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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间]清明节忆小脚的姥姥

楼主:水云扬扬 时间:2013-04-01 12:00:26 点击:180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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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节忆小脚的姥姥
      
      
      
      姥姥是一个有福气的老人,她看着儿子、孙子、重孙子的出世成长,五世同堂的日子是她最开心的;姥姥是一个没有福气的老人,她一生最怕的病痛还是落在了她身上,最后几年的日子是在病床上熬过的。姥姥要是还健在的话,今年是一百岁。她是在九十三岁那一年,耗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丝脉息,到天堂去了。
      
      我记忆中的姥姥,不是很胖也不是很利落,她是典型的小脚的农村老太太。无论春夏秋冬,身上衣服永远只有黑白两色,手中总是在忙碌的做着活,身边是孩子的吵闹。她一生中不知照顾了多少孩子,有儿子、女儿、外甥、侄子、孙子、孙女、外孙,还有重孙子、重外孙。
      
      姥姥辛劳多难。一九零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姥姥出生在一个落魄的大家庭里,她是老九,是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娇的一个。她少年时一点苦累也没有受过,结婚后还是她的侄子、外甥们帮着去做活。可是,随后的日子却是越来越苦,越来越难,先是三个已经成人的女儿因病相继在八九岁时离她而去,再是姥姥唯一的儿子,抛妻别子舍她而去,老年时又送走了身患癌症的姥爷。她总是默默的承受这一切,不多说一句苦一句难。看到唯一的女儿我的妈妈工作忙碌无暇顾及家务,她又带着表姐一起来到了我们家,开始了一生最辛苦的忙碌。
      
      姥姥痴迷戏文。我的姥姥虽从小没有读过书,但是聪慧的她只要是听过的戏曲,都能记得戏词。我们小的时候,总是在姥姥的故事里入眠。她给我们讲天塌地陷后盘古开天,伏羲女娲捏土造人;讲古代的爱情故事花为媒、风雪配等,那些公子小姐私订终身时写的诗词,一首一首的都能背诵出来;讲老包到陈州放粮,从赈灾的粮食里筛出的沙子堆成了山,随后才怒铡四国舅;讲过去皇宫里的狸猫换太子以及到阴间审案等等的故事。那时的我一直认为姥姥讲的都是古代相传的神话,是人间没有也不会发生的故事,谁知长大后,不但书上有记载,人间也有古迹。
      
      姥姥勤劳俭省。那时候,我们家只有六个人的口粮,有十多口人吃,即使把小麦面全部换成杂粮也不够吃。负责一家人伙食姥姥总要想很多的办法。春季的柳絮、榆钱、豌豆苗、野菜,夏季里的树叶、槐花、萝卜缨子,秋季里的芝麻叶、红薯叶都是替代品,新鲜的吃不了还要淹制起来存着。我们家搬到县城时,还没有完全烧煤的,总是烧姥姥扫的树叶、拾的柴火。每年的秋季最早起床的就是姥姥,她扫好了一堆堆的树叶,再一篮一篮的背回家。在我家房头的一个两米宽的胡同里,总是跺着满满的枯枝树叶。
      
      姥姥偏爱弟弟。我们家大的三个都是女孩子,到我弟弟时,姥姥的偏爱表现的特别明显,一会看不到弟弟就会手忙脚乱的大喊大叫。每天都要搂着弟弟睡,还要给弟弟挠大疙瘩(因为皮肤过敏,总爱起疙瘩)。那时院里的小孩子多又特别闹,妈妈就让四岁半的弟弟上学了,这下可把姥姥的心也带走了。每日里,她远远的送远远的接还不放心,还要叮嘱我很多遍,一定记得等着弟弟一起回家,一定要牵着他的手回来,不要让别人欺负他。就这样,一直到弟弟上大学、结婚、生孩子,他依然是姥姥眼里的宝贝。弟弟也是最孝顺的,不管姥姥说什么,他不但从来没有犟过嘴,连一点不耐烦的表示都不会有。就连他年幼的儿子也知道在太姥姥面前要听话,有好吃的要先给太姥姥送去。
      
      姥姥慈祥善良。因为姥姥的善良,卫生院的大人们都很尊敬姥姥;因为姥姥的慈祥,卫生院的孩子们在大人不在家时都自觉的去找姥姥;因为姥姥的和蔼,来医院看病的人都喜欢和姥姥说说话,给姥姥带一些时令农产品;因为姥姥的爱心,病好出院的病人总会在路过医院门口时,进来看看姥姥。至今还记得那时每天做好饭后,姥姥总是一手牵着弟弟,一边喊着我一起到大门外接爸爸、二叔回家,一般情况下爸爸很少按时回家,可是刚刚实习的二叔是很准时的。那是因为饭菜不够吃,开饭早了就没有二叔的了,不等到二叔回家,绝对不开饭。二叔的衣服、鞋子都是妈妈给做的,姥姥给洗的。姥姥说,本来日子都难的,二叔跟着嫂子过日子更难,不能让二叔在我们家受苦,要让二叔吃饱。
      
      姥姥富有爱心。我们家在乡村卫生院住,那里住的病人都是农村来的,简陋的医院设施,贫穷的生活条件,他们都是带着锅碗自己做饭吃。可是,那些新来的病人、或者很久入院的病人,会遇到没有烧的、没有锅用的时候。姥姥总是主动的告诉人家:去俺家做吧!有柴火、有锅碗。记得在我家离开卫生院很久以后,还有一个大娘每年都要来我家看望姥姥,一直到她走不动了,还要她的儿子女儿来看。还有一家人,患病的大爷长期住院,一家四口几乎都在医院吃住,贫穷的生活使大娘决定不要儿子再上学了,看着年幼聪慧的孩子泪流满面,姥姥看着家里的窘境,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帮帮这个孩子吧!”这孩子现在已经成为省招生办的处长了,每年还到我家来,给他的孩子介绍时说,这就是爷爷奶奶的家,这都是亲姑姑、亲叔叔。
      
      姥姥病痛磨难。姥姥的一生大多时间是在医院的,她看到了太多太多的瘫痪病人的苦难,总是担心高血压的她老了以后也会如此。所以,她总是给我们说,要是她瘫痪了,坚决不要治疗直接送回老家去,她一点也不要受罪更不愿家人跟着受累。可是,多年患高血压的姥姥,不但没有躲过这个厄运,还不能动、不会说的在病床上整整躺了六个年头,一直到她似一盏灯油枯竭而灭。值得欣慰的是,病床上的姥姥,不管是在妈妈家、表哥家,还是抬到姐姐家、我家,都没有受一点褥疮之苦,妈妈和我们姐妹绝不允许姥姥身上有一点皮肤出现溃疡腐烂的现象。没有表情不会说话的姥姥,只会流泪,她看到老家的大表哥会流泪,看到我的二叔会流泪,看到我的小侄子会流泪。姥姥病倒后,她的脸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但是每一次二叔去看她,都会像儿子一样守在她的床头,看到二叔后会流泪,然后一直看着二叔的脸,微微的笑。
      
      最后的六年里,姥姥虽然不能动,不能说话,虽然不幸患病在身,但她仍然感觉很幸福,因为她带的儿孙们个个对她孝敬有加,经常是下班后买了好吃的来看她、问候她,晚上就围在她的床前说笑。虽然她不会说话,不能表达自己的喜怒,但是她看着子孙们都围绕在她的身边,她也就不觉得苦痛了,常常是看着看着泪水就情不自禁的流出来……由于瘫痪了六年,姥姥离开时已经很瘦很瘦了,很轻很轻的,我一个人就能抱起来,现在想起来还很是心疼!在姥姥病重后回老家后的几日里,我们都陪在她的身边,谁也不愿离开一步。老家有俗语:八十岁以后去世的,是喜丧!我的姥姥已是九十三岁的老人了,她应该是我们家的福星、我们家的寿星了!
      
      送走姥姥后的七年里,我们每年都要回去几次看看姥姥的墓地。一直到现在,我们姐妹还是常常都做梦见到姥姥,她依然是一身黑衣黑裤坐在我们家里,慈祥的笑看着我们,姥姥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作者 :夜郎可书 时间:2013-04-01 12:26:00
  扬扬的姥姥就是外婆,这一点和山东一样,乡下则叫姥娘。。。
  
作者 :西西里柠檬 时间:2013-04-01 13:33:00
  我的姐姐和妹妹从小都是外婆带大的,对外婆的感情特别深。
  
作者 :乌衣画客 时间:2013-04-01 15:23:00
  姥姥永远慈祥在你的文字中!感动:)))
作者 :夜郎可书 时间:2013-04-03 10:23:00
  @乌衣画客  3楼
    姥姥永远慈祥在你的文字中!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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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候画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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