?水,我想喝水,水……热度在不断的升腾,浑身快要被这炽热融化了……张开嘴想喊却喊不出,想推开越来越近的太阳却抬不起手臂……啊!好热!化了吧,就让我在这样的熔炉里化了吧……忽然我放弃了挣扎,任由那灼热在身体内外游走,一波一波的热量不断地冲击着我的身体、骨骼和灵魂,终于,我张开了双臂与火热的太阳融为一体!

  再次醒来的时候,头依然很沉。凉风扑面,屋里很暗,使劲想抬手看时间,却被什么压着动不了。扭头一看,只见丫头裸露着身体正趴在我的身上香甜的呼呼着。我猛的一下子蹿起来,酒全醒了。

  这……这……这……这可怎么是好啊?!

  丫头也醒了,睁着一双浮肿的眼睛懵懂地在呆站在床沿上赤裸的我与自己之间扫视了片刻,猛地,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妈呀一声钻进了被窝,浑身乱颤。

  我俩都乱了阵脚,老半天,她头发蓬乱地从被子里伸出半拉脑袋,怯生生地望着我,那眼神分明含着愧疚和歉意,还有什么我也分不清。

  她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原来是……我把你……把你当成……当成……”靠!我的邪火噌地一下子蹿上来,一把将被子掀开,指着丫头的鼻子张嘴就骂“把我当成那鞋拔子了是不是?!”丫头蜷缩在床角,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鼻涕眼泪都分不清地哭着,那可怜的摸样又让我欲责不能。

  披上衣服坐在床沿上点了颗烟,我一口一口地猛吸着,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她也在往身上套着衣裳,但没有回头。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玩笑了,上苍真是如此的眷顾我,把一个活生生的女子硬往身边推,现在,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她蹭过来,尝试着把头顶在我的肩膀上,看我没有反应,又大胆地把手搁在了我的肚子上……我就那么木然地坐着,任由她的手指在我的身上探索,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就随她去好了。

  “抱抱我好吗?我冷。”木然的耳朵里走进这几个字使得麻木的我一点一点地醒来,我把她揽到怀里,真的,她的身体是那么的冷,冷彻我的骨髓。

  现在回过头来凝望这一段尴尬的往事,我仍然搞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样一个百无是处的人……大把的好前途和一帆风顺在前面等待着她,如果,换做另一个环境,我和她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将会重蹈另一件事的覆辙……

  那以后,我们基本上没有再见过面,偶尔也就是在MSN上打个招呼或者彼此点下鼠标算是问候过了。她又恢复到先前的状态下,据听说在那边又了伴,过的也还不错。若是那样,我当恭喜她才是。

  时间飞快地又翻过一年。 就在我差不多把她和那件偶然事件忘了以后,某日,我很是无聊地行走在西单大街上,一面享受温暖的冬日阳光,一面往嘴里送第四颗裹着冰茬的糖葫芦。这条街上的人永远是那么多,车流永远是那么的川流不息,商业圈永远是那么的顾客盈门……少了点什么呢……也许是我庸人自扰了罢……什么都不少,倒是多了一个我这样大煞风景的人吧。

  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拿过来一看,陌生的号码。管他呢,只要有电话我从来是照接的,万一是商机呢?唉!想想真的不该拨,谁叫我干这么个倒霉差使呢。

  丫头比一年前看上去胖了,呆在麦当劳里的吃相也不再像从非洲逃回来的那样狼狈,而是慢条斯理的用节藕般白嫩的手指拈起一根根的薯条优雅地蘸了番茄酱后,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形,然后小心地放进涂抹的过分了些的美宝莲嘴唇中间。

  坐在她的对面,我有些窘迫。

  她倒是显得很大方,像初次在暹罗见面时那样自然的挽着我的手臂,把头又靠上了我的溜肩膀。

  一种久已忘怀的感觉一点一点的顺着肩膀爬进了我的记忆,心里的坚冰在那一刻没有抵挡住温存,喀吧一声,融化成水。

  是我太软弱么?

  可能。

  任何一个半生孤独的人意外地得到关爱时大约都像我这个傻瓜一样的感觉罢。

  眼前的这个衣着华贵光鲜、用了过量名牌化妆品的面孔忽然间变得陌生起来,那个可怜兮兮的小丫头和那个腻歪起来比牛皮糖都粘人的小留学生哪儿去了……有种挺奇怪的感觉,面前这位挽着我胳膊的女子很像胡同口二丫她老姐大丫,我们都管她叫姐们儿。那姐们儿成天价浓妆艳抹变戏法似的倒换着假名牌服装往身上套,出门单身,回门就挎一个人摸猪样的回来,恨不能嚷嚷的全胡同都听见,她有老公了。可惜,每天带回来的都是临时工。

  “走神了哈,对不起哦。”

  忙不迭地道歉,忙不迭地向外走,忙不迭地准备与她道别。

  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俏皮地歪着脑袋看我。初冬的中午,太阳还是很暖和的,有一点小风吹着,姐们儿的头发有点乱。姐们儿二话不说,拽着我就往胡同里走,没防备差点被她拽了跟头,这姐们儿啊呵呵!

  XX宾馆坐落在胡同尽头的神州第一长街边,是座历史相当悠久的大饭店,姐们儿发啦?住这么豪华?我塞!倒吸一口凉气的说,不仅超豪华,还是……还是总统套房!

  我晕!真的晕了。长那么大还真就没进过总统套房,知道那地方不是我们这类穷人进得去的,梦嘛倒是做过,把那里想象成豪门大宅院的威严样子,门口一对大狮子张牙舞爪,拿烧火棍的家丁们吆三喝四的狐假虎威,一大堆菲佣围着你上下伺候,山珍海味随你糟蹋,那日子……

  还没等我从自己的梦境里回过神来,已经被姐们拖进卧室,按在柔软的大床上。

  人生中不可预见的事情真是太多了,我的脑筋转不过来了,我……我还是干脆当傻子听凭发落算了……人有时候真他妈疯狂!

  姐们儿做工很细致,完全不像头回那么傻那么手足无措,一切都是那么的精致那么的细腻,仿佛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漫长的时间从手指缝里悄然滑过,窗外的火烧云把天边映的火红。

  我们坐在小咖啡厅里,姐们儿已经洗去了脸上的铅华,恢复了自然清新的本来面目,我们都在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彼此都在盯着桌上的某一点傻乐。终于,我们都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哈的大笑引来了邻桌的一片愠怒的注视,管他呢!爱谁谁去吧!

  姐们走了。这一去再不会回头。我祝福她终于有了个好的归宿,她的那位是欧洲某个大公国的小王子,一起留学时认识的“同学”,但愿她在她的世界里找回她自己吧,那样彼此都会心安了。

  呵呵,这个结局没料到是吧?水晶鞋到了也不是胖王子给灰姐们套上的,而是被驾南瓜马车的某只大白老鼠给叼去了,咳,这有什么呢?啥人就有啥福气呗!恁说是这个理吧?
作者 :程雨烟 时间:2017-10-27 16:33:23
  @茶炉 27楼 2017-10-27 06:32:00

  恍惚中觉得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云彩上,温暖而舒适,有种飘然欲仙的感觉。有一丝丝的凉意沿着身体自上而下缓缓地拂过,直达足底,内心深处不由得升腾起怪怪的感觉,有些激动,又有些怅然……眼前飞快地掠过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田野、乡村、大河、海洋、异国的风光还有一席丰盛的佳肴……光环中,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和面孔陆续走过……沙滩上的日光浴好惬意……太阳!怎么会那样的灼热?水,我想喝水,水……热度在不断的升腾,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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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茶,都是真实的故事吗?林西西?
  • 茶炉

    举报  2017-10-27 16:40:09  评论

    @程雨烟 拜托您有点常识行不?故事啊,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能什么都对号入座吧?
  • 程雨烟

    举报  2017-10-27 16:57:48  评论

    @茶炉 老茶,谁叫你用第一人称写呢?熊孩子又犯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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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4:56:23
  两个兵的非常时期[原名:小兵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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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冷啊!

  海拔2200米的高山之巅,小兵蛋子使劲竖起棉大衣的翻毛领子,即使这样,刺骨的寒风还是从纤维的各处缝隙钻进来,让他浑身哆嗦。

  比起刀子风来,怀里抱着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则更是雪上加霜,金属的枪身横在胸前,那份冻人的冰冷让小兵蛋子懊丧不已。要是搁在平常,遇上风和日丽的大晴天(这种时候可是不多),小兵蛋子恨不得抱着枪满世界的显巴……

  其实,方圆不过零点三平方公里的山顶上,除了小兵蛋子和那座森严的钢筋混凝土大房子外,多条人毛都找不着显巴给谁看啊……

  小兵蛋子不住地在原地跺着脚,脚下是近乎坚硬的冻土,还有常年不化的积雪。在他视力可及的范围内,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着从山下伸到跟前。狂风中,那块锈迹班驳的铁牌子不时发出嘎嘎地呻吟。小兵蛋子抱着枪瑟缩在军棉大衣和厚厚的绒线织物里,望着防空灯光中的一行字傻傻地发笑。

  “军事禁区!前方50米范围严禁私设建筑物。”

  小兵蛋子用戴着棉手套的手擦了擦鼻子,心想,能在这鬼地方修个炮楼(大房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老百姓……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这儿来盖房子啊……
  小兵蛋子年方15,在这块巴掌大的地面上站革命小岗也有一年多了。他主要的任务就是把守眼前的这条羊肠小道,其实防谁不防谁的,条令上都写着呢,咱不问,他也不说,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水泥大房子对小兵蛋子来说那是个秘密,那里边也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兵豆子,只不过那兵豆子忒严肃,整天拉长着丝瓜脸不拘言笑,也很少见他离开过那所大房子。每天中午和傍晚,会有个通信兵沿着小道爬上来,只有这个时候,丝瓜脸才会和通信兵在大房子的门口简短交谈一会。天天如此,千篇一律,从没有什么新鲜玩意。
  小兵蛋子临上岗那会,排长千叮咛万嘱咐的,什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动的不动、不能摸的坚决不摸等等,坚守岗位,恪尽职守。
  这山上不比山下的营房,炊事班能一天变出几个花样来改善大家的伙食,这里除了罐头就是有那么股子机油味的淡水,蔬菜绝对是稀有物件,十天半个月兴许能从山下送上来点干不蔫巴的“青菜”,这就不错啦!
  白天,有战友上来替岗,小兵蛋子能在岗亭后面的小屋里睡个好觉,吃点水煮方便罐头什么的,小兵蛋子自己觉得挺美的。
  那间大房子没有大窗户,只有两个比枪眼大不了多少的观察孔,里边看外边保准高清晰,外边看里边则是一团漆黑,有点像家乡县长家大门上安的那个猫眼儿。
  那个兵豆子整天闷在里头也不怕闷出毛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别不是个半哑巴吧……小兵蛋子使劲拧了自己的脸一下,猪头!哑巴能被部队招进来?
  小兵蛋子虽然很冷,但一点都不羡慕大房子里的兵豆子,最起码,自己乏味了还能抄起电话和下边的乡党谝上一谝……

  风越刮越紧,狂风里,小兵蛋子似乎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好象有一股大部队正在山根下行进似的,沉重的步伐里还夹杂着战马的嘶鸣。
  山下出了天大的事情那也是山下的事情,小兵蛋子的岗位在山顶的这块巴掌大的平地上,小兵蛋子犹豫了一小会,就这工夫,山下的声音更大了,好象是在过军车又好象在跑坦克,大山顶上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震撼……别不是演习开始了吧……小兵蛋子老早就听说军区要开练,就是不知道准日子。嘿嘿,没想到找这么个月黑风高的时候,首长们可真有胆魄。
  小兵蛋子把伸向警报电话的手缩了回来。
  这个狂风呼啸的夜晚,就在这座大山及邻近地段,正上演着一幕惊心动魄的自然大戏……
  命运,就这样把警卫战士小兵蛋子和那大房子里的丝瓜脸有意无意的串联到一起,在山顶这块小世界里,两个性格迥异却责任重大的小兵将要度过一段今生难忘的时光。
  天光大亮,周围的群山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小兵蛋子离开岗亭,小小的伸了个懒腰,扛上枪,才走到那块大铁牌子跟前,两只脚却怎么也挪不动窝了。
  郁郁葱葱满山的针叶林一夜之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从半山腰往下,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取代它们的是一片狼籍不堪的凄凉景象……大自然与人类开了不大不小的玩笑,一场百年不遇的泥石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垮了羊肠小道,伴随着这股声势浩大的冲击,北面陡坡也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把原本并不险要的坡面变成了刀劈斧砍的悬崖绝壁,断层处离大房子仅仅不到5米!
  惨了!
  小兵蛋子愣了足有几分钟,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往岗亭跑,半拉里半拉外的抄起了那部平时很少使用的报警电话。
  电话听筒里寂静无声,小兵蛋子使劲的拍打着卡簧,仍然毫无动静。
  小兵蛋子扔下听筒,顺着墙根出溜到地上,咧咧嘴巴,哭了。
  “呜呜!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
  换谁谁都得懵上好一阵子,何况一个才15岁的娃娃兵。
  小兵蛋子高一声低一声的哭开了鼻子,不远处的那座大房子的铁门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开了。丝瓜脸探出小脑袋瓜,冲这边做了个鬼脸“还能咋整?还想咋整啊?赶紧过来!你们排长有话和你说。”
  站岗一年多了,小兵蛋子还是头一回进入这座神秘的大房子。
  大房子里边空空荡荡的,往里看,还有房中房、屋里屋,每间屋子的门上都涂有醒目的红色大字:闲人免进!
  进门的这一间里更显得空旷,一张沉重的木头桌子,一把椅子外加一张竖在墙边的折叠行军床,观察孔边的墙壁上挂着一支五六式冲锋枪和几个鼓囊囊的弹夹袋,除此以外,最多的陈设就是几大箱子草绿色的野战食品箱了,上面分门别类的标着食品的名称。
  桌子上摆放着一台傻大黑粗的军用电台,丝瓜脸招呼着满脸疑惑的小兵蛋子过去,撂在电台旁的话筒里传出杂乱的人声,丝瓜脸把耳机套在小兵蛋子的脑袋上,蓦地,排长那口熟悉的东北调子从似乎很远的地方冒了出来!
  “小子你没啥事儿吧?哎呀妈呀,可真是邪乎啊!打你们那疙瘩上面掉下那么一大块来,硬是把……”交流声遮盖住了后面的话音。
  小兵蛋子一把抓过丝瓜脸递过来的送话器,冲着它大声嚷嚷“排长啊!俺这儿可咋整啊?!下又下不去,啥时候能把道儿整通了啊?!啥?您说啥?是!是!!明白!俺们一定坚守岗位,等待救援!是!排长您就请好儿吧!”也不知道排长在通话里给小兵蛋子打了什么强心针,反正小兵蛋子显得特别兴奋。
  丝瓜脸站在一旁,看着小兵蛋子眉飞色舞的样子,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
  丝瓜脸重新戴上耳机,熟练地调整着频率,在一张纸上快速的记录着什么。
  末了,丝瓜脸从电台旁站起身,指着墙角里的那几个大箱子冲小兵蛋子一努嘴“觉得哪样好吃就搬走,省着点知道不?山顶上可就这么点存粮了,得坚持到山下的救援到来啊!”
  小兵蛋子乐坏了,整天吃罐头吃的嘴里啥味道都没了,可逮着了!
  丝瓜脸帮着他搬了几箱子食品后,严肃地叮嘱道“白天你负责外围,晚上回这里来,咱们得把分工调整好了,两班倒着睡,可不能出半点差错。明白不?”
  尽管小兵蛋子压根儿就不知道丝瓜脸到底是干啥的,可瞧着那张严肃的能挤出铁水的脸,又瞧瞧丝瓜脸肩膀上扛着比自己高好多的杠杠,不由得并拢五指,规规矩矩地给丝瓜脸“首长”敬了个军礼。
  小兵蛋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岗亭外,大房子顶上的那架大天线正缓缓地转动着,发出催眠效果良好的嗡嗡……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小兵蛋子的饭量他也忒大了点儿!
  反正是白天没大事,夜里没小事,两个人,八大箱子野营食品。
  丝瓜脸节省的很,成天坐着也不需要消耗太多的热量,小兵蛋子就不同了,这小同志太能折腾,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他恨不能连翻上100个筋头还要倒立拿大顶……15岁的孩子第一青春期勃发,正是能折腾的时候,入伍后还是头一回不受纪律约束的满山顶乱窜……
  很快,丝瓜脸送给他的那部分口粮就被他造光了。
  中间插个过去年代的小贴士:上山下乡那会,很多知青就是不懂得节约粮食,结果没到规定的三个月就把分给他们的口粮给糟蹋完了,于是乎就开始偷鸡摸狗的往农民的家里乱窜,个别地方的知青还明火执仗地结队去当光荣的革命乞丐,一度闹腾的沸沸扬扬,影响可是不咋地。
  小兵蛋子倒是没有效仿上辈子的人去搞什么革命乞讨,只不过,他小同志换了种方式,一到傍晚就赖进大房子里,两只眼睛在昏暗的照明下烁烁放光,咋地?还能咋地?还不是惦记上丝瓜脸节省的那份存粮了呗!
  丝瓜脸为人比较刻板,似乎有意在和小兵蛋子的饥肠过不去,一个中号的军用锅子里放大半锅水烧开,然后就放进去大约两板儿速食面,等面煮差不多时又“狠毒”地下一把火辣辣地西北辣子,把个东北孩子整的是又馋又恨。
  只得细嚼慢咽、一根儿一根儿地吸面条吃。
  丝瓜脸那边吃的热火朝天,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额头噼里啪啦地掉进饭盒里,又被有滋有味地吞进嘴里,汤面上漂浮着那层红彤彤鲜亮亮的辣椒末子叫小兵蛋子又嫉妒又生气还又没辙。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4:56:52
  丝瓜脸此举不不是有意为难小兵蛋子,粮食紧张,吃东西自然要本着吃饱吃好的原则,用细嚼慢咽的方法减低胃肠道的蠕动,把饥饿感降到最低限度……丝瓜脸和小兵蛋子的饭盒里分量是不同的,丝瓜脸把多的这部分都拨拉给了小兵蛋子,自己光是喝那盒辣椒面漂汤了……唉!这良苦的用心,小兵蛋子一点都不领情,误解了丝瓜脸好久好久。
  如以往那样的“一天两接”制被天灾打破,无奈之下,丝瓜脸只好拿起了搁置许久的无线电收发技术,把那些复杂到极点的地形、数据等等乱七八糟的小蝌蚪儿转换成密码,通过无线电波传送给另一端的渴望。这种发报不同于一般的报务员工作,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时间长不说,两只眼睛要死死盯着案头冲洗出来的巨幅照片……经度纬度丝毫不能有误差。多数时候,小兵蛋子裹着厚厚的棉大衣盖着军被呼呼大睡时,正是丝瓜脸废寝忘食挑灯夜战如火如荼的关口。
  丝瓜脸也不允许自己有半点的误差,前任老兵复员前夕曾语重心长地再三叮嘱自己,这个岗位虽然只是成千上万个工作站中不起眼的一个,但是,作为一名军人,绝不能让误差出现在自己的任内,因为,自己的工作关系到那些战斗在海角天涯的战友们,关系重大,责任重大,容不得一丝马虎。
  这些,梦乡里的小兵蛋子却一点都不知道。
  这山里野物不少,能蹦达的有兔子,能跑的有岩羊,能钻的有穿山甲,能飞的……当然了,长翅膀的除了抱窝的老母鸡都能飞。
  小兵蛋子每天白天抱着枪满山顶的转悠,总想找机会显吧显吧自己那百步穿杨的枪法,丝瓜脸总忘不了谆谆教诲他,不要浪费弹药,不准随便开枪。小兵蛋子很苦恼,有时候,居然幻想着丝瓜脸哪天出了大房子一不小心摔一大跟头,然后躺床上爬不起来,就不会有个苍蝇似的唐僧在自己耳朵边上没完没了了……
  那天,有只肥大的野兔从离山顶不远的一块大石头旁跑过来,蹲在那边半天没动窝,可把小兵蛋子乐坏了,转头看看,大房子顶上的天线正缓缓转动着,心想丝瓜脸这会准定是出不来。出不来就管不着俺,想着便从肩上摘下了步枪,仔细地瞄准了那只即将成为盘中餐的大美味……
  “你大爷的!不是说了不许你丫随便使枪么?猪脑子啊你!怎么听不明白人话呢?!”随着一连串很不文明的口头语,小兵蛋子还没回过神来,只见眼前的那只野兔猛地朝上一窜,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大石头下面。
  小兵蛋子拖着枪扭头使劲瞪着丝瓜脸,正要张嘴骂街,却惊讶地望见这家伙的手上握着个奇怪的东西,铁家伙,个头挺大,看着挺沉,卫生队用来扎胳膊的胶皮带软软地垂着……
  丝瓜脸的这一手可太出乎小兵蛋子的意料了!
  大号的弹弓,不知道大家小时候有没有玩过这东西,按照“治安管理之规定”,这东西算得上准杀伤性武器了,要是美国兵们在摩苏尔也把枪都扔了,改用这东西打巷战,伊拉克老冒儿们没准还真就没那么猖狂了……
  小兵蛋子不明白,丝瓜脸干嘛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许自己使用武器。
  要知道,用枪打野兔要比用弹弓来劲的多啊!
  这年头哪儿来的那么多敌情啊?哨兵站岗扛着的枪比烧火棍都不如,当地老乡家的放牛娃们曾经多次取笑过小兵蛋子“拄着烧火棍,挎着饭包包。”饭包包就是子弹带。
  丝瓜脸一本正经地拿出个本本,煞有介事地教导小兵蛋子“除非紧急情况下使用枪支。这个紧急情况现在我们是摊上了,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吧?咱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么?山顶上一响枪,山下的同志该多焦急啊,要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冲上来,知道是你小子饿不住了放枪打野味,万一这一切代价里还有什么意外的话,你说你对得起谁?”
  总之就一个意思,不准开枪。
  对那些离的很近的目标,丝瓜脸高超的射击技术往往能让两个小兵享受上几天,岩羊和穿山甲之类的,只有流着口水看的份,弹弓的杀伤力对这两位基本上无能为力。
  打鸟通常都很好玩。
  丝瓜脸的弓下没有不落的鸟,不知道为什么,丝瓜脸不吃鸟,可是便宜了小兵蛋子,鸟可是好东西,又营养肉又嫩,煮锅汤能喝好几天。山顶上的温度很低,比冰箱都保险。
  丝瓜脸大房子里的套间对小兵蛋子来说始终是个谜,他老是想趁丝瓜脸忙的时候去探个究竟,丝瓜脸总是能在他的企图还没变成事实前及时挡在他的前面。
  没办法,小兵蛋子明白,丝瓜脸就算睡觉也睁着半只眼。
  多少回,两个小兵站在山顶举目四望,心里巴不得山下的同志们赶紧来接班,可是,山下的黎明与黄昏仍然静悄悄的,既没有人往上攀登,也没有再从无线电里得到只言片语。
  小兵蛋子的口粮早就没有了,就连丝瓜脸的那份也被他好赖坏磨的造个精光,天气逐渐转冷,鸟不飞兔不惊的,这山上山下的野味也很少见了。
  小兵蛋子做梦都吧咂着嘴,好象锅里还炖着半只兔子。
  小兵蛋子在梦里总要咧开嘴哭鼻子,哭醒了却又睁着迷糊的大眼睛问身边被他折腾的两眼通红的丝瓜脸“俺咋了?”
  15岁的兵娃娃,许是想家了。
  大山脚下,驻军部队正紧张地投入到抢险救灾的战斗之中,部队领导并没有忘记大山顶上还有两个战士,只是,救民如救火,眼下,一时也顾不得那许多。
  粮食完全断绝了。
  两个小兵只得靠融化山顶的积雪和水箱里所剩无几的存水顽强地与饥饿抗衡着。
  实在是扛不住了,丝瓜脸就给小兵蛋子说笑话逗他开心。
  丝瓜脸解下皮带比划着“据说红军长征过雪山草地就吃这,要不咱也煮半根试试?这玩意是皮的,应该不难吃。”
  一小罐燃气都烧干净了,皮带依然沉默着躺在锅里养神,两个小兵的口水被咕咕做响的肠胃逼的直往外冒,抓起皮带这通猛啃……
  小兵蛋子从外面抱回一大捆松针,也不挑了,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丝瓜脸皱皱眉头,心想这东西能好吃么?看小兵蛋子吃的满嘴飞绿沫,也忍不住地捞起几根递进口里……“我呸呸呸!这味咋那难受啊……不过,汁儿还是挺多的,不错,小鬼,等同志们上来了,送来好吃的全归你!”
  调侃归调侃,肚子里总装这些水也不是事,得想办法找食物。
  两个人在山顶上一直晃悠到黄昏,终于等到一只飞累了想找地方歇脚的肥鸟。
  肥鸟刚落下来就马上警觉地看到了四只明晃晃的“灯泡”,呵呵,是四只饿狼般的眼睛,肥鸟心说不好,赶紧沿着山顶的坡度助跑准备再次起飞……说时迟那时快,丝瓜脸手起皮筋落,嗖!正打算收起“起落架”的肥鸟一个趔趄,扑哧!栽了。
  哈哈!真是好肥啊!
  和平常一样,尽管饥饿如此的厉害,丝瓜脸依然把肥鸟的肉和汤留给小兵蛋子,而自己只是待在锅子旁边,一点一点地咀嚼口袋里唯一的几根干辣椒片。
  饿急了的小兵蛋子可没工夫管那些,风卷残云一般横扫了一锅高汤和汤里的精髓,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这才想起身边的丝瓜脸“哥,你咋不吃?多香啊!”
  丝瓜脸故意板起面孔,一脸不快地嘟囔“俺还没找着筷子,等找着了锅都见底了。”
  盼星星盼月亮直盼得深山出太阳……戏文里是这样唱的吧。
  当小兵蛋子拄着他那根心爱的烧火棍站在山边往下张望时,意外地见到了一小队人马正努力地向上攀登着,那熟悉的国防绿一下子映入眼帘,仿佛寒夜里的熊熊篝火充满了小兵蛋子的心窝。
  “哥!哥!山下有人上来啦!”
  小兵蛋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房子,丝瓜脸脸朝下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一只手耷拉在身体一边,另一只手却按在电台的按键上……小兵蛋子的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感觉,他猛地扑上去,抓着丝瓜脸的肩膀使劲摇晃“哥啊!哥!大伙上来了!你醒醒啊!哥!别丢下俺啊!”
  上来的是工程连的抢险队,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丝瓜脸平放在地上,随队卫生员戴上听诊器听了一阵,告诉大家不用紧张,是极度营养不良和疲劳导致的昏迷,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卫生员的话音还没落下,大房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就在大家四下里寻找声音的来源时,昏迷中的丝瓜脸一个鲤鱼打挺,就跟梦游似的随手抓住一位战士的肩膀,霍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套间的第一个门前,伸手就去推门,还没推开门,身体却像被拦腰砍断的木桩子一样颓然倒下……
  一个月以后……
  康复后的丝瓜脸离开了军区医院。在返回部队的路上遇见政治部的干事……等从政治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头顶上了。
  丝瓜脸沿着新修缮的山间小路盘桓而上,边走还边想着,这一个多月下来,不知道临时替代自己的新兵适应不适应,干的怎么样,和小兵蛋子那家伙相处的好不好……
  快到山顶了,丝瓜脸在一块大石头边停住了脚步。
  这里正是他拉弓搭弹射翻肥鸟的地方,回想起那只肥鸟的笨样儿,丝瓜脸不禁笑出了声。
  转过一个小弯道,马上就要到达山顶了,丝瓜脸已经能看到那块大牌子和牌子后面大房子的轮廓,就在这当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呼啦一下从大牌子后面窜了出来,高声喝喊:“口令!”
  丝瓜脸随口冒出一句样板戏《奇袭白虎团》的台词:“古轮姆!欧瓦!”
  “哥!你回来啦!太好啦!还给俺打鸟呗?”
  “你个小兵蛋子就知道吃!和新同志处的咋样?”
  “哥啊,那张脸可是比哥这张丝瓜脸长多喽!……”
  “……小家伙,不许随便给同志取外号,要团结知道不?”
  “是!班长哥!”
  “……”
  正对着话,一只肥鸟扑棱着又落到了那块大石头上,丝瓜脸乐了,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了那把大号的弹弓子。


  全文完。

  注:

  本文刊载于2007年第三期的《西南军事文学》“新时期优秀中短篇小说荟萃”中,题目更改为《两个兵的非常时期》。《西南军事文学》是成都军区政治部编辑的面向全军公开发行的刊物。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4:59:05
  【原创小说】儿啊,你上哪儿了?咋还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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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儿里的支书王大爷来过了。
  说是国家要打这儿修条大路,需要村儿里的乡亲们搬家,让出修路的道儿来。国家的事情,搁在这个老区的红军村里,那就是天大的事儿,乡亲们哪儿有不答应之理?老支书原本以为工作不好做,没想到,话一出口,大家伙儿纷纷表示理解,而且,马上就张罗开了。
  只有一家儿没答应。
  村东的胡老太太说啥都不点头。
  老支书背着手,握着旱烟袋,佝偻着腰背费力的爬上高梗。
  胡老太不答应自有胡老太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很是充分。胡老太是村儿里唯一的五保户,军烈属。别人家在漫长的战争历史中或多或少的为国家贡献过亲人,但都还有家,还有个香火可以传承下去,唯独胡老太,从红军时期胡老爹带着三个崽加入了彭大将军的队伍起,就再也没有回来。留下的俩小闺女当时还在襁褓中。八年抗战跟解放战争,俩小闺女先后为民族独立跟解放消逝在历史长河中,胡老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哭瞎了双眼。
  胡老太有个八拜结交的好姐妹苟大妈,苟老太见她的老姐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就做主把自己的亲侄子过继给她当儿子,继子大成那年十六,血气方刚,手脚勤快,田间地头是把好手,还在县城念着中学。才子加儿子,喜上加喜,胡老太的家这才又有了人气儿,胡老太愁容满面的脸上这才又有了笑容。
  转过两年儿开春儿,邻村儿热心的媒婆大姐给张罗了一门亲事,胡老太的继子大成吹吹打打迎娶了新媳妇桂花儿,年末,老胡家就添了一儿一女一对儿龙凤胎,哎呀,把个胡老太给乐的啊,脸上饱经风霜的褶皱全部舒展开了。
  要是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南边儿有个盛产猴子的小国家没事找事,开始在边境线上兴风作浪,伤及无辜,还自称第三军事强国,妄图把猴儿爪子伸到咱们的土地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全国上下群情激愤,有志青年们纷纷到各地人武部请缨报名,要求参军上前线群殴这帮臭不要脸的猴子。大成那年中学毕了业,还没琢磨好到底是接茬儿念大学呢,还是回家务农,正这当口儿,部队来招兵了。
  大成打小儿就有个军装梦,特别想穿上那身神气的国防绿,踩着父辈们的足印,报效国家,为国尽忠。机会就在眼前,于是,一向听话的大成瞒着胡老太跟桂花儿偷偷去报了名。没想到,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都挺顺利,大成终于如愿以偿的穿上了那身国防绿,还披上了大红花。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大成瞒着家里报名参军的事儿到底还是露馅了。胡老太颠着小脚儿,跟媳妇桂花儿抱着一对儿女赶到县城时,送兵的车队已经走了。胡老太坐在县城大街上,无神的双眼呆呆的,脸对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啥都没说。
  从那以后,胡老太的生活里多了个心事,每每乡邮员自行车的铃声响起,胡老太都叫桂花儿赶紧出去看看,看有没有大成的消息。
  一开始,还真有。大成给家写过几封信,说了能说的,让媳妇伺候好胡老太跟孩子们,等着他立功受奖的喜报。可后来,渐渐的,就没了消息。
  就这么着,过了好几年,胡老太苍老了,走不动道儿了,盘腿儿坐在炕头上,守着窗棂竖起耳朵听着乡邮员的铃声。又过了好几年,大成的一对儿女成人了,孩子们总是缠着桂花问:娘,俺爹咋还不回?桂花无语,唯有垂泪。
  忽然有一天,支书王大爷在村委会接待了两个当兵的。
  说了好久的话,末了,两个兵把一个小箱子递到老支书手里,向他敬礼后黯然离去。
  老支书思前想后了很久,把桂花喊到了村委会。
  大成牺牲了。牺牲在南国前线,长眠在一个叫麻栗坡的地方,在那里,长眠着很多他的战友。千山万水,路途遥远,胡老太身子骨今不如昔,没法儿带她去看她的大成儿。老支书也不敢把真相告诉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着要桂花守住这个秘密。
  现如今,国家要修路了,要征用这个村子,对于村民们来说,这是天大的大事,个人的事再大,也要服从国家的需要。但是,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道理在胡老太这里却怎么都行不通了。
  胡老太颤巍巍道:他大爷,俺儿没回,俺不能走,俺走了,俺儿回来找不到家可咋办?儿啊,娘哪儿都不去,就在家等着你,你去哪儿了?咋还不回……
  老支书急忙转过身,泪流满面。
  毕竟国家要修路,这不是个小事情,搬不搬家,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支书狠了狠心,蹬着自己那辆破自行车跑了趟县上,找到自己的得意门生,现在的县太爷,跟他说了这事。县太爷也做不了主,带着恩师去了筑路指挥部,找了总指挥,把事情跟总指挥说了。总指挥很感动,但这个事,总指挥也做不了主。毕竟是国家建设规划的大棋盘,动一发牵全身……
  最后,总指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儿,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
  一个月以后,村民们陆续搬离了这个村儿,唯有胡老太的小院子孤零零的戳在原来的位置上,那些建设大军的队伍开着隆隆的机器从小院儿后边绕了个弯儿,把几亩良田跟这个小院儿让了出来。
  过了几天,来了两辆小车儿,停在胡老太门前,一对穿着讲究的中年夫妇把胡老太从家里接出来,男人亲自背着胡老太安置在小车里,又把桂花娘仨接上另一辆车,两辆小车开走了。去了哪儿,谁都不知道。
  两个多月后,胡家小院人去屋空,建设大军拆除了这座农家院落……
  又过了几个月,一条崭新的大道从这里经过,延伸到远方……
  胡老太去了哪儿?
  问谁谁也说不上来,老支书也是一问三不知。
  后来,搬迁到城里的那些村民无意中看报纸时竟意外的看到了胡老太的照片!原来,胡老太是被大成的战友接去了那个叫麻栗坡的地方,那么多年了,胡老太终于能坐在大成的身边,跟宝贝儿子好好说说话了。
  大成的战友说,当年是大成用自己的命保全了他的命,他们全家都念叨着要报这个大恩,却一直找不到机会,直到筑路总指挥的一个电话,才让他们圆了这个念想……
  胡老太心愿已了,就那么倚靠着大成长眠的墓穴,像刚刚认下这个儿子那会那样,抱着大成的墓碑,微笑着睡着了。
  桂花整理婆婆遗物时,发现一个小录音机,那是孙女用自己的工资给奶奶买来解闷儿的。桂花无意中按下了开关,录音机里居然传出婆婆的声音:桂花儿啊,娘要去了,娘去陪大成了,你好好的跟着孩子们,咱家的小院儿刨了吧,咱老胡家三代忠烈,不能给国家添堵,现在政策好了,拆了院子听你王大爷说还有补偿,拆了吧。娘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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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改编自老兵们的口述。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0:03
  老子命令你去给刘叔当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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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部的人走了好大一会儿了,空旷的客厅里,老刘颤抖着戴上老花镜,双手捧起了茶几上那个染了血的小本子,慢慢贴到脸上,似乎想从本子上感受到儿子火热的温度。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秋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打在靠窗的那几盆大叶盆栽上,叶片扑簌作响。这要是放在平时,老刘早就忙不迭的跑过去拾掇了。
  早已经磨的几个角都发白的皮沙发对面,那只三斗橱上边端端正正摆放着老伴的遗像,相框里,老伴儿似乎很惊讶,似乎在问自己,儿子怎么还没回来。
  老刘捧着那个小本子,老泪纵横。
  儿子,那个曾经叫他烦恼叫他生气叫他屡次大发雷霆的混账儿子,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东西就是面前这个小本本。
  老刘捧着小本本,许久,才哆嗦着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被殷红的鲜血染透,纸与纸之间粘连得有点紧,老刘费了很大力气才小心翼翼的把两张纸分开。
  第二页上,朝气蓬勃的儿子咧着嘴正在朝自己笑,老刘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出当时跟儿子发火的情景……
  “小兔崽子!别人的儿子闺女就不是人了,就你是个人?!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去了,就你特殊?!去!给老子去报名!要是报不上,别怪老子不认你这个混账!”
  儿子倔强的扬着脑袋,气鼓鼓的跟自己顶牛道:“领导说了!不让我去!说我妈没了,我爸不能再搭上我!让我给你送终!”
  老刘劈手就给了儿子一个大耳刮子!
  “滚蛋!给老子去!老子戎马沙场半辈子,名下不能出个胆小鬼!”
  连打带骂的把儿子赶了出去。
  这一去,儿子再也没有回来。
  车站,长长的军列一字长龙的摆开,车上是连绵不绝的口号,车下是呜咽跟叮咛的海洋。老刘踮起脚尖努力朝每一节车厢张望,却没有看到混账小兔崽子的面孔。
  汽笛长鸣,军列徐徐出站,老刘失落的站在渐渐空旷的站台上。
  从那一天起,老刘每天晚上一改出门遛弯的老习惯,一到新闻联播的点儿就打开电视,贪婪的捕捉着新闻中关于前线点点滴滴。
  每天,银屏上都会涌现出可歌可泣的英雄,每天,硝烟弥漫的前沿阵地上都会送走一批又一批表情刚毅的突击队员们,老刘的心已经不再只为儿子一人揪着,仿佛那些高唱战歌慷慨前进的年轻战士们在他的眼里都变成了儿子的模样。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当大院儿里陆陆续续有孩子回来探亲时,老刘总会凑过去小心翼翼的询问儿子的下落。
  前线的部队很多,兵种很多,那些回来的孩子们纷纷说没有见过老刘的儿子。
  每当此时,老刘总是大度的一摆手,然后马上开始对别人的孩子们嘘寒问暖。
  又一年过去了,儿子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
  老刘的心开始烦躁不安起来。
  老刘很少为自己的事情麻烦组织,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老刘实在是磨不开了,去找了组织。
  组织上对老刘儿子的下落也是含糊其词,老牛是老革命,见组织上这个态度,顿时就醒悟了,马上表态不再追问。
  两年过去了,边境的战火渐渐平息,边境的硝烟渐渐消散,那些同一个大院儿的孩子们也都没了踪影,老刘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终于,政治部来人了。
  儿子终于回家了。
  老刘捧着儿子的军官证,就是那个被鲜血浸透了的小本本,泪眼婆娑的听着来人讲述着儿子的事情,原来,儿子当了侦察兵,经常奉命渗透到敌人的阵营中去摸底,一次奉命出征后就再没有回来,后来,前沿观察哨报告说,在敌人的阵地上,望远镜看到了被高高挑起的儿子的头颅……
  慢慢的,来人讲的什么他一句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就只有儿子的音容笑貌。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仿佛听到有人在敲门。
  老刘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哪一个?”
  门外清清楚楚的回应道:“爸!我!”
  老刘腾地一下从沙发中站起来,大步流星的直奔大门。
  他们骗我,儿子回来了,儿子回来了!老刘兴奋的打开大门。
  门口,站着一老一少,是对门的老王跟他家的小二。
  老王轻轻拍了怕王小二的肩膀,声音威严却不失慈爱的说道:“入此门改姓刘,给刘叔叔当儿子,替你大刘哥哥孝他敬他伺候他,将来给他养老送终!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好孩子。”
  任何语言在此时此刻都是贫乏枯燥苍白的,这样的事情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并不少见,就在老刘痛不欲生之际,对门的老王家正经历着一场父与子之间的情感对决。
  王家一共四个小子,老大去了前线,血洒疆场,跟老刘的儿子一样永远长眠在南国的红土地下。但是,当老王得知了老刘的事后,一个想法马上被提到了家庭的议事日程上来。老王在余下的三个儿子中条来选去,终于,目光落到同是革命军人的王小二身上。
  得知父亲要把自己转给对门刘叔叔当儿子,王小二本能的开始抵制。老王大道理讲罢小道理说,最后老王急眼了,大吼道:“从小到大!你大刘哥哥事事谦让你,爱护你,老刘叔叔把你们都当自己的儿子对待,你爹你娘蹲牛棚,是你老刘叔叔大刘哥哥收留了你们!做人要讲良心!要知道报恩!大刘哥哥不在了,你自己的亲大哥也不在了!难道让你去给老刘叔叔做儿子委屈你了?!老子命令你!去!给刘叔当儿子!替你大刘哥哥孝他敬他伺候他,将来给他养老送终!不然,就不配做我老王家的儿子!老子就不认你!”
  从此,老刘的家里又开始有了人气、笑声。老王家跟老刘家走的也更近了。
  又过了些年,已经是上校军官的王小二捧着老刘跟老刘爱人的骨灰盒千里迢迢来到了云南边境,在这里,老刘跟老刘爱人终于跟儿子大刘“团聚”了。
  这一年,南国的枪炮声彻底停息。望着熙熙攘攘的边境贸易的繁荣景象,王小二感慨万千……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1:32
  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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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和你讲我见鬼了。
  你相信么?
  可是,我确实见鬼了。
  我就知道,没人会相信。
  无所谓了。
  即使没人相信,我也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的,因为,这故事就发生在昨天……
  六月的天懒洋洋的,庸庸碌碌的太阳从东边爬起来,无聊地飘过中天,照着惯例停在了我的头顶。
  今天倒休。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演的什么我一点都没看进去,上眼皮和下眼皮捉对儿的掐架,不一会儿,我就过去了。
  我家住在这座城市的最西边。
  按照习惯的说法,住在西边的大多是部队驻军单位和重工业区,还有就是打完天下坐完天下最终躺在他们的血流干的天下享受万世荣耀的英魂……
  有的时候,从外地回来,招呼出租车时司机会问去哪儿。我答:往西。司机又问西边哪儿。我又答:一直往西。司机遂勃然大怒道“你他母亲的骂谁呢?谁不知道西边是火葬场啊?!”
  生活挺无奈的。
  不是么?
  连住在西边也成了罪过。
  阿弥陀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邻居家养的那只“生物报时钟”喔喔喔地唱开了。
  揉揉眼,爬起来煮面去。
  他母亲的!倒休想吃点好的,也不成,这破地方四外空旷,连个集市都没有。院子里的那个又小又挤的军人服务社里要啥没啥,靠墙的货架上全都是那种老式的暖瓶。
  炉灶嘶嘶地喷着蓝火苗,小钢精锅里的水咕嘟着,面条扔进去,胡乱搅和了几下,下个蛋,放点盐,捞上来,硬邦邦的,将就吧。
  正吃时,门铃响了。
  我得事先说明一下。
  我住的这个楼是座孤楼,四周围除了车库就是仓库,大约5里地外,驻守着拱卫这座军事重地的一个加强连。平时,楼里少有人在,干部们大多在各自的岗位上,而家属们也多是在城里工作的,光天化日里,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也还是有点阴风飒飒的。
  这大中午的,谁呀?
  刚直起身体,冷不防脚下一滑,手里的面碗就掉了,一地的狼籍。
  还没顾上收拾,门铃再一次闷声闷气的响起。
  来了来了!
  我只得绕过餐桌,三步并做两步的跑过客厅,来到门口。
  门上安装了警眼,住这么荒僻的地方,即使有武装部队把守着,我也不放心,何况武装部队保卫的也不是我。
  眼睛凑到警眼上,心里一阵暗喜。
  赶紧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一身素缟的女子。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白衣女子是这楼里谁家的千金。或者是谁家的嫂子、弟妹……大侄女?
  管他呢,先问问人家按门铃啥事。
  我吧,有一特不好的缺点,一见到漂亮女孩子就结巴。
  本来一肚子的伶牙俐齿,到这个节骨眼上全都泡了稀饭了。
  还没等我把舌头抻平,白衣女子笑了。
  天啊!
  她笑起来居然那么动人!
  心里却暗骂自己“真他娘地没出息!你什么时候见过她了?”
  白衣女子边笑边问“咋?为啥堵门口不叫咱进去呢?”
  东北味儿。
  没错。
  到底是部队里长大的孩子,我还是有些警惕性的。毛老人家生前没少教育过我们,要警惕拿枪的敌人,也要警惕不拿枪拿糖的敌人……呸呸呸!对不住您老人家了,这些年疏忽了思想教育,连您老人家的光辉指示都背不全了。
  正胡思乱想着,白衣女子笑吟吟地朝我伸出了一只手。
  猝不及防,一点思想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她的手非常非常柔软,非常非常嫩滑,非常非常……等等!怎么感觉那么冰啊?
  心下里凛然一惊“呀!别不是……”
  大白天的,可别吓我哦!
  女子见我一脸的红黄蓝绿,笑的更加厉害了。
  银铃般的笑声在无人的空旷的楼道里显得特别响亮。
  笑声里,另一只手也从背后亮出来,顺着手指缝往地上滴答着水珠。
  我这才释然,敢情是人家手里攥着两根大雪糕!
  怪不得那么冰凉。
  真恨不能抽自己两大嘴巴子,胡想什么呢?
  一来二去的才发现,把人家堵门口老半天了,唉,多失礼啊,咱好歹也是文明古国,也备着精神迎接奥运呢不是?这怎么成啊,赶紧让人家进来先吧。
  女子轻盈地闪身从我旁边进了门。
  估计是兴奋的有点晕,我竟然没有察觉到,她是飘进来的。

  女子进屋后并不左顾右盼,径直走过客厅,直奔我的卧室。
  说出来怕你们不相信,我可真的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啊![读者说了,我们还真就不相信了]
  还好,进屋后,她很随便的往我那凌乱不堪的床头一坐,露出雪白的牙齿冲我又是一笑。
  唐伯虎点秋香不过三笑,座山雕杀小炉匠也不过三笑,这似曾相识的女子究竟要干什么?为何要把雪糕藏身后而不直接拿出来递给我呢?甭管她是不是给我买的吧……
  慢着!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军人服务社里哪儿来雪糕啊?连个冰箱都没有啊!
  没有冰箱,自然就不可能有雪糕。
  而且这么热的天气,手里拿两根雪糕从营区大门口走5里地来到这座孤楼上,雪糕居然没化干净,攥雪糕的手竟然比雪糕还冰凉……
  最关键也是最主要的一个问题。
  她是谁?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1:58
  我住在这里已经整整八个年头了。
  自打我搬进这座楼以来,就从来没有在这座大楼里见到过一个如此美丽如此迷人的女子,在这样一个中午,又是四外无其他人的情况下,天上突然掉下个“林妹妹”,能不叫人又兴奋又担心么?
  有股阴森森的凉意正一点一点地从我的脊梁沟往脖颈子拱了上来……
  女子婉尔一笑,随意地把随身挎着的小皮包往床上一扔,转过头,用一双深邃透彻的明眸望着我“哥,真的一点都认不出我了么?你再仔细看看我。”
  我努力搜索着记忆。真是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满脑子都是她的笑容。
  女子有点不高兴了。撅起嘴,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佯装不搭理我。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围着煮面时穿的围裙。
  赶紧去脱围裙,就在我转身要出卧室的刹那,两条柔软洁白的胳膊搭上了我的肩头。
  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几乎凝固了!
  不是因为异型的接触让我兴奋的如此,也不是即将到来的某种人们常说的艳遇叫我亢奋,是……是因为……因为这两条胳膊实在是太凉了!
  还没等我跳开,银铃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猪脑子啊你!连我都想不起来了!小时候那会儿不是放学的时候老偷偷的跟着人家偷看人家么?怎么人家到你跟前了却假装不认识人家了你究竟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你!”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电光燧石般疯狂旋转起来,儿时的一幕幕景象如同放高速镜头那样倾泻而出……难道是她?!
  谁呀?
  我小学时代曾经偷着暗恋过的班花。
  说暗恋也忒有点那个了,屁大点的孩子懂个屁,暗什么暗啊?就因为她长的漂亮点,还因为她的表哥是我们班的副班长。
  说起来也好笑。
  小学那会儿,我是个落后加不上进的孩子,光知道参加课余的文娱活动,忽略了作为一个小学生必须要做的功课。经常被老师留下来谈心那是家常便饭,更不用说陪着老师吃完午饭再吃晚饭了。当然了,老师吃老师的,我站墙角看着。
  后来,连同班同学都看不过去了。
  尤其是我们那美丽大方的学习委员魏华同学,一放学就黏糊着老师要求给我办补习班。
  我那时候心思全在唱歌跳舞和说相声上,对学习那种枯燥没味道的生活早就厌烦了,即使一朵鲜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我居然也没动心。最终,精诚所至,芝麻开门,魏华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学雷锋比学赶帮超小组组长,每天负责给我这个落后学生补课。
  一开始,我的心思还是游离在美丽的马尾辫以外,并不很专心。
  当经过革命老爹的一顿老皮带后,收敛了狠多狠多,终于安分守己的坐下来跟着学委妹妹大声的开始朗读起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想吃涮羊肉,还得去二楼……”老爹愠怒的皮带又开始在门口晃悠……
  等等,不对啊,那年头好像不兴背唐诗宋词啊,那可是四旧毒草啊!是不是我的思维被弥漫在屋里的寒气凝结住了……慢慢的,记忆再度浮现出来。
  美丽的马尾辫循循善诱地为我辅导着拉下的功课,她的发辫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像两条调皮的精灵那样,温暖沁人的兰花香味从她的发梢末端呈同心圆扩散开来,那双深邃俏丽的大眼睛里,满都是天真无邪和火辣辣的热忱。
  “喂!干什么你?再盯着人家看给你告老师去!”
  我最惶恐的就是这句话。
  这句话从幼年一直陪伴我长大成人,无数次,骄傲的女生们都矜持地翻着眼白道“给你告老师去!”
  究竟是帮我告诉老师呢还是告诉老师我怎么怎么了呢?
  搞不清楚。
  总之,这是一句颠扑不破的女生真理:只要男生敢炸刺儿,立马给你告老师去!
  一听说要告老师,心不在焉的我立刻紧张起来。只得弱弱地央告着“别,别,别,要是你不告老师,我就给你看个你从来没看过的东西。”
  那个岁月里,哪个外交官家里没有三两件别人没见过的东西呢?别说是别人了,就是再多的别人,估计也没见过。
  马尾辫这才安静下来,不再嚷嚷着要去给我告老师之类威胁性的语言。
  我暗喜,转而又发愁开了。
  是啊,倒是有她没见过的东西,可东西被老爹藏哪儿了啊?
  郁闷啊!
  总算熬到老爹上班去了。我这才蹑手蹑脚地跑到里屋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终于捧着一样希罕物件出现在魏华面前。
  魏华红扑扑的小脸上顿时绽放开一朵兴奋的花儿。
  她少女的生涯里,确实没有见过这样希罕的东西。
  是一张落满灰尘的大唱片,连同快生锈的唱机一块被我从里屋折腾了出来。
  这张唱片若是被别家大人看到,我那革命彻底的老爹怕是就要倒霉了……1963年版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俞丽拿阿姨演奏的。发黄的封皮上,斜体的烫金字样是那样的醒目刺眼……
  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自从我给马尾辫看了别人看不到的宝贝后,我的命运由此发生了质的变化。
  马尾辫不再拿“告老师”之类的威胁性语言忽悠我。
  我呢,爱学习时就用功,专心致志地当马尾辫的小听众;不耐烦时就犯懒,找出事先藏好的宝贝给她瞧,她呢,也就不再催着逼着我。这样挺好的。
  窗户和门都叫我捂的严严实实的,那架50年代生产的老唱机里传出蚊子般的嘤嘤声,两个小脑袋瓜凑在一起,如痴如醉。大喇叭里飘出来的是斯美塔纳,是肖邦,是舒伯特,是巴赫和莫扎特,软化我们革命小将坚强意志的是梁祝,是小二黑结婚[虽然那会儿还不知道啥叫结婚],是刘三姐那婉转的歌喉……
  一来二去,马尾辫的帮助小组在我家里扎根已经小半年了。
  我的学习成绩到底上没上去呢?
  当然啦,当然是上去了。
  好景不长。
  马尾辫其实是个借读生。
  她的借读时间到了,要走了。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我不知道这一切那么快就要完结。
  仍沉迷在我与马尾辫的童稚世界里。
  直到有一天,同学跑来告诉我,魏华已经走了。
  等我气喘吁吁跑到车站时,马尾辫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我只记得,她依稀望到了我,使劲向我摇着小手,喊着什么。大约是在喊再见,又或者在喊别忘了她。
  谁知道呢。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2:26
  眼前这个白衣素缟的美丽女子竟然是她!
  这个看上去妖冶了很多成熟了很多的女子是当年那个活泼可爱的马尾辫么?
  除了眼睛深处的那一点点热情外,其它的几乎全陌生了。
  见我一直在发呆,女子复又还原了刚见面时的文静。
  深邃如潭水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大晚上的这样死盯着你,你的脊梁沟一准儿发毛。可眼下是艳阳高照晴天白日朗朗乾坤,这样被盯着的我,心里也是一阵紧似一阵儿。
  我被她盯的特别不自在,赶紧把头往一边扭过去。
  沉默了半晌,我开始没话找话。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一别多年,你过的还好么?我那妹夫和大外甥都挺好吧?”
  “说什么呢你?人家还没处对象呢!”女子嗔怪地回应。
  我愕然。
  我已经而立之年,她却说自己还没婚配,啥意思?
  不得不往歪处去想。
  魏华的话匣子似乎很关的很严,而且很被动。
  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时间就在这样的一问一答中慢慢走了过去。
  我已经看得见苍老,而她却还像芳华妙龄般美丽年轻。
  我又开始没话找话。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我问。
  “嘻嘻,我聪明呗。”她答。
  “那你这是打算上哪儿?”我又问。
  “出国留学,路过贵宝地,前来讨扰。咋?我要是一辈子住你这儿,你不乐意么?”她又答。
  我顺手从沙发上拿过一条帮同事买的红色纱巾,很随意地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的身体猛地颤栗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笑言道:“这样看上去,真像个新媳妇。”
  她的面颊绯红起来,整个人的肤色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
  我这才长长吁了一口大气,如果,她的皮肤会变颜色,说明她是。
  是什么呢?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转眼,上午和中午跑到了终点。
  时针在一点一点地朝黄昏逼近。
  我和她坐在床沿上,相对无语。
  突然,一声尖利地啼叫把我们两个从回忆中惊起。
  邻居家那只大公鸡又开始报时了。
  我笑笑,正打算起身去厨房为客人准备晚餐。
  这一生最为怪异最为恐怖的事情就在我起身的一瞬间发生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形。
  慢慢地,由她那双穿着可爱红皮鞋的纤足开始,她的身体慢慢地在我的眼前雾化着,很快,便彻底融化在我面前的空气之中了。完全消失不见了。
  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公鸡的叫声让我猛然清醒过来。
  仓皇四望,哪儿有什么白衣女子的倩影,夕阳正拖着长长的尾巴朝山后落下去。窗外,传来了熟悉的轮胎擦地皮刺耳的声音,那是从城里下班的人们乘坐的班车回来了。
  傍晚,各家的锅碗瓢盆叮当做响,大人吼孩子哭好不热闹。
  我一点都提不起精神来,眼前总在晃动着她清晰的影像。
  到底是不是做梦啊?
  大白天做梦,我也忒有点那个了吧……
  虽然说,我光杆单身这些许年景,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而大白天梦见美女吧!
  不成!说什么我也得把这事弄明白了!
  于是翻箱倒柜的找起了多年不用的同学录。
  找到那本发黄发脆的同学录后,头件事就是找到魏华在京城的那个表兄,直不愣登地给人家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我那位学友特别吃惊。
  他能不吃惊么?
  我都整整10多年没和他联系过了,自从他表妹走了以后,这还是头一回拨这个号码呢。
  “喂,我是老肥啊!是疤瘌眼儿么?哈哈!你小子整容没?”
  我们一对上暗号,就不顾一切地开始贬损双方,这是我们之间少时经常游乐的事。
  “臭老肥!抽脂肪没有?抽出几吨啦?”
  “……”
  “成了成了废话少说了,问你件事,你那个小表妹来北京没有?什么?哪个表妹?你这东西还有几个好妹妹啊?就那个,就那个小时候老给我补课的。”
  “你这大肥猪想谁不成非要想她?”
  “放你瞎子的狗臭屁!我他母亲的今天和她聊了一整天了!老实交代!这美女是不是来北京了?!”
  电话那头忽然沉寂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3:21
  窗户外的天色渐渐黑了,山区的夜风很大,呼呼地从走廊和各处窗子外涌进来,歪在床头捧着话筒的我猛然间打了个寒战!心里头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咔嚓”一下,竟然莫名其妙的有点点疼。
  老半天,疤瘌眼儿那头才传过来哆哆嗦嗦的回答。
  “哥……您能保证没做梦?真的……真的看见她了?”
  “废话!聊了几个钟头了我能是做梦么?!你丫干嘛去了?上茅房也忒慢了点吧?!”
  “哥……老哥!您是我亲哥成了吧!她,她没可能找到你啊!”
  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再拨过去,占线的盲音就总也不停顿。
  这样下去可不行,无论如何,明儿个我得进趟城,不弄个水落石出这事没完。
  半夜,我真的做梦了……
  从我们那里进城,这一路可不算近。
  大清早出发的,结果快下午了才磨蹭到疤瘌眼儿家门口。
  我心想,到了你小子家了,你还不得留我小住几天?还有你那如花似玉的表妹......
  这样想着,也就不再为晚上回不去而担心,大大咧咧地走进疤瘌眼儿家的四合大院。
  这疤瘌眼儿其实长的挺周正的,就因为小时候贪玩把眼角给烫了,结果肌肉萎缩后留下个大疤瘌,成了我们这班调皮捣蛋鬼们奚落的重点对象。他家住在一条幽静的小街里,街面上几乎看不到正经的行人,看的最多的除了扫街的清洁工,剩下的就只有全副武装表情严肃的解放军战士了。
  疤瘌眼儿哪儿来那么大的谱儿?他小子再修一百年也甭想修到这个级别,那大院子是他爷爷打天下后的基业,老人家虽然已经作古,可生前种下的大树枝叶繁茂,足够疤瘌眼儿凉快好几辈子了!
  一进大院,马上就有人从耳房跑出来。
  这位我可不陌生,从小就认得,是疤瘌眼儿他爷爷生前最忠诚的警卫员之一、一位长的有点恐怖却厚道老实的大叔。
  "刘叔叔!是我,我是疤瘌打小和泥玩的老肥啊!"我生怕大叔已经认不得我,赶紧解释。
  大叔眨巴眨巴眼睛,满是旧伤痕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朝我点了点头,又冲正厅努了努嘴,便不再说话,佝偻着腰又回到小耳房去了。
  我心里还有点奇怪,这一晃就是十多年没见过,大叔居然连一点久别的惊讶都没有,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了,大叔是枪林弹雨里冲过来的老人了,什么久别不久别的,在他的心里或许早就变得淡漠了吧。
  "疤瘌眼儿,秃脑门儿,贴块膏药变了人儿......"嘴里头一边念叨着这首小时候专门为疤瘌眼编的顺口溜,一边掀开正厅门外的门帘,抬腿就往里迈。
  猛抬眼。忽然间,我那条抬起的右腿竟然似被电击了一样,僵持在半道上,死活都放不下来了!我的妈呀!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疤瘌眼他们家的正堂挺宽敞,但一点都不豁亮。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
  导致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真正原因不是屋里太暗,也不是这屋里有什么别的让我感到敬畏的人,导致我如此惊诧并且血液几乎凝固的真正原因,是这间宽敞的正堂上下竟然都用宽大的白帛包裹着,恍若无意中撞进了一间灵堂!
  我忙不迭地赶紧往外撤身,刚退出门槛,转过身想下台阶,猛然间,肩膀上被一只手重重的拍了一下。
  如果说,那间屋子真的被布置成一间灵堂的话,你可以想像的出,我刚刚从一间空旷无人的灵堂门口转过身体时就被来自后方的一只手拍打,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反应?
  我当时唯一的反应就是呆若木鸡,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停滞了。
  俺的娘啊!俺……还没娶媳妇呢……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4:17
  正是夕阳西下,望断南飞雁的时候。
  我一个人,站在正堂的台阶上,欲下不能,欲跑不能,两条腿早就不听大脑支配了。
  就这样傻傻的站着,一直到身后那只手的其余部分一点一点地从后面挪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张怎样形容才恰如其分的面孔啊!
  黑黝黝阴森森,刀劈斧凿般的褶皱中,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里满是浑浊的泪水,好半天,从那张近乎干瘪的嘴唇中幽幽地传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小胖……你来啦……”
  我紧张的快要崩溃了。
  这还没到晚上呢,这还不是阴曹地府吧……咋能大白天活见了鬼了呢……
  要是没有另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及时把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的话,估计我这会儿已经瘫倒成一堆泥了。
  疤瘌眼傻乎乎地站在侧房的房檐下面,看着老刘大叔一手扶着晃晃悠悠的我,一手馋着步履空虚的“她”,大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闹了半天,把我吓的几乎半死的这个“鬼面”竟然是疤瘌眼家那位90高龄的老祖宗,疤瘌眼的奶奶。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经常以中午没人做饭为主要理由到疤瘌眼家蹭饭吃。
  疤瘌眼家的老奶奶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吓人(请她老人家在天之灵千万原谅我这无知小儿),年过七旬的老太太身板硬朗,一双解放半大脚走起路来仍像当年推着独轮车支援前线时那般虎虎生风。老奶奶做的一手可口的饭菜,经常是饭菜做得了,就站在房檐下用她那独特的鲁南口音高一声低一句的呼唤着“瞎子啊,小猪啊!罗罗罗罗……”
  呵呵,敢情是到了拱圈的时候了。
  看着我们两只小猪狼吞虎咽的架势,老太太乐呵呵地直劝“慢点慢点,还有还有呢。”
  从美好的回忆里跌到刚才的环境中,我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和那位慈眉善目的长者往一快重合,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吓人了。
  疤瘌眼歪着脑袋听我前言不搭后语地把昨天发生的一幕叙述了一个够,边听还边吸溜着牙花子,好像我在给他讲一个与打卤面有关的话题。
  讲完了。疤瘌眼特别认真的看看我,又看看窗外未尽的余晖,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策似的在屋里原地转了两个圈,之后,叉着腰,模仿他爷爷指挥大军作战的架势挥挥手“我们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我们坚决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的说法!”
  “去你大爷的!我TM又没见鬼!”我重重的在他瘦削的屁股上踹了一脚,紧接着又赶紧朝虚空连连作揖道“爷爷爷爷千万别怪小胖胡说八道,我先给您老请罪了!”
  疤瘌眼其实很慌张。
  刚才那通装腔作势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莫大的恐惧。
  我能看出来,这小子从小和我一块撒尿玩泥巴长大的,他小子屁股一撅,我就能知道是什么成分的米田共……
  疤瘌烟不闹腾了。认真地坐在我对面,咬了咬嘴唇,狠狠地下了决心。
  “实话告诉你吧,魏华表妹她……她确实是来了。”
  我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扯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着“你丫跟我装什么孙子啊?我早说了她来了!我跟她都……”疤瘌眼猛一甩胳膊,把我的手甩了开去。
  “兄弟,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啊。表妹她……表妹她已经变的认不出来了。”
  我差点跟这小子急了“放屁!昨天见她还花儿似的呢,你丫是不是先下手为强了?”
  疤瘌眼的神情忽然完全变了。
  当我跟着疤瘌眼再次走到正堂门口时,屋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嚎啕大哭……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5:04
  我吧,总是不大相信世界真的有鬼。
  可这一连串的事情也太邪性了点。
  首先,是多年不见面的童年好友居然能在隔了那么久之后突然造访,而且,那么准确地找到了我搬家之后的居所;接着,一声极为普通的鸡鸣竟然可以让这位打小儿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在我眼前消失;然后,当我找到她的表哥诉说原有时,却被这个家伙云里雾了的忽悠了一道……
  平白无故的,院子里摆什么灵堂挂什么白布?那90高龄的老太太幽灵般的在我周围出没……
  走进正堂,我浑身不禁打了个冷战。
  用阴森来形容这间房子一点都不为过。
  屋里空空荡荡的,连一件像样的摆设也没有,既没有八仙桌,也没有凳子椅子,就连个佛龛都没见着。
  说是灵堂吧,这些锣鼓家伙啥的都应该有,何况老太太多多少少也信点迷信。
  说不是灵堂吧,满墙的素缟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慢着!
  正中间的墙面上似乎和周围有一点不一样……
  老太太坐在那儿抱什么呢?老人家坐在……坐在半空里?!
  凑近了方才发觉,敢情正当间儿摆了一张漆成白色的小方桌,老太太坐在边上的小凳子上,小凳子居然也是白色的。
  我说呢,空空的屋子里怎么着也得摆点什么吧。这满屋子都是白的,难怪我的眼睛不好使了。
  桌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在桌子上,四四方方的摆着一样东西。
  “我说,怎么不开灯?”我扯着疤瘌眼的耳朵蚊子声般地嘀咕。
  疤瘌眼竟然在哆嗦!
  我考,这是在恁家啊!恁哆嗦个啥啊?!
  顺着疤瘌眼抬起的胳膊望去,我终于看清了那小方桌上放的是什么了。
  一只白色的小匣子,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就好像橱柜里放白糖的小塑料盒子那样平常。不平常的是,这样一只匣子却放在疤瘌眼家的正堂里,被一位高龄老者像抱着自己的小孙女那样抱在怀里,老人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絮絮叨叨着。
  “小丫……小丫……俺苦命的孩子啊……老天爷咋对你这么……不公平啊……呜呜……”
  刚想冒昧的打断老太太的絮叨,却忽然听到老太太的哭腔里提到了我。
  “小丫……肥肥说他和你说话啦……你俩打小就要好……这么些个年都过去了,小丫还想着他……小丫是个仁义的孩子啊……”
  呆若木鸡的我傻站在原地,混乱的思维开始一点一点的清楚起来。
  把昨天到今天到眼前发生的所有段落一一串接起来,脑海中电光燧石般一闪!
  我的天啊!
  哦滴神啊!
  俺地个娘也!
  我真见了鬼了啊!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5:40
  为什么说我肯定真的是见了鬼了呢?
  别的都可以不计较,老奶奶鼻涕一把泪一坨地在那里哭嚎着小丫小丫的,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小丫,是魏华同学小时候的乳名,也是老奶奶那个时候常挂在嘴边上呼唤的小名儿。小丫都已经住进那个白色的小匣子了,小丫再也不会蹦蹦跳跳地背着小书包来敲老肥的门了,小丫咋就住进那里面了呢……小丫头片子昨天不还和我……
  鼻子一酸,膝盖一软,一屁股我就坐在青砖铺成的地板上,哇啦哇啦地哭开了。
  “小辫子,不是说你都要出国留学去了么……不是说,你过的挺好地么……不是说,还要回来找老肥地么……不是说……小丫啊……住在那里头多憋屈啊……呜呜!”
  疤瘌眼站在墙角里拿袖子来回蹭着脸,两个肩膀一耸一耸地,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晚上,好容易把老奶奶哄着歇息了。我和疤瘌眼一起来到了灵堂。
  疤瘌眼在地上铺了几张旧报纸,把三个白瓷碗放在上面,每个碗里都倒上了一满碗凉白开。
  我把从疤瘌眼家小仓库里找出来的旧唱机和几张刚擦出来的老胶质唱片小心地抱进来,插上电源,放上唱片。
  灵堂里非常安静。
  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轻微地响动。
  灵堂正中央,没有悬挂着小丫的遗像。这是担心老奶奶悲伤过度,临时给摘下来,这会儿,我和疤瘌眼小心翼翼地又把大相片挂了上去。
  大照片上,小丫调皮地笑着,两只小羊角辫子不示弱地翘翘着,非常地可爱。
  我们哥俩盘腿坐在地上。
  沉默了良久,疤瘌眼忽然抬起头问我:“兄弟知道么?小丫不是和你说过她要出国留学的话么?”
  我暗暗吃了一惊,心说“这小子不是不信有鬼么?”
  疤瘌眼看出了我的疑惑,勉强笑笑“其实那天你给我打电话一说,我就明白了。我只是……我……”
  我这才恍然大悟。
  敢情这小子半道上甩了我的电话是因为小丫回来头一个不是和他而是跟我先通了灵,这小子整个一个在那儿吃干醋呢!
  我也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来回给疤瘌眼。
  疤瘌眼有点尴尬,眼睛躲开我的直视,讪讪道“表妹说她要出国留学是真的,她可不是要出国么……上帝那老匹夫不是个老外么……世界上还有哪儿能比去天国更遥远的……”
  我们忽然都沉默了。
  细微地一阵小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恍惚中,我看见大照片上的小丫微微笑了一下,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很快的念头……
  老的不能再老的唱机吱吱嘎嘎地转动着,从单声道的大喇叭里传出了悠扬动听的《梁祝》的旋律,我们沉浸在对往昔的追忆中,同窗的快乐与哀伤于一刹那之间包围在我们两个大老爷们的周围……
  我和疤瘌眼谁也不曾注意,在我们两个人又哭又笑的时候,我们的身边又多了一个身影……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6:08
  翌日。
  阳光普照,天气出奇的晴朗。
  我和疤瘌眼却一脸灰暗地从灵堂里拱出来。
  昨晚发生在灵堂里的事我和他都曾经暗暗发誓永远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不过,当我们两个又一次看到了清晨的日出时,先前发过的誓言便跑到了九霄云外……
  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今天为止,我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的。
  我只记得,当时我们两个又哭又笑,你一句我一言的历数着少不更事时的天真与幼稚,而当我们都感觉到口干舌燥满地找水喝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三个原本装满了清水的大碗中空空如也!
  一曲《梁祝》早已经放完,唱针划在胶质的唱片的空白区域发出沙哑的嘶拉声,铺在青砖地的白纸上,三只盛水的碗静静地朝天张着大口,而就在我和疤瘌眼的对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竟多出了一个人体的轮廓。
  别看疤瘌眼平时大呼小叫的显得特别胆儿壮,忽然发现多出一个人的时候,这小子居然口眼歪斜,大张着嘴指着那具人形啊了两声,身子一斜,扑通一下就吓昏过去了。
  我不怕么?
  谁说我不怕了?
  我怕的浑身不住的颤栗着,说话的语调连自己听了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上牙得得地碰着下牙,老半天,才吐出了一个字:“谁?!”
  昏暗的光线中,那具人形缓缓转过身来,把惨白的面孔直愣愣地朝向了我的方向。
  我的妈呀!
  要不是有个疤瘌眼的肉身在我后边垫着的话,我早就四仰八叉了。
  那是张怎样的脸啊!
  蓬乱的头发中,一双充满怨毒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瞳仁里白多黑少,曾经俏丽的鼻梁下面,毫无生气的嘴里挂着一条长长的舌头……
  完了,完了……我那一刻的美好情感都随着这张脸的凸现而烟消云散!
  这分明是小丫的面孔,没错儿!是小丫!
  可是,可是为什么小丫的样子像个吊死鬼啊?!莫非……
  一瞬间,脑海中急速闪过了一个念头:莫非小丫是横死的……
  恐怖万分的场景突然从我眼前褪去,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陌生的景象……
  小丫回到了老家,继续上学……
  小丫长大了长高了长的越发的水灵了……
  小丫上中学了,接着又中学毕业了……
  小丫仅几分之差没能进入大学……
  小丫在县城摆地摊儿……虽然生活艰难,小丫却一点都没苍老……
  蓦地,场景又变了。
  一伙獐头鼠目的年轻人闯进小丫的家,硬向小丫的母亲,一位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扔下一堆东西,然后不由分说把小丫绑出了门……
  血色的夕阳,血色的深宅大院,血色的红双“喜”字……
  灵堂里静的出奇。
  而我的面前,却正在上映着一部彩色的无声电影。
  画面再次切换。
  小丫毫无血色的身体正悬挂在贴有红色双喜字的卧室的横梁上,一双鼓凸的眼睛里似乎有太多的不甘……
  萋萋荒草,寒风凛冽,小丫的娘瘫坐在小丫的坟头边,白纸钱黄纸钱,飘飘忽忽跟着风朝着远处飞……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6:54
  等等等等!
  我怎么感觉着像是在拍一部“倩女幽魂”啊?
  怎么连时空转换这种高科技的蒙太奇都用上了?
  老肥啊老肥,你就那么肯定你真的是见着小丫的鬼魂了?
  怎么那么多人都没这眼福偏叫你这小样儿的给遇上了呢?
  据老人们说,见过鬼的活人可没一个活的啊!
  那跟这儿连比划带吆喝讲故事的是谁啊?
  寒死!莫非我已经三魂七魄进了阴曹地府了……
  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哎呀!疼!
  废话!这么狠劲的掐不疼就是木头了。
  眼前的景物呼啦一下都没了影儿,小丫静静地呆在墙上的大像框里,还是那样微微地笑着,笑的有那么点诡异。
  我晕头八脑的伸手在地上摸索,不留神,一下子把摆在我和疤瘌眼中间的三个大碗给碰翻了,流了一地的水。
  慢着,碗里不是早就干涸了,哪儿来的水啊?
  头出奇的大,一个有两个大。
  明明碗里没水了,明明是小丫渴了给喝完了,明明刚才小丫的横死状就呆在我和疤瘌眼的对过,还把疤瘌眼这熊包吓的尿了裤裆,明明是……
  考,我TM是不是真在做梦啊?
  这世界上哪儿来的鬼魂?
  伟大领袖的谆谆教导这会儿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清爽了许多。
  扭头一看,疤瘌眼这东西有进气没出气地趴在地上哆嗦。
  我又好气又好笑,使劲拍了这老兄一下“嘿嘿,装TM什么丫挺呢?一大老爷们跟自己家的正堂里还吓成这副操行,你丫是不是公的啊?”
  疤瘌眼猛地被我这么一拍,弹簧般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边动还边央告着“表妹啊表妹,不关我的事啊,你可千万别上我的身啊……”那声调里都能听出哭腔了。
  说也怪了,一直到清晨,院子里都静悄悄的,再也没有出什么异样。
  折腾了大半夜,我一点没觉得疲乏,倒是疤瘌眼这小子一头扎在床上就着了。
  和刘大叔边摘菜边聊天,这才知道了事情整个的来龙去脉……
  小丫离开北京后就回到了老家,小学到中学一直成绩很优秀。高考那年,小丫的爹因为工伤事故过世,小丫娘独自负担起一个闺女两小子的学业和生活,日子开始过的捉襟见肘。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小丫曾一度想辍学……小丫娘省吃减用供这宝贝闺女读完了高中,不料高考失常,与大学失之交臂。
  考不上大学,就在家帮着母亲干活。
  几年下来,生活的磨难非但没有把小丫磨粗磨糙,反倒越发水灵俏丽……
  这只美丽的百灵鸟还没来得及展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便被一对邪恶的眼睛盯上了。
  当地有个称霸一方的地头蛇,仗着自己的老子在县公安局当局长,整天带着一群小混混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欺男霸女的坏事没少做。
  不知道咋整的,这家伙从别人嘴里得知在他的地盘上竟然还有一朵鲜花没被自己采摘过,于是领了一群猪朋犬友登门来提亲。
  这场面活脱脱就是一出逼婚抢亲,可地方上没人敢得罪这种恶棍衙内,小丫娘急火攻心昏倒在屋里。
  等到小丫娘跌跌撞撞地追到县城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小丫的噩耗……
  恶人没有得到报应,小丫的冤魂只得躺在三尺黄土之下哭泣。
  。。。。。。
  这一次,是小丫的骨灰迁葬。
  疤瘌眼的父母委托友人将小丫的骨灰从她的老家迁到京城,准备安放在郊区的一个公墓里,同时运用了一点点“权利”准备对那个纵子作恶的公安局长进行惩罚……
  疤瘌眼的爹妈都不是寻常人物,这次是为了小丫的冤死,也是为当地百姓除去这一祸害,权且“以权谋私”了罢。
  小丫果然是横死!
  我越发相信我见到了小丫的亡魂,也就越发相信昨天夜里见到的那些幻象确实存在过。
  老刘大叔讲的故事更加深了我对自己见鬼的经历坚信不疑。
  这世界上,你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是不能轻易下定义的。
  只是,在神怪传说中,鬼魂都是夜半出现清晨消遁,而小丫怎么可能突破这一屏障大白天出现在我的感应之中呢……
  • guaerjiakang

    举报  2017-10-28 22:36:23  评论

    @茶炉 “嘿嘿,装TM什么丫挺呢?一大老爷们跟自己家的正堂里还吓成这副操行,你丫是不是公的啊?” ------------------------------------------------------------------------------------------------ 很生活,也很生动的语言,感到民间有很多这种生动的语言。
  • 茶炉

    举报  2017-10-29 19:21:40  评论

    @guaerjiakang 民间多不假,但要具体实践到文字里,难免招致非议啊。
2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8:26
  尽管,我对大白天见鬼存有很多的疑虑,心里有不少的谜团想找个人说道说道,可除了神神叨唠的刘大叔外,实在也找不出第三个同道中人。至于说疤瘌眼,难怪小丫不去找他,瞧他那熊样……
  墓址已经选定了,在西边一片苍松翠柏的环抱里有座幽静的公墓,用老奶奶的话讲“风水那叫一个好!”
  要送小丫上路了。
  我们没有惊动左邻右舍,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坐上了专门要的车。
  我小心翼翼的抱着小丫,生怕磕了碰的啥的(这一点,疤瘌眼这东西始终耳火耳火于怀)。老奶奶和刘大叔坐在小丫的两边,疤瘌眼坐副驾驶位子……小车悄然无声地驶出胡同,风驰电掣般朝西开去。
  西山某公墓,大家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让小丫安详地睡在了那小小的墓穴里。
  大家没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地守候在山风中。
  大家要离开了,我让疤瘌眼陪着老奶奶和刘大叔,我自己单独留了下来。
  洁白的汉白玉墓碑上,小丫的相片镶嵌在四寸见方的水晶框里,相片上的小丫还是上小学那会儿的摸样,那么的纯洁烂漫,那么的可爱,笑的那么甜。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小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面对着真实的她絮叨着“知道么?学习委员同学,自从你走了以后吧,老肥的学习成绩就直线下跌了,因为呢,再没有一个人能像你那样帮着我,也再没有一个人能在我盯着人家看的时候不去给我告老师……小丫儿,还是跟着奶奶一起叫你小丫儿吧……”
  松涛阵阵,山风开始变得强劲起来。
  我索性坐在小丫的墓碑前,好像唠嗑一样继续我的絮叨。
  “我知道那天来看我的是你,那么些年过去了,你没变,连褶子都没有,是不是还在使雪花膏呢?看看,老肥都老了。知道么?你表哥因为你只看我不理他吃我干醋到现在呢!”
  不远处,一排松枝哗啦啦地跟着风抖动起来,好像一位少女在吃吃地笑。
  “小丫,我觉得我特有自信,小时候,我胆挺小的,可你来找我那会儿,我一点都不害怕,真的真的……你那表哥可就不咋地了,你也看见了是吧……小时候那会儿他多牛气啊,牛的可以满天飞了……”
  蓦地,有人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子!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可是在墓地里啊,四周围可全都是先人哦!我的妈呀,不会是……不会是小丫真的显灵了吧?!
  汗一下子就冒出来糊了一脖子,胆战心惊地慢慢抬起脑袋,吧嗒一声,有个东西从脑瓜顶上掉了下来……
  那是一颗松塔。
  远处的松林子又发出一阵哗哗声,好像小丫站在天坛的回音壁那里捧腹大笑。
  “鬼丫头!就知道欺负我,再欺负我给你告老师去!”
  太阳在不知不觉中很快划过了中天,加入了向西天滑翔的队伍。
  我直起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丫,我该回了,要不没车了。我明儿个再来找你玩好么?”
  边说边准备下山开路。
  不经意间,突然发现,相片上的小丫脸上滑过了一丝淡淡地忧伤,我使劲揉揉眼,却发现一切照旧,不由得嘲笑自己神经过敏。
  当我采来山上的不知名的野花编成花环给小丫戴上的时候,最后一抹夕阳的余烬正努力挣扎着在西方的天际熊熊燃烧。
  就着这一抹余晖,嵌在雪白墓碑上小丫的相片叫我大惊失色!
  相片上的小丫甜甜地笑着,在她的脖子上,赫然围着一条红色的纱巾……

  《见鬼-全文终》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28 05:09:47
  回味无穷尽的冰棍儿

  “巧克力冰棍儿…………五分!”
  多少年过去了,再也没有听到街头巷尾这略带沙哑但韵味十足的吆喝声。
  小时候,最爱的就是趴在阳台上和花儿们一起搜寻街的尽头那架雪白色的冰棍车,卖冰棍的老奶奶佝偻着腰,推着装有四个滚珠轴承当轮子的木头箱子车,边走边吆喝:“冰……棍儿!”这声音既不悦耳又不动听,但在俺的耳朵里那就是天籁。
  稍停一小会儿,老奶奶又开始做起小广告:“巧克力冰棍儿…………五分!红果冰棍儿…………三分一根儿……”
  60年代,京城里雪糕、冰淇淋还很罕见。
  只有王府井的老街里有家食品商店有卖的,那种黄澄澄的奶油颜色让幼年时的多少少年娃为之倾倒……还有一家在西郊的公主坟一带,整个京城里除了这两处外,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找寻。
  而且,大雪糕和冰淇淋那都是奢侈消费,大人们每月的40几块钱要兼顾家庭和孩子,哪有闲钱去消费那种奢侈。于是,俺们只有望着冰棍车摸索着兜里的几张揉的皱巴巴的一角纸币,边咽口水边目不转睛地随着冰棍车的来而往复晃悠着小脑袋,直到把盛夏的酷暑都化成无限的向往后,终于忍不住的跑下楼去。
  冰棍车外面一般挂着两个保温瓶,瓶口用布和棉花做的塞子塞的很紧,冰棍就藏在那里。冰棍车里是用大棉被盖着的纸盒子,有时候附近工地上的人一下子就端走好几盒子。那年月不兴说批发,那可是资本主义的小尾巴,说不得,搞不好给你安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俺和小伙伴们举着咖啡色的巧克力冰棍兴高采烈,就像举着一面面旗帜那样眉飞色舞的在院子里奔跑,真凉真甜真香啊!
  不知道同龄的朋友们当年是怎样吃冰棍的,呵呵,俺喜欢嘬,那样冰棍消失的慢,哈哈!
  一晃,30多年过去了。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飞跃,各种花样繁多的冷饮层出不穷,大街小巷里再听不到那悠扬沙哑的吆喝……
  俺却是那样的怀恋!
  冰棍儿………………
作者 :长风潇雨 时间:2017-10-28 12:04:34
  @茶炉
  冰棍儿………………
  时光飞如逝,往事不可追!老茶大哥的小小说,是文学创作,也是现实的浓缩,品读中我们可以回味童年,产生共鸣,感怀人生,向美好致敬!
  • 茶炉

    举报  2017-10-28 20:37:01  评论

    @长风潇雨 那啥,还是小时候好混啊~~如今想干点啥都要思前想后的,心里的那份无忌与不羁都给岁月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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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长风潇雨 时间:2017-10-28 12:04:49
  @茶炉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 :guaerjiakang 时间:2017-10-28 22:33:23
  @茶炉 很受启发,就这样吧经过的,见过的任何事一段一段地写下来,将来也要试试。
作者 :若水阿婆 时间:2017-10-29 13:52:32
  给楼主献花[d:花][d:花]
  那啥,在顺便留个记号,哈哈……
  顺便再说一句 :@茶炉 好想在茶炉里煮咖啡,嘿嘿……
  
  • 茶炉

    举报  2017-10-29 19:20:55  评论

    @若水阿婆 没问题,煮啥都成,壶嘴儿就那么细,能倒出来就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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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guaerjiakang 时间:2017-10-30 14:10:19
  记得身边真有一些有个新的人,记得有一个人的外号叫老驴肉,想想这可以写一篇。
  • 茶炉

    举报  2017-10-31 08:06:32  评论

    @guaerjiakang 整理一下就能发出来,我等着您的大作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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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04:21
  80年代曾经轰动我校的一起不大不小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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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子现在每天的生活很和谐很规律很一般:一日三餐外加半斤药片药丸。养也不是不养也不是。扶案遥想当年,不禁黯然神伤。
  当年,炉子和博里的朋友老宋家常菜共同就读于同一所中学,老宋同学比炉子晚一年,可能那时彼此都混个脸熟,如今乍一提及,还真对不上号。书说简短,那年那月那天中午,太阳很亮,有点小风,学校门口熙熙攘攘,卖冰棍的大娘照例推着她的小车来到学校门口,她的冰棍是我们中午的必修课之一。
  正当冰棍卖的火爆之时,校园外忽然窜来一群小流氓,大多是这条街上的混混,平素里欺男霸女、砸摊抢货,颇有点如今某政府职能机构豢养的某群人的特点,公安片警对他们根本就无可奈何。来本校捣乱也是这群人的中午必修课之一。这群小混混不知怎么着盯上了大娘的冰棍车,二话不说,伸手就抢。
  冰棍虽然不值几个铜板,可那也是大娘赖以生存的根本,而这些整天不劳而获的社会渣滓竟然连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都不放过,三下五除二,把冰棍车哄抢一空,还把小车拆散了架。可怜大娘欲哭无泪,连急带气跌坐在地上。
  在门口买冰棍的本班留级生苏同学看在眼里愤怒于心,可自己身单力薄,纵然动起手来绝不是那群心狠手黑小流氓的对手,苏同学挤出看敢怒不敢言的女生堆儿,飞跑回教室,把事情那么一说……
  全班当时就炸了!
  都是十五、六岁的小伙,血气方刚正当年,遇到这种事情焉有不拔刀之理!当时炉子正在和个别同学山侃胡聊科学的春天,闻听此事自然也是义愤填膺,但转念一想,纵使我们一个班上去了,也难免出点血光之灾,倒不如……
  炉子属于那种后发制人的类型,碰上斗殴群架的事情通常都是幕后指挥的角儿,这次也不例外。炉子马上跳上课桌,大声分配任务,俨然自己已经是一位战地指挥员。
  军令如山,炉子有条不紊地调动着自己麾下的“部队”,而全班男生此时此刻居然都义无返顾地服从了这个平日里蔫头搭脑三脚踢不出个屁的后进生,本班立刻成了前敌总指挥部所在地。除了女生外,包括正在忙于高考复习的高三老大们在内的几百愣头青被炉子动员起来了!那个场面,好象只有炉子小时候跟着大院里的哥哥们去搞文功武卫时见过。炉子指挥完毕,正待抄起铅笔盒里的铜戒尺也杀将出门的时候,被班里的另一蔫有准儿拉住了“你是头,管全局,这种事,我们上。”说完,拔腿就随着人流冲了出去。
  我CAO!同学们真仗义![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我们那时真生猛,五四青年火烧赵家楼的时候也不过如此罢。]
  不知道老宋同学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也许你那时还刚上初一,也许你也是这次大规模行动的一员,这个留待咱们碰杯的时候再回忆,眼下,炉子边写边激动着呵呵!
  校园门口顿时成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正应了毛老人家的那首诗中所写“蚍蜉撼树谈何易!”
  几百的男生,不用多了,每人出一拳,这帮小流氓就得进医院躺上几个月。
  具体战斗经过炉子没见着,只是站在人群外的一张乒乓球台子上跳着高的使劲看,除了黑压压的脑袋瓜外,就听见人群的中间时不时的传来几声惨叫。
  据参与过本次群众见义勇为活动的同窗回忆,小流氓们压根就没想到他们的欺行霸市行为会招来那么猛烈的反应,也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输的那么惨……总共不到10个人,被几百人连声讨带打击,足足有半年多没敢再在学校门口露面,这里边还不包括后来被司法机关严打的“二张兄弟”。
  这次群众运动搞的好啊![炉子总结]
  学生们自发的保护弱小的行为非但没有被学校表彰,反倒招来了一顿处分和批评。
  这就是我们的学校,和我们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师长们干的事。
  当大娘被殴打小车被拆散的时候,平日里一派正义的老师们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平日里黑着脸教育我们的教导主任也不知道身在何处……事情过去了,却一个一个从阴影里冒出来向我们追讨后帐。凭什么?!就凭你们是老师是领导。你们不向着自己的学生,却在为开脱主要责任而向我们开刀……
  回忆里总是会想起这个问题,一想起来就满脑子怒火。
  最后,全校同学在上完课间操的时候,校长吕大人措辞严厉地叫嚷着要揪出幕后指使,炉子当时浑身的血往上窜,一扭身就要跨出行列时,一双手按住了炉子。是苏同学,这个比我们年龄都大的大哥严肃地摇摇头,义无返顾地走出行列,一直走上了主教学楼的台阶。那一刻,他的身影就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这件事过去总有快30年了,每次想起来除了骄傲外,更多的是对我们成长中的经历沾沾自喜。社会是个大染缸,近30年里,那批和炉子一起参与过的同学校友们不知道都成了什么颜色,不过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无论日后遇到了什么不平之事,炉子再没有缩手缩脚,血性的养成就是从那年那月那日的那一刻被刻在了年轻的炉子的心里。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06:38
  上个世纪的非常惨案:小巷开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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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世纪80年代某个初冬的早晨。人民商场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清洁三厂的宝宝党哈欠连天的背着清洁箱,扛着笤帚,挨个翻弄着垃圾堆。80年代初,京城的清洁工还属于计划经济范畴内的正式工,还没有劳动合同和劳动佣工制度制约着他们。尽管如此,清洁工们仍是这个城市里地位最卑微的底层阶级。

  宝宝顶着寒风拐进人民商场西面的小街,不料脚底一滑,险些摔倒。幸亏她急中生智用笤帚撑住了身体,才没有摔在路上。低头一看,脚下是一片溜光的冰面。宝宝四外看看,看到不远处的小吃部墙角放着几个脏兮兮的泔水桶,肯定又是他家乱泼脏水,冻住了地面……宝宝正打算绕开这小片冰面时,借着黯淡的路灯她忽然发现这层薄薄的冰面下边似乎有个黑糊糊的东西,有点儿像是……像是动物的内脏。

  宝宝从清洁箱里取出小铲子,蹲下身子把那东西周围的冰片刨掉,然后,一颗已经冻的变了颜色的动物的心脏赫然暴露在路灯光下。宝宝用手拾起这颗“心脏”,掂了掂,还挺重,没准儿是饭馆运货时不小心掉的吧,拿回家去洗洗,也是道好菜呢。就在宝宝直起身,打算继续往前走的这当口儿,她猛然又发现,在发现这颗“心脏”的不远处,还有一小堆儿一小堆的东西冻在冰里。
  真粗心,掉那么多东西都不知道。
  宝宝这样想着,便继续弯腰去查看。
  这一路下来,还真是收获颇丰。心肝肚肺的收拾了一大口袋。当宝宝循着最后一小堆儿物件不知不觉走到一堵墙下时才发现,已经走到了胡同里的公共厕所外了。正好,去方便方便。再熬会儿就交班了。回家收拾收拾,今天可以吃上顿好的了。
  宝宝把清洁工具放在墙角,踩着几块砖头走进黑咕隆咚的女厕。不料想,刚走进去就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个正着,扑通一下摔的眼前全是星星……宝宝从地上爬起来,借着外边照进来的晨曦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宝宝浑身的汗毛孔顿时炸了!

  于是,清晨的寒风里,在这条人迹稀少的小胡同上空,一声凄厉的惨叫久久回荡。

  宝宝看到的是什么,能让她如此恐怖的惨叫?那是一具女尸。

  市局刑警队接到报警后火速赶往案发现场。

  现场唯一的目击者,清洁女工宝宝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负责询问经过的警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明白宝宝那颠三倒四的陈述……

  宝宝到这会儿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塑料袋下水。

  在厕所里,法医部首火在助手黄亮的协助下,正在用温水融化尸体周围的冰冻。

  女尸四肢摊开,头西脚东横躺在女厕所门里的过道上。身体接触地面的部分已经被死死的冻在地面上。

  80年代京城的公厕大都设施简陋,卫生条件差,且照明缺失。那会儿,外国人来旅游,街上内急想方便时有个说法,循着味道就能找到无法落脚的中国厕所。

  女尸的年纪大约在24、5上下,双眼圆睁着,嘴巴也大张着,呈一个很夸张的角度,舌头外露,面容非常恐怖。

  尸体上身凌乱的衣着敞开着,部首火戴上橡胶手套拨开死者的上衣,赫然发现,死者的下巴到会阴部,被什么锋利的工具划开了长长的一条口子,被人为折断的肋骨里边,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有一道不是很明显的血迹顺着死者的头部位置逶迤着移向厕所门外,死者的内脏不翼而飞!

  黄亮沿着血迹的走向沿途寻找,却没有任何发现。而局里派来协助搜索的那条警犬海飞却直奔到宝宝的身后,冲着宝宝龇牙咧嘴的狂吠,把本来就惊魂未定的宝宝直接吓昏了过去。

  黄亮从攥的死死的宝宝的手里费了好大的劲,才取下了那只塑料口袋。

  经鉴定,塑料袋里的“动物内脏”与死者腹腔内“失踪”的各处脏器完全吻合。

  尸体终于被从厕所里抬了出来。还没往尸袋里装的时候,一名刚参加工作的实习警察恰巧看了开膛破肚的女尸被抬出来,尸体洞开的腹腔里,半截肠子挂在已经变了颜色的皮肉外……实习小警察连头都来不及扭过去,哇的一声,呕了一地。

  尸体被裹进尸袋装上了车,清理完现场后,除了两名警察继续蹲守并搜集情况外,其余警察回到了局里。

  法医部首火很快就将尸检报告放到了队长唐簋面前。

  死亡原因:颅骨遭外力重击,导致颅骨骨折并发内出血,死者当时并没有完全断气。而后的那道划伤立即送了死者的性命。凶手将死者的内脏从死者的腹腔内硬生生扯断并抛洒,手段残忍的程度属于建国以来所罕见。

  究竟是什么人,对死者有如此仇恨,能下如此重手?
  图财害命?抑或是另有隐情?
  一切在案情水落石出前都还是个谜。
  首先,死者的身份。
  通过对死者照片的调查,查明该死者系案发现场不远处一家服装商店的夜间值班员,姓陈。又根据该店在案发前夜有被盗窃痕迹分析,大致勾勒出这起恶性盗窃杀人案的情况:案发前夜,陈姓女士与其他两位夜间值班员在店内值班,犯罪嫌疑人在店内盗窃时被陈性女士察觉,犯罪嫌疑人遂掏出随身携带的作案工具,猛击陈姓女士头部,导致陈姓女士当场昏迷,另外两名值班员听到动静,起身查看时,也被暗处的犯罪嫌疑人用同样的方式打倒。与陈姓女士的遭遇有所不同的是,这两位值班员几乎是当即毙命。
  犯罪嫌疑人并未在店内偷到什么,这是因为商家财务制度所致,当日的进款收入商家都会悉数带走或存入银行,店内钱柜只留少量找零。犯罪嫌疑人只偷走了300元的找零,却残害了三条人命。如此看来,确实有些得不偿失。
  通过走访案发周边群众,侦察员们汇总了这样几条信息:1、这条胡同东西长500米左右,中间有很多交叉的小胡同,犯罪嫌疑人作案后可以从容不迫的选择离开;2、胡同一侧几乎都是做服装生意的商户,日进斗金在这里不是个传说;3、犯罪嫌疑人之所以选择这里下手,根本原因还在于这个地区的夜间治安状况不好,市政民用设施损坏严重。
  犯罪嫌疑人的大致情况,根据遗留在第一作案现场的脚印也有了大概的轮廓:身高1米70左右,体重在78公斤上下,身材健壮,作案用的铁锤可能是慌乱中被丢弃在现场,作案者习惯使用右手,下手既狠且准。

  最初,大家的注意力焦点都集中在案发现场附近的那些商户身上,因为按照常理推断,作案者应该是对被盗商家十分熟悉,从他登堂入室的轻车熟路上看,不是内鬼就是相当熟悉的人。因此,大家又是一通忙活。但是,到了最后,这些被列为嫌疑对象的商户们又都一一被剔除到了嫌疑之外。

  眼看年关将至,商户们纷纷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回家乡过年。侦破工作也陷入了停滞不前的僵局。

  上个世纪80年代,城市主要道路尚未普及视频监视系统,那些存在于历史长河中的小胡同里就更谈不上安个摄像头了。茫茫人海中,该怎么去揪出这个凶残的家伙呢?

  侦察员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条小胡同里,他们不相信,案发当天夜里,难道真就一个走夜路的人都没有?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08:10
  豆饼有个毛病,吃饱了撑着了没事的时候就喜欢上落霞胡同瞎溜达,而且,这个习惯不分白天夜里,只要吃撑了,肯定会出现在落霞胡同里,剔着牙缝里的剩菜,色咪咪的金鱼肿泡眼不怀好意的盯着来来往往的姑娘们的腿和胸看。
  有些女孩比较敏感,察觉了,赶紧快走几步,然后丢下一句问候:“臭流氓!”
  豆饼觉得,臭流氓这三个字听多了就跟三伏天吃了一块冻臭豆腐那样惬意,通透。
  您说这都什么人啊。
  豆饼爱溜达,爱看女人的腿和胸脯,爱传个闲话闹个八卦之类的事儿,也喜欢那些邻里之间的家长里短。谁家要是闹点小纠纷,准能看见豆饼的身影。等豆饼离开时,那家的小摩擦已经演变成大规模的武斗了。
  豆饼就是那么个人,没啥坏心眼,就是有点毛病罢了。

  入冬以来,落霞胡同里的过往的女生们逐渐少了。大冷天儿的,都猫在温暖的小窝里吃锅子,看BTV里票娘的日立宝宝姑娘唱“日立牌是一塔七”,过一个懒洋洋的寒假。吵架的也都收了神通,豆饼快乐的日子不再了。

  没了土壤温床的豆饼变得落落寡欢。出勤的次数见天儿的少。后来,干脆一周就出来一回了。街坊赵老头只要见着豆饼,指定拿他打岔玩:“呦呵?这不是磨豆浆剩下的那啥么?咋儿着?没好看的了吧?哈哈!”
  豆饼很讨厌这个赵老头,觉得他没事找事。

  出事的头天夜里。豆饼家吃韭菜8戒馅的大饺子,豆饼最好的就是这口儿,一口气连吞了小一斤还饶了八个。撑的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边走,那饺子就在他的嗓子眼里上窜下跳着。韭菜烧心,吃多了不仅肚子难过,连后庭都跟着遭罪。实在是没处消食了。豆饼无奈的裹上大棉袄,扣上大棉帽,帽腰出了门儿。

  气象预报说当天夜里至少得有零下20度,还有四五级风,这么冷的天出门溜达,除了豆饼,似乎再无二人。
  豆饼边溜达边跺脚,冷啊!
  刚到落霞胡同口,就闻见了胡同里那家火锅店飘过来的麻辣香气,豆饼的口水不知不觉又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肚子里的韭菜咕噜一下反涌进了食道,呛的豆饼差点就吐了。豆饼使劲吞了几口,又给硬生生塞了回去。真痛苦啊,以后打死也不吃韭菜馅了!
  问题是,韭菜馅确实好吃啊!
  豆饼很矛盾,纠结在吃和不吃当中顺着胡同往前走。这时,豆饼已经走过火锅店,走到了绿都服装店附近。
  不行了,太冷了。豆饼把身体缩在大棉袄和大棉帽里,掏出根白威龙来,挡着风点着,深吸一口,这才觉得,和烟卷相比,韭菜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就在豆饼点烟的工夫,一条黑影贴着对面的高墙出现在绿都服装店附近。豆饼眯缝起眼睛享受烟雾时,黑影身手敏捷的跳进了服装店后边的小围墙……
  豆饼错过了最精彩的功夫场面。如果他看见了,他一定会跟过去叫住那条黑影激动的问:“老大的功夫哪派的?收俺为徒吧……”
  如果真是那样,也许就没有我们的故事了。
  陈皮兔子也会安全的度过那个夜晚,然后回家过年;宝宝党也会上完早班,回家睡安稳觉;而那位实习小警察也不至于第一天上班就把早饭献给土地爷爷了。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很残忍。没有也许,只有继续。

  豆饼抽完最后一口烟,恋恋不舍地把已经灭掉的烟屁搓了搓,扔到身后的墙角里。抽抽鼻子,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似的,想了想,又掏出一根,点上,陶醉起来。
  不知不觉,一根烟又成烟屁。
  豆饼抬手想看看表,这才想起来,表已经让自己输给赵老头了。
  风越来越紧,豆饼抻了抻腰,发觉韭菜饺子差不多已经消化完了。
  风紧,扯乎。
  想到这里,豆饼丢掉烟屁,正准备离开时,对面的服装店里似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豆饼摇摇脑袋,声音却没有再响起来。
  豆饼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遂揣紧了棉袄,一路小跑着朝自家的小院跑去。

  唐簋这段时间很烦闷。
  当上刑警队长没几天就遇上这么大的案子。这眼看着就年关了。分局局长那边拍了桌子,说必须春节前破案,不然,责任后果如何如何。
  靠,当头的就会打官腔,你他母亲的怎么自己不来断断?
  法医部首火坐在唐簋对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着唐簋的大中华烟,直到唐簋伸手拿烟时才发现,百多块一盒的大中华就剩一根了。
  唐簋火了:这可顶咱一个月的工钱啊!你就这么给老子糟践啊!不成!得交换,你小子干法医前也是跟老队长的,我不信你小子那么沉得住气!
  部首火诡秘的一笑:瞧你丫内小气样儿!不就抽你几根中华,至于的么?谁不知道你丫抽烟从不花自己的银子。
  唐簋一听部首火话里有话,赶紧伸手掏出另一包中华往这个大嘴巴的兜里塞:你TM少废话,没人当你丫是哑巴!赶紧的,给老子说说案子。
  部首火收起戏谑的笑容,表情瞬间凝结成寒冰。
  人和人不同,唐簋是文化人出身的胡同串子,部首火则是部队转业过来后学的法医,身上总是带有兵痞的匪气。每当唐簋文明的骂街时,部首火就跟在他后边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这两个家伙,同出一门,跟过同一位老警察当徒弟,论身手,不相上下。论逻辑的缜密性,唐簋略高部首火一筹。要是论开膛破肚,唐簋甘拜下风。
  部首火从屁股下面变出本大部头的硬皮书来。
  唐簋远远的瞄了一眼,发现是国内某著名法律名人编纂的疑案大全。心说你小子真不地道,拿这么多名人垫屁股。
  部首火随便一翻,便准确的翻到了世界近代史这部分,然后把书隔着桌子扔给唐簋“伦敦的开膛手杰克听说过没有?”
  唐簋赶紧把头一闪,大书扔偏了,越过桌子掉到地上。
  “你丫怎么不接着?那可是部里的教参!”
  “你母亲的,知道是教参还拿来当屁股垫儿?!不接,忒味儿!”
  唐簋一边跟部首火逗嘴,一边琢磨起开膛手杰克的故事来……
  开膛手杰克(Jack The Ripper)是1888年8月7日到11月9日间,于伦敦东区的白教堂(Whitechapel)一带以残忍手法连续杀害至少五名妓女的凶手代称。犯案期间,凶手多次写信至相关单位挑衅,却始终未落入法网。其大胆的犯案手法,又经媒体一再渲染而引起当时英国社会的恐慌。至今他依然是欧美文化中最恶名昭彰的杀手之一。
  虽然犯案期间距今已达百年之久,研究该案的书籍与相关研究也日渐增多。但因缺乏证据,凶手是谁却是各说其词、毫无交集,因而使案情更加扑朔迷离。可是开膛手杰克的身影却透过媒体、摇滚乐、玩具等物品不断出现在今日的大众文化之中。
  从落霞胡同的作案现场看,凶手与杰克之间似乎扯不上任何关系。但部首火的提醒还是给唐簋开了扇小窗户。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09:57
  长久以来,各国警界的专业人员们一直揣测杰克的身份和性别,其中,把杰克归类到屠夫、水手、厨师和外科医生的占大多数。
  落霞胡同凶杀案中,犯罪嫌疑人的刀法很不规则,不像是受过良好培训的专业人士,如果一定要牵强附会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个没本的野厨子。
  顺着杰克的思路,唐簋马上召集队员们开小会。
  正在这时,外线侦察员送来消息,找到证人了。
  豆饼被请进了分局。
  豆饼很害怕。
  害怕自己那点爱好给自己惹了麻烦。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豆饼的业余爱好也被归了类。偷看女人的敏感部位跟耍流氓同等对待。
  如果是因为这个,豆饼可就冤枉死了。
  豆饼忐忑不安地盯着眼前的大盖帽们。喉咙发干,两只手不安地揉搓着衣角。
  唐簋赶紧安慰他“别害怕,把你听到和看到的都告诉我们,就没事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 豆饼扑通一声就从椅子上坐到地上。哆嗦着嘴唇,哭了。
  报告政府,我啥都没干啊!
  这叫啥来着?
  歪打正着呢还是不打自招呢?
  呵呵,都有吧。
  豆饼是竹筒倒豆子,啥都坦白了。
  这里边还包括偷看女生洗澡的事儿。
  看来,豆饼想回家过年算是吹了。
  豆饼只是偶然听到了服装店里的罪恶,但却没看到犯罪嫌疑人的样子。还不能算直接证人。不过俗话说的好,一件毛衣的线头找到了,顺着一抽就能带出更多的线来。豆饼刚被送进拘留室,外边又找着一位。
  谁啊?
  赵老头。
  赵老头是个比豆饼更加无聊的人。
  豆饼只是偷看,而赵老头则是明目张胆的扒人家女澡堂的窗户、拿糖果哄骗胡同里的弱智丫头行不轨之事。这是个五毒俱全的老家伙,平时却人摸狗样的。
  出事那天夜里,赵老头正扒在绿都服装店隔壁的某酒店女生宿舍的后窗户上,透过并不严密的窗帘缝偷看女生换衣服。
  隔壁服装店里发生了什么,他没听到,但是,当他觉得扒累了,从人家宿舍的后窗户上落回地面时,却无意中看见从服装店的后门里,一个人正吃力的拖着一件什么东西往外挪。
  赵老头开始还以为是那家的值班员在清理店铺,但转念一想,大半夜的清理什么店铺啊?!这样想着便跟了过去打算看个究竟。
  那个黑影拖着那件东西出了后门,沿着两房之间不足两米宽的夹缝进了胡同东边的公共厕所。
  赵老头好奇的跟了过去。发现对方进的是女厕。
  赵老头从男厕这边进去,在墙上早就掏好的窥视小洞里朝对面望过去……
  不望还好,这一望,赵老头吓的差点喊出来。
  幸好他忍住了,没喊。但胃里一个劲儿的翻腾,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蹑手蹑脚地退出男厕,一直退到了他自己认为安全的距离,扭头撒腿就跑。
  一口气跑回家,蒙着脑袋哆嗦了大半宿。
  第二天,就病倒了。
  发高烧,说胡话。家里人听他满嘴跑火车,挺害怕的,就找来街道的治保主任潘朵老太太。老太太听了几句,深感责任重大,马上跑到胡同口的小卖部给派出所打了电话……
  赵老头被送进了医院,唐簋和部首火他们在病房里呆了一个多小时。
  侦察员千里迢迢赶赴苏北某地,从一个热闹的正在操办的婚礼宴席上把犯罪嫌疑人缉拿归案。
  犯罪嫌疑人是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竟然是绿都服装店白天外租柜台里的小裁缝!
  小裁缝手艺不错,口碑很好。但就是有一样不好,好吃懒做,又爱上了赌博。大家都知道,一旦爱上了赌博,纵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案子上小小的色子那么轻易的一滚。
  几个月下来,不仅输光了自己的收入,就连回家娶媳妇的积蓄都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的债。眼看年关将近,小裁缝开始打起了身边人的主意。
  小裁缝瞅准了机会下了手。结果,百密一疏,他忽略了最关键的环节:店内没有隔夜钱。结果,只偷到了找零的300元,还搭上了三位值班员的性命。
  气急败坏的小裁缝打算伪装现场,当他费了老大的劲儿把陈姓值班员濒死的躯体拖到厕所那里时,又临时改了主意。
  于是,就在女厕门口的黑暗里,褪掉了陈姓受害人的裤子……许是作案时过份紧张的缘故,小裁缝多次举儿不起,起而不坚……折腾了半天都没找准地方。一怒之下,小裁缝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水果刀,撕开受害者的衣服,顺着受害者的喉咙就是一刀……这一刀直接从喉咙处划到了会阴……小裁缝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恶魔……
  受害者的内脏被从腹腔里揪出来,一件一件的沿路丢弃。
  小裁缝逃离现场时,把水果刀扔进了两座民房之间的夹缝里。回到租住地,把沾满鲜血的衣服脱下来裹在一个包袱里,偷偷跑到小河沟下面,一把火烧了。然后,怀揣着那300块浸满血腥的赃款逃之夭夭。
  被抓获归案后,小裁缝起初还自恃看过很多外国侦探故事,觉得自己有一定的反侦察反审讯能力,死咬着不松口。但当警察把作案工具锤子摆在他面前时,他一下就崩溃了。看过那么多破案故事的小裁缝当然清楚,锤子上的指纹不会是别人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结案了。罪犯被绳之以法。可唐簋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轻松。随着开放搞活的深入,更大的考验还在等待着他们。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11:23
  上个世纪的大案:楼顶的腐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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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叶。京城西区某国家科研机构大楼前,两辆闪烁着红蓝蹦灯的警车嘎然而止。刑警队长唐簋和助手潘朵、法医部首火和助手黄亮及其他几名警员鱼贯跳下车,急匆匆走上大楼的台阶。
  分局刑警队半小时前接到报案,说西区某国家机构大楼内发现身份不明尸体,已经对该机构造成一定程度的污染。
  接到报案,唐簋的眉毛拧成了川字。
  西区的该国家科研机构直属于当时的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是国家对外科研技术交流的主要窗口。在这样一个涉外的部门发生这样的事,非同小可!更不用说,上级主管部门的领导及各国外宾经常光临呢。这要是……唐簋不敢多做设想,马上带着手下驱车赶往案发现场。一进大楼,唐簋的助手潘朵轻轻抽了抽鼻子,脸色微微一变:“尸臭。”部首火是职业法医,这股味道天天跟他做伴,早就见怪不怪。只是这里的尸臭果然是不同凡响,基本上是人走到哪儿,味道就跟着窜到哪儿。挥之不去,驱之不走。
  众人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呼呼的运转着,但仍旧赶不走那股浓烈的臭味。
  部首火不由皱了皱眉,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死了可不止一两天了。”前面带路的是大楼里的老门卫茶叔。
  茶叔高高大大,肥肥胖胖,走起路来呼扇呼扇的,那股臭味被茶叔在前面一带,全都扑到了跟在茶叔身后的黄亮脸上。呛的黄亮咳嗽不止。
  一路上,几乎所有能打开的窗户全部洞开着,室外的热浪滚滚而入,与室内空调发出的寒意抗衡着,并且马上代替了寒意,成为了恶臭的强大助手。一行人进了电梯后,早就快忍不住要吐的潘朵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按动瓶盖上的小黑钮。
  顿时,一股清新的香气迅速弥漫在小小的电梯空间里。
  包括唐簋在内的所有人都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不约而同的长长呼出。
  潘朵有气无力的靠在电梯角落里,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香汗:“哎呀妈妈耶~这……这得死多久了这个……受不了!”
  部首火显然也有点受不了,掏出烟盒正准备拿,看到电梯内的闹死猫啃几个洋字码,又悻悻地把烟盒放回口袋。
  “我草!都把楼道给熏透了才想起报案,还不定腐成啥样了。小黄,你带口袋没?防水不透气的内种?”
  黄亮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挤成一团,痛苦万分道“头儿啊,您干吗不早说啊,我这再折腾一趟下楼,回头倒在工作岗位上,算烈士啊还是算工伤啊?”
  潘朵捂着嘴吃吃的偷笑。
  唐簋假装没看见,干脆把头扭向电梯的控制面板。电梯升到了顶楼,大家屏住呼吸,低头冲到外边。而黄亮也想跟出来时,部首火一脚又把他踹了回去“少废话,赶紧下楼拿袋子去!”唐簋他们跟着老门卫茶叔登上了楼顶天台。
  北方盛夏酷暑的滚滚热浪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几个人的夏季常服顿时被身体里分泌出的汗液浸透了。尽管是露天环境,但丝毫没有影响到那股恶臭的肆虐,而且,一到这里,恶臭更加强烈。

  嘉嘉百无聊赖地在大街上溜达。
  初中毕业后,因为没考上高中,又没心思补习,加上外面的世界实在忒精彩了,嘉嘉索性把课本都卖给了废品收购站。然后照着时尚周刊的封面狠狠的打扮了一番后,在心里向全世界宣布:我来了!八十年代后期的时尚界可没有如今这般前卫,顶天了就是发型大波浪,服饰花里胡哨,裤管儿大喇,耳环比牛眼都大。更不屑说那些从地下渠道走私过来的劣质的所谓“进口”化妆品,抹在脸上的效果就跟一日三餐都吃死孩子似的。出身普通工人家庭的嘉嘉和那些混迹于风月场所的女孩不同,没有渠道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进口货,也没钱去买那些前卫时尚的衣服。不过,嘉嘉先天条件好,用当年的话说,盘儿倍儿靓!
  这么靓的女孩子就算只穿大背心儿大裤衩子,走在大街上,照样能招来一帮小痞子的口哨。在街上炫耀了几天身材和脸蛋,嘉嘉就烦了。
  因为她想起来前街的赵老头说过的话“盘儿那么靓,不拿这换点实惠,可惜了的。”
  赵老头是前街的刑满释放人员,八十年代初,因为偷看女人洗澡和猥亵弱智女被劳教过,放出来后,靠祖传的手艺在街里开了间修自行车的小铺子。闲来无事,还是丢不下自己的那个嗜好,只要有好看的女孩子走过,照例会多看几眼。嘉嘉是街里出名的小美妞。
  可赵老头不敢造次,因为以前的事情被嘉嘉的爹教训过,差点被打断肋骨。因此,如今,当嘉嘉出落的愈发水灵妖媚时,赵老头最多也就是扔一句不闲不淡的话。尽管赵老头人品实在不咋地,可他的话嘉嘉还是记住了。半夜三更时分,嘉嘉偷偷的在自己的小屋里锁上门,脱掉小背心,借着昏黄的台灯照镜子,发现自己确实很不一般。
  于是,嘉嘉打定主意,要挣下一笔可观的实惠,免得小姐妹都瞧不起自己。这日,嘉嘉找小姐妹格格借了一身当年最时髦最前卫的超短款式套在身上,踩着咯吱做响的半高跟塑料凉鞋到大庭广众面前显摆去了。
  说句良心话,嘉嘉要是不那么打扮的话,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儿,天生的自来卷桀骜不逊的张扬着,瓜子脸上,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俊俏精致的鼻子,樱桃小口,很符合美女的标准。
  可是,嘉嘉没珍惜自己的先天条件,非要照着电影里的妖精去整。记得当年有部前民主德国的鬼怪电影很是流行,叫《古堡幽灵》,里边有个女鬼范玛丽莎,就是嘉嘉那会儿的扮相:前边袒胸,后边露背,耳朵是一边一个大铃铛,嘴唇抹的腥红发紫,眼影描的很过头,如果大晚上跟路灯底下碰见她,保准能把谁都吓个大跟头。这世上吧他就有爱这口儿的。
  就在嘉嘉连着晃过几条街,在众人鄙夷的注视下旁若无人的站在车站站牌下继续显摆时,有只苍蝇出现了。豆饼是他的小名。大名叫窦孝仪。爹妈给起这名的意义是想让自己的儿子长大后孝顺,懂得礼仪。
  豆饼自己却不这么看。
  豆饼还是喜欢人家喊他窦博士,尽管他的头衔比博士还要高一头。
  豆饼很喜欢听别人喊他博士,因为这能给他带来心理上的满足感。部里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小丫头特别喜欢跟他套近乎,一口一个博士的喊着,散发着诱人肉香的丰满身体有意无意的往上贴……这一切都让豆饼拥有空前的虚荣心。遗憾的是,豆饼虽然拥有令人羡慕的头衔,伟岸的身材,仪表堂堂的相貌,但口袋里缺少硬通货,腰板总感觉直不起来。对那些花瓶般鲜艳的女孩子投来的妩媚笑容多少都有些诚惶诚恐。
  几个月前,部长助理的秘书那戈狐在接待外宾的酒会上喝高了,醉的一塌糊涂的倒在了豆饼的怀里。搞的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半推半就的扶着这个漂亮高傲的小妞儿直接进了为会议安排的客房……
  豆饼当时觉得,女人的肉,香。
  事毕,豆饼却后怕了。
  果然,那戈狐醒来后知道了一切,哭天抢地的要豆饼赔偿青春损失费,不然就去告他强暴良家妇女。吓的豆饼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外带找哥们东拼西凑的两万块钱都给了那戈狐,总算平息了一场飞来横祸。
  打那以后,豆饼见了漂亮女孩子早早的就退避三舍。漂亮,果然是祸水。豆饼夹着公文包狼狈的走在大街上。
  兜里可怜的只有10块大钱躺在那里。
  身边不断晃过很多美味可口的饭馆,那些让人胃口大开的美妙气味差点把豆饼馋晕过去。
  要搁在几个月前,还没遇到那戈狐那会儿,豆饼完全可以大大咧咧的随便走进任意一家店铺,点上一桌子菜,要两扎啤酒,有滋有味的丰富下自己的业余人生。可眼下,不成。
  唉,人生啊,你咋就这么的……涩啊!
  回家,赶紧回家,老母亲肯定已经做好了饭等着自己呢。眼下,能吃上顿饱的就是最大的幸福。
  豆饼想着,加快了脚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11:58
  一转角,车站就在眼前。
  一辆公交车刚好进站,豆饼三步并两步的赶过去,刚要抬脚,身边忽然晃过一个肉色的影子,轻轻一蹭,从自己前面抢了上去。豆饼有点恼火,紧跟着也上去了。边往车上挤嘴里边嘟囔着“缺德。”
  没想到,前边的肉色身影倏地转过来,红的发紫的一张嘴里顿时爆发出巨大的破坏性的声波。
  “傻B玩意你丫说谁呢?!信不信姑奶奶抽死你丫小B草的?!”
  豆饼完全的蒙了。
  高级知识分子的他啥时候受过这种下三滥的礼遇?
  他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来“你怎么骂人?”对方毫不示弱“骂你怎么了?老娘我还抽你呢!”豆饼慌忙举起公文包,好象那是一件武器似的。
  “五讲四美精神文明!你要是再骂人,我就……”
  肉色身影的唾沫都快飞到豆饼的脸上了“你想怎么样?别跟老娘耍流氓!”
  豆饼气的脸都白了“你你你……我告诉你,惹急了我也会骂人!”
  肉色身影鄙夷朝地下的啐了一口“我呸!就你那熊样还会骂人呢。切,你骂句老娘试试?”
  豆饼气的都快落泪了。半晌,终于鼓足全部勇气,骂出了平生第一句粗口“他母亲的!”
  肉色身影愣了几秒钟,突然放肆的哈哈大笑。
  周围的乘客也忍不住都笑了。
  这时候,到站了。
  豆饼抱着公文包落荒而逃。
  奇耻大辱啊!长那么大都没被女人骂过,何况今天被骂成了猪头。
  豆饼跳下车后,一路小跑着逃离了那个车站。
  当他停下来想喘口气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先生,您的眼镜掉了。”很多时候,两颗陌生的心灵碰出的火花往往就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或者一个无意中的眼神。
  豆饼和嘉嘉就是在这样一个很尴尬的场合下遇到了。
  公车上的那一幕,嘉嘉都看在眼里。
  她有点可怜那个惊慌失措的书呆子,于是,当书呆子逃下车后,嘉嘉就跟了上去,路过那个肉色身影时,暗地里狠狠地踩了对方一脚。
  车里人很多,肉色身影被嘉嘉的半高跟踩的惨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这一脚是谁给的。
  嘉嘉追上了豆饼,把豆饼不小心掉落的眼镜递给了他。
  豆饼感激的道了谢。
  于是,两人便顺理成章的走成一双。自打认识了嘉嘉,豆饼的生活仿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豆饼下了班,总会找借口留下来加班,等领导都走干净了,就从包包里拿出当时相当罕见的移动硬盘来,接上电脑端口,玩游戏。
  但,自从认识了嘉嘉,豆饼的这项业余的专业的爱好便彻底荒废了。
  我们经常能看到豆饼和嘉嘉手挽着手幸福的在林荫道上溜达,看见豆饼给嘉嘉买爆米花儿吃,看到嘉嘉每隔几天都会发生些微妙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就是嘉嘉的扮相不再那么吓人了。
  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豆饼在嘉嘉的身上确实下了不少的功夫。像化妆品啦,时装啦,以及当年颇为罕见的皮拖啦等等,只要是能让嘉嘉提高生活层次的,豆饼都不惜一掷千金。
  很快,嘉嘉就从昨天的杂牌军演变为今天的时尚靓女。而豆饼的口袋也因此而一度羞涩起来。
  这俗话说的好,人靠衣服马靠鞍。一身当时的名牌,嘉嘉陡然觉得自己的身价,上去了。在嘉嘉面前,嘉嘉从前的小姐妹们顿感自惭形秽。
  豆饼也渐渐的开始带着嘉嘉出入那些高级场合,把嘉嘉介绍给自己的上司和下属,嘉嘉天生一张甜嘴,左右逢源,让豆饼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
  问题是,时间一长,光是衣着光鲜,可以鹤立鸡群的感觉,嘉嘉渐渐的有点乏味了。嘉嘉很羡慕那些坐在高级豪华小汽车里的俊男靓女们,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出入高级商场,穿金戴银,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出手大方,一掷千万金的潇洒……每每看到这些,嘉嘉的心思便开始了膨胀。她已经不满足于豆饼的那些个小花活了。
  豆饼也开始感觉到压力增大。
  过去,他只当这小丫头追求的就是这些虚荣的表面文章,却忽略了嘉嘉内心深处的想法,也忽略了身边的大环境,当一些东西有意无意的进入了两人之间后,他们之间的裂隙出现了。
  • 长风潇雨

    举报  2017-10-31 15:04:46  评论

    @茶炉 情愫生来心潮涌,浮华散去雨惺惺。扬镳奈何欲分道,最是可贵念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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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12:33
  有一阵子没见着豆饼身边那只依人的小鸟了。
  办公室里也好一阵子没有追魂琐命般的电话铃声,豆饼博士后又恢复了下班加班玩游戏的老爱好。
  似乎,那个漂亮的小美女和他再没有联系了。
  大家表面上不说什么,私下里议论纷纷。
  小付跟小孙咬耳朵:知道不?博士后和那个花瓶吹了。为啥吹?好象是花瓶又攀高枝儿了……
  老尹喜欢端着茶杯到处八卦,他边吹着茶杯里的浮根,边神秘地对老江说:小窦的那个女朋友好象跟别人跑了耶,我早就说过,这样的女孩子靠不住的,啧啧,你看看把小窦都要榨干掉了。
  办公室里同事们的议论与八卦仿佛跟豆饼毫无瓜葛似的,豆饼充耳不闻,依旧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就好象这世界上压根儿就从来没有过嘉嘉这个人似的。
  北方的盛夏,七月流火,八月桑拿,衣服穿身上一会就结盐。
  我们那座大楼的楼顶平时没人上去,各个通往楼顶的门都锁着,因为楼顶有电梯机房,一般机电重地都不让人接近,怕出点啥事。
  楼顶是财务室 上班的几位大姐一段时间内总觉得鼻子不通。不是感冒伤风。而是被一种奇怪的气味给堵了。哎呀,就是说不上的一股怪味儿。
  财务主管天使老师那阵子正在减肥,每顿饭只喝稀的,不吃干的。
  那天,会计漠漠从食堂特意打回来两份红烧排骨,好心好意地递给天使,天使说是在减肥,实际上,面对美味的诱惑,那短暂的意志力马上土崩瓦解。两人兴致勃勃地拿出筷子勺子正待开吃,房门被推开,另一位会计格格捂着嘴闪身进来,扭身快速的关上门。然而,动作还是不够迅速,一股闻起来有点甜有点苦有点像榴莲果实般的怪味道从格格身后窜进室内,瞬间便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天使和漠漠无言的对视了一下,各自扭头端起字纸篓哇啦哇啦的就呕开了。格格属于触景生情,也跟着呕开了。
  这股味儿啊,就好象是谁拿臭咸鱼炒臭豆腐,还加了不少糖和醋,可能还放了点辣椒……总之吧,那味道闻起来超级恶心。
  大家开始还以为是中央空调里有什么死老鼠之类的,后来找来维修工拆开管道,死老鼠倒是有几只,可早就被管道内的湍急气流风干成木乃伊了。除了几只老鼠木乃伊外,其他啥也没有。清理过了空调,然,恶臭依旧。

  像我们单位所处的这种大楼,一般都是封闭式环境,中央空调调节温度,平常的通风效果比较差。这味道久久徘徊在楼道里,顺着门缝往屋里挤,开始是顶楼,后来弥漫在整幢楼里,连来访的客户都被熏跑了。为此惹的领导们也很头疼,最后,大家的目光聚合到了楼顶平台。
  铁将军把门,谁也进不去。
  只好去找行政处管理科管钥匙的师傅,可管钥匙的那位大哥出差了。这下可没辙了,八十年代的道德规范中很明确:公共财务不得损坏。橇锁这种事除非找警察。
  无奈何,大家只得继续忍着这股子恶臭,在令人窒息的环境中艰难生存、工作。
  再恶劣的环境也会有让人开心振奋的事情。豆饼博士后接到了花旗国加洲理工大学的邀请,月底要去讲学。
  那段时间里,见他春风得意,心情甚是愉悦,仿佛恶臭根本不存在似的。
  茶叔拍拍他肩膀,恭喜啊老弟,你就要脱离苦海了,我们还得接着闻这味儿。
  离豆饼博士后出国还有两天,物业的大哥终于回来了。
  赶紧拿钥匙上楼顶开门。
  我靠,那味道啊,简直是……我回到家时衣服上都是那股味,臭不可闻。
  楼顶有三个电机房,还有几个空调的冷却塔,再就是堆放的物资。
  一出天台的门,大家马上散开了四下里搜寻。
  财务办公室的女士们受害最深嘛,她们搜的尤其认真。
  结果,当最终看到那一幕时,天使和格格当场晕倒,另一位漠漠好歹也是个爷们,却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在南楼电梯机房外,有一堆箱子。踩着箱子上去,就能通过气窗看到房内的全景。
  茶叔费力的爬上去,扒着窗子朝里边张望。一大团不晓得是啥的东西轰的一声朝茶叔扑过来,害的茶叔差点掉下去。
  那天的地表温度至少有46度,可能还要高。
  空气中除了恶臭就没别的了。
  机房里,靠北边的墙根下面,赫然是一具红果果的女尸。
  女尸已经高度腐烂,机房里的地面上尸水横流,苍蝇们忙着在尸体上筑巢下崽儿,白花花的蛆从尸体的鼻孔和眼睛里进进出出……这个场景,和落霞胡同抛尸案现场一样,令人终生难忘。
  一阵忙乱,有人打了110。
  警察们很快赶到。
  从机房里把尸体移到平台上。
  大家看到尸体全貌时,意志不够坚强的当场吓晕,肠胃不够健康的当场吐了一地,大部分人是被那臭味给逼退的。
  苍蝇像密集的机群那样在尸体上空盘旋。
  部首火这小半辈子见过的尸体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腊尸、湿尸、干尸、鞣尸等等各种形态奇特的尸像,在光天化日下见到如此高度腐败的尸体的机会还真是少而又少。
  高度腐败的尸体现象又称巨人观。由于其全身软组织充满腐败气体,极其颜面肿胀,眼球突出,嘴唇变厚且外翻,舌尖伸出,腹部膨隆,腹壁紧张,阴唇外翻,皮肤呈污绿色、腐败静脉网多见,皮下组织和肌肉呈气肿状,四肢增粗,有的手和足的皮肤可呈手套和袜状脱落,整个尸体肿胀膨大成巨人,难以辨认其生前容貌。这种现象称为巨人观。
  部首火见过的巨人观多在开棺验尸期间,大多在野外的坟地,尽管是那样的环境,很多围观群众也会被突如起来的骇人景象吓的死散奔走。
  在楼顶现场,部分企图坚持围观的群众已经难以支撑自己并不坚强的神经,拔足狂奔,不一会儿,周围的闲人便已经跑的干干净净。

  黄亮抱着防水尸袋一溜小跑着从天台的门外冲了进来。差点和正在往外跑的部分群众撞个满怀!
  大家都跟看外星人似的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小警察,那表情仿佛是在说“都往外跑,你咋还奋勇当先的要进去啊?”
  黄亮本想着,拿到尸袋赶紧上来,把尸体一包,抬走就完事,至于尸体恶心到什么程度,能给人带来什么视觉和神经的冲击,黄亮同志压根就没往那儿琢磨。当第一眼看到横陈在地下的尸体时,黄亮猝不及防,眼前一黑,哇的一声,肚子里的那点没消化干净的东西全喷在了别人身上。

  黄亮晕头转向地扶住身边的一个空调风机的金属框,全然不顾骄阳把金属框烤的滚烫。
  被喷了一身污秽的潘朵可不干了。
  跳着脚的一通埋怨。
  不过,现场除了这两位外,其他的警员们都在紧张的忙碌着。唐簋队长和几位警员沿着天台的边边角角细心搜寻着犯罪嫌疑人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法医部首火则已经打开检验专用的箱子,把现场勘验工具整齐的排在消毒巾上,戴好胶皮手套和防毒口罩,有条不紊的开始做勘验前的观察。

  部首火的解剖刀轻轻划开死者的腹腔,只听“扑哧”一声,一股花花绿绿的液体嗖的一下喷到了部首火的防毒口罩上。一群苍蝇满怀兴趣的跟着也朝部首火的脸上俯冲下来……
  看来,要想在现场做细致的尸检是不大可能了。
  几个人拎起死者身下垫着的裹尸布,把尸体平移进了防水袋,拉好拉链。然后部首火吩咐随后赶来的收尸队员们把装有尸体的防水袋从楼梯搬下去。
  这是一个细节,如果用电梯搬运死者,会引起大楼内其他人的反感和恐惧,就好象未经允许用公共交通工具运载尸体一样。
  尸体搬走后,停留尸体的那片地方可以清晰的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后来据说,苍蝇们在这个人形的上空久久盘旋了好几天。
  在分局的法医实验室里,部首火和黄亮忙活了大半天,尸检报告被放到了唐簋桌上。
  死者性别:女性,年龄14-17岁之间
  由于尸体高度腐败,难以辨认相貌,只能简单确定性别,年龄和身高等等外部细节。
  身高约1米68左右,身上的衣物由于尸体膨胀和尸液腐蚀等缘故被抛在一边。
  基本上只有一件露肚脐的短上衣,一条超短裙,一双人字拖。不过,有个现象引起了部首火的注意,那就是死者的左手腕上戴了个价值不菲的手链。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13:16

  法医和他的助手切下死者的头颅,放在锅里煮。这是个土办法,不过早在一千多年前的法医学祖师爷宋慈的名著《洗冤录》中就有所记载。煮的缘故是通过开水的温度将腐烂的软组织与骨骼分离开来,便于法医的勘验,也便于颅骨复原成像手段的开展。
  煮脑袋的味道让黄亮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一度又恶劣起来。幸好一直守在门外的潘朵及时出现,潘朵不计前嫌的从包包里摸出一小袋儿梅子干,塞给黄亮,让他含在嘴里。
  黄亮感激地朝潘朵笑笑。
  局里不少人都看好潘朵和唐簋,而对黄亮追求潘朵持观望和怀疑态度。原因太简单不过了,黄亮整天跟死人打交道,在大多数人看来属于一个很不吉利的职业,那么漂亮美丽的警花要是被那小子给追到手了,不正好应验了那句古话了么……一朵鲜花插在了#¥·上。
  黄亮对自己也缺乏信心,总觉得人家潘朵是不会看上自己这样一个整天拨拉尸体的小法医的。更何况,潘朵的爹又是市局的副政委……
  潘朵生的小巧玲珑,像个小瓷娃娃般别致漂亮。对情感问题,潘朵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要是一朵鲜花没有插在那啥上,怕是早就蔫儿了吧?”

  在黄亮的协助下,死者的颅骨很快被送到了市局实验室,在那里,由颅骨复原专家对这具无名头骨进行复原。

  颅骨复原技术,即三维颅面鉴定技术,属于国际法医学个体识别领域前沿性课题。中国的三维颅面鉴定技术目前处于国际领先水平。该系统能够对颅骨进行三维扫描、测量软组织厚度,进行三维重建,相貌复原。重建一个近似于被害人生前面貌的数字图像,并通过三维颅面鉴定,最终确定无名颅骨的身源。其主要步骤有6道:待复原颅骨、校正后颅骨、添加软组织、复原雏形图、复原图、模拟画像(生前照片)。颅骨复原技术使无名尸体案不再无法确定死者身源和照片而中断线索,尤其是杀人碎尸案、掩埋多年的白骨案、高度腐败的无名尸体案等疑难案件有望在该技术的支持下逐一揭开谜团。
  当死者的颅骨复原图的复印件摆在了办公室主任的桌上时,正在一旁整理文件的研究生小付脱口而出:“这个不是窦博士后的前任花瓶儿么?”
  唐簋不动声色的问小付“窦博士后是哪位?”
  小付朝身后那间屋门紧闭的办公室一努嘴“诺,那里边就是窦博士后的房间。他今天去办签证了。”
  唐簋心里一紧“签证?怎么他要出国?去哪里?什么时间走?”
  小付歪着头想了想“恩,大概是三天后的飞机吧。具体的您得问我们主任。”
  无名死者的复原图复印件同时也内部下发到了分局所辖的各个街道派出所、小区的居民委员会等基层单位。很快,无名死者的身份就被找到了。
  死者名叫嘉嘉,17岁,女性,待业青年。父母都是本分的工人,改革开放后,嘉嘉的父母辞去了工作,南下闯深圳去了。据说生意也做的活色生香。嘉嘉和奶奶住在一起。
  提起嘉嘉,熟悉她的人大多是无奈的摇摇头表示不愿意多说,也有嘉嘉从前的小姐妹们回忆起这个很多日子不见的女友时说,嘉嘉虽然漂亮,但不浪,虽然没工作,但从去那些不正经的场所。除了穿着上比较前卫性感外,没别的不好的口碑。只是前段时间发现嘉嘉有不小的变化,主要是体现在穿着上,还听说她交了个大学生男朋友等等。

  各种线索的汇集使得唐簋和大伙的心里开始有了数。
  犯罪嫌疑人的搜索范围也逐渐缩小。
  豆饼踌躇满志的走进机场的候机大厅。
  在长长的等候队列里,豆饼博士后仿佛已经看到了美丽的亚美利加,看到自由女神像在微笑的朝他招手……正做美梦呢,忽然一个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把他从天堂一下子扯进了地狱。
  “窦先生么?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请您协助调查。”

  一个从未拿起过屠刀的人,举起屠刀的瞬间,脑子里就一个字:杀。
  杀完之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事先想好的办法在那一刻全都没了。毕竟是高素质人才,学问那么多,完事后虽然紧张过一阵,可发现没人问也没人关注,就放松了。加上就要出国了,豆饼心想,只要出去了,还不由他啊。
  知道啥叫天网恢恢么?
  审讯时,据一个警察哥们说,博士后哭的稀里哗啦的,哪儿像是个大学问家啊。
  博士后交代了全部犯罪经过,然后天真的问预审员:我都说了,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我靠,学问都白做了,整个一法盲。
  那天,嘉嘉又来到了办公大楼,在楼下打了分机电话,把豆饼叫了下去。
  豆饼那会儿已经有点开始讨厌这个满身名牌的女孩子了。虽然一身的名牌,可素质一点都没有提高。一天到晚缠着自己要这要那。
  豆饼虽然是博士后,但工资并不能与美国的博士后处在一个层面上。月光族其实并不是21世纪的产物,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已经有月光族的先头部队了。

  嘉嘉三天两头的看上这个瞅上那个,那年月的改革开放速度超快,简直就是日新月异的快。豆饼的薪水已经严重不足以填充嘉嘉日益贪婪的欲望沟壑。
  而最令豆饼不能忍受的是,嘉嘉在得不到想要得到的物质刺激时,就开始对自己实行精神折磨。
  豆饼和嘉嘉交往后,基于先前的那戈狐事件做铺垫,豆饼的男性功能受了空前的打击,出现了功能性的障碍。因此,每回嘉嘉欲火焚身不能自持的当口,豆饼博士后却已经一泻千里,市场疲软了。

  所以,当嘉嘉告诉豆饼说自己怀孕时,豆饼第一的反应就是“不可能!”
  确实也不大可能,但如果嘉嘉怀孕是真实存在的话,那这个肚子里的种就肯定不是豆饼博士后播下的了。
  豆饼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激动。
  当着大楼内外那么多同事和来宾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好言好语的央告嘉嘉能否缓自己几天,等自己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就带她去做手术,再给她安排疗养等等。
  嘉嘉毕竟不是道儿上的老手,豆饼一哄,马上转怒为喜,心花怒放的巴住豆饼的脖子,在他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博士葛革最好了啦!”
  豆饼在那一瞬间感到无比的厌恶。
  然而,又过了几日,嘉嘉觉得豆饼言而无信,并没有兑现几天前的那些个甜蜜的承诺。嘉嘉火了,于是再次把豆饼从办公室约到外边。
  外边正在搞一个什么开幕典礼,豆饼惟恐让熟人看到影响不好,就拽着嘉嘉连哄带骗的坐电梯到了楼顶。
  到了楼顶的电梯大厅里,一般下午那个地方没什么人,财务室也没人,都跑钱庄去了。
  嘉嘉又一次告诉博士后,自己怀了,肯定是他的(天晓得是谁的)。
  博士后慌了。
  嘉嘉伸手:一万块,我去做掉。
  博士后差点哭了……他存折上就剩两百了。
  人啊,在走投无路时就容易走偏门。
  博士后表面答应了,脑子却飞快盘算着另一件事。
  嘉嘉宛尔一笑(法医解剖结果,根本没怀),撒娇道:人家想死你了嘛。。。此处省略若干字
  博士后和这个女生之间的事生怕外人看穿,他要面子。
  然后,博士后从西边的出口把嘉嘉领到楼顶平台上,开锁的钥匙是一根铁丝。
  博士后就是有学问,溜门撬锁挺在行。
  两人在最后杀人的地方最后发生了几次关系。
  博士后趁嘉嘉还在沉醉,从腰上抽出皮带,一下就勒住了女孩的脖子……
  之后,博士后把死者扛到没上锁的电梯机房里。
  杀人的当时,博士后坦称自己啥都想不起来了,等逃离现场回到家里,才开始事后诸葛亮。
  做梦策划了很多处理尸体的方式,可他再也没有勇气回到现场,只好自己安慰自己。
  这就是作案的全过程。
  窦博士后犯的是死罪。
  嘉嘉的奶奶在得知真相后,疯了。
  因为老太太不晓得怎么跟儿子和媳妇交代。
  人啊!
  • 长风潇雨

    举报  2017-10-31 17:26:13  评论

    @茶炉 甜来似蜜暖心田,爱去如霜泪满天。恨由心生枉人命,罪孽不堪欲难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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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14:57
  一只柳条包引发的惊天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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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火车站是这座大城市最繁忙的地方。

  古城,地处大西北腹地,东西南北的运输大动脉都要经过这里中转,再奔向四面八方。在航空产业尚未兴起的七十年代初期,全国只有为数不多的十几座机场,大部分还处在军管状态。

  在这样的大环境大背景下,古城火车站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人人必须向往的神圣所在。

  所谓柳条包,质地与七十年代建筑工地上工人所戴的安全帽相仿,柳条编织的一种结构紧密的旅行箱包。世面上很常见。

  在值班交接登记上,老高吃惊的发现,柳条包竟然是前天白天就存进来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取走。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高再次绕到最里边的那个货架前,蹲下身,从货架的横隔板上把柳条包挪了出来。

  这一挪可不要紧,柳条包看着挺小,分量可真足。老高原以为轻轻一提就出来呢,结果却明显感觉到手臂末端传到肩膀上的压力。他奶奶的!什么玩意那么沉?

  老高费力的把柳条包从隔板上拖到地上。却发现,从柳条包的缝隙里正在往外渗着什么东西。凑近了一看,是液体,而且颜色有点深。还有点奇怪的气味。

  老高正琢磨这是股什么味儿,小潘不晓得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小潘的眼睛死死盯着柳条包里渗出的液体,俊俏的脸上肌肉不住地痉挛着,终于憋不住嗷地喊了出来:“好臭啊!”

  老高这才明白,敢情那是一股子臭肉的味道。就跟三伏天大太阳下晒着的肉块变质腐败后的那股味儿。

  谁那么缺德啊!那这东西装肉,还放那么久,不臭才怪!话刚出口,老高忽然无故打了个冷战。

  猛然间,老高一抽身形,向后跳出了几尺远!

  因为,他惊恐万状的发现,那只没主儿的柳条包正在缓缓地膨胀,柳条似乎被里边的东西撑的咯咯做响,里边渗出的液体流速似乎也加快了。

  那是个天天抓阶级斗争的年代。

  寄存处无故多出个几天没人认领的包裹,本身就不正常,加上包裹里出现的异常情况,让寄存处的两个年轻人感到很害怕。

  还是老高沉稳,吩咐小潘,赶紧离开寄存处,去找工宣队的野怪师傅。自己则迅速收拾好了钱箱子和登记本之类的工作用品,从另一个门迅速离开。

  一出门,就看见工宣对的野怪师傅正满头大汗的到处找电话呢。

  那时候,公用电话也还不普及,诺大的火车站,除了办公室外,是没有电话可打的。手机那是九十年代中后期的事情了

  老高一把抓住野师傅的袖子:师傅您是不是想给派出所打电话啊?车站东边不就是么?赶紧的,您跟这儿守着,谁都不许进去,我这就跑过去喊人。

  派出所所长部首火领着几名公安员匆忙跑进车站。

  这个时候,正是中午饭点儿。

  车站换班的职工们陆续走出办公室去食堂打饭。去食堂就必须经过寄存处,经过寄存处,不闻闻臭味儿哪儿成啊?初秋季节,臭味儿飘在空气里经久不散。离近点儿能把人呛个跟头。

  部所长带着几名公安小心翼翼推开了寄存处的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还没过两分钟,只见先后有三个公安员满脸鼻涕眼泪地从里边跑出来,边跑边剧烈的咳嗽着……

  站在门外的老高心里一紧,坏了!别不是阶级敌人破坏分子的毒气弹吧?!

  快快……咳咳咳……部所长,晕倒在……在里边了……咳咳……快打电话……救护车……咳咳!

  里边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外边谁也摸不准。那三位公安员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蜡黄,半天都说不成句整话。这时候,从寄存处的小窗口和门里,那股臭味更加强烈浓郁了。

  当救护车赶到时,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们戴着防毒面具冲进寄存处。

  不一会儿,部首火和两外一名公安员被用担架抬了出来。还有一名公安员踉踉跄跄地走在后边,手里提着那只柳条包。

  经过简单的抢救,部首火等人苏醒过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那柳条包带出来没有。

  同志们告诉他,柳条包已经带出来了。不过,柳条包已经不算完整。在往外带的过程中,柳条包自行破裂,里边的东西掉到地上,把看热闹的群众和职工熏的连连倒退……

  等他们又凑上来看清了掉出来的东西时,一分钟的工夫,看热闹的人们跑个精光。

  掉在地上的是一堆胳膊、腿儿。还有一个光板儿的上半身儿。已经发黑了,高度腐败后的尸水混合着灰土,白花花的蛆虫也变成了灰拉拉的颜色,在地面的灰与尘中挣扎。

  那一堆残肢断臂被堆放在法医黄亮的工作台上。

  已经清洗过了。基本恢复了灰白色的死皮颜色。令人感到吃惊的是,所有的断口处都用大团大团的卫生棉堵塞着,虽然断口处涌出的血液已经把棉花染成了黑褐色并且使棉花凝结成硬硬的一块。但是由此可以看出,作案者的手法十分的熟练,处理尸体的方式让黄亮感到似曾相识。

  那残肢断臂上的棉花清理掉后,黄亮马上着手对尸体进行拼接复圆。

  从断口处看,死者的四肢应该是被一种并不锋利的刀具硬砍断的。作案者的力量相当大,特别是从骨骼的断裂处分析,几乎是一刀断根。

  经过拼接,四肢与躯干基本吻合。惟独缺少头颅。头颅与颈部之间的刀口显得十分的仓促,断口处个骨骼断面上有摩擦痕迹,显然,这一刀不曾立刻把头颅切割下来,而是采用了另外的工具对死者的脖子进行过切割作业。从骨骼的断茬看,像是某种锯条。

  死者为男性,三十岁左右,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坐侧腋下有一浅色胎记,右手手腕处有一模糊不清的印记。血型O。由于缺少头颅,加之柳条包里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物证,因此,无法准确判断死者的身份。

  黄亮的尸检报告放到了市公安局蜘蛛局长的面前。

  会议室里,蜘蛛表情严肃地环顾四周。与会的都是市局的一把手二把手们。屋里黑鸦鸦一片人头攒动。蜘蛛的压力很大。

  近几天来,部里的领导多次过问这起恶性案件的侦破进展情况,并多次指示尽早破案。因为,马上就要有一位我国政府的特殊贵宾即将来访,并且要游览古城市。如果,案件不破,对外宾的安全、国家的形象都会造成恶劣的影响。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17:06
  尸体检查告一段落后,黄亮在局长蜘蛛的支持下,迅速组成专案小组,对车站发现的那只装尸的柳条包进行了从内到外的仔细检查。

  侦察员黄基桢首先对柳条包里包裹尸体残体的那几张包装纸进行检查。他小心翼翼的把包装纸放进清水盆里,使这种质地坚硬的包装纸在水的浸泡下慢慢变软。然后,用镊子细心地把几张被血污凝结在一起的包装纸慢慢分离开。,然后迅速捞出来,放在常温下的架子上慢慢晾干。这种包装纸一般单位很少见到。

  它不同于马粪纸,更不同于那种平常用来包裹肉类或者油炸制品的油纸,这是一种只有极少场合下才会使用的特种纸。但是,侦察员黄基桢对这种纸的来源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他只是根据包装纸的横断面对纸纤维进行成分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至于这种包装纸的具体用途,黄基桢表示还需要向上级请示,请部队的同志协助。

  很快,包装纸找到出处了。是远在几千里之外西北边陲上的一处国防秘密军事基地。

  而柳条包上盖内的小夹层里,侦察员湛蓝又有了新的发现:那里边有张小纸条,赫然是柳条包的产品质量检测合格证!

  通过对合格证的检查,从被血污污染的模糊不清的纸片上找到了该柳条包的生产厂家,马上通过通信部门查到了该厂的电话。

  那个特殊的年代,这种柳条包的生产厂家每天都要向全国各大城市和地区供销社发送几万个成品。因此,即使打通了厂家的电话,也无济于事。

  侦察员们并未因此感到泄气。他们顺藤摸瓜,从销售科一路查下去,一直查到了案发现场找到的那只柳条包的产品编号,并且,最终确定了该柳条包的销售地点。

  黄亮在请示过蜘蛛局长后,马上带着侦察小组马不停蹄的出发了。黄亮带着湛蓝这组奔赴大西北,而黄基桢则带另一路直扑柳条包的销售地点。

  在西北某基地的司令部,基地保卫处长陈皮接待了黄亮一行人。短暂的寒暄后直入主题。

  黄亮拿出那几张包装纸中的一张,请保卫处长辨认。

  保卫处长几乎脱口而出:这是基地B2车间的特种材料纸!

  见黄亮等公安面露疑惑,保卫处长连忙解释道:特种材料纸其实与平常常见的那些包装纸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特种包装纸通常用来制作特殊“零件”和用做对特殊“零件”的保护性包装。平时,这种纸是按生产量需要由专人拿着领导签字的领料单去库房领出来,没有特许领料单,谁也领不出这种特种包装纸。

  很快,按照从犯罪现场带来的那张包装纸上的编码,找到了那次领料的职工。

  那位职工马上从车间拿来了自己的领料记录。结果却发现,当天领料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总装车间的漠漠无心。

  保卫处长领着黄亮等人来到总装车间上方的封闭观察室,朝下面一看,黄亮等人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总装车间装配的竟然是这个东西!

  保卫处长指着站在天车上指挥装卸的一个人说:喏,那就是漠漠无心。

  漠漠无心长的相当平常,甚至可以说有那么点稀松。从这样一个人的身上,丝毫看不出他竟然有如此邪恶血腥的暴力基因。

  当然,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看到身穿蓝白相间制服的公安员们走过来,漠漠无心唯一的反应是拔腿就跑!

  公安员们呈扇形包抄上去。

  漠漠无心走投无路了,当黄亮从口袋里掏出手铐时,漠漠无心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在他所处天车位置的正下方,是一口熊熊燃烧的冶化炉,炉内翻滚的是灼热的合成液体,漠漠无心短促地喊了句什么,接着,身体向外一歪,黄亮大惊!忙伸手去拉,但为时已晚。漠漠无心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短暂的弧线,径直落入冶化炉的炉膛。

  噗嗤,轻微到几乎听不到的一声之后,漠漠无心的身体即被分解成虚无。

  黄亮惋惜地望着那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炉膛,扭头问身后目瞪口呆的湛蓝:他掉下去前喊的是什么?

  湛蓝当时离漠漠无心比黄亮更近些。她清楚的听到漠漠无心坠落前的那一声叫喊。是个人的名字。小冉。

  黄亮从漠漠无心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张女性的照片。照片上的女性显得温婉可人,长的十分讨人喜欢。漠漠无心把这张照片藏在了衣服箱子最底层的一个笔记本里。看得出来,这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对于他来讲,是个举足轻重的人。

  黄亮指着照片上的女子问保卫处长:这女人您认识么?

  保卫处长一愣:这不是车队窦师傅的爱人李冉么?怎么?难道说?刚才跳下去的那位和人家的老婆……

  黄亮一个凌厉的眼神及时制止了保卫处长的继续揣测。

  黄亮拿着那张照片沉思片刻,照片在他手里变戏法儿般的翻了个身,在照片的背面,赫然有一行娟秀的小楷:我是你心灵深处微笑的那个天使。

  黄亮正要出门,基地保卫处的一名干事匆忙走进屋,立正敬礼:黄同志!柳州市局发来电报,询问进展。黄亮马上让人把漠漠无心的照片拿来,拨打了长途电话给柳州市局。

  柳州那一路的领队黄基桢和一为擅长绘画的公安员根据电话里对漠漠无心的描述,迅速画出了几乎可以乱真的人像写真。

  经当地日用杂货商店的主任辨别,确认画上的这个男人正是在此处购买过一只柳条包的人!

  侦察员们在基地车队家属院一栋一门201门外集结。这里很有可能是凶杀的第一现场。

  正当侦察员们准备上前敲门时,门却意外的开了。门里边,一个表情异常平静的小个子女子站在那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早就在等你们了。

  说着,朝侦察员们伸出了双手。

  窦兵是个老实巴交的司机,妻子李冉是他的高中同学,小两口原本过的挺不错。

  有一天,邻居漠漠无心到窦家借工具时,窦兵刚好出车,李冉独自在家。

  漠漠无心这个人,外表冷漠内心狂热,是个猎艳高手。很快的,李冉就被漠漠无心的手腕俘虏,在窦兵的眼皮底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起来。这一切,窦兵一无所知。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妻子与他人偷情的事情到底还是传到了窦兵的耳朵里。老实巴交的窦兵气的浑身哆嗦,从厨房里抄了把菜刀就要去找漠漠无心玩命!反倒被人高马大的漠漠无心当头打倒在地。

  漠漠无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劈手夺过窦兵的菜刀,横着在窦兵的脖子上狠狠一抹!真把人杀了,漠漠无心也慌了神儿。一连几天,漠漠无心都称病在家,一对奸夫淫妇处心积虑的琢磨着怎么把窦兵的尸体给处理掉。

  最后,漠漠无心找来大盆和锯子等工具,又找来很多的卫生棉。

  可怜窦兵,转眼间就被大卸八块。漠漠无心从床下找出几张偷拿的特种包装纸,把切割处理好的断肢和躯干包裹起来。

  最毒妇人心,这话一点不假。

  这边漠漠无心起劲地拉大锯,那头李冉在厨房架起高压锅,把丈夫的脑袋放进锅里压阀猛煮……很快的,肉的香味弥漫在整套房子里。如此的肉香却让二人毫无胃口。高压锅打开后,一锅浑浊的肉汤中间,是白森森的骷髅。肉汤被倒进了厕所的下水道,骷髅则被漠漠无心扔进了家属楼两楼之间的窄缝里。

  为了掩耳盗铃,漠漠无心趁着天黑,用大行李包把窦兵的无头尸体装进去,偷偷溜出宿舍,坐长途车颠簸了几小时,又换乘火车,最后在广西柳州下车,买了一只柳条包,把尸体挪到了柳条包里。再乘火车到了古城,把柳条包存放在了古城火车站的寄存处。

  案情真相大白。

  本案的首犯漠漠无心因已自杀,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从犯李冉做案手段残忍,民愤极大,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长风潇雨

    举报  2017-11-01 16:59:09  评论

    @茶炉 红杏出墙惹奇案,刑侦奔劳排万难。蛛丝马迹寻真相,化骨成灰了孽缘。
  • 程雨烟

    举报  2017-11-03 16:24:45  评论

    @长风潇雨 @茶炉 老茶只理熊孩子。不理长风,对吧?
2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22:35
  由超生引发的一系列血案[1]拂晓枪声的背后
  =======
  1994年9月21日上午,在北方某大城市的主干线东侧的巾帼门大桥上,一辆橘黄色微型面包车歪在路边,司机已经饮弹身亡,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驾驶室的门缝汩汩地流进路面上的缝隙里。

  这是辆黑车。
  所谓黑车就是指那些无照运营的出租车辆,不以里程表计价格,全凭事先说定的价格载客。

  黑车司机僵硬的靠在驾驶座上,无神的瞳孔里,有个矫健的身影正仓皇远去。

  这座具有近千年历史的大都市在整个北方乃至全国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发生枪击案的第一现场是距离这座大城市的心脏区域最近的一个交通枢纽。
  这辆黑车拉的是个什么样的客人?这位乘客与司机之间到底有什么血海仇恨?而这位乘客最终将要去往何方?
  还是让茶叔把镜头拉回几个月前的那个日子吧。

  疙瘩村村长豆饼哼着小调走在高低不平的田埂上。
  豆饼为啥这样开心?
  那是因为村上的一户人家超生了。
  在农村,超生是常有的事。
  不过,自从乡里新上任的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部首火来了以后,下辖的几十个村委会都增设了一个新的来钱的项目:拆房办。

  凡是超生户交不上罚款的,就要被拆房。

  至于说拆了房人家住哪儿,那就不关村委会的事了。

  此土政策一出,各村的村委会立刻沸腾了。
  因为怕被拆,怕失去赖以生存的空间,那些超生户砸锅卖铁也要凑出足够的罚款交上去,村里再截留一部分,然后上缴到部首火那里。双方都得利的事,豆饼们当然是皆大欢喜。

  这不,疙瘩村的老田家又超生了。
  豆饼上午刚带着几条狗去老田家催交罚款,老田家满口应承,说凑齐了马上补交。

  豆饼边走边做白日梦。
  这一单收上来几千块,自己喀嚓点儿,再孝敬给书记点儿,回头,交给部首火主任,自己就算完成任务了。晚上去马寡妇家喝上他二两,然后……嘿嘿~

  村西头的老田家一片愁云惨雾。
  老田家媳妇哭着对公婆说:爹,娘,媳妇这就去省上找他爹去,这日子没法儿活了,他爹在省上大小也是个干部,俺去那里想想办法。

  只要俺不在,他们就不敢拆房。
  田家媳妇说的这个省上的干部就是老田家的独苗苗,在省上部队里当干部的儿子田明建。
  放下这边老田家暂且不提。
  乡政府那边,新任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部首火正张罗着组织下乡团。
  他刚接到疙瘩村委会的电话,说逮到一户超生的。上边的计生工作组就要下来检查工作,部首火正愁找不到典型,疙瘩村的电话让他为之一振。
  部首火是个四眼儿。
  瘦弱的身材,长脖子,大脑袋,高度近视的金鱼眼上架着一副酒瓶底儿眼镜。有个算卦看相的曾经对他说过,他是玄德皇叔的面相。玄德皇叔就是大耳贼刘备,说部首火长的像刘备那是抬举他了。人家刘备虽然双手过膝,有点猿猴的范儿,可人家长的周正啊。
  就算长相上与刘皇叔相差甚远,在人品上接近点儿也算说得过去吧。可是,人品上也和人家刘皇叔谬之千里。老百姓们背地给他起了个很贴切的绰号“缺德皇叔”。
  缺德皇叔连饭都顾不得吃,马上召集干部开会,部署了下乡检查的事项。然后,火急火燎的带队乘车浩浩荡荡直奔疙瘩村而来。
  田家媳妇收拾好东西就出门儿了。
  怕被村里的闲人们瞅见,田家媳妇顺着村边的小路匆匆忙忙的小跑着上了国道。她本来是打算拦个过路的长途车,到了镇上再换车。就在她刚刚走上大道的时候,一辆挂着乡政府牌照的中巴车呼地从她的身边开了过去。不远处的村口,豆饼村长和一帮干部正忙着扎彩带绑旗帜拉横幅……
  田家媳妇心里一惊,忙转过身低下头,装做一瘸一拐地走路,朝村子的反方向走,很快就把疙瘩村甩在身后。
  这倔强的女人心想,就算走到天边,俺也要把田家的香火续上!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23:37
  部首火带着人来到老田家门口。
  老田老两口诚惶诚恐的站在当院里。
  豆饼村长狐假虎威地吓唬老田两口子:要是再不交钱,就拆房!
  老田老两口心里明白,他这是诈唬。所以就没搭理他。
  部首火不怀好意地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突然问老田:你儿媳妇下地干活去了?!
  老田愣了愣,马上就琢磨过闷儿来,赶紧说:哪儿能啊,您找俺儿媳妇有啥事儿?她上省里探亲去了,俺家明建在省里部队上当个小干部。
  地方上再大的官也是土皇帝,省上再小的芝麻绿豆也是不得了的京官。
  部首火虽然也是权倾一方的土皇帝,但是,当他听到老田说自己的儿子在省里的部队当干部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冰霜就跟被泼了一壶开水似的,呼啦一下,笑成了一朵开败的菊花儿。
  亲切地拉起老田的手使劲摇着“哎呀,老同志啊,您看您真会开玩笑哈哈哈哈!我这次来是专程来看望军属的。”
  豆饼刚还在部首火屁股后边装孙子,这会儿看到部主任的十八大变,心里一时没转过弯来,忙凑上来咬部首火的耳朵“主任啊,他家可是超生了,不交钱咱可得……”
  部首火扭过脑袋,像是不认识豆饼似的问“啥?交钱?噢对了,你看你不提醒我还忘了,赶紧的,把乡里的扶贫救助款拿出来,让老田同志登个记,然后足额发放,我们一定要体现上级领导对广大农民同志们的关怀嘛!”
  豆饼丈2和尚摸不着脑袋,和身后的那帮乡干部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
  倒是有个机灵的乡办文书南楠突然醒过闷儿来,赶紧给同事们使眼色。
  哪儿有什么扶贫款啊,上级下拨的扶贫款早就被部首火给私吞了。眼下,部首火的大变脸得有人给他撑着面子,不然可就下不来台了。
  于是,在南楠的挤眉弄眼授意下,大家很不情愿地掏了腰包,凑了800块钱出来,南楠强装笑颜地把钱双手捧给了田老汉。
  闹腾了一会儿,部首火一行人终于离开了田家小院。把老田老两口搁在当院目瞪口呆。
  老田掂掂手里的钞票,忽然清醒过来,拉起老伴的手“这家不能呆了,赶紧,收拾收拾,咱上你三舅那里躲躲去。”
  老田两口子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上大门,然后从村后的小路穿过田野,一路小跑着逃离了村子。
  老田虽然是个庄稼汉,可不糊涂。他知道,一旦那个什么主任明白过来,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三十六计还是先闪人为妙。
  老田老伴的三舅在山,一般人找不到那里,村里也没人知道那个地方。
  书说简段。老田老两口出村远避的时候,也是老田家小媳妇又累又渴又饿的当口儿。
  小媳妇出门出的急,身上也没带几块钱,连个馍都没掖包袱里。拖着身子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地,直到回头看不着村子边的那棵大柳树了才算如释重负。
  公路上虽然来来往往都是车,可没一辆是去省城的。小媳妇也想拦一辆搭着,可那些过路的司机一看是个大肚子,都嫌麻烦,没一辆车愿意停下来。
  可怜的小媳妇只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就那么地,眼瞅着西边的天发黄了,也没搭上一辆车。
  前头路边有间小饭铺,小媳妇实在是走不动了,肚子里的娃伸腿蹬脚地抗议“说”饿了,小媳妇也饿了。
  于是,小媳妇疲惫地挪进小饭铺。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
  里间屋的门帘子一掀,钻出个俊俏的小姑娘来。
  姑娘叫潘朵儿,是小饭铺的小老板娘。
  见一脸疲惫的大肚子孕妇坐在那里喘粗气,小朵儿赶紧先倒了杯水捧过去“呀!大嫂啊,赶紧喝口水,想吃点啥妹子这就给你端去。”
  田家小媳妇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手在口袋里摸了很久,只摸出来皱巴巴的十块钱和几个硬币。
  潘朵儿高中毕业后就自筹资金开了这家路边小饭铺,为过路司机提供应急之需,深受司机们的喜欢。心地善良的朵儿从来不做难为顾客的事,遇到顾客有难处,从来都是热情帮助不图回报。
  眼下,看到大着肚子的女人,看到女人一脸疲惫中夹杂着的些许惶恐,朵儿似乎明白了点啥。
  朵儿顺手把女人的手轻轻推了推,脆声朗朗道“嫂子就别跟妹妹客气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啊,嫂子您先歇着,妹子这就去给嫂子做饭。”
  说完,扭身进了厨房,不一会,里边就传出菜刀剁案板的动静。
  田家小媳妇的眼里噙着泪花儿,不知道说啥好了。
  话分几头,咱们各表一方。
  一直到现在,咱们还没有说到老田家那个在省上部队里当干部的儿子。
  田明建当年三十挂零,在省警备区某师某团当作战参谋。官虽然不大,但职权可不小。
  人常说,县官不如现管。一点儿没错。
  虽然他只是一个挂中尉军衔的小小参谋,却有着一般参谋所没有的一张关系网。很多官兵为了自己的事少不了去巴结田参谋,谁去当然都不会空手去。为此,田参谋没少捞好处。
  不过,这一回,田参谋的好运似乎不大顺利,营里的连副小老高想考军校,又不够资格,就带了厚礼去求田参谋,田参谋满口应承,大包大揽……结果,却没了下文。
  小老高等的望眼欲穿,只等到军校考试结束了也没见自己的名字挂上高榜。小老高跑去打听消息,才知道自己被涮了。一怒之下,小老高写了匿名信投到师政治部,狠狠的参了田参谋一本。
  政治部很重视,马上展开调查,结果,田参谋事情败露。幸亏团长替他求情,这才免除了被开除军职的厄运,下放到了基层部队当挂职副连长。
  要说这田参谋也是倒霉。
  才下到基层,自己的“事迹”就先行报到了。连里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的,就连通讯员唐簧都敢拿那事儿挤兑自己。
  田副连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怒之下,抽了唐簧一个大嘴巴!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唐簧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通讯员,可他是连长的小舅子,那位连长本来就对这个下来接受再教育的副连长不怎么瞧得起,这下,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的舅子给打了,这还了得了!
  连长一个电话打到营部,营教导员赶过来了解情况,田参谋跟教导员又发生了肢体冲撞……
  在部队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顶撞上级是个什么后果,田参谋不可能不懂。可正在火头上的他什么都不顾了……
  这次惩罚可比罚他下连挂副职重得多。
  停职反省,书面检查,看检查和认识错误的态度再行处置。
  真个是喝凉水都塞牙缝。怕啥来啥。
  田参谋这里还窝在宿舍里写检查,他的妻子却在距离自己六百多里地外的一个小饭铺里狼吞虎咽的大吃大喝。
  说狼吞虎咽一点不为过,田家小媳妇一张嘴要同时供两个胃口,朵儿下了一小锅面条,不大会儿就见了锅底……摊了一大盘子鸡蛋也风卷残云般的进了对面嫂子的肚子。尚未出阁的朵儿张大了嘴巴直发傻,她实在想象不出拖着身孕的女人那么能吃。
  吃完了。
  田家小媳妇有点害羞,低着头轻轻地说“妹子,嫂子吃的有点儿多。”朵儿哈哈笑了“嫂子你胃口真好!”于是两个女人便像早就认识似的拉开了家常。
  吃完了。
  田家小媳妇有点害羞,低着头轻轻地说“妹子,嫂子吃的有点儿多。”朵儿哈哈笑了“嫂子你胃口真好!”于是两个女人便像早就认识似的拉开了家常。
  田家小媳妇把自己仓皇出走的前因后果和盘托给了朵儿。朵儿虽然有些文化,对超生的女人们不是特别理解,但面对那些乡下干部的蛮横霸道也深恶痛绝,不由得,开始对田家嫂子产生了同情。
  田家小媳妇请朵儿帮她给丈夫写封信,朵儿欣然应允……
  屋里,两个女人凑在汽灯下窃窃私语,屋外的公路上,一辆闪烁着鬼魅般灯火的中巴汽车正慢慢地停在远处,一群比鬼魅还恐怖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朝小饭铺围了过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23:59
  朵儿和田家小媳妇在路边小饭铺里谈的正欢,却不曾想到,有一双邪恶的眼睛正远远地望着灯火闪烁的房子。
  这双邪恶的眼睛不是别人,正是那缺德皇帝部首火。
  老田预料的不错,部首火醒过味儿之后,气急败坏地领着豆饼等人又杀回了疙瘩村。可老田家已经是人去屋空。
  气疯了的部首火当场下令:把这家的房子扒喽!一声令下,豆饼等人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不消一袋烟的工夫,老田家的几间瓦房就变成了一堆瓦砾。而这时,又有疙瘩村游手好闲之徒名唤漠无心的跑来向部首主任邀功请赏。
  这漠无心本是村里最出名的好吃懒做之徒,按农村包产到户的分配原则,每家每户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亩三分田,别人都在辛勤耕作时,这漠无心却在喝酒耍钱嫖女人,挺大个岁数还是光棍一条,没几年工夫,连房子带田地都叫他折腾个精光。
  后来超生拆房土政策下来了,整天东家串西家蹭饭的漠无心被豆饼村长看上,觉得这个东西尚有利用价值,于是,漠无心竟然堂而皇之的在村委会里当上了保安!这漠无心别的本事没有,但盯人的眼睛贼亮。
  田家小媳妇偷跑出村儿时正巧被他看见,当时要不是这家伙正在茅房里撇大条,裤子没提起来,恐怕早就追出去了。
  听了漠无心的小报告,部首火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狞笑:小小的猢狲,还想斗我如来真佛!于是,一干地痞无赖在缺德皇帝的带领下,开着那辆中巴车沿路追将下去。终于在路边小铺撵上了田家小媳妇。
  朵儿眼睁睁地看着一帮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的土匪把那位才认识的大嫂给架上了外边的车子。朵儿心里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才发现手里还攥着写了一半的信,地址,田家小媳妇已经给写在信皮上了。
  朵儿虽然年纪尚小,但人小鬼大,遇到不平的事也想两肋插插刀,管上一管。朵儿关了铺子,从铺子后边推出小三马儿,沿着那辆中巴车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一路上,朵儿不敢开灯,仅凭着路边住户家的灯光做指引,在闪着尾灯的中巴车后边若即若离的跟着。最后,中巴车开进了乡卫生院的大门。朵儿把三马停在离卫生院不远的墙外。蹑手蹑脚地从一处豁口翻了进去。
  夜晚的卫生院很安静,院子里只停了那辆中巴车。
  但很快,安静就被一阵凄厉的惨叫给打破了。
  “畜生!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他爹……他爹!杀人啦!我的孩子啊!!”
  躲在墙根下的朵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住了。半晌,才分辨出这叫声好象是那位大嫂的声音。
  手术室里,在一群穿着官衣戴着大盖帽的当代土匪们的注视下,一条尚未睁开朦胧双眼的小生命被引产钳夹出母体……
  对不起,茶叔写不下去了,这是人间的罪恶,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朵儿拼命咬住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滴在脚下干涸的土地上!朵儿不敢冲进去当英雄,朵儿明白,这不是她一个女儿家能救得了,但是,朵儿天真的知道,她虽然管不了,但总会有管这事的地方。
  朵儿开着小三马,在夜风里放声大哭。
  哭那可怜的大嫂,哭那还未成人就被摧残的小宝宝,哭自己的软弱,更哭那暗无天日的手术室。
  远在省城的田明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还在写检讨。
  写一张撕一张,撕一张又写一张,身后的字纸篓里已经落满了揉过的纸团儿。此刻,他仍沉浸在对上级领导的愤懑中。想自己一个才华出众的军校高材生,当上司令部参谋,风光无限,上下逢迎,前后巴结,好不容易换来要风得雨的快活日子,却被一点点小事无情的毁了。不就是打了个小兵蛋子么?此时的他已经有些偏执的在想,是不是有人故意要和自己作对……这时,团里来了通知,要他去团里报到,说是有重要事情要同他面谈。
  田副连长心里稍稍一喜,心说是不是要时来运转呢?
  于是,二话没多说,马上一路小跑来到团部。
  今天的团部气氛很奇怪。
  除了团长、政委外,还有师政治部的两名干事及保卫处副处长,看这架势,好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
  团长通常都不怎么说话,团政委长着一张大妈的面孔,慢条斯理的从桌上拈起一张纸:“小田啊,有些事不要以为瞒了一时就能瞒过一世啊,小聪明耍不得,是要吃亏地。”
  田副连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见田明建不吭声。一旁的政治部干事纳尼急了:田明建,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执迷不悟?要跟组织把这对台戏唱到什么时候?!
  保卫处长黄亮冷眼观察着坐在几位领导对面的这位陆军上尉。他发觉,不管几位领导怎么变着法儿的激将,田上尉对此仍然显得很淡漠。
  纳尼从政委的手里接过那张有些皱巴的纸,在田上尉的眼前抖动:看看!这就是你那农村老婆干的好事!
  晴空一声霹雳,轰然砸在田明建的头上,让他险些从凳子上歪倒在地上。
  直到这时,田上尉才从幻想中惊醒。原来从进门开始,这就是一个大阴谋!
  纳尼手里抖了半天的纸上并不是田上尉熟悉的笔迹。
  不过,和自己老婆有关的消息还是让田上尉迫不及待的劈手夺过那张纸,捧在手里急急的看着看着……渐渐地,田上尉的额头上爆起了青筋,双眼中闪过一片愤怒的红色……但是很快,站在一边等着看好戏的黄亮处长却发现,田上尉的表情又恢复到刚进门时的那副冷漠。
  田上尉把纸丢还给纳尼,淡然一笑,搞错了吧,这不是我爱人的笔迹。
  田上尉向最高首长敬礼后,以标准的军姿原地向后转身,离开了。剩下一屋子大小军官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
  田上尉的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看到那张满纸书写的罪恶后,他的心里到底有哪些东西被残忍的粉碎了,这些,无人知晓。
  后来很多人传说,他跟一群老乡喝酒时说了自己的计划云云,那纯粹是胡扯淡!如果他想做的事情让那么多人事先知道了,就不会发生后来震惊世界的那一幕了。无论如何,在离开团部后,田上尉的思维已经偏离了理智,他原本就有些偏激的个性被彻底的激怒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24:53
  1994年9月20日这一天。
  C叔带着一个老外哥们正穿行在鸭宝路的美水外贸市场中。
  这哥们从前是前N有名的战地记者,后来前N分家,他归了S族。在S族的政府部门里谋了一官半职,却是个忙里偷闲的家伙,趁着来华工作访问的空隙,死气白赖地缠着C叔,非要见识见识中国当时最大的假名牌集散地。
  C叔被缠的没辙,只好带着这家伙去了。
  那时,美水街满大街都是假名牌,满眼的俄罗斯倒爷们大包小包的扛着,操着并不流利的汉语跟二道贩子们讨价还价。S族哥们也从里边批了一大包假耐克鞋,眉飞色舞地还以为自己捞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正当S族哥们跟茶叔兴高采烈地交流着侃价经验的当口,忽然间,正前方的巾帼门大桥方向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哒哒声。
  C叔猛然醒悟!靠的来!这他母亲的是八一自动步枪的动静!大爷的!这可是他娘的中心地带啊!谁吃饱了撑的跟这儿打这玩意儿玩,不想混了是咋儿着?C叔还跟那儿不忿儿呢,身边的S族哥们一把拽住C叔的胳膊,操着流利的汉语大喊道:卧倒!然后这俩扑通通,都趴地上了。假耐克鞋滚落的到处都是。
  路上的行人惊讶地看着这两个大老爷们趴在地上抱着脑袋的熊样,人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是的,和平年代的百姓们不可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和即将会发生什么,可能对他们而言,刚才遥远的哒哒声不过是顽皮的孩子们在玩摔炮(一种靠摔的小鞭炮)。然而,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C叔和经历过硝烟炮火枪林弹雨的S族哥们听到这种声音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草!坏菜了!
  确实坏菜了!
  田上尉回到连部后,就找了自己的老乡一起喝酒。老乡们都觉得奇怪,又不是过节,喝的哪门子酒?
  田上尉没事人似的边喝边聊,兴致勃勃。几个老乡里有一位是枪械库的管理员,喝到醉眼朦胧时,田上尉跟他说要去检查下枪械库,因为第二天出操时,士兵们要带枪出操。喝的稀里糊涂的管理员想都没多想,就把钥匙给了田副连长。
  田副连长从枪械库里取了一支八一式自动步枪和满六匣子弹。之后又像没事人似的回到连部继续喝酒。
  第二天出操前,他把步枪悄悄藏在了检阅台的椅子下面,又拉过几个要好的老乡,开玩笑的说,如果呆会听到他的口令一定要就地卧倒。几个老乡以为他开玩笑,就嘻嘻哈哈地答应了。没想到,这个玩笑救了他们的小命。
  九月二十日晨,连队出操之际,他站在旁边观望,当团政委来到操场上作例行视察时,田明建突然大喊“卧倒!”然后出枪射击,团政委等四人当场死亡,十多人受伤,军营一时大乱。
  杀气腾腾的田上尉提着枪冲到大门口,门口的哨兵手里虽然有佩枪,但却是伙房的烧火棍,摆设。为嘛?没子弹啊!田上尉丝毫不理会那些目瞪口呆的哨兵,伸枪拦截了一辆过路的面包车,胁迫司机朝都城方向开。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司机手忙脚乱地掉转了车头,朝都城方向急驰而去。
  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突遇红灯,司机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趁着田上尉被摔在后车厢的时候,司机开门夺路奔逃,田上尉手疾眼快就是一枪,司机应声倒下。
  田上尉站在路口,枪口朝天,又拦截了一辆面包车,吓的丧魂落魄的司机在枪口的逼迫下继续朝都城方向开。
  在即将进入都城的巾帼门大桥上,求生心切的司机把车朝马路牙子上猛拐,车辆瞬间熄火,司机想逃,还没等他推开车门,枪响了。
  田上尉抓起枪跳下面包车,沿着大桥一路向西狂奔。
  响枪时,正值上班高峰,路上人来车往,熙熙攘攘。不远处,一辆环城公交正徐徐开出车站,而熄火的面包车边上,不时急驰过一辆又一辆大小车辆,司机们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是出了交通事故。
  这个时候的田上尉还没有从迷离中清醒,他手持步枪,以点射和单发等不同模式朝周围的人、车、建筑物倾泻着弹雨,一时间,血肉横飞,哀嚎四起!
  那一天,也是平常的日子。
  阿拉伯波斯猫地区驻当地副领事优素福-范思特像往常一样开车送自己的孩子们去读书。
  当他开车经过枪击现场时,被横飞的弹雨裹住,范思特当场身亡,三个孩子一死两伤。
  而那辆刚刚出站的环城公交的司机被着突然的事件吓蒙了,竟然把车横在了大桥上。结果,子弹全部从车身打进去,乘客死伤无数……
  接到报警的市局防暴大队赶来了,市局三处的精华们赶来了。在大桥西边成立了临时指挥所。
  此时的田上尉已经从癫狂中清醒了。他边打边撤,来到城东的一片外事建筑的下面,利用几个包铁皮的水泥果皮箱做掩护,与对面的警察们对峙着。
  当时曾经有一位防暴大队的副队长想身先士卒一下,结果才一冒头,便被田上尉一个长点射打翻在地……见此传神的枪法,其他队领导再也没敢流露身先士卒的想法,哪怕是想都不敢再想。
  长期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根本就不熟悉真实的枪声。电影和电视剧里的枪声大多是用效果模拟出来的,并不真实。因此,当警方与田上尉之间发生激烈交火时,很多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田上尉与警方的交火并没持续多久,但,围困田上尉的警察们却始终没能越过面前的死亡界限。田上尉的短点射压制的他们几乎不敢抬头。以八一式步枪的满匣装弹量算,一梭子可以打出10个点射,再加上曾在西安陆军学院深造过的田上尉枪法出神入画,一时间,双方竟然僵持在那里。
  这时,武警的狙击手到了。
  如果单从平面上打算进攻的话,谁去谁倒霉。一点不夸张。田上尉不但枪法好,而且熟练掌握了单手换弹匣的基本功,使得他手中的这支枪几乎没有停顿的时候。
  最终,临时指挥部在征得了附近一幢外事公寓管理员的允许后,狙击手悄然登上了公寓的楼顶,居高临下的位置上终于看清了依托在临时防御工事后边的田上尉……
  田上尉被一枪击毙。
  清理战场时,警方从他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找到了六只空空如也的弹匣,在他倒下的地方,散落着厚厚一层金黄色的弹壳,已经被血染成了光怪陆离的颜色。
  田明建事件所引发的后果是严重的。
  不仅严重影响了国家的整体形象,还让一些对我国原本就不怀好意的境外敌对势力就此大做文章,而故事中的豆饼、部首火之流是导致这起流血事件的直接原因。也不可否认,田上尉本人的心理素质及精神状态也存在不正常的因素。
  现实中的田在农村的妻子曾与其生下一女,像大多数农村子弟一样,他一直盼望妻子能生个儿子,他受处分之前他妻子即已怀孕,由于农村严格的计生政策,他一直对部队隐瞒自己老婆怀第二胎的事,受处分后团里擅自截取了田的老家来信,得知其妻怀孕的事情即通知地方计生办,派人带其妻去乡里作强制人流,结果出了医疗事故,不但孩子,连妻子也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田明建顿感心灰意冷人生绝望,决心采取极端方式呼唤社会的注意。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28:28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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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相聚,再次分离,再一次拨痛我心中敏感的神经,我知道你在焦急地等待着,失意而黯然,我却迟迟不肯支配键盘上的十指,不肯让它娓娓道出我落寞的心情。
  熊熊在她的小屋里甜甜地睡着,现在有熊熊的陪伴,却让我时刻怀念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怀念熊熊旅程之初的那个让人留恋的城市。熊熊很乖,只是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如你一般的忧郁。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如果你想她了,我会带她回去看看,好么?
  灿烂的秋色还未褪尽,冬天就已经来了。昨天下雪了,今冬第一场雪。花儿还开着,叶还绿着,草还嫩着,冬雪就这样悄然降临了。在依旧绿色成荫花色灿烂的路上观雪,看雪花一片片从万里高中飘落而下,仰头凝视,铺天盖地的冬的精灵,带着匆匆的脚步从我身边飘逝,转瞬不见了……
  这就是我的情感归宿吗?我不甘心!!
  独自伫立在落雪的午后,独自静静流泪成一座雕像,在落魄心灵的深处,雪,一直下,任凭它化成水,结成冰,任凭它把我的伤痕冻得渐渐麻木,思绪再次飞回……
  ……我再失落地敲击着键盘,告诉你我傻傻的想法,我甚至已经跟所有的人说,我决定不再回来。我像发了疯一样任性地胡闹,任凭泪水肆意,不知道此时的我,精神是否正常。
  你不会理解的,不会理解你不在身边时我的恐慌。我是真的不懂事,时知你没有时间却偏偏闹个不停,难道,女人都这样?此时的我已没有了理智,埋在心底的癔想让我胡猜乱想,深深的犯罪感让我不敢面对任何人……
  你能理解吗?一个精神错乱小姑娘的肆意妄为?
  当在体育馆看到你气喘吁吁地突然出现时,我的心情一下明亮起来,同时又深深地内疚。你总是说我还小,你说容忍我发脾气容忍我闹,可每次束手无策的总是你,你太在乎我,我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你的心,有人能对我至此,今生死而足矣!!
  忘不了在汽车启动时你难以掩饰的痛苦,我再次食言,任泪水模糊视线,难以想像在没有我的日子,你的生活是怎样的孤独与寂寞。
  忘不了在我生病时你匆匆赶来,心疼地抱起我,后来你说其实我神志很清楚,只是不想理你,你哪里知道这是我曾经病后的后遗证,只想封闭自己,害怕外界。
  忘不了路灯下,你把衣服披在我身上,紧紧地抱住我,我能感觉到你心灵的震颤,我知道你对我的珍惜,知道你不想失去一切。
  忘不了你意味深长的凝视,像个孩子一般欣慰地望着我,点点头,紧紧抓住我的手。你在享受我倦一起短暂的甜蜜,你想把这一切留在记忆的最深处……
  幸福的日子即使伴随凄怨,也是甜蜜的,短暂的相聚我们要用一生去铭记。我找各种借口让自己留下来,离别的日子一拖再拖,却阻挡不了最终的抉择。上车前再次感受你温暖的怀抱,忍着泪水一遍遍重复着我们的约定,再次被离别的悲伤所包围,再一次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你强忍着对我微笑,再见了我的爱人,再见了我此世又一次交错而过的爱恋……
  时间与距离残酷地隔在蹭,让我们无奈地成为两条永远的平行线……
  难道真如他所说,远方,没有终点……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31:30
  死神永生:夜读《三体》,读得我胆战心惊
  ========
  《三体III》是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作家刘慈欣的长篇三步曲之三。从十年内患到地球的大宇宙时代,时间与空间的跨度之大,冷峻的描述与想象中冷酷的未来,让每一位读者心潮起伏跌宕,跟随着作品的情节忽而跃上高峰忽而跌下深渊。
  《三体I》从老一代中国人都经历过的十年内患说起,绝密的科研项目“红岸”计划的主要负责人叶文洁意外的通过射电望远镜接收到了来自太阳系以外的智慧信息,经过艰苦的破译,得到了惊人的结果。叶文洁违背了组织原则,私自向神秘的智慧世界发出了人类的呼唤。
  十年内患结束,“红岸”计划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支持,但叶文洁私自发出的地球呼唤却迟迟没有回复……
  终于有一天,智慧世界回复了地球的呼唤,原来,那是个奇特的生命世界,为了种族的生存空间,这个名为三体星系的智慧世界向地球发射了限制人类文明进化的“智子”,并且在人类社会中秘密选定了联络人,这些联络人成立了秘密社团,紧锣密鼓地、偷偷的从事着迎接宇宙文明融合的时刻。
  因循守旧的人类社会不能容忍这些离经叛道的“贼子”,动用了国家机器给予残酷的弹压。“三体派”几经围剿,损失惨重。与此同时,人类社会的科技发展由于“智子”的限制而出现了停滞甚至于倒退。三体世界的庞大舰队倾巢出动,将对人类文明进行毁灭性的打击,对于三体文明而言,地球是他们理想的生存空间。
  而在地球,有一部分人冒着危险发展了地下科技,欲与三体世界抗衡……
  《三体II》所描述的是人类文明社会被迫接受了三体智慧的控制,科技文明倒退回了石器时代。三体文明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实力,他们不知道,他们发射的智子并不是万能的上帝,人类终于找到了对付智子的策略……于是,在智子的盲区,部分人类科技精英悄然开始打造微型高科技……三体生命可以看透人类的思维,却无法抵挡人类智慧思维中的威慑内涵……于是,为了对付三体生命的威胁,人类制订了面壁者计划,从地球人类中甄选出几位意志力强大的人对三体智慧施行思维威慑……这些面壁者当中的佼佼者名叫罗辑。
  不过,在人类文明发展历史上,每当发现一种威慑武器时,首先会用来对付自己。面壁计划也不例外。
  就在这样的纷繁纠葛中,三体舰队愈发迫近太阳系了。
  在《三体III》中,地球与三体世界之前进行了残酷的太空战争,结果地球方面惨败。被迫接受了三体世界的控制。同时,三体世界也让地球人类体会到了什么是黑暗森林打击。所谓黑暗森林打击是指那些未知的高等文明智慧为和谐宇宙而对萌芽文明世界实施的“外科手术”,意为彻底毁灭。在了解了黑暗森林打击的深层次含义后,地球就像个走夜路的、胆小的孩子那样,立刻熄灭了寻求文明智慧的篝火,把自己包藏进黑暗当中,瑟瑟发抖。
  仍有一部分人类精英在暗地里不断的探索,寻求与三体世界抗衡。
  在这个过程中,一具人类的大脑被安置在太空飞船中,飞向外太空……部分人类制定了黑暗森林威慑计划,秘密制造了朝膜宇宙广播发射台,如果启动了这个发射台,那么,三体世界与人类世界的宇宙坐标将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黑暗森林打击的射程之内。因此,形成了对三体世界的威胁。只要不启动广播,地球和三体世界就能够维持某种平衡,也就暂时保住了两个文明。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面壁计划流产,人类错误的选择了一个仁慈心肠的“执剑者”,所谓执剑者就是掌握黑暗森林威慑按钮的那个人。只要三体世界胆敢向地球挑战,执剑者将当机立断的启动超膜宇宙广播,置三体世界于万劫不复之中。
  遗憾的是,最后的执剑者是位软心肠的女性,在三体世界向人类社会发起主动攻击的瞬间,放弃了启动广播,直接导致了人类社会的大崩溃。
  幸运的是,几个世纪前,人类文明的两艘远程飞船已经远离了太阳系,其中一艘名为“万有引力”的飞船上就装备了超膜宇宙广播发射装置,面对三体世界的挑衅,万有引力及其姊妹舰蓝色文明全体成员共同按下了发射钮……
  三体世界被来自宇宙深处的强大光粒毁于瞬间,残存的三体舰队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消失在宇宙之中。
  而地球也暴露了自己,在三体世界玩完后的,短短一个世纪的时间,也被那些未知的、宇宙中的执剑者们用超级强大的维度空间利器“二向箔”变成了银河系中的一幅壮观巨画。
  地球上剩下的最后两个人利用人类秘密研究的光速曲率驱动的飞船逃脱了维度利器的打击,逃进深邃的超空间。
  上述便是《三体》这部长篇巨作的简介。
  读后感很多,无法一一叙述,总体感觉就一个:毛骨悚然。
  如果人类真的要面对这样一个未来,那真是太恐怖了。
  那么,人类是不是真的会遇到这样一个未来呢?
  答案只有靠大家从不断的探索中去寻求了。
  对于未来,乐观和悲观是并存的。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37:53
  给大山深处的小姑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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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朱同学,你好!

  写这封信前,面对着你的照片深思了很久。
  实话说,我很长时间没有和学生做过笔友了。促使我选择你做为交流沟通对象的主要原因是你的志向:做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因为,炉子叔叔的爱人曾经也是一名很优秀的教师,是乡村里一名普通的民办教师,而且,很多地方和你的境遇很接近……所以,对教师这个神圣的称号,叔叔有着很强烈很深厚的感情。
  小朱同学,叔叔知道大山里的生活条件不比大城市,不过,叔叔也相信,物质条件的匮乏并不能代表你精神上的匮乏。从京探网上关于你的介绍里,叔叔看到了一颗不安于现状的、勇于面对的心!有心就能办成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我相信小朱同学一定能克服眼前的这些困难,努力学习,扎实基础。
  学习是个枯燥乏味的过程,也是个冲刺拼搏的过程,特别是你们面临着中考,面临着人生的又一次转折,叔叔真诚希望并且精神鼓励小朱同学能努力冲刺一下,拿下眼前这块高地。
  初次交流,叔叔对你并不了解,叔叔希望小朱同学有时间时给叔叔回封信,叔叔真心愿意和你做个大朋友,分享喜悦,分担痛苦,一起进步。
  这封信里,炉子叔叔简单介绍下自己吧: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生人,就是所谓红旗下的那一代人。军人世家,体会过什么是忧患,从事过很多职业,热爱读书,爱好广泛,业余喜欢创作和阅读,年轻时也喜欢唱歌。在爱好这一点上,叔叔和小朱很接近。目前从事网络行业的工作。

  小朱同学,你期待的话题我们都可以交流,时间和距离都不是障碍,只要我们彼此的内心永远保持着一份激情。叔叔相信,和小朱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在茫茫的人海中,稚嫩的心灵难免遭受袭击。抬头看看前方,感觉一片迷茫,不知道怎样找回往日的激情。”
  叔叔的答案: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对前方的路产生畏惧,勇敢的前进,激情会永远伴随着你!
  “回到现实中,和父母有着太多的分歧,学习上背负着巨大的心理负担,使成绩一步一步往下滑。”
  叔叔答案:和父母的分歧我们都有所经历,不仅是你们,我们这些成年人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有了问题就要设法去解决,不能因为问题而怯步,同时你也要多理解父母,不论他们在言语上或者行动上对你造成了多少伤害,他们依旧生你养你的亲人,不要和父母发生抵触,同时也要维护自己的尊严,我知道,这多么的不容易,但并不是不能做到的。
  “多么希望能顺利完成自己的人生理想,但现实如此残酷,迷茫的我该何去何从?
  但无论如何,我将为自己的人生全力以赴的冲一次!”
  叔叔答案:没有谁能顺利的完成人生理想,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还会有很多的沟壑很多的险关等待着我们,学着面对现实,学着征服现实,我们一起去努力!

  此致
  敬礼!

  茶炉子
  于2010年5月13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38:57
  【你是我生命的一扇窗】给大山深处的小姑娘2
  ---------
  小朱同学你好!

  总算忙完了手头的工作,静下心,给大山深处的小姑娘回信。
  首先要纠正一点的是,达尔文说,人是猴变的;宗教狂热分子说,上帝创造了人;我国古代神话又说,人是女娲捏的。叔叔提出了一个新论点:人类来自外太空。照着那些创造者的样子被“制造出来”。并且赋予人类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以及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呵呵,面对每天繁重的复习题和枯燥的学习过程,适当的幻想一下绝无不益之处,可以轻松脑力,开发智力,活跃思维,总之呢,叔叔不想让小朱同学总是在犹豫中徊惶,叔叔希望小朱同学有个积极的、激流勇进的人生。
  既然认识了,勾了手指头了,我们就是朋友了。
  和小朱同学聊聊叔叔自己吧。
  叔叔的书念的不多,而且偏重于文,而疏远理。小学到中学,从来都是语文优异,算术差劲。同学和老师索性给我起了个绰号:糨糊脑袋。那些年里,因为颠沛的生活,流离的工作环境,始终再没找到正规学习的机会,一晃,青春年华中最好的光景被时光带走了。
  叔叔和你说过,最大的爱好就是写作。
  叔叔做过很多职业,人世间的酸甜苦辣都让我尝了遍,只要是闲暇之余,叔叔就会拿起纸笔,把平常观察到的素材收集起来,作为日后创作的积累。写作,从叔叔读初中开始就开始了,从未间断过,起初,就是想写,就是憋不住要写,写了并不是为了发表,只是想让笔替叔叔说出用嘴说不出来的那些心情。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阅历的增加,叔叔更加相信,写作能让个人的心胸开阔很多,能把积郁在心里的那些苦闷和彷徨都释放出来。
  后来叔叔遇到一位朋友,在朋友的鼓励下,叔叔开始尝试着给出版社投稿……随着第一次的成功,从那以后,叔叔的创作便一发不可收拾。
  通过创作的历程,叔叔得到了一个启发,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是不可战胜的,没有什么沟沟坎坎是迈不过的,更没有什么心理鸿沟是不可逾越的。只要坚守自己的信念,并且不断的巩固这种信念,你就一定能达到你希望中的那个光辉的顶点。
  恩,小朱同学,叔叔一口气唠叨了这些,你能明白叔叔的意思不?
  我相信你能明白。
  眼下,收拾好自己的心态,把中考摘下来。叔叔不占用你宝贵的复习时间,咱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扯家常,聊理想,这一次呢,就先到这儿。叔叔期待着小朱同学的好消息!
  又及:小朱,不管中考的结果是什么,都要记住,用一颗平常的心去对待,只要自己努力了,无论结果是什么,叔叔都为你喝彩!

  好好干!加油!

  此致
  敬礼!

  北京叔叔茶炉子

  2010年5月25日

  ==
  附录:叔叔的徒弟小柳姐姐给小朱同学的赠言

  “活动的主题是你是我的一扇窗,姐姐不确定自己一颗紧闭的心门,能否成为你遥望外面世界的一扇明亮的窗,但还是希望用我的心给你一些坚定的追求梦想的勇气。”
  其实,无论怎样,我们都会时常感叹命运的不公,无法永远的拥有自己想要的那份关爱,而失去的痛苦真的也许只有自己才能体会,但,姐姐想对你说的是,这绝不能成为放弃追求梦想的理由,也不要因此自怨自艾,只要有梦想,前方就会有精彩的风景等着你。我相信,世上就没有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那只是屈从于现实的人的借口,而现实的无奈,每个人每天都在体会。有时我们会软弱,有时我们会彷徨,但是只要坚守着内心的信念,勇敢地走下去,就会是幸福的。
  可能你现在的梦想不会被别人认同,也得不到你最想要的鼓励和关爱,但是当你经受住了成长必经的磨难和考验,化茧成蝶之时,所有人都会看到你的美丽。包括你认为现在是最不支持你的人,姐姐想告诉你,他们只是以一种比较现实的方式来爱你,你可能不理解、不接受。但永远不要怀疑和否定那份与生俱来的血缘亲情。这是人一生中最可宝贵的。在一段特定的时期,它有可能是你痛苦的所有根源,但是不管是欢笑还是眼泪,亲情所给予你的,都是你一生中最大的财富。

  柳雪冷

  2010年5月30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0:41:15
  【你是我生命的一扇窗】给大山深处的小姑娘3
  ========
  小朱同学,你好!

  来信已读,半是欢喜半是忧愁。
  欢喜的是又得到大山深处小姑娘的消息,愁的是咱们的小姑娘心情不好了。
  心情不好咋办呢?好办!叔叔这次不和你聊学习,也不和你探讨功课,叔叔给小姑娘讲个故事吧。
  那是在上个世纪的1994年。当时,种族隔离制度盛行的南非换了新的领导人,而这位领导人竟然还是个黑人!那些白人至上观念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者、黑人部落乃至全世界都在观望,世界都把注意里集中到了南部非洲的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新总统身上。这位南非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就是顽强的民主斗士曼德拉先生。
  作为刚刚被选上的总统,曼德拉知道他的国家仍然在人种方面和经济危机上有着很大的分歧,少数白人和大部分黑人仍在种族问题上互相敌视,国家的民主机制千疮百孔,这个国家仍然处在令人痛苦的分裂当中,即使受到不公平对待的体系在官方上已经结束了,但是人与人之间长期奉行的种族隔离的那条心理防线,并不是非常容易就能被根除的。看着自己的国家正在四分五裂的边缘地带步履蹒跚,一切一切都有待于新的政府来治理,来调解。而就在1995年,曼德拉先生执政的第二年,举世瞩目的橄榄球世界杯总决赛将在南非举办。
  对于全世界的大部分人来说,无非只是一场让人兴奋异常的橄榄球比赛而已,可是在南非人民看来,却是他们国家非常具有历史意义的一个转折点——这无疑是一个值得分享的经历,不仅治愈了来自于过去的伤害,甚至还给未来带来了全新的希望。而设计出这个极具衡量和判断的标准的事件的,就是这个国家的总统纳尔逊·曼德拉(Nelson Mandela),协同作业的则是在队长弗兰克伊斯·皮尔纳(Francois Pienaar)带领下的南非橄榄球队——“跳羚队”的队员们,他们共同见证的是能够改变整个世界的体育竞技的力量。
  曼德拉向皮尔纳发出了号召,希望他能够引领着他的球队迎来辉煌,还引用了一首他被关在牢里时不断激励自己的诗……曼德拉总统决定把南非塑造成“彩虹国度”的梦想,开始于“跳羚队”结合了绿和金的代表色……毫无疑问的是,曼德拉所付诸的计划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不仅得面对社会和经济方面的危机,就连他最亲近的顾问,都忍不住发出了质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关注像橄榄球这种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情。更多的人想看到的是曼德拉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支持“跳羚队”,尤其是在南非黑人想要永久地根除他们长久以来受到的轻视,所以应该彻底地废除掉这个代表着种族隔离的象征符号的球队。但是曼德拉显然要更加地深谋远虑一些,在他看来,拆散这支南非白种人最喜欢的橄榄球队,只会加大种族之间的裂痕,最终发展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作为1995年橄榄球世界杯的东道主,南非自动获得参与竞赛的资格,但是“跳羚队”实在是一支无可争议的烂球队,但主要的原因却出在他们缺乏参与国际级别比赛的经验上,因为种族隔离制度,南非多年以来一直都被禁止参加国际的体育赛事,所以没有人认为‘跳羚队’有获胜的机会,但是他们自己打拼出了可能性——与‘彩虹国度’有关的美好愿望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随之诞生的还有和解和宽容。
  整个事件发生在曼德拉总统任职期间的一个非常关键的临界点,在我看来,他证明了自己那过人的伟大智慧,他希望通过体育的方式让他的国家得以和解,他知道他需要的是所有人的齐心协力,所以他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够代表全国人民共同企盼的荣耀的方式,也许橄榄球是那个时候他所能找到的惟一一个共同点了。他知道不管是白种人还是黑人,最终都必须走到一起,否则他的国家是不可能寻求到出路的,所以他展示的是对体育项目非常有创造力的利用,把橄榄球当成了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
  确实,曼德拉先生做到了,跳羚队做到了,南非做到了!
  故事讲完了。
  小姑娘,从故事里琢磨到了些什么没有?叔叔相信聪明的小姑娘一定能够领会叔叔讲这个故事的良苦用心。
  叔叔在看这段历史的时候,脑海里也浮现出了那首曼德拉先生经常吟颂的诗词。
  那是19世纪英国诗人威廉亨利的《不可征服》,它昭示了这位伟大的斗士一生不渝的追求:彻底埋葬万恶的种族隔离制度,让南非变成彩虹之国,让黑人和白人结成兄弟姐妹,让一个崭新的南非出现在世界面前!在经历了27年非人的牢狱磨难后,他终于做到了!凭借一场体育赛事让一个国家长期分裂的两股力量凝聚起来,让臭不可闻的种族隔离制度成为了过去的历史!

  透过覆盖我的黑夜,
  我看见层层无底的黑暗。
  感谢上帝赐我,
  不可征服的灵魂。
  就算被地狱紧紧攫住,
  我不会畏缩,也不惊叫。
  经受过一浪又一浪的打击,
  我满头鲜血不低头。

  在这满是愤怒和眼泪的世界之外,
  恐怖的阴影在游荡,
  还有,未来的威胁,
  可是我毫不畏惧。
  无论我将穿过的那扇门有多窄,
  无论我将肩承怎样的责罚。
  我是命运的主宰,
  我是灵魂的统帅。


  小姑娘,叔叔想要对你说的话全在这首诗里,集中精力,复习好功课,调整好心情,准备好出发。这段时间,叔叔就暂时不给小姑娘写信了,以免影响你的复习,等考完了,我们三天一封如何?叔叔也想考核下小姑娘的文笔功夫呢。就这么说定了哦!
  此致
  敬礼
  北京的炉子叔叔
  2010年6月10日
  附录:柳雪冷姐姐给小朱的信
  姐姐不再过多安慰你了,因为有些成长中的困惑是每个人都必然要经历的,但是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姐姐会这样想,无论怎样,学习是没有错的,时间是不能被浪费的,因为这个时候的每一分一秒的努力,都是为将来的宝贵积累,就算没有全部都表现在成绩上,但会是努力过的证据,也是无怨无悔的理由。因为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你还有一颗忠实于自己的心。
  所以,孩子,努力!为自己!姐姐祝你中考取得好成绩,走进考场前,记得还有一颗心在记挂着你,在默默为你祝福。
  =====
  注:柳雪冷,时尚杂志撰稿人、美容专栏作者。文章散见于《风尚志》《时尚COSMO》《风度men's uno》《健康女性Women’s Health》《费加罗FIGARO》《嘉人》《嘉人美妆》《卓展》《如丝》《健康之友》等报刊杂志。
  • 茶炉

    举报  2017-11-01 18:48:47  评论

    @茶炉 这是我们在帮对扶贫活动中救助的贵州小女孩儿,因为边远地区的封建家长意识险些失去继续求学的机会。我们帮了她,一路送她念到高中毕业,参加了高考,现在,她幼儿师范已经毕业,在当地参加了工作。
  • 茶炉

    举报  2017-11-01 18:51:33  评论

    我们至今保持着联系。女孩子参加工作后,也成为了当地的义工。女孩的家乡现在仍旧是我们帮扶的对象。贵州毕节地区纳雍县羊场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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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07:27
  医院诡事
  ==========
  解放军XXX医院是全军有名的传染病专科医院,这座医院早年间坐落在一大片荒野田地中间儿,几乎全部是平房,现在这所医院已经翻新了,高楼林立,很有气派。
  医院的太平间在最北边的锅炉房边上,那紧挨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焚化车间,专门用来焚化那些具有传染性的绷带纱布。
  我的一位亲戚曾是该院的护士,她跟我说过不少吓人的事,但那时我也不信,因为毕竟没见过。眼见为实嘛!
  俗话说,说嘴打嘴。读中学那年,我悲剧了。急性痢疾被送进去了。
  在里边全面检查时又顺带查出了一堆不算太要命的毛病,那就只好长住了。
  住进去的第一个晚上,病区的走廊里就出事了
  外走廊是我们病号溜达用的,内走廊是专给医生护士留着的
  送药啥送饭啥的也用内走廊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耳边老是觉得有个人在那里小声说话
  那人说什么,跟他走跟他走
  邻床的三位大叔都是超级胡噜王
  胡噜震天动地
  偶尔一翻身,猛然间看到了通向内走廊那扇玻璃窗上有一张惨白的脸
  当时我整个人都石化了。那张脸白白的就跟贴在玻璃上似的,俩眼大瞪着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我
  当时把我给吓的,睡意全没了,本来是想把被子拉脑袋上蒙起来的,可手一点劲都么有
  这么两下里对视了足有五分钟
  后来,内走廊里的灯亮了,那张恐怖的脸瞬间消失
  但影影绰绰觉得那扇玻璃上模模糊糊地好象有个啥东西晃了一下
  内走廊里的灯一亮,邻床的三位大叔就跟弹簧一样蹦起来,齐刷刷地翻身下床,走马灯似的往厕所里奔。我还觉得奇怪呢,通向内走廊的门开了,一只白了吧唧的手从外边伸了进来
  敢情已经早晨六点了。天虽然还没亮,却已经到了吃药量体温抽血的时间
  随着屋里的灯光大亮,差点魂飞天外的我这才看清,我了个去!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家伙,在那扇玻璃窗上贴了张薄膜画片
  黑着灯的时候,只要远处有那么一点亮,就能把画片上的东西反射进黑暗里。
  其实,这世界上好多恐怖故事都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07:59
  上一回说的是玻璃上不晓得谁那么缺德贴了张透明画片,害得老子半夜以为见了鬼,吓得偶一夜没睡成……
  第二天各种检查折腾了一上午
  中午连饭都吃的没胃口
  午睡总算睡了一大觉
  部队医院住院部全部按照部队的作息时间走
  该起就不能再赖床
  所以,也就睡了一小时不到
  大家就开始陆续出去放风
  我睡的正香,被哨声吵醒,迷糊着起来,两只脚在床下找鞋,忽然,脚踝那里一阵刺痛
  钻心内
  赶紧扳起来一看,我去!红了一大片
  床下头啥都没有
  就一个痰盂,一个盆
  这下崴了
  本来以为疼一会就好
  结果一直疼,疼到傍晚
  脚脖子都肿了
  尼玛,我招谁惹谁了
  没辙,只好找护士
  护士来了一看,哎呀一声,说你这是跟啥打架了
  我没好气的说,我要是知道就不郁闷了
  就把中午的事一说,护士眨巴眨巴眼,歪头想了想,说,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摸过啥有毒的植物,要不就是给马蜂蛰了?
  没有啊
  下午起床时找鞋,结果就被不知道什么碰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上了药。感觉好多了
  晚上没啥节目,一帮人凑一起敲三尖锄大地扎金花,反正也没人管,又不玩大的。这帮人大部分都是老兵油子,一张嘴满嘴都跑火车的主儿
  扯淡扯到九点半
  熄灯号响了
  睡觉
  洗洗涮涮,准备睡觉。就在这当口,忽然听得耳边一声痛叫:哎呀!什么东西?!痛死老子了!
  只见三床的大爷捧着脚跟窗户前蹦达
  表情十分痛苦
  这下,屋里另外两位绷不住了
  这说明,屋里确实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草!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还非要把这个鬼给揪出来!
  因为过了熄灯时间我们还大放光明
  值勤的哨兵来了,问明情况,干脆也守在门口,到底要看看是个神马东西
  我们把病床挪开,带轮子的那种,好挪
  挪开后,床下除了盆就是痰盂,还有一个夜壶
  靠窗户的张长弓床下还有一个塑料袋儿,里边是乱七八糟的一堆破烂
  我们挨个翻
  当翻到那塑料袋儿时,张长弓自己捂着手嗷地一下蹦起来
  门口早有人预备了一个空盆,照着那个塑料袋儿就扣下去了
  就听盆下边有东西在使劲挠盆边,搪瓷盆,最受不了的就是挠盆边的声音,挠的人心里很慌乱
  尼玛!果然还真特么有鬼
  有人找来块铁皮,擦着地面搓进倒扣的盆面
  然后,又找来一个网兜
  一通折腾后,把我们整的痛苦不堪的元凶这才露出本来面目
  乃们猜,是啥
  那位说了,蝎子?蛇?
  我草,要是蛇我们还能活着啊
  这东西体积不大,小眼睛乱转着想钻空子跑路
  浑身骚烘烘的
  大爷的,敢情是一只刺猬
  刺猬的刺是它的防御武器
  有毒
  被刺中后皮肤会迅速红肿,发痒疼痛,持续时间长,被扎的人苦不堪言
  这东西不知道啥时候钻进来的
  一有人声可能惊着它了
  先倒霉的是我。。。然后是其他人
  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怎么处置它
  就找来个大花盆把它扣在下面,放当院里。等明天白天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外边早就吵吵开了
  刺猬老师越狱了
  挖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地道,没影了
  后来,二楼的老兵油条喜子牵出来他养的黄大仙
  尼玛,养什么的都有,还有养这个的
  也不怕放屁熏死自己
  黄大仙顺着地道追出去挺老远,最后灰溜溜的钻回来
  大家都知道喜子养大仙了,于是找他聊天的人一下就少了
  黄鼠狼放屁那可是堪比化学武器啊
  被熏过的人终生难忘的说。。。
  *****************************
  顺便讲个我们院里发生的小故事
  那天我去大门口拿信,穿过停车场时看到管理科养的那只大黑猫
  大猫身体弓着,毛发倒竖,嘴里发出的动静告诉人类,给老子有多远闪多远,老子要开打了
  看不见大猫面对的是谁
  被辆车给挡上了
  于是我来精神了,绕过去一看,我去!是黄大仙老师
  显然是被黑猫给堵在那里了,也剑拔弩张地打算玩命
  管理科养的大黑猫是远近闻名的擒拿高手
  就在大黑猫准备一跃而起的刹那,只见黄大仙老师迅速转身,尾巴一扬,只听噗地一声轻微响动,大黑当时就愣在当场,茶叔当场就头重脚轻差点摔倒。。黄老师趁机撒腿就跑,三两下就没了踪影
  我草~!那特么简直就是地狱的味道
  老子发誓,这辈子都要离黄老师远远的
  大黑猫傻在那里足有两分钟,使劲甩脑袋
  然后,灰溜溜地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了
  黄大仙与猫大神斗法这种事,百年不遇呢
  我特么晕了老半天,各种想吐
  我草,我抽根烟去。。。我特么吃撑了,提这事干嘛啊。。想吐了又……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08:24
  上文书说到大白天病房灵异事件,平白无故被受伤,折腾一天,刺客终于落网。。
  原来是刺猬大人。。。。
  接下来咱继续说。。
  一开始我不是先介绍了病区的结构么
  这所医院是全军当时唯一的传染病医院
  看的比较严
  不是说出去就能出去的
  不过,也有例外
  比方说我吧
  白天换上小孩的衣服,猫着腰顺着内走廊贴着墙就能溜达出去
  这个偷跑得讲究技巧
  得充分利用墙根的死角
  每面墙都有几个盲点
  只要学会利用,光线阴暗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还得学会随时跟墙合体~~
  总之吧,把在队伍上学到的侦察技术都使上了
  反正,我是想进就出的主儿
  在我的带动下,想进就出的主儿越来越多
  其实我们出去也走不远
  外边四周都是荒地
  乃们只要走出高墙的掩护,马上就会被哨兵看到
  当然了,想跑就有跑的招儿~这个私下传授哈
  话说,这一次,我又成功越狱了
  顺着墙根儿出溜到了外边,左右看看,四下里无人,我一猫腰,钻进了冻得硬邦邦地沟渠
  我人小,穿得又是黑衣服,贴在沟渠里手脚并用的爬
  没多大会儿就溜出沟渠,溜上公路
  哎玛,自由了!舒坦啊!在里边可把我憋惨了
  其实我也没杀大毛病,一个痢疾早就好了,就因为想泡个病号,于是,经常让自己被生病
  出来的头一件事,上馆子里撮上一顿
  一边吃一边告诫自己,不能吃顶了,回头吃肥了回去就翻不了墙了
  问题是,饿急了,肚子里没油水。这管不住挖
  一口气,90个饺子下去了
  捧着肚子跟那儿坐了半天
  走一步一个饱嗝
  大爷的,那饺子真特娘的好吃啊
  那年月没有手工水饺,都是机制的
  个儿都一边大
  回去,可就害苦我了
  为了一顿饭
  我他娘的爬不上墙了
  太折磨人了这个
  每坐建筑都有它的弱点和缺陷
  不知道是设计者成心的还是施工者故意的
  在医院靠北边的那面墙上有几处修补过的豁口
  就是我开头说的太平间,焚化间跟锅炉房所在地的那儿
  那个位置的墙有点可碜
  是个人都能爬上去
  问题是,从来就没有活人从那里进出过
  没辙啊,我得赶在熄灯号吹起前摸回去,不然那帮给我打马虎眼的战友们也不好交代
  狠狠心,爬
  挺好爬的
  爬一步打个饱嗝
  嘴里都是韭菜味儿
  有几个饺子就在嗓子眼儿里上上下下的
  使劲憋着
  翻过去鸟。。老子又回来鸟
  一落地。小风就带过来一股子怪味儿
  说不上来的怪。。。甜丝丝,臭烘烘,空气里有不少腻了吧唧的东西老往你身上贴
  这味道太熟悉了。。当年我迷路在八宝山西侧的山道上时,也被糊了一身这东西。。。当时离火化车间的大烟囱很近。。
  尼玛,这特么就是烧死人飘出来的烟油子
  转念又想,不对啊,这是医院,又不是火葬厂
  尸臭
  我心说怎么那么倒霉啊,刚想迈腿,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好象有什么正朝我藏身的这个位置走过来
  听声音像极了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拖着
  有个声音传过来
  是个女人的声音
  带着哭腔儿
  你别怪我,我也是不得以,你就安心的去吧,我年年给你烧纸,岁岁给你念经,超度你早点投个好人家儿……
  当时,我头皮都炸了
  差点就喊出声来
  使劲捂着嘴
  又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
  罗嗦个啥,赶紧把这几包都塞进去
  完事,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他已经变成一缕轻烟了
  尼玛!就算我再傻,也听出来了
  这特么整个就是个毁尸灭迹现场啊
  大爷的,我不算人么?
  不能算,眼下,我就是个鬼
  再这么下去,我非疯了不可,头上落尸油,浑身腻歪歪
  茶叔实在是憋不下去了,脚下一松劲,哗啦一下
  外边那俩儿可吓坏了
  声儿全变了:谁。。。。。谁
  我手在身边乱捞,捞着一块不晓得什么单子,顺手往身上一披,慢慢地从藏身处走出来
  下边的事不用我形容了八
  但凡是个活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魂飞魄散
  更别说是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了
  这两个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跑一路扔了一路的东西
  还不敢喊
  那种感觉,能活活把人憋死
  我也得跑啊
  不跑就吹熄灯号了
  一口气跑回了病房,一进门一头扎进洗手间,脱衣服冲
  太特么臭了
  半块香皂都用完了,才把那股子怪味给搓掉
  尼玛
  靠在墙上惊魂不定
  想了又想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我要是报告了。我的越狱计划就得曝光
  还得连累兄弟们
  我要是不报告
  万一那就是个毁灭证据的现场,万一真是出了人命案
  这事儿把我给郁闷的
  同屋的老兵油条喜子,就是养黄大仙的那位
  喜子哥隔着门问我是不是见着不该见的了
  我憋了半天,穿上衣裳,打开门,发现全屋的人都看着我
  看着地上扔的那张单子
  我这才发现那张单子上印的字
  太平。。。
  尼玛
  我把所有的事都抖落了
  大家听了,都觉得事态严重了
  这已经不再是进出的事了
  万一真的是。。。知情不报那可就是犯罪了
  喜子哥想了想,把黄大仙从它的洞府里喊来出来
  黄大仙老师平常就住在病房一楼墙根下的一个洞里
  也不知道喜子哥跟大仙老师都说啥了
  黄大仙朝喜子哥作了个揖,扭身儿就没影了
  不大会儿,好家伙,黄大仙回来了,嘴里叼着一个小包袱
  小包袱里还一路滴答着什么
  我去,又是那股尸臭味儿
  喜子哥吸吸鼻子,说了句没跑儿了,就是它
  拉着我就奔了前院办公区
  一五一十的报告了
  保卫处马上向公安机关报了警
  公安进驻后,没露声色
  没大张旗鼓的折腾
  第二天,大家就跟没事儿人似的照例放风
  打牌
  下棋
  不过,有一帮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口罩,背着喷雾机,号称要给病区消毒。消毒是惯例,不希奇
  这帮人一边消毒一边满地踅摸
  这案子破了
  警卫班的某人跟病区的某女搞破鞋
  搞出一鞋垫儿来
  一个是现役军人,一个是护士
  于是,残忍地把孩子掐死,剁成几块
  偷偷跑到后院的焚化车间
  打算毁尸灭迹
  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老子恰到好处地粗线在焚化车间跟太平间之间的过道里
  说来很可笑
  这两位都是第一次
  没经验
  军事法庭判的
  故意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影响极端恶劣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男的毙了
  女的无期
  唉……
  至于俺。。由于是初次违反院规,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八字方针,念其年纪尚小,又协助公安机关破获大案。。。教育为主。。。俺就没事儿了
  从那以后,俺就再没有想进就出了
  幸亏是没把饺子跟尸臭联系起来,否则我的美食谱上又会少一样儿。。。。
  至于说此事对偶人生产生的影响,这个嘛。。。。。。不能说一点都没有。。最起码的,打那件事儿以后,我就落了个毛病,只要看见墙上有豁口就有翻过去的冲动。。。仅仅是冲动而已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08:59
  上回说到为吃饺子想出就进,结果无意中撞破一桩大案。
  这一回我们继续说医院诡事。
  要说这医院,每天都是不想走的必须走,想走的走不了
  就拿我们楼下的老曾说吧
  老曾肝腹水都两年了,人瘦得跟柴火棍儿似的,面如金纸,整天抱着肚子在床上叹息
  听医生说,老曾没几天了
  老曾的家人已经一年多没出现过
  老曾的费用都是厂里给出的
  听喜子哥说,老曾的儿子来过一回。是来找老曾要存折的
  老曾给没给不知道,反正那次之后就没了影子
  知道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后,大家就变着法儿的轮番去老曾的病房里陪他
  老头基本无法进食,靠管子输营养液
  大家就轮着给老头说笑话,讲故事
  把各自部队里的趣闻说给他听
  慢慢儿的,老头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我跟老年人有缘
  在那几天,经常把老头逗得眉开眼笑
  该来的怎么都躲不开
  这天晚上吃完饭,哥几个照例揣了一肚子故事笑话打算下楼去找老曾扯淡
  才走到楼梯口,喜子哥忽然一把拉住了正要下楼的我
  楼梯口蹲了个人
  正在那里吧嗒吧嗒抽大烟袋
  我去。。医院里还许抽这个啊
  早知道就把各种好烟都带进来了
  喜子哥脸上肌肉微微发抖
  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是曾叔么?这儿多冷啊,走,咱回屋去吧,孩子们今儿个给您老带来新段子了
  蹲着的人没回头,也没吱声
  我身后的二胆害怕了,抬脚想往回溜
  蹲着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在鞋底拍了拍老烟锅子,扭过脸,定定地看着我们
  我。。。。。不是老曾大叔还能有别个么?可是。。可是老曾大叔是个半步离不开病床的将去之身啊
  怎么可能出来,还蹲这儿抽烟袋,还站得住,还能抬得起脚。。。
  我们这帮人里只有喜子哥保持着镇定
  喜子哥没动窝
  声音里依旧很平静
  曾叔,有啥话跟小的说,能帮着办的小的义不容辞
  老曾叔开口了,声音飘飘的,好象从天外飞来似的
  听着挺远的
  “我老曾今年六十有七,膝下三子两女,我行将就木,无一女一子床前伺候,能结识你们,是老曾的福分,老曾孑然一身,没啥可送的,我走后,枕头下边有个布包包,那里边的东西喜子你给大伙分分,就当是你老曾叔给大家的见面礼吧。礼儿轻,别嫌弃。老曾叔这就跟大伙儿告别了。”说完,长时间的看着我们,扭过头,慢吞吞地走下楼梯,消失在拐角
  说真话,当是我们都吓住了
  包括喜子哥在内。后来喜子哥说,那其实就是老曾叔灵魂脱体了,来跟大家告别的
  发了半天呆
  这才想起来要去哪儿
  谁知道我们刚才是不是幻觉呢
  于是我们还是下楼奔了老曾的病房
  病房门口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了
  大家的脸上都带着悲伤
  张长弓咧着嘴带着哭腔说,大哥走了。几个哥哥帮着护士在里边给换衣裳呢
  我们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大家都知道我们几个跟老曾的关系
  所以主动让开条道
  曾叔安详地躺在床上
  衣服已经换好
  大家默默地立在床边,给老人集体三鞠躬
  刘护士喊住喜子哥
  喜子哥,老曾临终前留了话
  说这个一定要我亲手交给你
  说着递过来一个灰色的小布包包
  喜子哥颤抖着打开布包包
  里边赫然躺着一个薄薄的小册子,是一本存折
  我从来没见喜子哥哭过
  可那个时刻,喜子一下就给老曾叔跪下了
  嚎啕大哭
  喜子哥一哭,大家都忍不住落了泪
  门外有俩老病号说,别看这老哥五个孩子,没一个孝顺的,还不如这帮素昧平生的孩子
  护士把平车推进来,老曾叔就要被送走了
  喜子哥拉着我们几个给老曾叔跪了,我们跟着喜子哥给老曾叔磕了三个头
  那本存折上有一千块钱
  在那个年代,是一笔相当大的数
  怎么处理难住了我们
  你们可能想到了
  老曾走后的第二天上午,五个中年人就气势汹汹地出现在医生值班室
  三男两女
  五个人在值班室里大吵大闹,还摔东西。要求医院把老曾的遗物统统交出来
  医院把老曾叔的衣物交给了他们,没想到他们把衣服往地下一摔说,谁要这死鬼的破衣服,我爸爸生前有个存折,一直带在身上,是不是你们医院给吞了?
  存折的事,除了刘护士外,没有第二个医生或者护士知道
  不过,所有在场的病号都知道。但是,谁都没当叛徒
  五个人闹腾了一上午,见实在问不出个什么来,走了,扬言要去总后卫生部告状
  存折,我们交给院部领导了。这不是我们该得的,拿着良心有愧
  后来听说
  还真去告了
  上边也真来查了
  存折上的钱,把被那五个不孝之子摔坏的东西赔偿的钱划出去外,其他的都交还给了他们
  据说,这五个人出了医院,在大门口外上演了一套全武行
  抢存折

  所以说,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为了一点利益不惜你死我活

  直到今天,有时回想起跟老曾叔短暂相处的日子,心里还是暖暖的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09:28
  跟医院呆久了,和医生护士们的关系也从最初的紧张过度到了缓和跟随便。住院的人通常分几拨儿。一拨儿是真有病可他自己真不承认自己有病,被死乞白赖连哄带骗强行送进来的,因此,抗拒治疗,与医生护士对峙;一拨儿是小病小灾,跑到医院躲清闲;还有这最后一拨儿就是跟外边惹了祸的砍了人的犯了事儿的,没病装病躲进医院,由于心里有鬼,所以把一切接近他的人都当成是刺客,医生和护士是他们最害怕的人,因为他们担心仇家买通医院要他们的小命儿……
  我呢,属于第二拨儿里贴边儿的黄花儿鱼儿。本身没啥大事,捎带脚的又查出一堆小病,既然如此,那咱就住着,反正我还没成年,还有医疗包干罩着。
  话说,医生护士里咱最熟的还得是柳大夫跟李护士。
  柳大夫是地方部队医院来进修的,人很随和,也很乐意跟我们一起坐着扯淡。李护士呢,是这儿资格最老的护士,哈尔滨人,眉目清秀,干活手底下相当利落,厉害起来,柳眉倒竖,温柔起来,就像是邻家小姐姐。
  柳大夫闲下来就会抽空跟我们坐在冬天和煦的阳光下,互相侃大山,说趣闻,说着说着就忘了饭点儿,还得李护士三番两次的跑出来喊……
  您说,这要不是个医院的话,该多好。
  柳大夫给我们讲了一个他亲身经历的事。下边就用第一人称复述柳大夫说的这个故事……
  那还是我大学刚毕业,被分到咱们军区医院的第一年。
  那年,我的导师带着我连上了几台大手术,我好学,肯吃苦,导师很欣赏我。别的医生起码要捱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达到的高度,我一年就达到了。于是,第一年的年底,导师跟我说,好好干,年轻人,你有很光明的前途。
  就在年底最后的那个月里,我跟着导师又接了一个手术。
  这是个脑外科手术,伤者是位高空作业的工人,从作业现场不慎摔下来,全身多处骨折、当场就休克了。送到医院时,呼吸微弱、血压几乎测不出。
  经过一夜的抢救,好不容易把他从阎王爷那儿给拽了回来。
  但我们仍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仅仅是依靠器械稳住了呼吸,X片显示,伤者的颅内有一大片阴影,不好确定是什么,还要等待他的体征稍稍平稳后,做个CT确认一下,我们才好制定手术方案。
  一天一夜的抢救性手术把我累垮了。
  导师叫护士把我“轰”出了抢救室,勒令我去休息,因为,还有更复杂的任务在等着我。
  我没回宿舍,就合衣在值班室的床上歪了一会儿,这一歪就歪过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值班室的门忽然开了,有个人走了进来,看不真切他的长相,就记住了那身粗布的工服,工服的下摆那儿还有一根挺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各种的工具。
  这人走到我近前,拉了张凳子坐在我床边。
  有人来这咱得起来,别丢了礼数。
  于是我翻身起来,这下看清了,是位工人师傅,方头大脸,眉毛很浓,长得英气十足。师傅见我起来了,忙站起身,有点笨拙地朝我鞠了一躬,嘴里念叨着:“咱是粗人,也不会啥客套话,谢谢您救了咱工友,您是个大好人。”
  我闻听此话,还以为是外边我们刚抢救回来的伤者的工友,连忙朝他摆手“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救人是我们做医生的本分。现在还有待观察,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拯救他的生命,让他早日恢复健康。放心吧。”
  才说完放心吧三个字,感觉有人在摇我的肩膀。
  睁眼一看,原来是护士长。
  护士长语气急促地说:“柳大夫快!院长叫你火速去手术室,那个伤员好象不行了!”
  等我赶到手术室时,看到护士已经开始从伤员的身上往下拔各种线头跟器械。这说明,伤员已经不治。
  导师深探叹了口气:“下午还很稳定,到了晚上,就是你去休息的那段时间里,伤员的血压忽然猛升,呼吸也开始急促,我们马上采取了应急措施,强制他的血压,也就是那么几分钟的工夫,伤员的体征就归零了。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这种状况,需要做尸体解剖来判断。伤员的家属我们已经通知了。唉,小柳你也别自责了,你已经尽到了你的职责,这是个意外。”
  我当时脑袋全蒙了。
  这时,一位护士抱着一堆被血浸透的衣服从我身边经过,我忽然一惊!因为,我清晰的看到了那堆衣服的下边露出半条宽皮带,皮带上还挂着各种金属工具,那些工具也沾着血污……
  我傻傻的站在手术室里,面对着已经被覆盖上白单的死者,脑子里满都是在值班室里见到的那一幕。
  后来,死者的家属同意了解剖,导致死者猝然离世的原因是他的内伤,也就是颅内的那片阴影,那是一大块淤血……
  好多年过去了,我的脑海里总会时不时的响起那位死者的话,虽然,我不确定那就是他本人,因为那太匪夷所思了。他的话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看到了自己人性上丑陋的一面,我离一个合格医生的境界还差得太远太远。
  听罢柳大夫的复述,大家都沉默了。
  还是喜子哥给柳大夫的故事做了个总结。喜子哥说:一个人,最宝贵的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不妄自尊大,不好高不婺远,脚踏实地,本分做人。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09:51
  柳大夫的故事讲完了。
  柳大夫去查房,我们趁这个功夫赶紧摆了盘棋,请病号里德高望重的老耿头跟喜子哥对弈。
  老耿头瘦高个儿,刀条脸,脸上有两道伤疤,平时严肃时,伤疤像是两道交叉在脸上的沟壑,一高兴,那交叉的沟壑就会变成一朵张开的恐怖的吃人花……
  所以,我们尽量不去招惹老头笑,他一笑,准没好事儿。
  喜子哥就不一样了。
  我们相处了那么久,愣是没看出他的实际年龄。这家伙不修边幅,胡子拉茬的,头发留老长,一天到晚还抹点发蜡啥的,三节头的皮鞋擦的能照出人影儿,满嘴跑火车,口吐莲花能直接把院长喷的晕头转向……
  喜子哥虽然把自己整得有点像江湖人士,但性格特别好。我们特别不理解的是,他怎么会跟一条黄鼠狼相处得跟哥们兄弟似的,黄大仙黄老师还特别护着他,这一切一直是个谜,我们总想揭开这个谜,可总找不到机会,因为每当我们想开口问时,喜子哥就好象知道我们想干嘛,马上就用话题叉开了。
  今天是个好机会,喜子哥专注地跟老耿头斗心思,注意力不在我们这儿,于是我跟二胆儿凑到墙洞那里,把兜里的糖果啊花生啊啥的都掏出来,堆放在洞口,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在洞口那儿连连作揖。
  不一会儿,洞口里边闪出来一脸严肃惊讶地黄老师。
  这是一只体态修长、毛色发亮,保养极好的黄鼬,浑身覆盖着淡黄的毛发,蓬松的大尾巴轻轻地在身后摇来摇去,看上去很滑稽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我们不懂兽语,没法知道黄老师此时此刻在想啥,不过,黄老师审视了我们片刻,便用前爪在那堆糖果里扒拉了几下,扒拉出一颗包着金色锡箔纸的酒心巧克力来。
  呵呵,挺识货的。
  我让二胆给黄老师剥开,黄老师用鼻子闻了又闻,舌头一卷,受用了。
  我们俩一看贿赂有戏,又给它剥开一颗……三下五除儿,黄老师晃了晃脑袋,显然有点微醉,正这工夫,我俩的脖领子被人揪住,提溜着离开黄老师的洞府。
  喜子哥黑着脸瞪我们,我们两个谁都不敢吭声。
  喜子哥知道,今天不说是过不了关了。
  于是,喜子哥把已经醉的不行的黄大仙抱起来,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抚摩着它的皮毛,慢慢地打开话匣子……
  喜子哥住院前是基建工程兵某部位于大西北某地重大国防工程工地上的一员。这个国防工程对外是绝密的,因此,茶叔不打听,也不多问。喜子哥带领着他的作业团队日夜在坑道里奋战,那种艰苦自不用多说。基建工程兵部队在就地转业前是全军最苦的部队之一,铁道兵的艰苦仅次于后。
  某日,喜子哥外出进山,想去给大家打点野食,改善下生活。
  按照规定,工程的安全范畴内是不允许使用武器的。因此,喜子哥只带了一把大弹弓子。那种大弹弓子我们小时候都做过,用粗铅丝窝的,绑上坚韧十足的牛皮筋,威力很大,玻璃珠子大小的弹丸百米之外打碎玻璃绝无问题。
  喜子哥在山里转悠了多半天也没打着什么野物。
  心想,许是被开山的爆炸声吓跑了吧……
  正有点失望呢,忽然眼前有个黄乎乎的影子一晃,一股子骚腥之气随即扑面而来……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10:16
  喜子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一只花里呼哨的金钱豹!
  我地天啊!弹弓子绝对是打不倒这家伙的,这可咋好啊?跑?爹妈少给咱生了两条腿,要知道,金钱豹的奔跑速度那是陆地动物中的佼佼者!爬树?别开国际玩笑了!猫科动物里除了山大王外,都是攀登高手,尤其是豹子……喜子哥心说完喽!这下狐狸没逮着反倒惹一身骚,怎么会碰到这么个惹不起的主儿?!这下,小命休矣!
  干脆,装死得了,兴许能躲过一劫呢……
  喜子哥跟那头豹子对视片刻,对方似乎已经从喜子哥的眼睛里读出了胆怯跟恐惧,浑身的毛竖了起来,喉咙里胡噜胡噜咆哮着,身体向后弓了起来……
  有经验的猎手都知道,这是要扑了。
  喜子哥知道,要是被扑到,那就是万劫不复。
  那黄大虫嗷地一嗓子朝前蹿了起来,猛虎下山,直奔喜子哥而来,喜子哥果断的一闪身,豹子扑了个空,窜出去老远!喜子哥就地一倒,屏住呼吸,微睁俩眼,等着接下来的考验。
  那头豹子返回来,在装死不动的喜子哥身边烦躁的转来转去,不时的用爪子拨拉拨拉喜子哥,鼻子里喷出来的腥骚之气熏得喜子哥直想吐。
  就在这个当口儿,喜子哥的眼角又掠过一道黄影儿,速度太快了,没看清是什么,但是豹子估计是看明白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吼声,朝那个黄影扑过去!
  黄影似乎在戏耍金钱豹,十几个回合下来,黄影忽然凌空一跃,跳到了金钱豹的正前方,金钱豹以为机会来了,正打算拼死一扑时,只见黄影的大尾巴一扬,空气里传来轻微的一声,金钱豹完全没有防备,被从正面喷了个正着!哎呀,实在是太臭了!喜子哥白眼一翻,登时昏厥过去。
  本来就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的豹子在这突如其来的化学攻击下终于耗尽了元气,撑不住了,口吐白沫轰然倒下!
  不晓得过了多久,喜子哥悠悠醒转过来。
  豹子就倒在离自己不远的草丛里,两只死不暝目的铃铛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喜子哥慢慢活动着身体,从草丛里坐起来,离自己不远处,豹子已经挂了。喜子哥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怎么可能呢?如此猛兽居然如此翘了辫子……
  喜子哥忽然觉得背后有人在注视自己,急忙回头一看,差点又吓个跟头!
  一只毛色油亮,体形庞大的黄鼠狼正好奇地望着自己。
  说体形庞大,是形容这条黄鼠狼的身形,比一般的黄鼠狼个头儿要大两圈儿,毛色密集油亮,蓬松的大尾巴,漂亮的耳朵,饱满的脸颊,晶莹清澈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喜子哥,眼神儿里分明都是善意。
  喜子哥终于回过神儿来,他明白了,是这只大黄鼬救了自己的命。
  至于说为什么会救自己,喜子哥当时也没弄明白。
  喜子哥打了头金钱豹的消息传遍了工地,顿时成了大英雄。那头豹子虽然已经挂了,但因其是国家保护动物,还是被有关单位给拉走了。作为交换跟奖励,有关单位在拉走豹子尸体的同时,向部队赠送了五口大肥猪。这下不但解决了粮食的一时短缺,还普及了野生动物保护知识。
  喜子哥只说了关于与金钱豹遭遇的事情,至于黄鼬,他只字未提。
  喜子哥带了新鲜的猪肉回到山上。
  在遭遇金钱豹的地方坐等。
  半夜,黄鼬如期而至。
  喜子哥把肉放在地上,朝黄鼬作了个揖。黄鼬明亮的眼睛闪了闪,也朝喜子哥作了个揖。可把喜子哥乐坏了!敢情这真是只有灵性的动物啊!老辈子人常说黄大仙黄大仙的,说的可不就是眼前这样儿的么……
  从此,喜子哥就跟这位黄大仙黄老师交上了朋友。
  一直到喜子哥突发急病被送进医院。
  黄大仙竟然如影随行的从几千里之外一路跟随到了北京!天晓得如此遥远的路程它是怎么跟来的……
  喜子哥说完故事,两眼里似乎闪烁着泪光“你们知道不?当初它救我其实是为了保护它的孩子们,我跟豹子对峙的地方离它的窝很近,出于母性的本能,它跳出来跟豹子周旋,可以说是个意外之举,救了自己一家子,也阴差阳错的救了我。不管怎么说,它都是我的恩人。我会一辈子供着它。以后,你们小孩子不要跟今天这样戏弄它了,明白不?再叫我瞧见,可别怪你喜子哥翻脸不认人哦。去,开饭了。”
  ************
  母亲的爱是伟大的,无论我们在外受到了怎样的不公,如何的不快,只要回到家,见到母亲的笑脸,听到母亲的呼唤,心里所有的不快就都烟消云散了。动物的母爱同样惊天动地,同样值得人类尊敬。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10:45
  别总以为医院里哪儿哪儿都特别恐怖,哪儿哪儿都能揪出个鬼来。
  其实,医院就跟个小社会一样,各色人等,杂七杂八,心里没鬼,它就没有,除非心里憋着个鬼,那可就满世界都是鬼了。
  医院里最近来了八位年轻美貌的实习护士,据说都是来自总后卫生部直属护校的,一个赛一个漂亮。八朵兵花一出现,立刻引来了一群苍蝇。
  医院的一病区是特别区,住的据说都是带长字儿的大官儿。某日闲着没事儿,我跟二胆儿偷偷钻进去视察了一番,结果却发现,一病区里竟然连一个白胡子老头都没见着,倒是有几个长得很不像好人的青年四仰八叉地坐在草地上的摇椅里吹牛皮。
  我还是年纪小了点儿,没弄明白敢情眼前的这几位就是一病区的“病号首长”,其实就是现在人嘴里的官二代。
  话说连着好几天都闲来无事。
  喜子哥一有空就去院里晒太阳,抱着黄大仙姑谈人生说理想。
  老耿头则猫在屋里研究棋盘,打算吃透了就去找喜子哥挑战。
  张长弓一天到晚在阳台上打太极,刘大个儿有洁癖,从早到晚不停的浪费自来水。
  我跟二胆自从被喜子哥警告后,再也不敢去随便挤兑黄老师,而黄老师从那以后似乎也对我们两个提高了警惕,一见我们出现马上就把后队变前队,高扬起大尾巴……
  我去~我不傻,这种情况下我俩赶紧扭头就跑。
  这天,一切都照常进行,忽然,从一区那边跑来一个病员,生面孔,不大认识,只见他气喘吁吁连比划带嚷嚷的叫道:“不得了啦!李护士让人给欺负啦!”
  啥?说啥呢?李护士被人给欺负了?这特么还了得啊?在老子的地盘儿上就特么敢撒野,有没有王法了?
  喜子哥抱着黄大仙腾地从石凳上站起来,见他起身,院子里的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活动起来,有些人就开始满地找砖……
  只是这一个病区被动员起来了,其他病区还不知道呢,这咋儿成啊?人民战争才能够形成汪洋大海嘛~
  于是,茶叔撒开小腿儿,开始了挨个病区的战斗总动员。
  不一会儿,几股绿色的人潮在长廊上会合了,由喜子哥领着,朝一病区冲过去!
  一病区里,某间病房门口,几个长得很不像好人的青年把着门儿,门口已经有两个病友捂着脸躺在地下了。
  远远的,那些警卫战士只是看了看,并不过来干预。
  这无疑给那些长的很不像好人的青年壮了胆色。
  喜子哥大步流星地冲到门口,几个小青年见状上来就抡胳膊,反正我是没看清喜子哥做了啥动作,只见他手一挥,几个小青年立刻倒在地上,哭爹喊开了娘。
  喜子哥毫不理会这几块料,一头冲进了屋里,不一会儿,揪着一个人的耳朵生把他给拖出了病房!
  病房里,李护士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地瘫在地上,两眼通红……
  病房外,喜子哥从我手里接过有一块崭新的板儿砖,照着那小子的脑袋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小子朝一边闪了闪,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嘴里喊着:“你特么要造反!XX军司令是我爸!我让我爸整死你!”
  尼玛!喜子哥俩眼喷火道:“我特么先替你爹整死你!”说着又一大板儿砖!
  我去!见红了!刺刀见红了!
  那官二代捂着脑袋边哭边跑:“救命啊!杀人了!我爸是司令啊!”
  (草,这跟我爸是李纲有区别么?版本早了几十年罢了)
  喜子哥扔掉拍成两截的砖头,顺手从二胆手里拿过早就备好的一段儿铁水管,拿在手里当红缨枪使,追的那个官二代满院子跑,脑袋上的血滴答了一路……
  李护士哭着从屋里跑出来,从后边拦腰抱住了喜子哥哀求着:“喜子哥!哥!您听妹子一句,咱惹不起的啊!”
  见喜子哥动手了,那些先前只是观望起哄的病号们也纷纷抄起手里的家伙跃跃欲试,却没有人真的出去。我在后边一看,心里直骂这帮怂包,瞅准空子猛地一推身前的一位,连锁反应的最后一位直接被推到了官二代逃窜的路线上,这位倒霉,被逼上梁山,只好造反,飞起一脚,正中官二代的肚子,官二代哭了一声,昏过去了。
  这个事儿到了这个份儿上,已经没法儿收场了。
  二胆跟我换了个眼色,我俩脚底抹油,溜之为先。
  末后,喜子哥被赶出了医院,那位飞起一脚的好汉被严重警告处分,老耿头在关键时刻跟院办保卫处的人说,我跟二胆一直跟他在屋里下棋……
  那个他爸是司令的家伙被打成了脑震荡,他的跟班儿不是胳膊断了就是腿骨折了……
  李护士后来打了辞职报告。
  若干年后的一天,我在总医院偶然遇到了俨然老板大亨般的喜子哥跟雍容华贵的李护士,这二位一起推辆婴儿车,黄大仙老师赫然坐在车里……
  *********
  这件事以后,过了不到两年,在某中学的大门口再度上演了全武行,几百男生痛揍地痞小流氓!总指挥兼现场啦啦队长就是给你们说故事的茶叔。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11:41
  跟这个医院我估摸着是呆不长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直接导致喜子哥被踢出局,李护士不但没有受到组织上的慰问体恤与关怀,反倒给捏了个啥错误,也给开了。
  尽管有老耿头给我俩做证,证明我两个当时不在现场,可从保卫干部幸灾乐祸的眼神里我还是读到了某种不妙……
  就那么着提心吊胆的过了一星期。好象风平浪静了。
  原本以为喜子哥太倒霉了,见义勇为倒被开除赶走,他一定咽不下这口窝囊气。以他桀骜不逊的个性,一定会整点什么出来,可人都给轰走了,整啥还有啥意义么?
  又过了一星期,我忽然在内走廊上看见了多日不见的李护士!
  哎呀!这是咋回事?
  李护士没穿白大褂,穿的是军装,而且是四个兜的,四个兜的军装在那个年代里被意味着此人是干部,而且还是的卡军装,那就是说,李护士至少已经升到了营以上的级别……
  隔着玻璃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李护士的表情好象很轻松,笑的很自然,她看到了我们两张几乎贴在玻璃上的小脸,笑着朝我们摆摆手。
  李护士进了医生值班室,过了不大会儿,从里边出来,走过我们病房时停下脚步,拉开玻璃窗,从军装的大兜里摸出几块高级糖果塞到我跟二胆的手里,说:“小弟吃糖吧,这上我跟你们喜子哥请你们吃的。”
  那时候,我们还小,真的还小,还不知道这几块高级糖果的含义。
  有糖吃自然是好事,我俩拿着几块糖果美了一下午。
  晚饭时,见一帮病号在当院里大呼小叫的,挺热闹,就凑过去看。
  结果看到了几个病号正从一个倒扣的铁桶下边往外拽着啥。
  人多,看不真切,等拽出来才看清,敢情又是一只刺猬。
  这啥地界儿啊,咋这东西这老多。
  我被刺猬老师收拾过,一见这东西就心有余悸,拉上二胆赶紧跑了。
  跑到二楼楼梯转角时,差点撞上个人。
  这个人,就是我们病房的洁癖刘。
  洁癖刘已经转到了四病区,四病区还有个绰号叫“等死队。”意思不言自明。
  洁癖刘已经病入膏肓。他就属于那类明明病得不轻还死乞白赖不承认自己有病的人,结果一拖再拖,拖到住院时已经扩散了,拖到现在,已经无药能救,只能掰手指头数日子。尽管如此,洁癖也没见减轻,被我们一撞,这身病号服指定是不会再穿了,一准脱下来扔走廊上。
  果然,如我所料。
  大冷天的,缩着个膀子往回跑。
  这天夜里,我跟二胆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个梦,梦见洁癖刘坐在我的床边,拿丫那双洗的死人白的手要掐我的脖子……
  同时吓醒的除了我俩外,还有张长弓那家伙。新转来的一个叫胡子兵的家伙却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们三个大汗淋漓的坐在床上,大口喘息着。
  忽然二胆小声喊了一声:“我日他先人,遭到了。”
  我吞了口口水,紧张地问:“你能不能不说这句话,干干干嘛每说一句话都要问候你家先人呢?到到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二胆小声跟我说,他老家有个风俗,说要是熟悉的人没了,头天晚上一定会来托梦。我一听,也跟着二胆一起哆嗦起来。
  这一夜都没合眼,到第二天起床号吹起时,我跟二胆就溜出了病房,跑到四区门口,向门口的哨兵打听情况。
  自从喜子哥暴打官二代后,每个病区都加了岗。
  哨兵打了个大哈欠说:“昨天半夜走了一个,就是那个特别爱洗手的瘦高个。”
  我跟二胆对视了一下,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13:38
  黑暗使者
  ==========
  一、

  亚热带的雨林闷热异常。
  亚热带的小咬凶悍异常。
  汗水,流淌在脊背,伪装服紧贴在皮肤上,瘙痒难当。
  潜伏于此,已经是第四个工作日。
  工作,于和平年代的同龄人们而言,除了双休日,都是工作日。于我们而言,365天,每天都是工作日,只要敌人不休息,只要对手仍在喘息。
  我有个习惯,钢盔大了不好,小了不舒服,自己的脑袋天生就那么硕大,找一顶合适的钢盔真他娘的困难!
  自己的钢盔在急行军时不慎被横空而过的粗大树杈刮掉,临时从牺牲战友的头上“借”来一顶扣上,大小真的难说很合适,钢盔里的缓冲帆布网挤压在头部,钢盔的四周有点像如来给猴子打造的那只金刚圈,令我非常的不痛快。
  我们这一群月夜潜行的蜥蜴,把自己与大自然的本原色彩有机的融合在一处,每只蜥蜴的前爪中都紧握着一支“德拉贡诺”,每只蜥蜴都有自己的非固定目标,蜥蜴蛰伏在危机四伏的月夜里,蜥蜴蛰伏在6月间常人无法忍受的酷热之中……
  四天前,我刚刚选好一处隐蔽掩体,就在我行将伏下身体之际,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撕裂声,当时只觉得头皮有些发紧,丰富的战场经验告诉我,我被命中了。
  那只小号的钢盔被摘下来放在手掌中,翻来覆去的端详。
  命大啊!你小子的脑袋长的就是特异!
  头儿如是说。
  感谢冥冥之中那位牺牲战友的保佑,若不是他的钢盔,我此时怕是已经在阴曹地府与他相见了罢。
  缓冲帆布网格上方,一个细小的窟窿咧着小嘴无情地嘲弄着我,娘的!这个险些要了我小命的家伙使用的居然是穿甲弹!显然,使用这枚子弹的人不具备太强的体质,他手中的武器膛线略有磨损,精确度不够高,否则,这颗子弹洞穿的可就不是钢盔,我也就将肝脑涂地在这一片南国潮湿的红土地上了。
  我是前线侦察兵,同时,也是一名经验老到的狙击手。
  草球!经验老到居然也有走麦城的时候!
  传出去丢尽颜面。
  好在,身边没有向小平和他那帮蜥蜴。

  资料摘录:

  老山第一杀手向小平

  向小平1984年12月入伍。准星、缺口、目标,三点成一线,对他有着特殊的吸引。长跑、托砖、俯卧撑这些神枪手必练的科目,他都下过大功夫。因而在他两年多的军旅生涯中,踏出了与他的兵龄极不相称的足迹:

  新兵连,他持冲锋枪参加全师比武,十发子弹五个点射,全部命中,八十九环,获第一名。

  第二年五月参加军射击选拔赛,打150米距离上的侧身跑步靶,向小平二十发子弹命中十四发,一百三十二环,获第二名。

  同年八月参加北京军区射击比赛,还是150米侧身跑步靶,向小平命中十五发,一百四十六环,获第四名。

  临战训练中,向小平改用狙击步枪训练。一千米俯角射击全部命中,一千米仰角射击全部命中,一千米五发子弹平射,他用弹丸在靶子十环的圆圈中心,又“画”了一个直径不足五公分的圆圈。

  某年二月的一天,全团的狙击步枪手集中在一起进行射击训练。一只大胆苍鹰从山后飞来,若无其事地在射手们的头顶盘旋,射手们纷纷举枪射击,可苍鹰并未因子弹的呼啸而显得惊慌。向小平看着来气,他把标尺定到六百,举枪射击,枪响鹰落,子弹不偏不倚从苍鹰的肚子中间空过。向小平好不得意,当时脱口说了一句近乎神话的大话:“当今生今世,凡是我枪口下的目标,都是中心点!”

  在冥冥太空,我国南部边疆某部通信兵捕捉到越军发出的这样一条信息:老山战区某战场,本部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已有三十多名官兵阵亡。子弹都是从这些阵亡的官兵的头部或胸部穿过,估计可能是出自一人之手……

  二、

  顺化自古出美女。
  毗邻我国的这个弹丸之国有个地方叫顺化,保大当皇帝那会,顺化女子就是皇宫选秀的集散地。
  美女若水,柔软无骨,温柔贤淑。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生产美女的风水宝地也出产杀手。
  直到对手被我击毙那天,我才知道,原来女人凶悍起来也与恶狼有一比。
  那个险些要了我小命的狙击手来自顺化,是顺化女子冲锋队的一名标致美人。
  以下摘自冲锋队狙击手阮氏环日记[遗篇]

  XXXX年6月1日

  儿子八岁了。
  儿童节本来是要我带着他去尽情玩耍,可是万恶的邻国却剥夺了我做为母亲应该享有的权利,满怀对修正主义敌人的愤怒,我把我的全部感情化做闪电,一定要给他们以颜色,一定要那些像我的儿子一样的孩子们能有一个长久的和平生活。
  今天是我出战第一天。
  社会主义盟友制造的武器第一次显示了它强大的威力,我命中了我的目标,敌人的一名狙击手被我打倒了![大约她说的是我吧]
  儿子,为你的妈妈骄傲吧。

  战场上流传着很多关于这些女子杀手的故事。
  队长曾经遇到过一名这样的杀手,两人相持了整整一周,如同猫捉老鼠般的在纵横交错的洞窟里周旋,队长毕竟棋高一着,在最后关头以一记漂亮的点射将那名美女杀手送下了地狱。但是,当队长清点战场时,从那名被他击毙的杀手身上找到一张照片,照片上,女子抱着她的孩子,一脸灿烂地逗弄着可爱的娃娃。
  从那以后,队长的脸上就再没见到笑容。

  XXXX年6月2日

  教导员给了我一双漂亮的尼龙丝袜。
  美国货呢!真是很少见到。
  儿子这会在做什么呢?作业写好了没有?有没有听阿婆的话?有没有和小伙伴们打架?
  儿子像他爸爸,一天到晚就喜欢打打杀杀。
  好了,不能写了,任务。

  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对方阵地上竟然有这许多的靓丽倩影,在阵地上闲散地信步,似乎,残酷的战争与这些美人毫无瓜葛,不大合体的军装丝毫遮掩不住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胴体,每天,在前沿观察哨里用望远镜“打望”美女也成了大家的闲趣。

  向小平那厮的成绩单越来越充实。
  我的郁闷却可以拧出水来。

  两天里,我的死亡名单上又添了三个黑点,最倒霉的大约就是对方的那名少校了。
  我的两位哥们都没打中他,他很狡猾。
  只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有疏忽的时候。
  狐狸擅长装死以迷惑对方,而猎人早就摸透了它的这套鬼把戏。
  那家伙硬是在死人堆里趴了大半天,直到夜幕降临时才一拱一拱地往回爬,爬到他自己觉得差不多可以跳出射击范围的时候,才把身体直起一小半,我的蓄谋已久的手指痉挛了一下,那名少校傻傻地跪在原地迟疑了十几秒,这才不服气地颓然倒下。

  三、

  钢盔上的小窟窿时刻提醒着我。
  一名狙击手的心理素质非常重要。
  连日来,双方部队在这块狭长的地带上反复拉锯,对手是他们国内革命战争期间的一支劲旅,战斗力非凡。我方则由著名的老山英雄团打头阵,战士们个个赛猛虎,斗志昂扬。据说,对面部队的指挥官曾受教于我国的某著名军事院校,这就叫教会徒弟累及师傅,这类苦头我们可是没少吃。
  有些时候,为了一块不足十几平米的阵地,双方能耗上整整一天。褴褛的军旗顽强地一次一次被竖立起来,又一次一次地在硝烟烈火中不屈地倒下,直到疲惫的对手潮水般退去……
  头顶上流弹飞舞,周边的泥土被炸弹松了一茬又一茬,震耳欲聋的轰鸣能让你的耳膜连续十几个钟头处在嗡嗡之中,坚硬的头盖骨内,大脑几尽昏厥。
  有些时候,阵地被对方再度夺去,我们的四周尽是那些戴着雨林盔拿着AK47的黑猴子般的敌国军人,他们肮脏的裤管和粘满红泥的鞋子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黑暗使者只有一动不动的蛰伏在掩体里,这个时候,稍有差池,则性命不保。
  黑暗使者们的狙击步枪装有消焰器和消声器,黑暗使者们只能等到月黑风高时拂去瞄准镜头前遮盖的杂草,扣紧决定命运的扳机,把复仇的弹丸射向各自的目标。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我所在的简陋掩体已是小小的汪洋,趴在几乎没顶的污水里,被雨水拍打的眼帘不听话的眯缝着,手指却顽强地停留在击发初始。
  我知道,滂沱大雨,是我们最好的伙伴。
  一个佝偻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野。
  那是一名夜游哨,抱着AK47在汪洋般的战壕里艰难地走动,也许,再过一会,他就要下哨了,去到相对干燥的掩蔽部去烤火,去吃饭,去享受战斗间隙的短暂梦乡。
  黑暗使者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十字线准确地套住了他的脑袋。
  “噗”
  夜游哨兵无声无息地倒在水里。
  雨,仍在肆意倾泻。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15:06
  四、

  杀人和被杀有时只是一念之间。

  黑暗使者是这个世界上拥有独自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角色。

  黑暗使者要做到铁石心肠,很难。

  记不得是哪位同志说过的,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酷。黑暗使者认为,此话真理也。

  从掩蔽处蛇行归来,浑身上下的泥水混合着汗水经过大雨后转瞬即逝的毒日头的烘烤,已经变成一件厚厚的铠甲。钻进营指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全部脱光。

  阵地上最宝贵的除了生命,便是金贵如甘露的水。

  洗澡是每一名走回阳光下的我们穷极奢欲的一个幻想。

  裸露着布满疤痕的身躯,蜷缩在各人的猫耳洞里,闭上眼睛前记忆里最后一个主题还是和洗澡有关。

  在我居住的那座江南小镇上,随处可见的洗浴房充满着温馨和安逸。浸泡在池水中,享受着暖意融融,洗尽铅华,正本清源,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战地快报下来了。

  向小平那家伙又创了纪录。

  10弹无虚发,弹弹命中。

  眼热心急啊!摩拳擦掌的蜥蜴伙伴们提上心爱的烧火棍又钻进了茂密的南国丛林。

  黑暗使者知道,机会会在每分每秒中消逝,咧着小嘴的钢盔挂在墙上,仿佛嘲弄般的坏笑:“今天你还是没有收获。”

  铁青着脸的营长叫住了正待出发的黑暗使者。

  “格老子的!你娃给老子站一哈!”

  营长轻易不会动怒。

  但是,黑暗使者分明看到,在营长铁青的那张胡子拉茬的包公面上,竟然流淌着两行浑浊的泪!

  对面的那个第三军事小强国除了会在安理会上耍流氓外,在战术上也竭尽江湖之能事。还在蜥蜴们酣睡之际,一支武装到牙齿的特工队偷袭了我军的一所野战医院,伤员们来不及叫喊,护士们来不及反应,担任警戒的战友们来不及进入阵地……一切都发生的那么急促,一切都发生的那么残酷……

  真实的情感在黑暗使者布满迷彩的脸上是看不到的,然而那一腔的热血却已经按捺不住地在体内奔涌……

  营长没多说一个字。

  黑暗使者提起心爱的“德拉贡诺”,两位搭档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从这一刻起,黑暗使者唯一活着的目的已经再明确不过:找到那股悍匪,杀无赦!

  南国的天如同孩儿面,太阳一转眼就躲回了龙渊,天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把通向死亡的路再度变成一片汪洋。

  五

  阮文雄少校。师从中国华北某著名军事院校,是那个年代里该院校中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材之一。教官给予的评价极高,也就成就了后来的铁拳部队一号指挥官。
  阮少校人如瘦干狼,具有该国男人所共有的特点。阮少校的部下中,多是形同相似之类,唯独一朵出水芙蓉亭亭玉立于众麻杆间,这一朵艳丽的罂粟花便是冷酷残忍的顺化籍女子冲锋队狙击手阮氏环少尉。

  摘自阮氏环少尉[阵亡]日记:

  XXXX年X月X日

  队长带领大家穿越了敌人布下的死亡陷阱,我们迂回到了敌人的后方。
  同志们争先恐后地冲在最前面,把对邻国的刻骨仇恨化成枪林弹雨,敌人措手不及,伤亡惨重。我记得很清楚,那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抱着一挺冲锋枪,浑身颤抖地站在我的对面。她很像我的二妹,看上去不过才16、7岁。从她的服装上看出她是邻国的一名医护兵。队长说过,红十字是敌人最好的掩护,对待红十字外衣掩盖下的敌人要坚决做到毫不手软,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踏着她的尸体,我毅然冲进他们的帐篷。
  杀人是我的天职。

  黑暗使者们呈品字形散开。
  如果站在丛林中静默不动的话,一眼望过来,只是三棵挂满枯枝败叶的树。
  顺着风向辨别气味是黑暗使者们的看家本领。
  那个小国的军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混合着汗臭和东南亚特有的香叶调料味,在他们经过的地方会留下特殊的标记。

  除了追踪,还要防雷。
  讨厌的雷场,和讨厌的南国气候一样困扰着每一只丛林的蜥蜴。
  地面的雷还好说,挂在树杈上的小蝴蝶最讨厌,还有就是那种起爆后轰倒一大片的定向雷。

  邻国抵御外患时期还留下了大量的地窨子,环环相连,地老鼠们无孔不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防不胜防。

  注意!伙伴给了一个手势,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紧张的因子。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0-31 17:16:50
  六、

  戳在闷热潮湿的丛林中,不禁回想起当年训练场上的日日夜夜……
  营里下的任务,要求每个班排选拔出一名百步穿杨的神枪手,那些日子,每分每秒都是伴着如雨的汗水和刻骨铭心的疲惫度过。记得班长经常在我们耳朵边上鼓噪,想当个好枪手,必须学会克制欲望。是,欲望人皆有之,比如我,最大的欲望就是击败享誉全营的特等射手李大头。
  谁不想争头牌,哪个不愿意自己披红戴花的大幅标准像端端正正地挂在部队的光荣榜上?
  虚荣心不能说没有,可谁心里都憋着一股子劲。是骡子是马咱们到时候见分晓!
  射击训练中最忌讳的就是景深现象。
  艳阳高照的日子未必就是枪手的好日子。
  大家基本上都被这个现象晃点过。
  瞄准时看清楚目标却又看不清准星,等把准星找利落了目标又模糊了。班长说这是正常的,正常的东西到了实际运用中时就不再正常。因为,想要出成绩,你就必须克服这个所谓的正常现象。因为这个事,不少战士利用节假日跑到公园去打气球,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玩,大多数人已经知道,公园里的气枪准星都被从业者做过手脚,准星部分校准绝对是有偏差的,老百姓们蒙在鼓里,百发百不中。对于我们而言,长期的特殊训练已经能够克服这个问题。久而久之,营地附近的大小公园里居然逐渐稀少了那些射击游艺,让那些小老板们叫苦不迭的是我们战士们精湛的枪法,望着壁板上所有被击穿的气球,看着奖品筐里变得空空如也,本钱再多也赔不起呦!
  克服了景深,接踵而至的就是全天候作战训练。
  射击中,风力对弹道的影响也是很厉害的。狂风大雨中的射击成了我们的必修课。班里有一个出了名的弹弓大王,外号“丝瓜脸”,玩绷弓子玩的出神入化,凡经过营地上空的飞鸟无一遗漏,为这个,没少挨批,为啥?因为这小子打下来的不全是害鸟。丝瓜脸因为弹弓问题与班长没少掐架,连长和指导员也没操心,末了,连长一怒之下,把这小子发配到伙房去抡大勺,可惜了的一棵神枪手的苗苗。听说,这小子后来上了军校,去了一个能让他玩个够的地方。
  闲话少扯。全天候训练结束后,全连评选出10位最佳射手,黑暗使者榜上有名,心里就别提有多美了。
  一个射手如果没经历过实战那就不配射手这个称号。
  部队没少配合地方公安兄弟们的行动,印象最深刻的要数那回击毙幼儿园凶手的行动。
  那东西丧心病狂,拿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当挡箭牌,藏在一堆教具后面负隅顽抗。
  公安里不是没有好枪手,但是考虑到诸多因素,迟迟不敢下手。
  营里推荐黑暗使者去协助地方,在一个很刁钻的角度上,黑暗使者与罪犯对峙了整整5分钟!
  5分钟,罪犯不停的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在两个无辜的娃娃身后始终隐藏着自己的脑袋,而紧抓着孩子的手里还握着一只遥控炸弹的遥控器。如果不能一枪制敌,人体痉挛时产生的后果很可能导致悲剧的发生。
  那天非常炎热,5分钟里,毒辣的阳光慢慢划过了长空,终于,罪犯感觉到了灼热的日光,拽着两个人质稍稍挪动了位置,四分之一个脑袋瓜闪了出来。
  千钧一发,黑暗使者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事后经解剖得知,这一枪正中罪犯的要害,瞬间切断了他的思维。
  黑暗使者最崇拜的人是二战期间威震敌胆的苏联狙击英雄扎伊采夫,在与德军狙击之王的对峙中,终于以强大的意志力战胜了对手。可以说,意志是每一个狙击手所必须具备的品质,尤其是在特殊的环境里。
  眼下,黑暗使者们正处在这样的环境中。
  就在伙伴发出危险信号的同时,三个人瞬时静止不动。
  前方不远处,树枝哗啦啦被拨开,赫然出现了一群魑魅魍魉!


  名词注解:景深现象

  凡是通过凹凸透镜聚焦成像的观瞄方式都会产生这种现象,人眼的眼球和瞳孔晶状体本身就是一个凸透镜系统,因此必然存在景深现象,只有眼睛聚焦焦点的前后一定距离内的景象是清晰的,其他的景物离焦点越远就越模糊,这种模糊的专业术语叫做虚化。虚化与虚光并不是一个概念,虚光是机械瞄准具上存在不必要的漫反射面,在一定角度的光线下产生光晕现象;加上景深虚化会使情况更加恶化,严重干扰瞄准的精确性。虚光的现象通常更多地发生在缺口式机械瞄具上,如AK类。M16这样的使用觇孔式瞄准具的就不会有严重影响,因为利用人眼对圆形自动找中心点的倾向性,不需要机械构件边缘影像的重合来建立瞄准线。

  七、结局

  摘自阮氏环少尉日记[阵亡]

  XXXX年X月X日

  今天好险!

  与敌人正面交锋,在一个狭窄的地带里。
  对手很强悍,队长和政委都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我亲爱的战友们,我会为你们报仇!

  阮氏环日记到此没有了下文。
  因为,在接下来的7小时里,黑暗使者掩埋了同伴的遗体,做好记号,提上武器冲进了危机四伏的丛林,与这个凶顽的冲锋队员开始了生死追踪。

  黄登平们遇到的只是袭扰前沿的小股特工,而黑暗使者们与之周旋的却是凶残冷酷的冷枪手。写到这里,不免为那些长眠在南国红土地下的丛林蜥蜴们叫屈喊冤。他们中间许多人并没有得到荣誉,也没有人为他们树碑立传,但是他们的功绩却可与日月同晖,与天地共存。

  时间在分秒中消逝,亚热带令常人无法忍受的潮湿使得黑暗使者全身都包裹在结了痂的盐渍里,奇痒难当。对手灵巧的身影在黑暗使者瞳孔中最后出现是在半小时以前。

  现在,他走投无路了。

  黑暗使者把对手逼到了一处悬崖绝壁上,那里,只有一堆嶙峋乱石可以藏身,而敌人就藏在那堆乱石的某个缝隙中。

  黑暗使者把自己隐藏在距离乱石堆约百米处的一棵树上,茂密的枝叶成了黑暗使者良好的掩体,但同时,也是黑暗使者致命的绝境,一旦敌人先发制人,黑暗使者便会坠落自己的黑暗深渊,万劫不复。

  紧张漫长的对峙中,天光渐渐放亮。

  黑暗使者知道,如果天亮了,这里离边境线仅仅不足一华里,距离敌人占据的阵地则更加接近,简直可以说是近在咫尺,到那时候,无论是否击毙了对手,黑暗使者都将被倾巢而出的敌人吞没。必须速战速决!时间就是生命,这句常用在公共安全上的口号放在这里再恰当不过。

  也许是因为天亮了,也许是因为离自己人太近了,也许……
  对手居然冒天下之大不讳,从隐藏之所站了起来!

  我的天!
  黑暗使者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黑暗使者终于看清楚了。
  对手竟然是……一个女人!

  那一瞬间,黑暗使者的思维凝滞了。
  如果不是身处战场,这女人真……太美了!
  此刻,任何语言和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黑暗使者甚至跳出了荒诞的念头,放下武器,去与她拥抱,呼唤世界和平。

  短暂的对峙中,女人抬起了手中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黑暗使者藏身的树冠。
  如果,她扣动了扳机,打出的不是单点而是扫射,那么,黑暗使者将立刻魂飞魄散。

  黑暗使者来不及多想了。
  以一种空前绝后的射击姿势结束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在对手弹雨袭来的同时从树冠上坠下,落地前,对手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很小的窟窿,半晌,她扔掉了武器,身体向后缓缓倒下,晨曦微露中,划出的曲线成为旷世绝照……

  很多年过去了。
  那场边境保卫战已经从人们的记忆中淡漠。
  黑暗使者解甲归田,生活在一个小城市的一隅,过着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

  人活着有两种:轰轰烈烈和平淡无味。
  黑暗使者属于后者。

  

  只有在月朗星稀之际,黑暗使者会从压箱子底的布包里拿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反复端详,嘘唏不已。照片上,是一位母亲抱着可爱的孩子,孩子的纯真灿烂与母亲的慈祥微笑永远凝固在那个不寻常的六一儿童节,母亲的呢喃,孩子的憧憬,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逝去的那些岁月中。

  该死的世界!
  该死的战争!

  全文完
作者 :夜郎可书 时间:2017-10-31 18:42:49
  @茶炉 喔,结篇了?先占沙发!
作者 :夜郎可书 时间:2017-10-31 18:44:40
  @茶炉 哈哈,不对,催更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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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2 07:27:27
  毒

  那时候的我还在给公司跑龙套,前门进后门出的帮着公司骗昧心钱,某日,来到一家三兄弟合伙的大门面,凭着鼓舌如簧的嘴谈拢了一笔生意,正要迈步出门却被三兄弟中的老大叫住了。
  那时候我很胖,比现在要胖很多,每天的商场应酬,无休止的暴饮暴食,造就了一副脑满肠肥的德行。
  老大眯缝着眼睛问我:想不想减肥。
  做梦都想啊!老大有什么高招?
  老大把我拉到一个隔间里,很是诡秘地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白的耀眼的粉末。
  兄弟,这个东西能让你一星期就掉肉,之后永远告别肥胖,成为潇洒帅哥。
  说着,用一根锡箔纸卷成的空心长筒凑到纸包上,那些粉末被快速的吸进了他的鼻腔里。
  这个时候,我什么都明白了。
  但却不能当场拒绝,于是笑问道,老大请客的话咱就减。
  老大瞪了我半天,悻悻的甩甩手“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我请客?这一小包多少银子你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狮球牌的4号纯生,这么一小包在市面上怎么也要我半年的薪水。
  谈好的生意最后还是做了。
  尽管我没有接受老大的“好意”。
  一年之后,当已经是一家PC公司小老板的我再次来到三兄弟公司时,却只看见公司大门上醒目的封条。询问其街坊,街坊摇头:几千万的家产,半年就全搭进去了,老大发配大西北了,老二和老三没了。
  当天回家时,路过法院,看到一张告示,上面是当时一批涉毒人员的名单和照片,其中,我看到了形如枯槁的老大……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2 07:28:46
  吆喝

  要说起这个叫卖吆喝,现而今,这满大街衣着前卫时尚的80后90后们逮着一个算一个,您就问吧,保准是一问三不知。当然了,这也不能全怪这些孩子们,他们出生的时候,这些个老的玩意儿全部都已经进了历史博物馆了。
  说起这个叫卖吆喝,凡是我爷爷和我爷爷的爸爸那辈儿人都知道。
  这些个在现代人看来是陈芝麻烂苞谷的东西,那个年代曾给他们多少欢乐,那是用语言所无法形容的一种欢乐。
  我爷爷和他的父亲都已经作古,我对小时候的事还印象深刻。
  旧日里常有走街串巷手工磨刀、剪的民间艺人,大清早的时候,或者日暮黄昏的时候,伴随着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磨刀人那极富特点的吆喝声便在各家各户的厨房下面弥漫开来。
  磨……剪子咧,镪……菜刀……
  这个吆喝声不仅让很多的住家儿闻声而出,拿了各自多少有点生锈的菜刀剪子来磨,还叫我们这些小孩子饶有兴趣地围在磨刀人的周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说起磨刀的吆喝,不仅我的印象深刻,所有和我一样从文革中成长起来的那一代人似乎都印象深刻。因为,这句吆喝不单单是磨刀艺人们为了生计的无奈之举,更因为,在那个年代红遍中国的八大样板戏之首《红灯记》中,这句吆喝被安排做了地下交通员们的暗号暗语,从而传遍了大江南北,一直传说到今天。
  磨刀的吆喝声还有其他几种,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有边吹小喇叭边吆喝的:磨剪子磨刀……[瓦呜……]
  磨刀老头的吆喝渐行渐远。随着改革开放,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民生活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而一些十年当中被禁止的古老的行当又陆续回到百姓们面前,作为昔日京城最有特点的叫卖吆喝也时不常的出现在了大大小小的表演场合。
  在新春佳节期间,古老的京城随处笑语欢歌,大大小小的庙会灯会上,你经常可以听到清脆嘹亮的吆喝声:“硬面儿……饽饽!臭豆腐,酱豆腐,臭豆腐饶香油哎,酱豆腐蘸窝头哎、没有虫儿的海棠哎,赛了莴莴的柿子哎”……
  这是老北京走街串巷叫买小吃的吆喝。
  今日的北京城里,新起了很多具有浓郁京味的仿古餐厅。其中最具特色的要数老北京炸酱面馆。
  店里的伙计都是一身粗布对襟小褂,穿着紧腿灯笼裤,脚上是黑色的宽口老头鞋,肩上还搭着一条白色的手巾板儿。大多剃着板儿寸,在桌椅板凳之间穿梭游走,殷勤地吆喝着“来了您呐!几位您呐?好咧!两位里边请!“
  习惯了老北京的人们听到这样的吆喝声倍感亲切,外地来京游览的客人们听了吆喝声会觉得很是有趣,加上周到细致的服务,顾客与餐馆之间的距离便变得模糊了,如此一来,结帐的时候,很少会有谁为了饭钱斤斤计较。
  和老北京的叫卖吆喝不同,四川地方的餐饮吆喝更是别具特色。
  老北京的吆喝声讲究个字正腔圆,话里话外都带着点北京土语中的儿音,就像嘴里含了一块热茄子似的,想吃又怕烫了舌头,说出的话来都带着含混不清的味道,听着很是有味道。
  南方的吆喝就明显的不同了。以四川为例,四川话在北方人听来,不仅拗口而且很硬。
  在很多北京开的四川饭馆里,你都可以听到服务员们操着正宗的四川各地方言起劲地吆喝着……埋免埋免,蛋蛋免……
  其实,这是在吆喝重庆名小吃担担面。
  如果初到四川的外乡人,真会被这些各具特色的方言吆喝搞昏了头。
  “眼睛一倒拐,便宜几十块”、“筒子锅,进来看一哈嘛,巴适地恨”、“ 荘子村.荘子村.小姐吃饭哇.进切坐嘛”、“ 美女帅锅,往里面儿走噻,往里面看哦”……
  “眼睛一倒拐,便宜几十块”,大意就是货比三家,我家比别个家都实惠。
  “筒子锅,进来看一哈嘛,巴适地恨”,这个意思我不用多解释大家也能蒙个八九不离十,意思是招呼你进去看看,物美价廉,便宜的很,合适的很……只是同志哥这个亲切的称呼如今早已经听不到了。
  “ 荘子村.荘子村.小姐吃饭哇.进切坐嘛”。前面报的是贵宝号,后面嘴巴一甜,看着大嫂叫小姐,看见大娘喊姑娘,女宾们中间有图这个虚荣的,心头一高兴,抬腿就进去坐了。
  “ 美女帅锅,往里面儿走噻,往里面看哦”。和前面的做法大同小异,挑好听的尽管招呼着,大家耳朵根子一软,当下里也就进来坐下点菜了。
  还有一类叫卖吆喝。
  这就是今天随处可见的促销手段。
  什么跳楼大处理、挥泪大降价、最后三天大拍卖、咬牙忍痛全部一元起之类的招牌下面,老板花钱请来的姑娘小伙儿站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吆喝着和招牌上差不多的内容。或者干脆就把吆喝录音剪辑成段子存MP3里反复播放,不把过往的行人招到他的铺子里不肯罢休。
  这类吆喝大多没有章法,喊起来吵到人头昏脑涨,为了争价格,吆喝急了还可能为多一毛少一块的大打出手……
  吆喝是门艺术。
  老年间,吆喝是为混口饭吃不得已而才创造出来的民间口彩儿,如今,吆喝已经成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部分,被国家妥为保护起来。中国现存的叫卖吆喝除了耍把势卖艺走江湖的那一小部分外,大部分与餐饮美食有着密切的联系。
  什么样的吆喝声便可以代表着什么样的市井记忆。
  老北京都记得:“来!高庄儿的柿子哎!涩了还要换的咧柿子”;爱喝凉茶的老广最熟悉这个:“王老吉,王老吉,四时感冒最使得,饮一茶啦最止咳”;老昆明记忆里的叫卖声充满童趣:“兰花豆,呱呱叫,棒棒脆,越吃越有味”……
  一口气能喊出170多种老北京叫卖声的京城“叫卖大王”臧鸿老先生说:“吆喝,既要有规矩又要有艺术。”据臧鸿老先生研究,早些年,北京城南城北的吆喝还不一样。比如卖冰糖葫芦的,东南城的吆喝出来,干、倔;西北城大宅院多,小贩的吆喝优雅、深沉;在王府井附近吆喝的,多是小伙子,甜、脆、响亮。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2 07:43:13
  古 洞 奇 冤
  湘西是个多民族聚居的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有很多优美的传说。今天咱们不讲神话,讲个案子,离奇曲折,柳暗花明。。。
  话说大山里有座村寨,寨子里的男人们差不多都出去打工了,留在家里的都是些老人和孩子,还有无数守家待地的妇女。山上有座古老的山洞,传说土家族的一位大英雄曾经在此灭绝了一个凶神,并用巨石把凶神埋葬在深不可测的山洞底下。小孩们平常一哭,大人们就吓唬说,再哭就把你丢到洞里去。古洞里常飘出淡淡的雾气,人们会说,那是大英雄在洞子里抽水烟袋。
  这一日,山外来了个货郎。货郎长的挺奇特,大脑袋,豆芽菜般的身段,挑个担子,担子两头都是些花红柳绿的物件,很是惹人注目。寨子里的姑娘们蜂拥而上,这个看中了红头绳,那个选中了小镜子。。一时间,货郎眉开眼笑,钞票流水般进了他的腰包。
  樱桃年方二八,尚待字闺中,她选中的是一盒胭脂。买到手里,迫不及待就揭开盒子,用粉扑往脸上就擦。红红的,两个脸蛋马上就赛了桃花。街坊荣儿撇撇嘴,切,臭美吧就。荣儿的妹妹昵昵个子小够不着,跳着脚地喊:姐姐,我也要我也要。荣儿轻轻拍拍她的小脑袋,小丫头片子,你要啥?
  人群散去,货郎满足地抹了把汗,蘸着唾沫开始数钞票。这个时候,寨子口上那棵大榕树下冷不丁站了个人,正拿眼使劲的朝货郎瞟。村里唯一的男人不见没有跟着大家出去挣大钱,素来游手好闲的他号称自己得了钩虫病,其实就是懒汉病。不用治,吃顿大肥肉就能好一个月。这会儿,不见看见货郎正数钞票,眼睛都圆了。心想,这可是个发财的好门道。也不累,出去批点针头线脑的,回来就能发财,还能招来大姑娘小媳妇的青睐,太给力了。山外的货郎来的次数不多,十万大山,几千个寨子,他的财路数不胜数,哪儿能只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村里
  于是,寨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眼巴巴的期待着,最后,把不见给盼回来了。不见的担子里东西更多,除了针头线脑,还有山外边的画报。大姑娘小媳妇们争先恐后的传看着花花绿绿的画报,对着画报上的城里女人品头论足,不时发出赞叹和叹息。山外的世界勾起了她们无限的遐想。那个时候,山外的世界还没像现在这般纷繁,但相比之下,也足够她们向往了。
  樱桃悄悄扯扯不见的衣角:不见哥哥,能带咱去外边看看不?不见正流着口水数钞票,头都没抬满口应承下来。
  第二天清晨,不见挑着空担子,身后远远的跟着樱桃,两人一前一后趁着大道上没人,溜出村寨。樱桃特意穿上了民族的盛装,打扮的像要去对山歌。不见一路上哼着山歌,有话没话的和樱桃闲扯着,有人聊天走路就不嫌远。几袋烟的工夫,不见脚下生风,已经站在了国道上。不见吆喝了一声,樱桃妹子,咱们在这里等车吧。不见回音。不见感到奇怪,回头张望。身后的羊肠小路上空无一人。他有点慌了,赶紧放下挑子沿着小路往回跑,不见心想,别不是走岔道了吧。可都快跑回村了,都能看见村里飘渺的炊烟了,樱桃还是不见踪影。这大白天的,活见鬼了。不见越想越害怕,要是让村里的人知道是他把樱桃给带出来的,又找不到了。大家还不活剥了他。不见满头大汗的在山里跑了几个来回,仍找不到樱桃。不见彻底绝望了。就这样,这座村寨里,再也没看见过活泼可爱的樱桃,也再没见到过号称自己有钩虫病的懒汉不见…
  一个健康活泼的姑娘就这样消失在清晨山里的雾气中。寨子里丢了人,还是个大姑娘,全寨的人倾巢出动,满山遍野的找。找了几天几夜,也没找到,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者联名到县里报了案。嫌疑最大的就是先头来过的货郎,公安走村川寨,终于在湖南和湖北交界的一个村里逮到了货郎,可是,任凭怎么审,货郎都茫然的回答,没见过,而且,很久没去过那个村子了。因为,此时的货郎已经不再是跑单帮,人家成立了贸易公司,做正行了。有人证没有作案时间。所以此案不了了之。樱桃或者已经种在了哪个风景如画的山坡上了?不得而知。
  村里平静了。几年过去了,村里又走失过几位如花似玉的少女,人们不再像当初那样到处去找,因为大环境产生了变化,很多大姑娘小媳妇都跑到山外去捞世界,丢几个女娃,山里人已经见怪不怪。
  一晃又过了五年。
  外出打工的男人们纷纷回到家乡。带回了大把的钞票,也带回来很多不好的东西。带回了大把的钞票,也带回来很多不好的东西。仍会有人在茶余饭后提到樱桃,不见家的那间老房子早就没了屋顶。而房子的主人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某日,村里小卖店里,花枝招展的荣儿正忙着往店里搬货。身边跟着的是她的小妹妹昵昵。10过去了,昵昵已经出落得鲜活水灵,村里的毛头小子们经常会聚集在台球案子边上,朝昵昵吹口哨,昵昵从没给过他们好脸子。荣儿搬累了,抹了把汗珠儿,叫过妹妹,昵昵,上屋里给姐拿根冰棍去。昵昵应了一声跑进屋里。这时,村外突突进一辆农用三马。开车的小伙子叫小随,在县里开了家批发部,生意做的有声有色。小随跳下车,顾不上跟别人打招呼,径直奔荣儿这边跑过来。
  跑到跟前:“姐,你猜我看见谁了”。
  荣儿被他吓了一跳:“谁啊?”
  “不见!”
  “啊?!”
  小随在县里给人家送货时,意外的在街上看到了失踪了10年之久的不见!尽管那人的长相和10年前的不见差了太多,还少了只眼睛,可从走路的姿态上看,小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不见失踪时,小随才8岁。小随印象里的不见就是个整天不干活到处蹭饭吃的懒汉,还老说自己这个病那个病的。小随停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朝那个身影喊了一句:不见大叔!那个身影猛的一颤,但并没有回头,仍佝偻着腰继续往前走。小随立刻印证了自己的判断,那就是不见!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2 07:45:04
  可是,不见拐进的那条小巷子太窄,三马开不进去,等小随停好车,再去追时,不见又不见了。小随匆忙把货送完,扭头开车就奔了县公安局。接待他的是一个老警察。听了他的叙述,老警察哦了一声,眯起眼睛想了想:“我晓得了,你说的是不是10年前蔷薇寨的那个失踪案啊?”小随连声应承,是是是,就是那个事,当时公安同志也怀疑过不见,可找不见他的人。还怀疑过那个货郎,可结果又不是。老警察说你等等。老警察走了没多大一会,领来个更老的警察,看样子是个领导。更老的警察要小随把看见不见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小随照实又说了一遍。更老的警察当机吩咐老警察:翼子,你赶紧召集局里的人手,集合基干民兵,把县城的四个门把死了,我估计这个不见还没出城。叫翼子的老警察应了一声,去招呼手下了。更老的警察嘱咐小随,回去后不要乱说,等我们的通知!小随嘴上答应着,可一回到村里见到荣儿,嘴巴就守不住了,于是,不见又出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人们摩拳擦掌,这中间最急切的是樱桃的家人。百十来号警察和基干民兵把县城翻了个底朝天。小县城本来就不大,民兵和警察又是乡里乡亲的,彼此都熟,找个把人还不是小菜一碟。下午,不见就被警惕的群众给举报了,被从一个旧货市场里挖了出来。审了半天,不见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说实话。后来老警察翼子吓唬他说要给他上手段,不见一害怕,就说了。
  不见说,当年他满山跑了几个来回,都没找见樱桃,后来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来到那座古洞跟前。他心想,樱桃是村里人,这个古洞的传说她不会不晓得,一般人还真没胆量单独来这里。正想着,突然从古洞深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还伴随着怪异的笑声。把不见吓的P滚尿流,那时他以为洞里的鬼怪要出来了,撒腿就跑,一不小心就从山上滚了下去,沿路被野草和树枝划的满脸是血,一只眼睛也被刮瞎了。不见想,自己若就这样回到村里,早晚得让人家看出来。心里有鬼的他选择了流浪这条路。于是,在外流浪了10年。后来挣了些钱,回到县城里开个了收旧货的摊子,就自己这副摸样,走大街上不会被认出来。没想到,还是被认了出来。
  警察包围了古洞。县公安局从市里请来了专家和工程队,但是,几番折腾后才发现,这洞子是个葫芦洞,上边是个空腔,中间狭窄,最底下深不可测。工程队长摊开两手表示自己的水平不够往下探的,得再请高人。无奈,县局又层层上报。无奈,县局又层层上报,在这期间,村里又有失踪人口。于是,沉寂了很久的蔷薇寨里人人自危,一到晚上,户户闭门熄灯,连狗都不敢叫了。
  这回丢的可又是个大闺女。大闺女长得俊俏,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细长的眼睛眯缝着特别像FOX。就权且叫她小狐狸吧。小狐狸是进城看姑姑时走失的。警察在那条唯一通往山外的土路上找了几个来回,也没找到小狐狸的影子。找村里人了解情况,只有二流子蚂蚱说了个情况,引起了警察的高度注意。
  蚂蚱没别的嗜好,就喜欢躲在树上偷看大姑娘。前几年当过村长,后来查出有生活作风问题给罢免了。狐狸失踪当天的晚上,蚂蚱又藏在老榕树上打算偷看荣儿洗澡。可人家荣儿早就防备着这手,拉上了厚厚的窗帘,让蚂蚱讨了个没趣。蚂蚱东张西望的踅摸,忽然,他看到了山上有什么闪了一下,好象是一团亮光。蚂蚱揉揉眼睛,定睛再看,发出亮光的方向像是古洞那边,妈呀,真的闹鬼了!蚂蚱越想越害怕,赶紧溜下树,一路小跑回到家里
  警察们再次把古洞给围住,这时,省上的工程队也到了。山里人都跑上山去看新鲜。人们不敢靠近,远远的看着。工程队动用了绞盘和大型机械,把警察和工程人员放在一个小铁筐里慢慢往下顺,省上来的专家在洞口操纵着机器。当小铁筐落到小葫芦腔子的底下时,铁筐里的工程队员用几根伸缩的钢管,在葫芦口上架了个简单的平台,然后在那里用风钻把葫芦口慢慢扩大。吊筐下到了大葫芦腔子里,筐子里的警察打开了大功率的探灯。那一瞬间,无论是吊筐里的警察还是身边的工程队员们,都惊呆了。大洞子里到处散落着的都是累累白骨,很多骨头上还残留着布头和衣服的碎片。那么多的骨头,分不清是动物的还是人类的。由于葫芦洞的结果,淤积在洞底的尸气难以散出,这一扩大洞口,那股子味道能把人熏个跟头。在这一大堆白骨的顶端,警察们意外的发现了一个还有口气息的少女,她就是昨天失踪的小狐狸!
  在医院里,苏醒后的小狐狸告诉警察,是一个脑袋很大身材瘦小的人在半路上跟她搭讪,然后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糊里糊涂的跟着那人上了山。。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就被扔在漆黑的大洞里,满鼻子闻到的都是恶臭,她哭喊的精疲力尽,也没有人应声。若不是警察及时赶到,小狐狸也会变成那累累白骨中的一具了。
  警察再次出动,没费什么事就把元凶缉拿归案,就是那个大脑袋小身子的货郎
  货郎有身体上的缺陷,讨不到老婆。进了趟山,见到那么多让他流口水的女娃娃就起了坏心。樱桃是第一个受害者。被他用迷魂香麻迷糊了,就顺从的跟着他来到古洞前。所有的罪恶都是在古洞前完成的。货郎交代说,自己因为长的丑陋,没有姑娘喜欢他,甚至害怕他。法医鉴定,货郎的功能完好,就是相貌特异,属于先天畸形。货郎一口气交代完全部犯罪经过后,闷抽了两根烟,两眼发呆。说:“我还记得那个脸蛋红扑扑的女娃子,OOXX之后,我打算灭了她的口,掐她的时候她还苦苦哀求我放过她,说实话,当时真下不去手。”
  古洞里的受害少女们不是被掐死的就是被用布带勒毙的。那些白骨化的头骨经过专家复原后,曾经选择了几个让货郎看,当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面孔出现在货郎面前时,货郎惨叫一声,崩溃了。因为那些面孔上都是受害人最后的样子。都是死不暝目!
  货郎伏法。沉冤得以见天日。那些无辜惨死的冤魂找到了安息之所。

  后记:
  荣儿和妹妹昵昵去了深圳,在那里开了贸易公司。不见的旧货市场淘到了宝贝,让饱受心灵创伤的不见一跃成为百万富翁。小随当上了村长,领着百姓走上了靠山吃饭的富裕之路。蚂蚱改邪归正,在扩建后的古洞公园门口当起了保安。一切一切都结束了。
  • 长风潇雨

    举报  2017-11-03 17:09:41  评论

    @茶炉 蔷薇寨里悬案增,樱桃不见骤失踪。迷魂香麻小狐狸,货郎罪犯葫芦洞——问候老茶大哥,长风以为这个《古 洞 奇 冤》写得妙,最引人入胜!
  • 茶炉

    举报  2017-11-03 17:18:47  评论

    @长风潇雨 此案为建国以来发生在湘西地区最大的杀人案之一,现代历史上也是有一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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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2 07:45:44
  空 房 子
  村子里背阴的那面有一幢房子,房子的主人是位舞蹈演员,人很漂亮,身材修长。演员在城里有住宅,村里的房子用周末用来清心寡欲的。村里的房子离城里很远,每个周末,演员都要驾车来住上两天。演员比较清高,和村里其他居民素无来往。只是房子里除了她,就还有一个村里的女人,雇来打扫和看房子的。
  这个村在山里,居民住的很散,有时,从蚂蚱家去笑笑家串门都得翻两座小山头走很长一段路。每个周末演员都会开车过来小住,但从不和其他村民接触。村里有两兄弟,两兄弟老大不小了,都是光棍,都不大务正业,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家徒四壁,说媒的都不上家去。两兄弟分别叫大狗子和小狗子。
  一日,傍晚,演员又开着她那漂亮豪华的车子出现在村口的公路上。嘉嘉仍旧像往常那样迎候在房子门口。大小狗子依旧不怀好意的藏在村口小卖店破旧的玻璃后面偷窥。笑笑进城上学去了,蚂蚱那天在同学家喝喜酒。是夜,嘉嘉收拾完屋子,拿了当天的工钱,辞别演员回县城去了。大小狗子偷偷潜入女演员的房子周围,打算扒个缝再偷看一回。大约晚上11点左右,房子里的灯灭了。这是村口小卖店里的荣儿看到的,荣儿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准时。这使得她的小卖店一年到头生意兴隆。大小狗子围着房子转了仨圈也没找到缝隙,失望之余,只好回家睡觉。大小狗子有偷窥欲的事在村里早都不是秘密了。正值壮年的兄弟两个为满足生理需求偷看一下好象也无可厚非。
  这一夜平静的过去了
  这一夜里,荣儿乐滋滋地盘算着来年扩大经营的事,兴奋的一夜没咋睡;大小狗子做梦都梦见女演员光着身子的摸样,泄了。而嘉嘉则守在她自己的家里,和姐姐一起看午夜场小电影。笑笑挑灯夜读,为第二天的考试做准备,而蚂蚱呢,喝高了,只有他睡的最沉。这一夜,村里还是村外的人们几乎都很兴奋。
  周日,演员的房子没有客人到访,也没有见演员出来晒太阳。荣儿呆在柜台后边,眯缝着眼睛看着那座房子。大狗子百无聊赖的走进来,嬉皮笑脸的要荣儿给拿包大丰收。狗子穷的只能抽这种不带嘴儿的五毛烟了。兄弟两个不爱干活,爱赌博 ,烂赌成性,把老爹老妈活活气死后,差点把唯一的房子都卖了。
  按说,周末第二天,演员大多会牵着她的那条纯种的苏牧出来晒太阳,但这个周末的第二天,演员没出来,也没听到狗叫。荣儿打了个哈欠,丢给大狗子一包质地粗劣的烟卷,收起大狗子放在柜台上的那张揉的快没颜色的五毛钱,扭哒扭哒着又去数她的钞票了。大狗子虽然很无赖,但鼻子很灵,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谁家有好吃的,谁家有漂亮女人,他都闻得到。
  大狗子站在房子的外边,鼻子抽抽的,忽然神色大变…
  小狗子提着裤子从村口的草茅房里出来,看见哥哥在房子外边发呆。忙凑过来问:“哥咋了?那娘们出来了?”大狗子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慌:“俺闻见房子里有死人的味儿!”
  大狗子如果说屋里有死人那屋里十有八九是有死人。早几年,就因为他这个鼻子,惹翻了一帮到村里收古董的人,差点废了他的鼻子。大狗子小狗子这下全醒了,大狗子小狗子这下全醒了。小店里有部老掉牙的电话,打一次一块钱。荣儿笑眯眯地护住电话:“一次一块。给钱先。”大小狗子急了眼:“出人命了你信不信!掉钱眼儿里了你,要是耽搁了,你负责不?”荣儿一脸不屑:“又编故事骗鬼呦。”大狗子好象真急了:“实在不成,我把腰带压你这里成不,好歹也是鲨鱼牌的。。。。”荣儿差点笑喷:“有鲨鱼牌的红布带子么。。。”大狗子已经快失去理智了,眼睛里像是要喷火。荣儿这时有点害怕了:“你说的是那房子?”大狗子一把抢过电话,颤抖着手拨了110。
  警察到来之前,小狗子跑出去五里地把还在睡梦中的蚂蚱村长喊来了,一起喊来的还有书记亚图。
  话说这亚图真名叫亚图其木格,是蒙族人,从科尔沁大草原嫁到这个山村的。我们还是简称亚图吧,亚图年轻那会儿是盟上的乌兰牧骑,还是草原上出了名的猎人。
  县上到这里,开车最快也要一小时,村长,书记还有大小狗子站在房子外边,合计着是先撞门冲进去呢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因为仅凭狗鼻子闻就说屋里有死人未免有点不靠谱。万一人还有口气呢,这个时候冲进去要是正好能把人给救了,那咱可就在县上出名了。。蚂蚱心里如是想。大小狗子想的和他完全不同,早就想到房子里看看了,听说相当豪华。亚图则力劝各人不要冲动,免得破坏现场。
  正在这个当口,屋里突然传出一阵咆哮声,紧接着,好象有重物在从里朝外撞击大门。大小狗子被吓了一跳,蚂蚱立马朝后急速退了几十步,只有亚图很镇静:“是狗。”大狗子闻声不干了:“你才是狗呢。”亚图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里边那个。”
  就在几个人站在房子外边犹豫时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蓝白相间的几辆警车相继开进村子,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岁数不大,谈不上帅气,但眼神里有股子杀气。一见是这位,大小狗子有点胆怯,赶紧堆上笑脸:“呦,咋儿是队长您啊。”年轻人没顾上搭理两兄弟,径直走到蚂蚱和亚图跟前:“村长,这咋回事?谁报的案?”大小狗子争先恐后地叫道:“我我我。”蚂蚱白了一眼这两兄弟,心说,鹅鹅鹅,还鱼呢。。。年轻人问:“怎么个情况?”亚图说:“现在里边的情况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门里有条大型猛犬。”大狗子抽抽鼻子说:“我闻到了屋里的死人味儿。”蚂蚱翻翻白眼:“大狗子真是属畜生的。”远远的,荣儿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
  那年轻人歪着头思考了片刻,转身喊来随行的几名警察,要他们守住大门口,如果有猛犬冲出来,想办法制服,制服不了就当场击毙(一般说来,狗和猫的主人如果挂了,又没有猫狗粮食的情况下,狗会守着主人的尸体长达一周以上,而猫则饿上几小时后,就开始分食主人)。那条大狗在门里折腾的更凶了。门板被撞的蓬蓬做响,眼看就要被撞破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2 07:46:31
  喀嚓一下,门板被撞出个大洞,一条面目凶悍的苏格兰牧羊犬脑袋上挂着木屑和鲜血从门里不要命的冲出来,守在门口的警察紧张的握紧了手里的枪。。说也奇怪,苏牧冲出来后,没有继续朝人群发威,而且,见到门外的生人竟然没有咆哮,亚图很是吃惊,这时候,令所有吃惊的场面出现了,苏牧竟然直立起身体,两只前爪向是给人们作揖似的,喉咙里呜咽着 。草原猎手亚图一下就明白了苏牧的意图,这狗是在向人们求救啊!
  快!冲进去!
  警察们一拥而入,亚图和蚂蚱等人也进了房子里边。房子的前厅很宽敞,铺着名贵的地毯,装修的富丽堂皇。往后边是一副螺旋梯子,通向楼上的卧室。警察冲上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里边似乎还有灯光。带队的年轻人小心的,轻轻的推开虚掩着的门,卧室里什么都没有,台灯亮着,床上很整洁。这时,有侦察员在楼下喊了一嗓子:“队长快来!”
  厨房不算很大,但天花板似乎有点高,近3米2的高度。厨房的正中央,高高的天花板下面,女演员毫无生气的身体正在那里微微摇晃着。闻讯赶来的队长目测了下从天花板到地面的距离,困惑的摇摇头,自言自语:“上吊?不会吧?那么高。。。”可是从地面上栓绳子的那个大铁钩子处,少说也有3米这位演员咋上去的?像体操运动员那样来个引体向上?太不靠谱了吧。就算她是跳舞的,身体柔韧性好,也蹦不了那么高啊
  随后赶来的亚图抬头看了看,说了一句:“咦?怎么还绑着啊?这摆明了是他杀啊。”死者的双手被一根布带反绑在身后,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本来就那么高,如果没有束缚的话,勉强可以幻想引体上去,现在发现还绑着,那除非她会飞着去送死了。
  接下来的检查更让人摸不着头脑,厨房里的椅子没有一把挪动过位置的,根据地上的灰尘的覆盖得出的结论。死者穿的是一件睡袍,质地相当上乘。睡袍拦腰的带子此时就栓在她的双手上。双足尖呈强直状态向下绷着,一行尿渍顺着小腿肚子流过脚踝,滴在地面上,地面上有一滩痕迹。
  村里的几个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端详死者,她长的相当的漂亮,不过这会儿已经沦为一具悬尸。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似乎生前经历过痛苦折磨。嘴巴微微张开着,未见舌尖溢出。一头乌亮的长发披散在胸前,脑袋低垂。从基本外表上判断,应该是一起入室杀人案,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超过8小时。警察们有条不紊的展开了现场的勘察与检验工作。年轻人示意蚂蚱等人先离开房子到外边去
  在房子外边,蚂蚱村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昨天俺喝喜酒去了,喝醉了睡了一夜,这有人可以给俺作证,俺绝对没有来过这里。”亚图偷笑,此地无银三百两,人家还没问啥你倒先都说了,要我说,你的嫌疑可是不小。蚂蚱还在唠叨。。。亚图拢了拢一头秀发,简单的说了下自己昨天的基本情况:上县里开会,回来传达上级关于加强农牧渔建设的精神。晚上和婆婆一起给丈夫纳鞋底子,一直到很晚才休息。今天一大早就被喊到现场。大小狗子在年轻人面前倒也痛快,把两人想偷看的经过都说了。最早出现在现场的几个人都问了。年轻人拽了下亚图的袖子:“老婆,跟我去问问荣儿。”
  荣儿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睡的晚,夜里起来看见房子还亮着灯,时间大约是11点。”荣儿那里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年轻的队长不禁有点犯嘀咕。法医神宗从房子里走出来,走到小卖店门口:“老板娘,我就不进门了,给拿盒万宝路吧。”神宗摘下手套,撕破外包装,抽出一根迅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我说蜘蛛,你这八条腿儿的小怪物怎么也会被难住啊?你忘了?这位死者在省城里可是大大的有名气啊。据说连省部都有她的粉丝呢!”
  蜘蛛队长,县公安局鼎鼎大名的侦破高手,和草原猎手亚图是一家子
  亚图忽然小声叫了一声:“嘉嘉。。。”对啊,亚图一拍自己大腿,怎么把嘉嘉给忘了,就是那个负责给女演员打扫房子和看门的女人。
  事不宜迟,马上找到这个嘉嘉!蜘蛛马上吩咐手下。嘉嘉很快被找到了。
  当得知女雇主离奇死亡的消息后,嘉嘉表现的很到位,先是吃惊,然后是不大相信拼命摇头,后来就是失声痛哭。嘉嘉说,收拾完屋子后,女演员就给自己结算了当日的工钱。雇主和雇员之间就是以日结算的,结完钱,嘉嘉就离开房子去赶长途班车了。荣儿因此为她做证说,确实如此。找到嘉嘉的当天,从法医神宗处又得到一个信息,在死者悬挂下的地面上,法医神宗又找到一堆痕迹,是除了尿液以外的液体痕迹。目前还不好判断是什么,要等痕迹鉴定专家来了才能见分晓。
  这个案子很离奇,死者又是蜚声省内外的职业舞蹈家,在暂时找不到凶手的情况下,只能搁置下来,等待进一步的结论。
  为破此案,小小的山村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山外的人们轻易不到这荒山野龄,这一来,还叫他们看到新大陆了,觉得这里可以搞一搞,可以开发成旅游区。。。真是吊死她一个,造福千万家。。。
  省厅派出的痕迹鉴定专家英宗小心翼翼的用特殊仪器在那堆已经淡化的痕迹上来回扫描。干涸的尿渍被剥离开,余下的液体痕迹正在仪器的探测下露出庐山真面目。那是一大滩水渍,从散落的面积看,至少在女死者的脚下,曾经有过一块体积很大的固态液体物质。捆绑女死者的布带也做了鉴定,发现,那是非常简单的水手扣,而且,这种布料的吸水性能很好。经过拨丝抽茧,终于还原了现场那个水渍的真面目:固体冰!而且不是一块,是叠加在一起整整八块。从厨房的大冰柜里找到还没用完的冰块。绑自己的带子也是自己打的,带子事先是浸过水的,当室内温度让潮湿的带子干涸时,带子就抽紧了。换句话说,她自己把自己吊死的。
  问题是她为嘛要上吊?!
  细致的英宗在房子里找到另一丝蛛丝马迹,室内只有嘉嘉和女演员的脚印,还有苏牧的。与此同时,神宗也在尸检方面取得了突破。死者在死前有过多次性行为,检查结果表明,死者是情场老手,。
  结合英宗发现的证据和神宗检查的结果,基本上可以说明问题了。现在只差一步:凶手,谁是凶手?!
  蜘蛛再次回到被查封的房子,围着房子前前后后转了个遍,忽然,他发现房子后边的地面上,似乎有轮胎的痕迹。蜘蛛急忙蹲下身,用手拂去地表的沙子,顿时,清晰的两道车辙出现在他的眼前!是啊,怎么把如此关键的细节给落了呢?死者从省城到这里,总不会是走来的吧。据说死者有辆很高档的轿车,而案发后竟然没有注意到这车的去向。如果是这样,那案情就该是这样的……
  凶手在嘉嘉离开后从后门进入了房子!而且与死者非常熟悉,以至于死者见到凶手一点都不吃惊。死者与凶手在洗手间里翻云覆雨后,凶手再次从后门离开了房子。而死者则原因不明的上吊自杀。在死者的卧室里,侦察员还发现了一个小型的DVD播放器,揭开密码后发现了大量的录象资料。于是,干警们杀回县城,把嘉嘉请进了审讯室
  在大量的铁证面前,嘉嘉不得不低下了头。其实,嘉嘉谈不上凶手这顶高帽子,嘉嘉和死者从小就认识,从少女时代两个人就以姐妹相称。死者经常去海外演出,在国外接触到了一种游戏,颇感兴趣,于是把相关的信息带回国内,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游戏对象,于是就打起了嘉嘉的主意。(是曾经风靡欧美等国家的窒息游戏)这两位一发不可收拾,玩得很投入。死者特意在乡下建了这样一座房子专门与嘉嘉玩游戏,并聘嘉嘉做了雇员,为了掩人耳目名正言顺。两个女人不仅玩窒息,还玩起了对食。这就是死者生前性行为的解释
  案发的当天晚上,嘉嘉从前门出去后,故意路过小卖店走的很急促,然后绕一大圈又回到房子里,与死者再度游戏一番。当夜深人静时,在嘉嘉的协助下,冰块被搭好,死者站上去,伸头进绞索,自己绑好自己。嘉嘉在一旁用吹风机帮助融化冰块。由于房子的隔音性能很好,吹风机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屋外。很快,死者脚下的冰块融化了,死者被活活吊死在嘉嘉面前。此时的嘉嘉从容镇定地离开了房子,把死者的车从后门开走,高档车就是好,启动时动静很小。嘉嘉开走了死者的车,在国道上一处著名的黑车倒卖场所,低价倒卖了这辆价值不菲的高档车。还有苏牧,被灌了麻醉药,它的挣扎的时候,它正在做梦
  带着钱回到县城里,表面上看来,似乎啥事都没发生过,直到警察来找自己了解情况,她还装摸做样的伤心了一把。在嘉嘉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杀人,她嘉嘉没有杀人,死者是自杀。
  这个故事完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2 07:47:06
  密室怪尸
  最近某楼地下室过道里老是有股子怪味,说不上是啥东西臭了,反正熏的很。持续几天的高温让地下室的住户们忍无可忍。去找了小区的物业。物业和大家一道挨家查看,结果在走廊顶头的那间屋门前站下。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地,因为这是通道尽头的小拐弯。
  大家起初还真没往这儿想。物业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一屋子苍蝇轰的一下扑了大家一身。屋里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床下的地上到处都是方便面包装和烟头,床上有一堆被子床单等乱七八糟的布料,布料是隆起的。揭开布料,下面有一具显然是死去多日的尸体,尸体的皮肤已经黑了,手轻轻一碰皮肤就破了,从里边流出黄黑黄黑的液体,臭不可闻。床上死去的是个男人,而接受公安询问的物业斩钉截铁的回答说,租房子的绝对是个女的。租了房子后就很少见她出门。小区小卖部的荣儿作证说,那女的一般是晚上来买吃的和喝的,戴个大口罩,看不清脸。离有死人的房间最近的摩天轮信誓旦旦的说,几天前,听到隔壁这家租户屋里传出过激烈的争吵,然后,就听到房门被摔的声音,还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边走边骂骂咧咧的。
  结合这些证词,公安分析:是一人作案,与死者熟悉,发生争吵后一怒之下下了毒手,然后故意摔门给邻居听。地下室这样的地方,邻里街坊一般少有交往。所以,个别人吵架,大家基本上不会去管闲事,除了摩天轮这样喜欢偷听的。尸体被运出地下室做进一步的解剖分析。大家议论了一阵就散了。
  几天后,当地公安局通过公安内网向广东省公安厅发出了一份协查通报,请求兄弟部门协助查找一名走失的女性。此案惊动了名法医王雪梅。经过她的认真检查,推翻了先前作出的结论。那么,王法医的结论是什么呢?王法医很明确的告诉当地刑警,小屋里从来没有过第二个人。也就是说,没有一个所谓的女性杀人嫌疑人。因此,小屋死人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现在,大家展开分析吧。无聊和没用的就不要说了。认真分析,像公安那样分析案情,我看看谁先说出答案

  线索1、物业说:租房的是女人 线索2、荣儿说:买吃的是女人 线索3、摩天轮:听见一个女人走出那间房子 线索4、公安:发现时法医简单检验了一下,男人脖子上有根绳子,解剖结论,机械性窒息,意思就是被外力勒杀的
  死者脸朝下趴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单。手脚皆被绑缚着。脖子上有根绳子,绳索的结在后颈枕骨下方,绳子没和任何屋内设施联系。直接死亡原因:窒息。床离门至少有两米远,是四脚都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那种铁架子床。床下的包装袋中,警察找到了一只烟斗。死者登记入住时用的身份证确实系女性,身份证也是真的
  那就说明,屋里这位应该是个女的,死的却是男人,为嘛却变了性?
  她趴在床上,身上穿的是男性化的服装,头发很短,加上尸体高度腐败。第一眼印象看上去,就是个男人。此人体内有两套系统,雌性激素主导了性别,雄性激素则占据了她的内心,也就是说,外表看着是女人。通过一系列的药物催化及自我手术。再最终死亡时,人们看到的第一印象,她是个男人。尸检证明,她给自己实施过手术,切除了乳房。因为是私自动刀,失血过多无力求救。切下的部分在屋角的垃圾里找到了,垃圾堆里还找到了一副假发套,一大堆被血浸透的药棉。后来抬到主刀法医面前时,是从骨盆上判断性别的,女性的骨盆是很有特点的。是自杀,分析结论是伤口化脓,失血过多。痛不欲生。于是自勒而死。
  警察在室内找到的烟斗就是自杀用具(具体操作不进行讲解,茶叔说不能让大家学坏,嘿嘿)
  有人可能会质疑,失血过多无力求救?开个门走出去喊救命比勒死自己省力多了吧?王法医替地方法医补充了,死者死要面子,死也要保持尊严,不想自己这副半阴半阳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吵架的那个人还真找到了,是死者在本地的亲戚。
  • 长风潇雨

    举报  2017-11-02 15:03:26  评论

    @茶炉 或有难言自思量,痛不欲生未声张。神秘命案法医破,雌雄欲换甚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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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2 07:48:16
  笑笑之死

  市第一医院今天晚上十分的繁忙,急诊科的急救手术一台跟着一台,车祸、打架,跳楼,烧伤。。。令主治医生神宗应接不暇。
  刚做完的一台手术是车祸。护士刚把浸满鲜血的床单换掉,外边就又传来令人心悸的救护车的警笛声。送进来的这位是个年轻姑娘,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额头上不断的冒着冷汗。后边跟着一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子。
  神宗把救护车跟车医生的单子接过来匆匆一瞥,眉头松弛了。看来这个姑娘比起前面那十多位病人情况要乐观的多,最起码,姑娘全身上下没见外伤,这是个好兆头。神宗这样想着,但动作依然是职业的训练有素的干脆。
  姑娘昏睡着,神宗转头问那个跟来的男人,你是她什么人?她什么情况?
  那个男人忙止住哭,带着哭腔说:她是我老妹儿,我是她老哥,白天还好好地捏,晚饭后忽然就不行了,跑了N趟茅房,人都拉脱了形了,后来再也拉不出来了。。就发起高烧。。我量了,妈呀,水银柱噌噌地。。。
  神宗听罢立刻吩咐护士给病人上措施。忙活了半拉小时,病人的情况逐步稳定下来。
  神宗松了口气,安慰着病人家属:没大问题,病毒性痢疾,吃上一定要注意。先留院24小时观察一下,明天要是没事就可以回家了。
  没想到,才到半夜,刚刚睡着的神宗就被护士紧急喊起来,说傍晚送进来的那个病毒性痢疾患者需要马上抢救,出状况了。
  病人被紧急送进急救室。病人的哥哥六神无主的在急救室外满地转圈。
  急救室门上方的灯终于灭了。
  门开了。神宗医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病人家属满怀希望的上前,却看见医生沉重的摇了摇头。顿时,这位男子呆立当场,继而嚎啕大哭起来。护士推着平车出来,雪白的床单盖住了病人全身。
  神宗望着伤心欲绝的男人一路跟着平车朝太平间方向蹒跚而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病毒性痢疾会有如此反应?病人的高烧持续不退,脱水严重,补充的水分似乎都蒸发掉了。这很不像是痢疾的症状。还没有来得及切开胸腔实施挤压式心脏按摩,病人就已经停止了呼吸,强心针都没有起作用。神宗非常的困惑。神宗隐约感到,这事还没完。
  果然,第三天上午,两名来自市局的警官出现在自己面前。
  市局的两位警官是接到死者家属的报案而来的。现在,不排除医疗事故导致患者死亡的因素。因此,他们先去了院长办公室,向院长说明了情况,然后,由院长把神宗医生请到了院长室。
  神宗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平静的对两位警官说,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作为一名医生,我已经尽到了救死扶伤的职责,但对于这位死者的死因,我本人有很大的困惑。
  神宗医生面对两位警官侃侃而谈,把自己对抢救中实施的措施和病人从开始到结束的详细情况一一讲给院长和警官们听,两位警官认真的做着记录。末了。两位警官和颜悦色的对神宗说,在案情没有得到合理验证前,希望神宗医生暂时不要离开本市,我们会随时找您了解情况,希望您予以配合。
  狐狸和嘉嘉回到局里,马上把情况汇报给了队长蜘蛛。蜘蛛马上召集队员们开会讨论。 市局法医英宗:根据神宗医生的叙述,死者是患了病毒性痢疾,严重脱水和高烧不退,最终导致肾脏衰竭死亡,但是,大家请注意,我们都多少了解一些病毒性痢疾的症状,这种病多半是因为吃了不洁净的食物导致的,来的急,发病快,但只要对症下药,很快就能治愈。那么这位病人为什么会因此而意外死亡呢?
  法医英宗站起来,扶了扶金边眼镜,打开尸检报告:死者体内未见陈旧伤痕,未见伤口,未见导致痢疾的毒性物质,也未见有毒药物。死者全身未见表皮伤。除了抢救时的注射针孔外,未见外力创伤。死者心脏供血性能良好,排除心脏衰竭导致死亡的可能性。死者的内脏器官未见损伤,血管中亦未见异常。总之,这是一具未见异常却异常死亡的尸体。
  蜘蛛望着英宗法医:难道一点痕迹都没有么?依你多年的经验,你认为死者应该是死于哪种情况?
  英宗沉吟了片刻,不大肯定的说,从死亡时的身体征兆看,像是中毒。但从死者的体内却未见任何毒素,这就让人费解了。
  警察去走访了死者生前单位,发现曾经任过单位出纳的死者生前有重大贪污嫌疑。直到她不正常死亡时,她经手的帐目混乱,款项不清,有三笔大款项去向不明,共计人民币六百多万。与死者关系最密切的几个人都被请到局里问话,其中,死者的哥哥提到了一个人,一个叫小楠的小老板。
  小楠是笑笑[死者]的前男友,在夫子庙一带做服装生意。他头脑活络,生意做的有声有色。笑笑和他偶然遇到,一见钟情。在得知笑笑是某单位出纳后,小楠就开始用各种借口朝她借钱。俗话说,初恋的女人都是傻子。这话一点不假。笑笑被爱冲昏了头脑,三番两次的涂改帐目,买空卖空,从单位的帐上挪出了几万元交给小楠。小楠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今天和外商合作,明天要出国考察,后天又开扩大经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笑笑经手的帐上支出了六百多万元。终于,笑笑有点清醒了。
  与此同时,一年一度的全国财务大检查也开始了。笑笑慌了,如此巨大的一个漏洞,凭她每月的几千工资,要堵到什么时候。小楠见笑笑陷入困境,已经没有利用价值,马上找了个借口从此人间蒸发。蒸发前,小楠和笑笑还装摸做样的喝了交杯酒。之后的傍晚,笑笑就被家人送进了医院。看来,笑笑的死与那杯酒有直接的关系。

  公安局马上通过内网全国通缉小楠,同时,加紧对笑笑遗体的彻底检查。
  英宗把死者全身逐寸逐缕的摸了一遍,终于,在死者的臀部褶皱位置,找到了一个微小的针眼。但是,这个针眼里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当尸检进入僵局时,外勤组传来好消息,终于在中缅边境抓到了正准备外逃的小楠。面对警方的审讯,小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死活不开口。正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书生出现在公安局门口。
  此人叫苏凉,是小楠的中学同窗,中学毕业后各奔东西。苏凉考进了中北大学生物专业,小楠则混迹商海。苏凉自己说是来投案自首的。

  原来,小楠曾经去找过苏凉,因为苏凉在生物制剂研究所工作,负责管理新研制的生物制品。小楠以灭鼠除四害等理由先后从苏凉处骗得了10克生物制剂。
  狐狸吃惊的问,是什么样的生物制剂?
  苏凉叹了口气:秋水仙碱。
  狐狸倒吸一口凉气:秋水仙碱!我的天!
  秋水仙碱(colchicine),是一种生物碱,最初是从百合科植物秋水仙(Colchicum autumnale)中提取出来的。 纯秋水仙碱呈黄色针状结晶,熔点157℃。易溶于水、乙醇和氯仿。味苦,有毒。秋水仙碱可引起严重恶心、呕吐、腹泻等肠胃道副反应。秋水仙碱引起的腹泻可造成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如果口服秋水仙碱的同时向静脉中推注空气的话,会加速死亡进程。
  小楠是想又当坏人又立牌坊。秋水仙碱本可以作为治疗痛风的特效药,但是,纯度很高的萃取物毒刑很大,别说是10克了,几毫克这样的萃取物就能放倒一头大象。 小楠听说过这种生物毒剂,但对它的功效认识不足,他偷偷下到酒杯里的剂量居然有3克之多。。笑笑在饱受折磨后,离开人世。
  有了铁的证据,小楠不得不低下了他罪恶的头颅。
  小楠从笑笑处诈骗的款项除去被他挥霍掉的,被追回了五百多万。
  因故意杀人、诈骗,小楠一审被宣判,故意杀人判死刑,诈骗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决定执行死刑。一审后,小楠不服,提起上诉,经中级法院审理,认为一审法庭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因此驳回被告的上诉,维持原判。
  可怜的不见,从那一天起就吃糠咽菜勒紧裤带替妹妹开始还债,一直到今天,那笔债仍在偿还中。
作者 :长风潇雨 时间:2017-11-02 14:41:34
  @茶炉 痴情蒙骗笑笑冤,巨款私挪为小楠。蹊跷痢疾辣摧花,秋水迷离毒仙碱。
作者 :程雨烟 时间:2017-11-03 16:28:10
  @茶炉 58楼 2017-10-31 10:17:00

  尸体检查告一段落后,黄亮在局长蜘蛛的支持下,迅速组成专案小组,对车站发现的那只装尸的柳条包进行了从内到外的仔细检查。

  侦察员黄基桢首先对柳条包里包裹尸体残体的那几张包装纸进行检查。他小心翼翼的把包装纸放进清水盆里,使这种质地坚硬的包装纸在水的浸泡下慢慢变软。然后,用镊子细心地把几张被血污凝结在一起的包装纸慢慢分离开。,然后迅速捞出来,放在常温下的架子上慢慢晾干。这种包装纸一般单位很少见到。
  ...
  —————————————————
  老茶,熊孩子认为,赌近盗,奸近杀,要想破案,应该去赌场等地方查,凶手很有可能在其中,对吧?
  • 茶炉

    举报  2017-11-03 16:38:22  评论

    @程雨烟 侦破没有固定的思维模式,需要大量细致的现场取证工作才能确定侦破方向。
  • 程雨烟

    举报  2017-11-03 16:55:10  评论

    @茶炉 老茶,一根头发丝、一张纸、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线索,不能做到心细如发,就很有可能造成冤案,熊孩子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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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程雨烟 时间:2017-11-03 16:37:01
  @茶炉 58楼 2017-10-31 10:17:00

  尸体检查告一段落后,黄亮在局长蜘蛛的支持下,迅速组成专案小组,对车站发现的那只装尸的柳条包进行了从内到外的仔细检查。

  侦察员黄基桢首先对柳条包里包裹尸体残体的那几张包装纸进行检查。他小心翼翼的把包装纸放进清水盆里,使这种质地坚硬的包装纸在水的浸泡下慢慢变软。然后,用镊子细心地把几张被血污凝结在一起的包装纸慢慢分离开。,然后迅速捞出来,放在常温下的架子上慢慢晾干。这种包装纸一般单位很少见到。
  ...
  —————————————————
  老茶,熊孩子认为,赌和盗相连,奸和杀相连。犯案的无非就是情杀、仇杀、为财杀人等这几种情况,对吧?
  • 茶炉

    举报  2017-11-03 16:48:05  评论

    @程雨烟 侦破没有固定的思维模式,需要大量细致的现场取证工作才能确定侦破方向。
  • 程雨烟

    举报  2017-11-03 16:50:56  评论

    @茶炉 老茶,熊孩子又没说到点子上,想要做老茶的知音,也难啊,熊孩子还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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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风在低呤 时间:2017-11-04 00:35:21
  来看,诙谐幽默,幽默中一种思考和酸楚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5 06:35:23
  书灵
  ===
  序

  生活中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灵性,活物如此,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亦是如此,从今天起,我要给大家讲的就是这样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被人为的赋予了灵性之后发生的惊悚故事……

  一、魏美人

  魏美人姓魏,美人则是自己给自己起的一个美丽的绰号。
  但凡管自己叫美人的不一定就是貌若天仙,很多时候,内在的魅力远远大于外表,而魏美人就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
  魏美人大学毕业后没有像其他师兄师姐那样走进社会,挤破脑袋去争夺几百人都盯着的那一个职位,她明智的选择了留校。魏美人所在的大学坐落在美丽安静的南方小城,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高等学府,它的成立可以上溯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西南联大时代。
  魏美人年方二十四,身材匀称,平素里的表情很丰满,熟悉她的人都喜欢叫她线条姑娘,或者干脆省略掉姑娘二字,喊她线条儿。
  魏美人在大学图书馆当管理员,平常的工作在常人看来属于枯燥乏味千篇一律的节奏。不少大学图书馆每天都是人满为患,特别是考试前后,若不提前去抢占座位,等酒足饭饱再去,你都没法插脚。不过,魏美人服务的这个图书馆却是读者寥寥,就算是考试前后,也看不到那种人满为患的场面,因为,魏美人工作的地方是大学图书馆的古籍馆,一个只有学究跟书虫们才会光顾的地方。
  古籍馆,顾名思义,就是收藏存放那些有年头够历史绝壁沧桑的文物级线装善本的地方,对保存和收藏具有很高的场地、环境跟温度要求,同时也是考验管理员细致耐心坐得住的一个岗位。魏美人恰巧正是这样一种人,有足够超常的耐心,生活里还有一点点小小的洁癖,对那些比自己爷爷奶奶岁数都老的发黄纸页呵护的细致入微。
  古籍馆每天上午9点30分准时开放,晚上还是这个时间闭馆。
  从接手工作到现在,魏美人见过来的最频繁的是历史系的老学究茶叔跟哲学系的老古板昏鸦。年轻人几乎不涉足这里,除了才疏学浅外,恐怕主要还是因为古籍馆的某些不好追究的传闻……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5 06:36:28
  要说古籍馆的传闻,还得从这所大学建校的那个年代说起。
  西南联大这个称呼,可能不少上岁数的国人耳朵里多多少少都被渲染过。那是因为小日本儿侵华,内陆不少城市沦陷,那些历史上有名的高等学府无处容身,值得把学问寄托在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中,四处奔走,躲避战乱。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称西南联大,是中国抗日战争期间设于昆明的一所综合性大学。由当时的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及私立南开大学共同组成,前身为国立长沙临时大学。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全面发动侵华战争。为保存中华民族教育精华免遭毁灭,华北及沿海许多大城市的高等学校纷纷内迁。抗战八年间,迁入云南的高校有10余所,其中最著名的是国立西南联合大学。魏美人所在的这座学府是与西南联大一同迁徙的南方某校,该校以历史系、哲学系及中文系卓有建树而著称,在学术成就方面堪与燕大【今北大】、辅大【辅仁大学】齐名。因此,该校的馆藏古籍在同类大学当中力拔头筹,成为当时国学大师们趋之若鹜的理想研究之所。
  作为古籍馆的管理员,魏美人闲暇无事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挖掘过去。
  一座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幽深校园,会有许许多多可考可证的东西,但同时也会有很多无法用文字历史叙说的东西。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魏美人没兴趣,她所感兴趣的恰恰就是那些看不见莫不着却又时时牵动人心的玩意儿,这一点上,历史系的老学究茶叔成了她的“重点”研究对象。
  魏美人对茶叔的好奇是无意中产生的。
  那年夏天,有一位来自海峡对岸的斯文先生由国家办公机构人员陪同,来到了学院,与院领导说,希望能够在这里的古籍馆中找寻一件很久以前他先辈丢失的文件。
  领导下令,魏美人果断行动起来。
  她根据斯文先生的描述,撇开了那些古代藏本,在集中了近代作品的书架书柜中按图索骥,很快,就从一本民国初年商务印书馆印制的《阅微草堂笔记》的扉页中找到了斯文先生需要的东西。

  
  
  这本书看上去颇有岁月沧桑,民国初年商务印书馆硬皮精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二十四卷一厚册全,双界铅印,有藏家印章。
  斯文先生千恩万谢的走了。魏美人用戴了白手套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笔记,打算请它老人家重新回到藏书柜中歇息,正当魏美人一手托书,一手去开藏书柜的柜门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有什么东西从那本古籍中翩然落地。
  魏美人心中一惊,连忙把古籍轻轻放在桌子上,弯腰去捡拾那个飘落物。
  东西不大,质地发黄发脆,但图文仍旧十分清晰,是一张民国初年的借阅证。根据以往整理古籍所积累下来的经验,魏美人马上认定这是民国初年的东西,不会错,她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魏美人差一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借阅证上借阅人那一栏里,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个名字:茶炉。
  魏美人吓得手一抖,借阅证从她的手中再次翩然落下。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5 06:37:35
  纠正一下:燕京大学撤消后,1952年高等院校院系调整,学校法学院、社会学系并入北京政法学院(今中国政法大学),工科并入清华大学,文、理科并入北京大学,北大迁至学校旧址“燕园”。1993年燕京大学北京校友会和北京大学分校联合成立燕京研究院。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5 06:39:23
  二、茶叔

  魏美人站在藏书柜前,后脊梁沟一阵阵的发冷。
  她好几回想稳住心神,认真看一看那张借阅证,看是不是有人恶作剧跟自己开玩笑,故意吓唬自己。毕竟东西确实是民国初年的,可名字却是当代的,如果这是真的,我去,谁那么缺心眼啊?!
  魏美人用力揉了几下小心脏,长出了一口气。
  她俯下身,再次拾起那张发黄发脆的小纸片,凑到灯下仔细的看了一遍。
  没错啊,写的确实是茶炉两个字,而且还是民国初年的繁体:茶爐。
  这时,魏美人陡然觉得室内的温度骤降,周身发寒。古籍馆的面积原本也不算大,就算坐满了,也只有20来张椅子。眼下,屋子里除了她自己,一个人都没有。魏美人使劲摇摇头,仍旧是不大相信眼前的事实。
  谁呢?到底是谁在跟自己开这种无聊的玩笑!魏美人此时此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莫非是他……
  魏美人脑子里闪出来的这位也不算是陌生人,在这所学院里,人事关系有时候透明的就剩一层窗户纸,关于学院里的诸位,有一句顺口溜刚好可以囊括:魏司乙娄温朱。用云贵川方言讲下来就是“喂死一篓瘟猪”。说的就是本院六大名人。哪六大呢?
  首先是魏教授。
  魏教授跟魏美人五百年前本是一家,可后来怎么分开的就不得而知了。魏教授是建筑系主任,为人刻薄,说话尖酸,待人接物很没有人情味,天晓得学院哪个不开眼的领导把她提拔上去的。在学院里的人际关系不是一般的糟糕。
  司处长,学生处一把手,长得跟一尊弥勒佛似的,就是小了一号,瘦了几圈儿。学生处是高等院校的肥缺,司处长担任学生处一把手以来,各种好处没少吃没少拿没少沾,嘴上却满都是礼义廉耻。司处长与学院里各个系的关系都处理的不清不楚,那些送了好处却没捞着甜头的都在背后咬牙切齿的诅咒他。
  乙老师,甲乙丙丁的乙,小矮个,枣核身材,两头尖尖中间粗,是司处长的外甥女儿。学院后勤办公室的科员,别看人不大,鬼可不小,长得也不咋的,也整不明白哪儿来那么多男人围着她转,要技术没技术,要专业没专业,靠着舅舅的关系在后勤吃空饷。由于过于招蜂惹蝶,谁都能上,故此得一绰号:公共邮箱。
  娄副教授,数学系主任,是继茶炉跟昏鸦之后又一块老姜。老娄是彻头彻尾做学问的人,天晓得是那个缺德不拐弯儿的家伙把老学究跟那几块料放到了一起。
  温秋凡温老师是中文系的古文迷,茶叔的关门大弟子,这位温老师也是被动的给扔到这一堆儿里,好像一堆坏人里不搀和几个好人,坏人的名声就不够臭似的。
  最后这位其实姓黄,但因其长得胖乎乎的,特别是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又对吃特别有研究,所以大家习惯性的把他的姓与天蓬元帅联系到一起,搞到最后,大部分提起他都顺其自然的喊他猪老师,而不是黄老师了。
  魏美人心里头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这位姓黄的猪老师。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5 18:35:41
  魏美人正胡思乱想呢,门口传来了一阵轻轻地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是个洪亮的大嗓门儿:“小魏?小魏在呢么?!”
  可真够早的。
  魏美人平常就住在古籍馆最靠里边的套间,真可谓是爱馆如家,用她自己的话讲,没什么说头,就是工作方便。
  平常一开门就来的无外乎两位:茶叔跟昏鸦。
  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向早点名的茶叔却没露面,倒是哲学系的昏鸦准时报到了。
  昏鸦姓顾,昏鸦一词取自马识途的那首名诗: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别看昏鸦平常很古板,一把年纪的老学究居然还是个网聊迷,在QQ上拥有一大票男女粉丝,一上网,跟平时看到的昏鸦判若两人。话说,昏鸦教书那么早就往古籍馆跑,所为何故?当然是来查阅资料。
  昏鸦教授的专业在一般人看来,枯燥,乏味,充满了不确定的未知数,但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从他的嘴里说出去后,却博得了学生们的一致酷评。哲学系教授不止昏鸦一位,但把枯燥乏味的哲学理论变成通俗易懂的评书说唱,昏鸦可能是古今中外唯一一人了吧。
  昏鸦是个大光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高度近视镜,大嘴巴,面色红润,经常穿一件摄影师常穿的有好多兜兜的马甲,走道喜欢迈四方步,旁人看到总以为他要开唱似的。
  昏鸦笑眯眯地走到前台,摸出借阅证递到魏美人手里,道:“啊,线条儿姑娘,老朽这厢有礼料。昨天没看完的那一本,今天接着看。”
  昏鸦说的那一本是孔夫子的《论语》。
  魏美人脸一红,微笑着转身打开前台下边的书橱,从里边把一本线装书捧出来,递给昏鸦:“老夫子,学生给您留着呢,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跟学生开口便是了。”
  昏鸦踱着四方步,慢条斯理的走到右边第四扇窗下的座位坐下,从马甲的某个兜兜里摸出一瓶帝都特产红星小二,拧开盖儿,美美地嘬了一口,开始与书中的夫子对话。
  魏美人开始整理卡片,心里却始终琢磨着那张写有繁体茶炉的民国借阅证。
  约莫三支烟的光景,门被推开,先伸进来半截鱼竿,接着又迈进来一只沾了不少泥点的粗腿。哎,别问,大早上去鱼塘的整个学院里就一位,中文系的温秋凡老师。
  温老师长得一点都没特点,这么说吧,把他扔到人堆里立刻就找不到了。不修边幅是这位古文教师的习惯,在魏美人看来,这种不良生活习惯是受人影响,而且是受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影响,因为那个人就是个不着四六的老家伙。一联想到那个老家伙,魏美人的心里又是一阵不快。
  温老师的脸上堆满天真无邪的笑:“小线条儿,炉子我给你放外边了,呆会就能喝到鲜美鱼汤了哈!内什么,借阅证忘带了,我签个字儿成吧,给我找一本能看的明白的,内什么,就拿。《九歌》吧。”
  魏美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前台,去第三间藏书室给这个家伙找书去了。
  上午的校园很安静,学生们都在教室里用功,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在草坪上、建筑上,星星点点,山里的小风硬得很,风力不大,吹到身上还是有点消受不起的。
  昏鸦手边的小二已经见底,而他与书中那位“黄金屋主”的神交也已经渐入佳境。温秋凡手边的那个瓷碗也空了,嘴角还残留着鱼尸残骸的他正摇头晃脑的默念着《九歌》。魏美人站在前台后边,温秋凡端给她的那碗鱼汤一口没动。
  魏美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民国借阅证上会有现代人的名字,如果那个茶炉就是这个茶炉,那茶炉得有多大岁数了?不可能啊!这个茶炉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这还是往老了说的。
  古籍馆的东边是学院大门,魏美人正胡思乱想时,学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好像有人在吵架,而且听声音人还不老少。魏美人不大喜欢看热闹,倒是温秋凡老师扔下手里的诗文,一个箭步推门而出。
  不多一会的功夫,门口的争吵声更大了。
  魏美人走到左边最靠东侧的窗口,推开窗户向院门口方向望去。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那位四平八稳的茶炉。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5 18:38:43
  三、猪老师

  “啥叫淫秽书籍啊?我们好歹也是百年名校,怎么可能对学生宣扬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呢?这位家长一看也是很有素质的同志,先别急着给黄老师定性,咱们先把事情搞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咱们去校务处吧,在大门口这样子对咱们大家的影响都不大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茶炉背着手,慢条斯理的说完,征询地望着那位忿忿不平的家长。
  学院虽地处山区,但门前也算是一条相对热闹繁华的大街,这一吵闹,看热闹的人渐渐围了上来,要是接下来再吵,恐怕是真要砸牌子了。
  那位家长倒也通情达理,点点头,于是,一行人朝校务处方向走去。
  温秋凡大概也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挠着头皮讪讪地溜达回来,一进门,斜了昏鸦一眼,见昏鸦依然故我的在那里啃书,便颇为神秘的凑到了已经回到前台的魏美人耳边嘀咕道:“猪老师惹祸了。吕教授正想法给他圆场呢,看样子,人家学生家长不一定吃他这套。”
  温秋凡嘴里的吕教授说的就是茶炉,茶炉不过是个笔名,茶炉不姓茶,姓吕,自诩为吕不韦的后人,有好事者背后讥讽他拉大旗扯虎皮,冒充秦始皇的亲爹。茶炉对此很不以为然。
  猪老师,也就是中文系特聘的讲师黄新会。黄新会的课不多,每周也就两到三节,还都安排在下午或者晚自习以后,不过,据说这位黄新会老师的课听者如云,听课满座率创全院各系之首,是不是学中文的一听说是猪老师的课,那简直就是趋之若鹜,比参与任何学院活动都积极都热情。魏美人没有听过他的课,但听说过他的课堂盛况。据温秋凡渲染,黄新会开课,差不多多半个学院的学生都跑去听讲,不少其他系的学生也是站票挂票的旁听,那阵仗,那是相当的……
  那么黄新会老师的课为什么会吸引那么多的莘莘学子争先恐后的去聆听呢?
  这位黄新会老师所讲授的内容归结起来就是五个字:耽美文学史。
  "耽美"一词最早是出现在日本近代文学中,为反对"自然主义"文学而呈现的另一种文学写作风格。有"耽美派",它的最初本意是反对暴露人性的丑恶面为主的自然主义,并想找出官能美、陶醉其中追求文学的意义。耽美在日文中的发音为TANBI,意为"唯美、浪漫之意"。 耽,沉溺。耽于女乐,不顾国政,则亡国之祸也(《韩非子·十过》)。且耽田家乐(李白《赠闾丘处士》)。耽美,沉溺于美,这个解释可以使圈外人很快把握住耽美的要义。H在日语中“echi(色情)”的意思,因为发音接近很多时候都写成H。
  唉,人之初,性本善啊,难怪人家家长打上门来,这样的课堂内容放在六十后五十后那里,基本就是两个字:下流。
  黄老师热心致力于耽美文学的传播与讲授,从本质上讲并无不妥,起码,耽美文学也是文学的一个分支,中文系的课程中有耽美文学出现,就学术本身而言,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但是,如果听讲者因此想入非非,动了歪心眼,那后果就大不相同了。
楼主茶炉 时间:2017-11-05 18:40:03
  《耽美文学史》导师:黄新会
  学分:5(每周3小时堂课、2小时自习、1小时作业)
  课程内容:第一课 人之初 性本善
  第二课 世界文明性思潮
  第三课 华夏文明性传承
  第四课 亚洲性文化发展史
  第五课 当代中国性观念及大趋势
  第六课 先进性教育及精神文明建设
  第七课 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第八课 论文辅导课(课业前十一对一指导)
  第九课 泰国/岛国/荷兰 考察活动(自选)
  第十课 世界性文学节选导读 (夜自习)

  这是一份在学生当中私下传递的课程表。从课程表的内容上看,这些课题对于这些豆蔻年华,稚气未脱净的少男少女们具有相当的诱惑力。把性这个东西糅合到当代文学史里去诠释,既不打擦边球,又可以使课程内容异彩纷呈,还冠冕堂皇的把主旋律的成分贴在所有课程的前边。可见黄新会老师还是下了一番工夫的。
  此时此刻,这份略有夸张的课程表就攥在吕教授【茶炉】的手里,他还没敢给那位盛怒未消的家长过目。眼下,还真不是时候。这位家长来头不小,吕教授到达教务处时,已经有人跟他咬过耳朵了,说这位家长的老公是省上主抓党务宣传的一把手,那一大家子都是传统的马恩列斯毛邓派,谁的眼里都揉不进沙子,要吕教授处理问题时务必多八个心眼儿……
  八个心眼儿?吕教授连想都没想,一句话就把那位咬耳朵的给噎回去了:“跟老正统还用玩儿八个心眼儿么?他们那种家庭那种人最讲究的是啥你知道不?跟你说,就是面子。”
  吕教授端着小茶壶,心平气和地坐在学生家长对面,不时地把嘴包在茶壶嘴儿上嘬一口,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家长的指手画脚。
  家长终于说累了,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吕教授这才从桌子下边把那份课程表拿出来,平摊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家长面前,道:“我院的课程安排一贯是遵循上级领导指示精神的,作为国家重点教育工程的一员,我们怎么可能会擅做决定,把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到课堂上带给学生们呢?请您认真看看这份课程表,看完以后,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我们一定认真听取,虚心接受。”
  家长推了推鼻梁上的深度近视镜架,凑到那份课程表跟前,从头到脚反复研究了老半天,脸上那股子暴戾之气居然迅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讶。为什么呢?因为家长居然在这份课程表上见到了她老公的圈阅批示!
  其实,吕教授早就看到了,他心里暗自对黄新会竖了大拇指,这个胖子不简单,明知道涉事犯险还顶风冒进,把这么一份带有文件性质的东西直接翻印到课程表上来,此乃大智慧的体现啊!
  那位学生家长的脸上七色闪耀,交相呼应了半天,抬起头,带着一种外人看不懂的表情可怜巴巴地望着吕教授。吕教授心说齐活了!但面上依旧带着那份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谦卑神情,讨好般地问道:“您看您对我们的教学还有啥宝贵意见或者建议,我们一定认真学习,从中找出我们的不足之处,对于今天给您造成的困扰,我代表院方向您表示诚挚的歉意。”家长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让吕教授看后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送走了家长,吕教授把那份具有尚方宝剑威力的课程表随手揣进口袋,端着小茶壶,旁若无人地离开教务处的会议室,优哉游哉地朝古籍馆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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