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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鬼记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1 22:32:17 点击:141 回复: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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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鬼记

  我小时候特别犟,就因为这点,鬼都躲着我。这是我亲临经历的一件真事,虽然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遇见了鬼。
  有一年秋天,记得大约是六七岁的样子吧。有一天傍晚,因为在外边跟小伙伴玩捉迷藏忘记了时间,天都已经黑得看不清东西了,我们还没有回家,因为有个小伙伴不知藏哪儿了,找不到了。我们都着急地到处去找,一边喊着他的小名(那时都还没上学,还没起学名),可始终也没听到他答应。我们又急又怕,谁也不敢回家,因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回家是肯定要挨大人的打骂的。
  那时候就一门心思想着赶紧把小伙伴找着啊,也顾不上害怕了,几个人就商量着分开来去找。记得是快过仲秋了吧,但因为阴天,天上也没有月亮,天渐渐黑的连附近的小伙伴都看不见了,只听见此起彼伏地呼喊那个小伙伴的名字的声音。后来不知不觉中互相之间都离开得远了,一开始还能隐约听得见彼此的叫喊声,后来慢慢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时我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因为周围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东西,也不知往哪个方向走了,为防止被什么东西绊倒,就半哈着腰,两胳膊平举前伸着,两手五指张开略曲着手指向前摸索着,两只脚的脚尖一点一点在地上探着,就象电影里演的日本鬼子的探雷兵,比那还要小心翼翼。
  慢慢地心里开始有些害怕起来,因为我们是在生产队的晾晒场里玩捉迷藏的,秋收完了,场地上堆起一座座玉米秸垛子,我们就藏在那里头让伙伴找。这场地方圆有二三百米那么大,都堆满了小山似的玉米秸垛子,离得远了,被这一座座“小山”一挡,彼此之间的喊声就听不见了。晒场离各家的宅子还有几百米远,这时候天黑的早,父母们为了赶在霜冻前赶紧把地整理好,把冬麦种上,凭着手上的感觉摸索着多干一会活,都还没有回家,所以也看不到附近谁家屋里的光亮。
  既看不到一丝儿的光亮,又听不见一点声音,只有六七岁的我禁不住想起父母给讲的鬼故事来,孤力无援啊,就害怕地想哭,又不敢哭,生怕一哭真把鬼给招来了。这时候一开始扯着嗓子喊伙伴的声音也因为胆怯失了中气慢慢变成小声咕哝。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间觉得眼前有微弱的白光一闪,一丝细微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幽幽地飘进耳朵“嘻,小傻瓜,还不赶快回家,他们都走了,嘻嘻”,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虽然非常微弱,但因为周围极其安静,所以我听得特别真切。一刹那,我眼睛一酸,脑袋有些昡晕,似听了世上最美妙的催眠曲,竟昏昏睡了过去……
  啊,不,就在这欲睡非睡的关头,猛然间我的犟劲上来了,我脱口而出“你骗我,他们都在这”。也许这一嗓子救了我的命,我竟然一下子猛醒过来,再看周围,什么东西也没有。
  一会儿,晒场四周亮起几点光亮,慢慢地由远到近由小变大,原来是干完活回到家的父母们寻来了。慢慢把我们都寻拢到一块,还是不见那个丟了的小伙伴。
  父母们催着我们往家走,出于对小伙伴的担心,也顾不上回家要挨“五指扇”了,都纷纷抢着七嘴八舌把这事儿告诉了父母们,父母们互相看了一眼,说“他父母也没来找啊,可能他自己回家了吧”。
  我们都大摇其头,表示不信,我们的小伙伴不会这么言而无信的。后来拗不过父母,跟着父母们去他家一看,果然好好地在家里吃饭呢。
  这时,我耳边似乎又想起那年轻女子幽幽的嘻笑声“嘻嘻,我没有骗你吧……”
  我猛地四下一转身,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看到那个小伙伴那么悠闲地在家吃着饭,却害我们一通猛找,又惊又怕的。我们都很生气,质问他回家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他一脸惊诧的表情,委屈地说,“我跟你们说了啊,我说天黑了,我们都赶快回家吧,要不爹娘又该骂人了。你们都点点头,我们就各自回家了啊。”
  他这一番话,听得我们一头雾水,似做梦一般。我们刚要跟他争辩,这时候父母们不耐烦地催着我们说,“你们这些糊涂蛋,都别争了。也不看看天都什么时候,都赶紧回家吧。”不由分说,就拽着我们回到各自的家里。
  回到家,吃饭时,我越想越奇怪,刚想把这些遭遇跟父母抖露抖露时,才一张口,干了一天活一身疲惫的父母就不耐烦地说,“有话明儿再说,赶紧睡觉。”看着父母凶神恶煞般的表情,我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在农村,有条件的家庭,小孩到了六七岁左右一般都跟父母分屋分床睡了。那年上半年,父亲亲自动手给我打置了一张单人床,尺寸足够我用到中学毕业了。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独自睡在里间的小屋里,一开始由于害怕和不习惯闹腾了一段时间,但在父亲严厉的训斥下,我只能慢慢学会自己克服困难。好在外屋和里间只隔了一道布帘子,父亲晚上睡觉有咳嗽和打呼噜的习惯,我晚上因为害怕睡不着时,父亲的这些响动也给我壮着胆,也就不觉得那么害怕了,一会儿也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但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奇怪了,明明是那小伙伴不讲信用,丢下我们独自一人回了家,可他为什么撒谎呢?撒谎就撒谎吧,为什么还那么理直气壮、信誓旦旦,一脸无辜委屈的表情?难道我们真错怪他了?还有,我前后两次听到的那个年轻女子的微弱的声音,是幻觉呢,还是真的?
  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任我一个六岁多的孩子的小脑袋瓜想得头昏脑胀,也理不出个头绪,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啊。猛然间,我一激灵,“我是不是遇到鬼了啊?”一想到这个“鬼”字,我吓得赶紧拿手去捂嘴,但还是脱口而出把“鬼”字放了出来,而且声音还出奇地大。话音刚落地,我脸也唰地一下白了,心跳也猛地加速了。
  父母显然很清楚地听到了这个“鬼”字,转过脸来,注意到我因恐惧而剧烈扭曲的脸形,也顾不上一身疲惫急于睡觉了,忙问,“什么鬼啊,你们碰到什么了?”我强忍着恐惧抖抖索索地把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一连三次,父母才明白我的意思。
  我抬脸一看,父母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其中也掺杂了些许恐惧。父亲拉了一下母亲,往旁边挪了一步,俩人脑袋往起凑了一下,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就见父亲走进里间,打开一个平时锁着的上着墨漆的小木柜,从里面拿出一些黄表纸,一支毛笔,一瓶红墨水,还有一本黄绸子包着的很陈旧的蓝皮线装书。他一边翻动着那本书,一边用毛笔蘸了红墨水在几张黄表纸上画了一些弯弯曲曲的奇怪的符号。先拿一张画了符号的纸在大门外一路口烧了,头也不回地回到家里。再把其余的黄表纸(都画了符)分别贴在院门框上,屋门框上和里间屋的门框上。把剩余的纸、书、笔和墨水又锁进那个小墨漆柜子里,然后对母亲说,“睡吧。你跟娃在里间挤挤,我睡外间,娃是吓着了。”
  父亲走过来,少见地露出慈祥的笑容(虽然那笑容看上去不知有多僵硬,但已经很难得了),伸出粗糙的大手,摸着我的头说,“孩,别怕,爹都弄妥了。你跟你娘睡里屋,睡着了就没事了。”一股热流从头顶传下来,传遍了我的身体,我头一次感到父亲的那双手除了会劳动、打人,还会那么的温暖。
  我抬脸望着父亲,看着他慈祥而坚定的眼神,顿时感觉心安了许多,也不那么害怕了。母亲带我来到里间,铺好被褥,我钻进被窝,紧偎在母亲的怀里,心里还在琢磨着今天发生的事儿。母亲慈爱地看着我,抚摸着我的脸颊,轻轻地说,“睡吧,孩儿,没事了。”我点点头,合上了眼晴,一会儿就听见外屋传来父亲的呼噜声……

  我又累又乏,强打着精神支起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只有风吹动树枝发出的呜呜的声响,没有别的声音。窗外也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慢慢地,我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正睡着呢,猛然听到窗子外面啪地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我吓得一下子坐起来,慢慢下了床,抖抖索索地摸到窗前,扒着窗棂向外望去,外面黑乎乎的一点光亮也没有。我刚想去找手电筒,猛然间一个闪电划过,透过闪电的光亮我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趴在窗户上,一对闪着蓝光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吓得啊地一声叫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在这时,我觉得有人在轻轻摇晃着我,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里间已经点起了煤油灯,在昏暗的灯光里,母亲紧搂着我,嘴里在轻轻哼着,“孩儿不怕啦,好好睡觉啦”。我这才明白我原来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外屋父亲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打得山响……
  我下床尿了一泡尿,小心翼翼地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轮明月挂在半空,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什么异常也没有。我钻进被窝,母亲吹熄了灯,我望着窗子外的月光,却很难入睡了。
  母亲看我瞪着两眼,轻轻拍着我说,“孩儿,莫怕了,月嬷嬷来了,鬼怪都躲啦。”我
  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害怕得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在母亲轻轻的拍打声中,我慢慢合上了眼睛,一会就睡着了……
  这一觉就到了天亮,也没再做什么梦。父母都已经起床了,父亲下地干活去了,母亲在做早饭,在外屋炉子上熬玉米糊糊粥。因为天冷,我偎在被窝里等母亲做好了饭喊我起来吃。
  正在这时,院子外传来拍打院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还有女人的呼叫声,“他婶,你开开门。他叔在家吗?”母亲听见呼叫,赶紧去开了院门,把来人迎进外屋。来人一边往里走,一边急急忙忙地说,“他婶,他叔在家吗?我娃早上不知怎么忽然病了,让他去给看看。”
  我听出来了,来人是昨晚上不讲信用私自回家的那小伙伴他娘。他怎么会忽然病了呢,难道他昨晚上被那个女鬼缠身了?想到这里,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没有睡意了,一骨碌爬起来,穿好了衣服来到外屋。
  母亲见我起来,就说,“孩,你起来正好。你赶紧去地里把你爹喊回来,去你婶家给你哥看看病。”
  我答应着,一下子就窜出了院门……

  说到这里,我要交待一下。父亲给人抓药看病的本事是祖传的,驱鬼袪邪却是跟几百里外一位老道学的。在村人的心目中,父亲就是一个无所不会的大能人。
  等我和父亲赶到那个小伙伴的家里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还有几个昨天在一块玩捉迷藏游戏的小伙伴。我跟着父亲来到里间,那个小伙伴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两眼紧闭着,额头上蒙着一条白色湿毛巾。
  父亲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让人打来一盆水洗了手,擦干了,把右手的袖子往上挽了两道,取下那孩子头上的湿毛巾,摸了一下他的前额,吩咐人把毛巾再用凉水漂洗一下,拧半干敷在孩子头上。把孩子的被子扯松宽了,把他左手轻轻拿出被外手心向上放平了,伸出右手的食中二指轻轻搭上脉搏,两眼微闭,眉头微皱,略吐一口气,细察起脉相来。忽见父亲微皱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眼睛忽地睁开,长出了一口气。他把孩子手重又轻轻塞回被里,半起身伸出手去翻起孩子眼皮端详了一会儿。立起身来,右手五指捏在一起,掐算了一下,脸色愈发凝重了起来。
  父亲到了外间,招呼孩子父母来到一边,凑近,低声跟他们嘀咕了一会儿。孩子父母“啊”地叫了一声,低声急急地问“他叔,这可怎么办?有什么法子吗”。父亲又对他们低声嘀咕了几句,他们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一脸期待的神色望着父亲。父亲拍着孩子爹的肩膀,安慰他们说,“莫怕,莫急,有我呢。”他们连连答应着,“唉唉,一切就拜孩他叔了。”
  父亲叫他们取来纸笔,开了一剂方子交给他们说,“孩子是一时邪祟上身,乱了主神。现在是外热内虚,注意不要着风,每隔一刻钟拿毛巾过一下凉水,给孩子换上,直到额头摸着如常为止。孩子如醒来,可拿黄米(小米)稀稀地熬些汤水喂他,先不要吃硬饭(干饭),等明儿再说。”,顿了一下,指着药方说,“此方药起固本壮元功效,好在那邪祟已暂时离他而去,如无打搅,有此方药,一日即愈。你过会儿到我家,我有些事再交待给你。”孩子父母朝父亲一个劲地鞠躬作揖,“是,是,劳烦他叔了。”
  父亲一改往日言语风格,文绉绉一番话,半文半白,听得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我也是似懂非懂,好一阵琢磨。
  经过这一阵忙活,已到了午饭时间。父亲起身要走,孩子父母拉着他的衣袖,非要留他吃午饭。父亲呵呵一笑,“老哥嫂,你家孩子还要你们照顾。我就不留了,来日再说。你们也赶紧给孩子抓药去。”好说歹说,孩子父母总算是松了衣袖,眼浸着泪花送父亲到了门口。众人也都散了。
  回到家里,父亲跟母亲一照面,看着她一脸关切疑问的表情,微微一笑,忙拉她到一边,低低地说了一阵。我只隐约地听见“咱孩脾气犟,克……,不打紧。……他孩子气体弱,……缠上了,……想法…去……”断断续续几个字,他们边说边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假装毫不在意,眼朝着天,嘴里哼哼叽叽,跟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吃罢午饭,父亲半靠在太师椅上闭目歇息,母亲收拾碗筷、喂鸡喂猪,我躲在里间,半躺在床头上费劲地琢磨着这两天来发生的事儿,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竟已擦黑了。父母下地还没回来,我百无聊赖,在屋里兜了几个圈子,又来到院子里,一会到院门口朝外望一望,老感觉像有什么事似的。猛地,我一拍自己脑袋瓜子,我还要帮父母烧火做饭呢,怎么把这事忘了。昨晚要不是为找那小伙伴回来晚了,这差事也是逃不掉的。谈到做饭,我已经有两年的经验了,熟门熟路,手到擒来,这些都拜我那严厉的父亲所赐。
  等父母从地里回来,我已经做好饭有一会儿了。吃罢晚饭,父亲照例是斜靠在他那宝贝太师椅上闭目歇息一会。
  我正帮着母亲洗刷碗筷,忽见父亲猛地睁开眼睛,一拍额头,大声说,“糟了,这老哥嫂,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他猛地起身到了里间,打开那小墨漆柜子,找出他那一套“法宝”,往一个布袋里一塞,就急匆匆地奔了出去,把正在院里喂鸡的母亲弄得莫名其妙,一会儿,又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噢……”地一声,转身又去忙她的了。
  因为天冷,也没啥好玩的,我帮母亲忙活完,就上床钻进了被窝。我假装睡觉,耳朵却在听着外边的动静。过了有一阵子,父亲回来了,锁好院门,来到外屋。只听母亲低低的声音“娃怎么样了,都弄妥了?”
  “娃烧退了,也醒了,就是精神还差些。”
  父亲同样也压低着嗓子说,停了一下,叹出一口气,“但愿那邪祟不要再找了来。”
  “咱娃怎么办?我再陪他一晚?”母亲说。
  “咱娃……”父亲沉默了一会,似是在思忖着什么,“他不会有事,让他自己睡一晚,我盯紧点。这邪祟的目标在那边呢……”
  经过一下午充足的睡眠,我精神头完全恢复了,再加上有个“神通广大”的父亲就在外屋,我胆气也壮了不少,最主要的还是由于我天生不求人的犟脾气,在父母亲做了决定
  以后,我终于还是没有向他们开口提出要求。
  这又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呢,我看了看窗外,月亮就在光秃秃的树杈中间,又大又亮,离仲秋更近了……
作者 :断桥可书 时间:2017-12-12 07:11:36
  发过来了?断桥人多在微信,天涯来得少了。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2 08:03:11
  写着玩儿的,呵呵
作者 :白云苍狗爱吃鱼 时间:2017-12-12 18:52:16
  期待继续,鬼这事儿,神秘而恐怖,真实又虚幻。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2 23:34:28
  @白云苍狗爱吃鱼 3楼 2017-12-12 18:52:00

  期待继续,鬼这事儿,神秘而恐怖,真实又虚幻。
  —————————————————
  谢谢关注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2 23:36:25
  刚开始,还能听见外屋父母亲低低的嘀咕声,慢慢就变成越来越响亮的独奏曲:父亲一会就鼾声大作,呼噜连天了。
  作母亲的永远是对孩子更上心的,在父亲的鼾声间隙中,我隐约听见母亲下床来,趿拉上鞋子,慢慢走到我房间的门口,对着我盯了一会,轻轻吁了一口气,又走回去上床躺下了。在我的感觉中,母亲一定朝着我的方向侧躺着,眼睛一直盯着我这边的动静;父亲则是心无旁骛似的,四肢伸展、仰面朝天,只顾打他的呼噜。
  迷迷瞪瞪中,虽然对“鬼”感到恐怖,但又没有真正地见过,总是个虚幻的东西,相比较于违背父亲的意志遭受他的训斥来说,后者是实实在在地领教过的更可怕的物件,所以我更愿意自己想办法克服困难:我一开始把自己连头带尾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不留一丝儿缝隙,这样感觉很安全,但一会就又热又闷喘不过气来。我只好又把头伸到被子外,也不敢睁眼,因为一睁眼就觉得黑影里有什么东西摸过来抓我似的,又扯过自己的小棉袄来紧紧地蒙在头上,只留两个鼻孔露在外面喘气,两手两脚把被子扯了又扯,直到把自己紧裹成蚕茧的形状,这样才感觉有了一丝安全感,崩紧的神经慢慢地有了一些松弛,在母亲的注视和父亲的鼾声陪伴下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正睡着呢,似乎听见有人在轻轻地敲打窗棂,还伴着很细微的年轻女子的呼唤,“小弟弟,小弟弟……”。我一下子坐起来,向窗户那儿一看,在亮堂堂的月亮地里,果然有个纤纤细细地人影儿在向我招手。我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似地竟忘了害怕,起床穿起衣裳来到外间。月光从门窗玻璃透过来,外间很亮,我无意中朝着父母的床铺看了一眼,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脸果然是朝向我这边的;父亲四仰八叉、鼾声依旧。
  我轻轻地开了房门,来到院子里,那个纤细影子已到了院门那儿。她回过身来,又轻轻向我招了招手,我无知觉地跟着她,院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我们来到院门外面。我忽然有些惊醒过来,忙问她,“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她回过来嘻嘻一笑,“来了你就知道了,别怕,姐姐不会害你的。”我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样貌打扮,她身材纤瘦,身穿一身粉红的衣裳,梳着高高的发髻,粉白的鸭蛋脸,红红的樱桃小嘴,杏仁儿眼,柳叶儿眉,模样儿真是好看。我正瞧着出神,她走过来朝我柔柔地一笑,轻轻地抓住了我的小手。
  我感觉她的手细细的、滑滑的,微微有些冷,浑不似父亲那双又粗又干有时又有些潮乎乎的大手,比母亲的手也要柔滑的多。我望着她柔柔的笑脸儿,竟不知抗拒,只是随了她往前走。
  一开始我还认识是村里的小路,好象是往南走,直到走出村子,来到村子南边的一条东西向大路,往西走了一会,又折向一条向南去的小路,再往前走了一会儿,我竟一点也不认识是去往哪里的路了。
  又走了好久,竟来到一条小河边,河上架了一座木桥,薄木板铺成桥面,木棍儿捆绑成护栏,清清的河水从桥下流过,似乎还能看到河底的鱼儿在游,桥的两头,一头两株
  千年垂杨柳,分立在两侧,柳叶儿竟是绿油油的,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景象,我看得有些呆了。
  她走到桥的这头,就不再往前走了,回过头来,看到我发呆的样子,微微一笑,扯了我一下,转眼又换上一幅愁苦的表情。我满腹疑问,这时腾出时间来,赶紧问她,“姐姐,这是什么地方呀,你怎么不往前走了?”
  她有些忧怨地说,“这是奈何桥啊……”
  我一听,“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作者 :断桥可书 时间:2017-12-13 11:39:46
  @往昔沉重 连载呢,那就置顶,慢慢写来。
作者 :夜郎可书 时间:2017-12-13 11:50:32
  @往昔沉重 透露一个小秘密,我也在看鬼故事,哈哈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3 12:27:31
  囊刚好,谢谢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3 17:01:25
  这一声大叫,又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我睁开眼,看见母亲披衣坐在我的床边,想必是我的叫声把母亲惊醒了。里间已经点起了煤油灯,角角落落都被照亮了。外屋依旧响着父亲时断时续的鼾声。
  我披上棉祆坐起来,看看母亲,又看看窗外,哪有什么漂亮姐姐啊!母亲关切地望着我,摸摸我的额头,轻轻地问,“孩,你怎么了,又做梦了?”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定了定神儿,我象想起了什么似的,穿上棉裤下床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了一下,月亮已经走到西边天上了,天快亮了,院子里白光光一片,什么东西也没有。我瞅瞅院门,院门好好地关着呢。
  我回转身来走到床边,又脱衣钻进被窝,望着母亲说,“娘,您回去睡觉吧,我没事。”母亲点点头,说,“娃,别怕,天快亮了。”回转身,轻轻走到外屋床边,和衣躺下。我知道母亲到天亮都不会再闭眼睡觉,她会一直盯着我。
  我睡眼惺忪地盯着窗外的树影,脑袋里琢磨着梦中的情境,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慢慢地,两眼皮沉重起来,我重又进入了梦乡。
  天亮了,我跟往常一样窝在被窝里重温咋晚的梦境,那么真实,不象在做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直到日上枝头,母亲喊我起来吃早饭,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看了一下外屋,父亲已经出去了。我问母亲,“娘,俺爹下地去了?”娘一边给我盛饭一边说,“没有,你爹去你大爷家看看那孩子病怎么样了,今儿都第三天了。”
  正说着,父亲从外边回来,一副焦急的模样,看到母亲刚要开口,见我们正在吃饭,又把话咽了回去,走过去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母亲瞧着他,忙问,“什么事,急成那样?”父亲说,“没多大事,你们先吃饭,吃了再说。”边说边自己泡了一壶茶,慢慢喝起茶来。
  等我跟娘吃完饭,父亲对我说,“娃,你去把碗筷收拾了,我跟你娘说点事。”说着把娘拉到一边儿去,离开我有一段距离,以为我听不到了,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又轻声嘀嘀咕咕起来。
  我假装毫不在意,却一边在洗碗,一边支楞起两只小耳朵使劲儿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要不小孩耳朵灵嘛,这不又让我断断续续听到以下内容。
  只听父亲说,“娃他娘,你说怪…,那…又找那娃…,只这次…上不了身,也没伤…娃。”
  母亲听了这话,“这咋回事?你不是…?”
  “也是怪…”父亲顿了一下,似在思索,“对了,师父说…,那…要没…恶意,符没用。”
  母亲急急地问,“娃怎样,没事吧?”说着似朝我望了一眼。
  父亲笑了一声,“没事,娃好着…,能吃能…。只是丢下这个…”说着似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给母亲看。
  我假装起身去猪槽里倒洗涮水,顺便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那是一条粉红的手帕。
  父亲见我转向他们那儿,赶紧一把从母亲手里抓过去,又揣进口袋里。一边对母亲说,“先不说了,把咱娃看好了。”母亲点点头,欲言又止。父亲急了,“有什么…你就说嘛。”母亲犹豫着说,“娃昨晚好象做梦了,前晚上也…不踏实。”“你咋不早说?”父亲怪道。母亲挺委屈,“我以…没事,他也…没生病。”“没病也要小心,不定也缠上了…”父亲似很生气,但一看母亲担心委屈的样子,又过意不去,“没事,看来那…没恶意,象是有啥未了的事儿。”母亲听了,长出了一口气,似卸下一担重负。
  父亲安慰地朝母亲笑笑,说,“没事儿了,别怕,有我呢。”父亲抬高了嗓门,似乎在说给我听。说罢这话,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就扛起镢头(一种刨土的农具)下地干活去了。
  在那个年头,斗私批修余热未散,文化大革命也刚刚结束,什么贴符啊,驱鬼啊,都被列为封建余毒,一不小心就被抓个现形,押街游行,批斗不止。所以父亲帮人做这些事儿都是小心谨慎,偷偷摸摸的。对外公开的就是给人看病,当然,也是真的看病,但一旦碰到邪祟缠身的,也必须帮人除去,否则,吃药也没用,纠缠久了,小命照样呜呼。
  从父亲跟母亲的对话里,我大概听出一些意思来:那个小伙伴身体已无大碍,但那邪祟昨晚又找去了,只是好象并无恶意,所以贴的符没起作用,她很快也就离开了,也没对他有任何伤害,也许她已发现此间有此道高人,知道神符的厉害,所以未敢作恶。
  当然这些都是我现在想起来概括总结的,那时候那么小,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明白是什么意思的。
  啰嗦了这一通,再接着上面往下说。
  话说我偷听了父母亲这一通对话,忽地联想到我昨晚上做的那梦,那是梦吗?怎么跟真的一样啊?那个好看的姐姐又是谁呢?父亲知道我做梦的事,怎么也不来问我?我该不该告诉他呢?想起父亲那一向扳着的严厉的面孔,我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母亲收拾完家里的活计,扛起家什刚要去地里干活,一转头看见我在那愣愣地发呆,也有些不放心,忙走过来安慰我说,“娃,莫怕了。你爹会有办法的。”我点点头,正琢磨着是不是把昨晚上那梦告诉母亲,母亲已转身出了院门,口头撂下一句,“中午别忘了做饭啊!”就转身奔地里去了。
  又留下我一个人孤伶伶地呆在家里。



作者 :断桥可书 时间:2017-12-13 17:56:09
  @往昔沉重 可以上鬼话了喔。。。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3 18:40:27
  @断桥可书 10楼 2017-12-13 17:56:00

  @往昔沉重 可以上鬼话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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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话是啥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5 01:27:32
  我那时候别看年纪小,小脑袋瓜已经在琢磨不少事情了。看父母都下地了,我闲着没事干,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踅摸到里间的外窗台下,一会儿又转到外屋门口,抬头望望门框,那道符还好好地在那儿贴着呢,没有动过的痕迹。那年月,不敢明目张胆地贴这些东西,都很隐蔽地跟过年贴的罗门钱儿混在一块,不注意看,是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回转身来,又望望院子里那棵已掉光树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子的老槐树,在深秋的凉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在抱怨枝繁叶茂美好时光的短暂,冬日的脚步又总是显得那么迫不及待和毫不留情,用它的冷酷考验着世间的一切生灵。老槐树正对着里间的窗户。 我端详了半天老槐树,又转过身来看了看窗户,想着昨儿晚上做的梦,我凑近了窗台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看了看窗格子,也没发现什么东西。
  我又转到院门口,抬脸望望大门框,符也在那儿好好地呆着呢。两扇大门也好好的,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失望地喘出一口粗气,忽然感觉有些困乏,回身掩上院门,来到自己的小屋,脱了鞋上床,脸朝外侧和衣躺下,感到脚底下有些冷风,就起身想扯了被子来盖上。就在我起身找被子的当儿,无意间向窗外一瞥,猛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登时吓了一跳,立刻睡意全无。
  我赶紧下床穿上鞋子,四下里一踅摸,看见平时扫地的笤帚立在里间门口,一把抓在手里,慢慢蹭到里屋的窗台前,掩蔽到窗户的一侧,脸贴着墙壁,用一只眼小心翼翼地向窗外望去,没看到什么东西。我又把笤帚举在胸前,慢慢移到窗户的另一侧,一边瞪大眼睛盯着外面的动静,除了摇曳的槐树枝子,还是没发现什么。
  我不敢放松警觉,心里琢磨着它是不是跑到院子的另一侧藏起来了。我紧攥着笤帚,哈着腰,顺着墙根,又慢慢蹭到外间的屋门口,贴在一侧的墙壁上拿一只眼睛从门玻璃向外瞄着,没有,什么也没有。我是不是看花眼了,这么想着,胆子又壮起来,直起腰,左右又瞅了三四回,还是没什么东西。
  我索性拉开屋门,来到院里,前后左右仔仔细细搜索起来,还是一无所获。我如释如负地舒了一口气,回屋把笤帚放下,抬头一看,都快十一点了。心想不好,得赶紧做饭去,要是饭晚了,又要挨父亲的骂了。
  我洗刷好蒸锅,添了水,再把放好馒头的篦子放在蒸锅上。我端着蒸锅往厨屋里走,拿脚拨开厨屋的门,刚要抬脚往里走,猛然间从里面窜出一个东西来。我实实地吓了一跳,一个后仰,连锅带人跌倒在地,水也泼了一身,馒头也掉到地上,粘得连泥带水的。我来不及收拾,忙转头去找那个祸首,却发现原来是一只黄鼬子(黄鼠狼),长长的褐色尾巴,一颗似狗非狗似猫非猫的小脑袋,嘴巴和耳朵都短短的,两只小眼睛闪烁着狡猾的光芒。它见我在看它,居然一点不害怕,还立起身子,抬起两只前爪,跟我对视起来,两只眼睛里闪出阴森森的冷光,似嘲似讥。我何时见过如此歹毒的眼神,登时就觉得后背发冷,似有一股冰水从头顶心直灌到后脊梁,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心跳也陡然加快了。我使劲想喊出来,却发觉一口气怎么也提不起来,两腿也有些发软。我只能半张着嘴勉强立住站在那儿,眼睛已胆怯地偏向一边,只用余光注意着它的动向。
  它似乎看透了我的胆怯,冷冷地一笑(我觉得好象是这样),从容地转身窜到那棵老槐树上,在枝杈间三窜两窜,越过墙头离去了。我这时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受了这番惊吓,我竟坐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儿来,直到中午父母下地回来。
  父母看我脏兮兮地坐在地上,眼神发直,锅子篦子撇在一边,馒头滚了一地,忙跑过来。母亲一把抱住我,哇地一声哭出来,“孩啊,你这是怎么了?”父亲立在一边,呆了一霎,转过身去揉了把眼睛。
  被母亲这一声哭喊,我才回过神来。我紧搂住母亲的脖子,在胸口堵了半天的一口气一下子冲上来,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我见鬼了,是,是黄鼬子。”父母都是一怔。
  母亲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孩,不怕了,爹娘都在呢。”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里,犹自哇哇地大哭着。
  见我没大事了,母亲把我抱里间屋床上躺下,把湿了的衣服给我换下来,给我盖上被子。父亲用水煮了点镇惊的草药给我敷下。母亲在里屋陪着我,父亲去厨屋做饭了。又过了一会,我才完全缓过神来,慢慢停止哭泣,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作者 :断桥可书 时间:2017-12-15 07:00:48
  行了大师夜猫子?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5 12:12:10
  @断桥可书 13楼 2017-12-15 07:00:00

  行了大师夜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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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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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5 12:24:59
  @断桥可书 13楼 2017-12-15 07:00:00

  行了大师夜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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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昔沉重 14楼 2017-12-15 12:1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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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情出不来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5 21:07:42
  这一觉睡得挺沉,直到觉得腹内饥饿难耐,在梦中到处寻食不着,才猛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爬起来往窗外一看,太阳已经偏西了,估摸有三四点钟的样子了。
  我向外屋望了一眼,母亲正在做着些缝缝补补的营生陪着我,没有下地干活。见我醒了,母亲忙丢下手里的活儿,过来摸摸我的额头,轻轻地问我,“孩,睡好了吗,肚子饿了吧?”眼睛里满是关切。我点点头,感觉浑身乏力,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声。
  母亲轻轻拍拍我的肩膀,说,“孩,你先进被窝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做碗荷包鸡蛋面,做好了喊你起来吃。”说罢转身走了出去。我“嗯”了一声,重又钻回被窝躺下,半眯起眼睛迷糊着。
  那个时候,对小孩子来说,荷包鸡蛋面条几乎是最好吃的东西了。因为田地还没有包产到户,每年每户也分不到多少细粮(在北方的细粮就是小麦面粉)。不是秋夏收种抢时间干重体力活或是逢年过节、红白喜丧,一般是不吃细粮的。省下来的细粮也是为家里的老人、小孩准备的,怕他们有个病啊灾的,为他们加点营养,好快些好转起来。粗粮多一点,但刨去人吃的,也剩不了多少,仅有的几只鸡猪也主要靠从地里薅草来切碎了加水跟点棒子面掺和着糊弄个水饱肚圆,粮食吃得少,猪不肯长,鸡也是隔好几天才下个鸡蛋。经常是攒一个月也攒不到十个八个鸡蛋,还要拿一些去村里的供销社卖了换些油盐酱醋。稀缺总能显得金贵,病得再不想吃饭的老人小孩,一听是鸡蛋面条,也能勾起一些食欲来,何况我本无大病又饥肠辘辘呢。
  一会儿,母亲端了一大碗面条走进来,里面还夹着两颗荷包鸡蛋。我赶忙爬起来接过碗,在母亲慈爱的目光注视下,我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把一大碗面条扫进了肚肠,犹觉不饱。母亲欣慰地笑了笑,又去打扫了一下锅底,把剩的小半碗汤水一块端了来,我咕噜咕噜灌下去,一个嗝儿冲上来,才觉得有些饱了。
  母亲笑吟吟地端着碗筷走出去,收拾了一下锅碗,回到外屋走到盛鸡蛋的小笸箩前看了一眼,转身走到院里来到厨屋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我知道母亲去掏摸那个平时鸡下蛋的草窝去了,看看有没有鸡蛋,虽然多数时候是令她失望的,但她每次过去都是笑盈盈的,即使摸不到鸡蛋,她也是带着笑,顺嘴骂一句“这些懒鸡。”
  我这时候真心希望母亲能摸到几个鸡蛋。
  我正竖着耳朵听着厨屋那边的动静呢,却猛然听见母亲“啊”地叫了一声。
  我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一步跨到外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厨屋门口,往里一瞧,只见母亲呆呆地愣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方粉红的手帕,跟上午父亲从那个小伙伴家里拿回来的一模一样。
  望着母亲那一脸惊愕的表情,我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叫道,“娘,娘,您怎么了,您没事儿吧?”母亲听见我的呼唤,回过神来,忙把那方手帕塞在口袋里。低头看了下我,强作出一幅轻松的样子来,笑着说,“没,没事,娘没事儿。”接着又象平常一样顺嘴骂了一句,“这些懒鸡,又没下蛋。”
  看看天色不早了,母亲就开始忙活晚饭。又过了一阵儿,天擦黑了,父亲从地里干活回来了。母亲也把饭做好了。
  吃罢晚饭,收拾好碗筷。母亲把父亲叫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手帕,父亲一见,也是大吃一惊,又摸摸自己的口袋,那手帕还在,掏出来两下一比对,真的是一模一样,大小形状颜色竟分毫不差。父亲轻声问母亲,“你这是在哪儿找到的?”“在鸡下蛋的草窝里。”这次两人虽然说话很轻,但好象却故意要让我听见似的,所以我听得清清楚楚。父亲皱了皱眉头,“这就对了,这一定是上午那畜叼来藏在那儿的。这显然是一个人的东西,难道是托那畜叼来的?”说着朝我这边望了一眼。
  看着父母那满脸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我也挺着急,我猛然想起昨晚上做的梦来,那个漂亮姐姐穿的衣服不也是这个颜色的?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父亲,却见他又难得地换了一副脸孔,笑吟吟地朝着我走了过来。


作者 :断桥可书 时间:2017-12-15 21:36:50
  @往昔沉重 却见他又难得地换了一副脸孔,笑吟吟地朝着我走了过来。。。毛骨悚然的赶脚。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5 21:59:27
  @断桥可书 17楼 2017-12-15 21:36:00

  @往昔沉重 却见他又难得地换了一副脸孔,笑吟吟地朝着我走了过来。。。毛骨悚然的赶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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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吧?一个不苟言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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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5 22:19:14
  @断桥可书 17楼 2017-12-15 21:36:00

  @往昔沉重 却见他又难得地换了一副脸孔,笑吟吟地朝着我走了过来。。。毛骨悚然的赶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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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昔沉重 18楼 2017-12-15 21:59:00

  不会吧?一个不苟言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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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父亲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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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5 23:42:46
  更正一下:跟那天父亲从那个小伙伴家里拿回来手帕一模一样没为“跟上午父亲……” 自己时间都颠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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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6 11:56:13
  @往昔沉重 20楼 2017-12-15 23:42:00

  更正一下:跟那天父亲从那个小伙伴家里拿回来手帕一模一样没为“跟上午父亲……” 自己时间都颠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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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可书哥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6 16:41:16
  (九)初露端倪

  父亲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脑壳,一只手抓起我的小手,拉我走到太师椅跟前,自己先坐下,然后抱我起来揽坐在他的怀里。
  我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平时受训斥习惯了,与父亲较为疏远,咋一享受这种“宠爱”,感觉很别扭,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呆着。这时母亲也走过来,在另一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微笑着看着我们俩。我望望母亲,又抬头看看父亲,满腹疑惑。
  母亲看着我说,“孩儿,你这两天也经了一些事。还有你大爷家那个哥哥,还为这事得了病,虽说已没什么事了,但这事似乎还没完,这黄仙儿今儿也不会无缘无故造访咱们家。这两天你爹和我也一直憋着没说,心想这事儿慢慢也就过去了,谁想它又这么来惊吓你一下子。”
  母亲停了一下,抬眼看看父亲。父亲会意地点点头,轻轻拍了下我的后背,少见地和缓地说,“是啊,你们都是小孩儿,不能老被这么惊吓着。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儿弄稳妥了。”
  我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母亲接着父亲的话茬说,“是啊,孩儿,你这两天睡觉老是惊醒,是不是做了些什么梦啊?我们也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也是怕提起来让你害怕。看来这事跟你这梦或许有些关系呢。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母亲说话总是这么和和气气的,遇事都是用商量的口气,这就让我什么话都愿意跟母亲说。父亲就不一样,喜欢用命令的口吻,很生硬,所以面对父亲的问话,我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就尽量用简短的词语敷衍过去。
  我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心想这事要不让父亲弄个明白,不弄妥了,我三天两头做个恶梦,碰上个黄仙儿什么的,自个儿也受不了。虽说我脾气犟,嘴上硬,可我也没能耐退这些个妖儿仙儿的,说到底还得指着这个我虽然不大喜欢却神通广大的爹。
  想通了这些,我就很畅快地把这两晚上做的梦和今儿上午的遭遇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都告诉了父母。父亲听得很仔细,尤其是昨儿晚上做的那梦,那姐姐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后来我们到了哪儿停下,姐姐都说了些什么话,接连让我讲了好几遍,直到他觉得清楚了为止。
  听完了这些,父亲把我轻轻放在地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紧锁着眉头,在屋里踱起步来,一会儿抬起右手,几个指头捏在一起,掐算了一会,转头望望母亲说,“这就对了,这一定是谁家的女子年轻轻的走得憋屈,一些事儿未了,不愿过那奈何桥,让这两个孩儿托梦,又让这黄仙儿送信,寻求帮助呢。”
  别看跟父亲平时有些生分,可我这话匣子一旦打开了,也就不知深浅,有搭没搭地要去插话。父亲显然注意到我欲言又止的表情,语气和缓地对我说,“孩,有什么话你就说。”
  我点点头,把在肚子里憋了两天多的问题提了出来,“爹,那个伙伴那天明明是独自回家,怎么还说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呢。”父亲笑了笑,“他那时是被那个姐姐上了身的,说话也是言不由己。好在那姐姐没有恶意,一会儿就离他走了,要不他性命……”说到这里,父亲似乎意识到什么,忙改口说,“要不,他也好不了这么快。”
  我恍然大悟,却好象还有些不明白。父亲看看我的表情,接着说,“你是想问,她既然没有恶意,却为何还要上他的身,害他生一场病,对吧?”我点了下头。
  “这也是我这两天一直没有想明白的。通过这两天你们两个的遭遇,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是想通过让那孩子生一场小病,借此引起别人注意,看能不能找到能够帮助她的人。”父亲信心十足地分析说。
  听到这儿,我长舒了一口气,母亲却忧虑起来,“孩他爹,这样也不行啊。她这事老弄不稳妥,还不得一直纠缠这俩孩子啊?这样下去,孩儿怎么受得了?!”
  父亲微微一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
  我和母亲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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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白云苍狗爱吃鱼 时间:2017-12-16 17:59:47
  手帕有两条,一条是从小哥哥家拿到的,显然是鬼姐姐留的,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另一条是黄狼子叨来的,要么就是鬼姐姐亲手放的,我们想知道 ,为什么鬼姐姐有两条手帕?她变出来的引人关注的道具?她随身带过去的别人的信物?里边还有故事的呀。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6 19:47:32
  @白云苍狗爱吃鱼 23楼 2017-12-16 17:59:00

  手帕有两条,一条是从小哥哥家拿到的,显然是鬼姐姐留的,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另一条是黄狼子叨来的,要么就是鬼姐姐亲手放的,我们想知道 ,为什么鬼姐姐有两条手帕?她变出来的引人关注的道具?她随身带过去的别人的信物?里边还有故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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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有几条一样的手帕是不是也算正常呢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7 15:46:13
  (十)作法

  就见父亲微微一笑,吩咐母亲先把紧挨着太师椅摆放的高方桌收拾利索擦洗干净了,两人把它抬到院子中央,南边正对院门口,北边正对外间屋门。
  父亲让母亲去把院门关严了。自己又进到里间屋,打开他那个小墨漆柜子,从里面翻出一块黄绸缎布,抖开一看,比方桌面稍大一点,上面用五彩线绣了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和符号,正中间是一黑一白两个鱼样的东西拼成的一圆形;还有一件灰蓝色粗布长袍,一顶像是古装戏里公子秀才穿戴的方形蓝帽,帽子前面正中间镶嵌着一大人大拇指头肚儿大小的正方形蓝黑色玻璃块,后边一左一右耷拉下两条细长的布带子。
  父亲先把绸缎布在方桌面上铺平了,有图案的一面向外,又找出二个铜铸镀锌的香炉子和一大八小带铁烛台的九根红蜡烛来。先把香炉摆在桌面的南侧正中,靠东面的香炉里面点上三柱香柱,靠西面的香炉里面点上四柱香柱;再把八根小蜡烛连同烛台一起均匀摆放在桌面的四边上,使每一边都有三根蜡烛,把那根大蜡烛摆在桌面的正中央,都点燃了。
  那时候缺鱼少肉,父亲让母亲凑合包了十多个白菜素馅饺子分盛在六个碗里,连同六双筷子一块摆在两个香炉子北边。虽然是素馅饺子,但也看得我只流口水。但我小小的年纪也知道那是要用来派大用场的,所以忍住了没吭声。
  忙完了这些,父亲又把那些黄表纸、笔、红墨水还有那本书拿出来,照着那本书在几张纸上画了一些符号,还在其中的两张纸上用正楷写了一些字(后来从母亲那儿得知那是我和那个小哥哥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弄完这些,父亲抬头一看,已经快到夜里十点了。父亲让母亲找出五床旧的厚床单来,后来实在找不够了,就把床上铺的先扯下来,把前后四个窗户和外屋门口的玻璃都掩掩实实地捂上。列位说了,你不会用窗帘吗?那个时候穷啊,买布还得用布票,过年新衣服还穿不起呢,农村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也没那闲钱专门扯些布来做窗帘。
  父亲看看四个窗户都捂掩实了,找来脸盆从水缸里舀出一些清水,洗了下手,擦干了,把那灰蓝色长袍和方帽穿戴起来。我拿眼一看,好悬没笑出声来,这活脱脱就是戏台子上唱古戏的秀才啊,可看着父亲一脸庄严肃穆的表情,我没敢乐。
  父亲吩咐母亲把灯熄了,让我们俩呆在里间别出来,别往外边看,也别大声说话,就带了那些纸符转身往院子里走。刚到屋门口又转身回来,苦笑了一下,“瞧我这记性,把最重要的家伙事儿给忘了。”父亲来到里间,又在那个小黑柜子里一阵翻腾,找出一把白色的小马尾拂尘,拿在手里往外走,我一看,除了没有白眉毛白胡子,父亲又变成了戏台子上挨批斗的道士了。
  父亲把刚才的话又嘱咐了我们一遍,让母亲把外屋门从里面锁上,拿床单挂掩实了,就转身到了院子里。
  趁母亲去锁门挂床单的空儿,我出于好奇窜到门口掀开床单往外看了一眼,月亮已转到正南有些偏西了,又大又亮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把那几烛烛火的光辉都比了下去。
  母亲挂好床单锁好屋门,端着灯,拉着我来到里间,揪心着外边的动静,哪有心思睡觉啊?我跟母亲干脆坐在靠近窗户的床头一侧,把灯吹熄了,把头贴近窗户,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外边的动静。
  一开始只听见父亲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脚步很轻,口里咕咕哝哝地念着什么。除此而外,没有别的动静。
  又过了一阵,听见外间屋的挂钟敲了十一下,我有些乏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母亲觉察到了,轻轻地问我,“孩,你去睡吧。”我摇了摇头,拉长声调,“嗯---”地拐了一声,表示不想睡。
  我强打起精神听着外边的动静,外边似乎起风了,父亲的脚步声和口里的咕哝声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大,我有些害怕,往母亲的怀里紧偎了偎,母亲也把我搂得更紧了。
  又过了好一阵儿,除了父亲的脚步声和咕哝声,还是没有别的动静。好奇心再也抵不住这几天的折腾给我带来的困乏,我脑袋一歪,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作者 :茶炉 时间:2017-12-17 19:38:50
  @往昔沉重 世上本无鬼,心里的鬼多了,于是便有了鬼。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7 20:51:11
  @茶炉 26楼 2017-12-17 19:38:00

  @往昔沉重 世上本无鬼,心里的鬼多了,于是便有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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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喜欢鬼,咱就造个鬼来给大伙玩玩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7 20:53:31
  不要看故事情节,主要看看从头读到尾,还读得明白否?您读明白了,就说明我说清楚了,我还没有老年痴呆。
作者 :guaerjiakang 时间:2017-12-18 10:01:11
  来读鬼故事,我们那里叫听鬼古,又怕又想听,哈哈。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8 13:24:40
  @guaerjiakang 29楼 2017-12-18 10:01:00

  来读鬼故事,我们那里叫听鬼古,又怕又想听,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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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你看老茶,纯唯物主义者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9 08:07:22
  (十一)泣血一生

  也许是昨天实在太累了,睡得又晚,这一觉竟然睡到大天亮,而且什么梦也没做。醒来时已经日上三杆了,窗子上蒙的床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撤下来了。
  我赶紧穿好衣服下床来到外间,外间门玻璃和窗户玻璃上的床单也早都撤了,我看看院子里,跟往常一样,昨晚布置的那一套已不见一丝踪影,那张方桌也已回到它原来的地方。
  母亲见我醒来说,“孩,你自己盛饭吃吧,看起来你没什么事了。快八月十五了,我得赶紧和你爹把地里的活儿忙忙。”说罢转身到了院里扛起镢头,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嘱咐了一句,“中午别忘了做饭啊。”就匆匆走了。
  看母亲忙成那样,我只好把提到嗓子的疑问又憋回肚里。
  ……
  说来也奇怪,从那以后我和那个小哥哥再也没被那个“鬼”姐姐骚扰过,我晚上也不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
  受好奇心的驱使,一有空我就催母亲给我讲讲那天晚上父亲是怎么“驱鬼”的,母亲总是说,“孩,你还小,等你大点慢慢讲给你听。”说什么也不讲,催得急了,母亲就说,“那晚上我也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要不你问你爹去。”见母亲把父亲搬了出来,我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
  但我并没有就此罢休。
  过个半月二十天的,我就去缠母亲一下,母亲没办法,就一点点慢慢讲给我听了。
  原来那天晚上父亲将写着我和那个小哥哥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符和召唤黄仙鬼魂的符烧化将黄仙和那个鬼姐姐召了来,鬼姐姐声泪俱下,大呼冤枉……
  原来她叫靓妹,老家原来是西南一个省份的,离我们这儿有二千多里地。在她九岁那年,家乡发生了蝗灾,把庄稼全给吃光了,这一年就绝收了。那时候一般家庭都没有余粮,村里饿死不少人。没办法,她爹娘就领着她和六岁的弟弟鹏宇一路讨饭,到我们这投奔她的舅舅,她舅舅住在我们村北边的一个村里。那时候家家几乎都没有余粮,她爹娘好不容易讨到一点吃的都给她和弟弟吃了,自己经常是三四天吃不到一点粮食,靠吃树皮和野草塞饱肚子,走了不到一半路,就先后饿死了,她和弟弟在一块逃荒的大人们的帮助下把爹娘埋在路边的荒地里。她领着弟弟一路讨饭一路打听着继续往前走,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舅舅家。但舅舅家也有好几个孩子,养活不了他们两个。这时候就有人给她舅舅出主意,说找个家境好点的家里没小孩的把她送过去给人做闺女,养大了给人养老送终。别看那时候都穷,可几乎家家都有小孩。找了好长时间,打听到我们村西边的一个村子有户人家家境还算不错,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也能帮家里干活了,再养活一个小孩问题不大。她舅舅一是糊涂,没把那家情况完全弄清楚,二是她舅妈催促得紧,就急急忙忙把她送过去了,那人家还给了她舅舅二百块钱,她舅舅不要,她舅妈一把抢过去,跟她说就当给她存嫁妆了。她到那家后倒是没受委屈,平时也就是洗洗涮涮地干些轻生活,但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从来没见到过他们家男主人。到了后来,才慢慢知道这家解放前是大地主,家里有上千亩地,积攒了不少银元。国共二次内战时,那个男孩他爹,也就是大地主,花钱买枪组建还乡团跟我们对着干,结果解放时被镇压了,土地房产也被没收了,只给他们娘俩留了三亩地和三间偏房,那时候男孩才三四岁。但他们家藏的银元没被找到,躲了几年风头,这娘俩才把银元一点点取出来找人兑换成人民币买点鱼啊肉的,但不敢白天吃,都是晚上别人家都睡了后偷偷做了来吃。那大地主留的银元实在太多了,够这娘俩用一辈子也用不完。靓妹过去后,这些事也是瞒着她的。舅舅后来知道这个人家的情况,就想把靓妹接回来,但舅妈不让,也不把拿的那人家的钱给舅舅。靓妹知道舅舅为难,怕弄僵了舅妈为难弟弟,就跟舅舅说这家人对她很好,她没受委屈,让舅舅放心。舅舅一时无奈,也就先把这事搁下了。
  男孩他娘对靓妹也确实很好,除了他们娘俩的秘密不敢让靓妹知道外,没少给靓妹添置东西,给她做新衣服啦,买润肤膏(那个年代,这可是奢侈品啊)啦什么的,从不打她骂她,有时候还给她点零花钱,她都买了好吃的去送给弟弟和舅舅家的孩子们吃。靓妹那时候也小,不知道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对她有什么影响。
  过了几年,舅舅生病去世了,也没有能把靓妹接回家来。就这样,靓妹在那家人家里长到十八岁。在农村,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就有人给介绍对象了,但因为靓妹在那样的人家里长大,别人平时躲都来不及呢,更别提上门提亲了,虽说靓妹已出落成一个秀外慧中的漂亮大闺女了。
  靓妹嫁不出去,有人心里正巴不得呢。谁啊,就是那娘儿俩呗。因为远近都知道他们家是地主家庭,同样也没人给她儿子提亲,这不都二十六七了,儿子心里着急,当娘的心里更急。眼前倒是有一个现成的漂亮大闺女,靓妹不开口,他们也不敢表示出来,怕被二次镇压了。
  但地主家庭也有亲戚啊,受了那家人的好处,就跑去靓妹舅妈家去搓和去了,舅妈自然是一口答应,还管那家人要了三百元钱,舅妈知道他们家有钱。这亲戚又跑来做靓妹的工作,靓妹长到这么大,心里也慢慢清楚自己的命运了,再说这娘儿俩一直对自己很好,还把自己养大成人,靓妹是个有良心的姑娘,所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靓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穿上新做的粉红衣裳就跟那个原本叫哥哥的大男孩拜堂成亲了,那样的家庭也不敢张扬,简单的仪式后就进了洞房,除了很近的亲戚来表示下祝贺,连个闹洞房的都没有。舅妈也很高兴,该拿的不该拿的钱都拿到了,只是象征性地给靓妹做了一床新被褥,算是嫁妆。舅妈觉得不可能再从靓妹那儿得到什么好处,就以送鹏宇去学徒的名义把他送到了邻县她的一个做木匠的亲戚那儿,实际上是怕他在她家白吃饭。靓妹也觉得弟弟应该出去学点手艺,只是姐弟俩离得远了些。
  靓妹原想就这么认了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能象别的夫妻一样再添几个娃娃,有个家的样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谁知结婚五六年了却连一个孩子都没生养,那娘儿俩慢慢变了脸,指桑骂槐,说她是不下蛋的鸡,给他们家绝了后。可靓妹知道是什么原因,结婚前有一次靓妹深夜起来解手,却忽然发现地主婆屋里隐隐有些暗光从窗户透出来,她悄悄走到窗户一侧贴着墙壁往里一看,这娘儿俩正躺在床上吞云吐雾呢。一开始靓妹也不知道那是吸大烟。五六年不生育,这娘儿俩又一直在那指桑骂槐,靓妹受不了这个气,就去找跟舅舅关系挺好的一老中医把脉查问究竟,老中医一查靓妹这脉相,十分肯定地说,问题不在你身上。就问男方有什么不良习惯,靓妹说他也没大毛病啊,就是深更半夜跟他娘躺一床上吸烟,那烟味还挺好闻,叫人晕晕呼呼的。老中医一听这话,眉头一皱,说,孩子,这吸的可不是一般的烟啊,这是吸大烟,就是烟土,也叫鸦片。男女要是在生殖发育期长时期吸这东西,都会导致不育,她这儿子是毁在她自己手里了。老中医接着又给她这么细细一分析,靓妹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娘儿俩仗着那被镇压的老地主留下的几个臭钱一味的图享受,虽说白天在外人面前还装作勤快劳作的样子,其实只是作作样子,那三亩地都是他们花钱找亲戚给种着收着呢。这还不算,这地主婆自打老地主被镇压后才二十出头就守了寡,好房子也被没收了,吃点好吃的还得躲着藏着的,对新社会不满啊,郁闷,又无处排解,憋闷了几年,慢慢染上了吸大烟的毛病,每到夜深人静时,就把那烟具烟土拿出来吞云吐雾,直到晕晕乎乎昏睡过去,也不知那烟具烟土从哪弄来的。有一天不巧被她儿子醒夜小解时发现了,那时她儿子才十来岁,好奇啊,玩命地跟她死缠烂打地也跟着抽上了,她一个女人哪知道抽大烟的利害啊。因为太小就粘染了抽大烟的毛病,她儿子精囊停止发育、无精,每次房事时都是干打雷不下雨,这也是结婚五六年了靓妹一直不生育的原因。后来,这娘儿俩再在她面前指桑骂槐时,她一生气,就把这娘儿俩抽大烟的事儿给抖露了出来,这娘儿俩可吓坏了,在新社会这可是杀头的罪啊。就暗暗存了杀害靓妹的心思。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这娘儿俩下手了……

楼主往昔沉重 时间:2017-12-19 21:29:38
  (十二)善恶果

  这娘儿俩趁靓妹睡着了,把她绑在床上,竟给她灌下了大烟水,可怜的靓妹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此一命归西。这娘儿俩趁着深夜把靓妹尸身背出去,埋在了自家地头的一棵老桑树下,对外就声称靓妹挂念在邻县学徒的弟弟,寻弟弟去了。村里人也没在意,靓妹舅妈拿着用靓妹换来的钱过着滋润的日子,更是懒得去理会。
  靓妹死得冤枉,不甘心,一颗冤魂飘来荡去,正好就碰到在晒场玩捉迷藏的我们这群小孩子,看着天真活泼的我们,想起小时候带弟弟玩耍的情境,忍不住逗我们一下,不想歪打正着,寻着父亲这么一位高人。于是向父亲吐露原委,乞求帮助。
  别看父亲平时不苟言笑,外表冷漠,其实生就一副热血心肠,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助其申冤,使因果有报。同时施了一些手段,让靓妹冤魂早入轮回,结束孤苦无着的游荡之旅。
  惩治阳间作恶之人还得用阳间的手段。接下来父亲就琢磨着怎么去替靓妹报这血海冤仇。让靓妹舅妈去报案肯定是不现实的。秋种结束以后,父亲到鹏宇学徒的那个县城,经多日寻找,终于将鹏宇带了回来。这时鹏宇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在外历练多年,很长了一番见识和本事。父亲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但不能就这样去报案啊,靓妹那些话没人相信不说,可能还会把你当牛鬼蛇神抓起来。父亲心生一计,如此这般叮嘱了鹏宇一番。
  鹏宇来到派出所,只对民警说姐姐失踪多日,让公安局帮助寻人。人命关天啊,这可是重大事件,公安局就马上派人把这娘儿俩传到派出所讯问,这俩人还是一口咬定靓妹去找她弟弟了。民警说,她弟弟这不在这吗,说没见到他姐。这俩人应变也快,那幸许她自己走丢了。民警见问不出有用的线索,就先让他们回家了,暗暗派便衣盯牢了。
  一连多日过去,没有发现异常。
  话说各行各业都有那种特别爱钻研的,在警察这一行也有这样的人,在鹏宇报案的公安局里就有这么一位,平时特别喜欢研究古代刑探大师断案术,特别佩服唐宋朝时期的断案大师狄仁杰包公。看着办案同事成天愁眉苦脸,也暗暗帮忙想办法,琢磨了几天,真让他想出一计来,就偷偷告诉了同事,同事一听,一拍大腿,大喊一声,“着啊”,立刻付诸实施……
  话说这一天晚上,恰逢月中,一轮明月高挂空中,照得四下里亮亮堂堂,院里院外事物分毫毕现,似乎在地上寻根针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再说这娘儿俩照样要在夜深人静时凑一块脑袋挨着脑袋美美地吸上一顿,过罢了大烟瘾,这儿子照样要回到自己屋去睡觉,就在推开屋门刚要往里迈腿这当儿,就听身后啪哒一声轻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他赶紧转身回头一看,好悬魂儿没出窍飞了:就见靓妹俏生生地站在那儿,高高的发髻,粉红的衣裳,白白的鸭蛋脸儿,正笑盈盈地向他招手呢……他脸色苍白,两腿打颤,抖索了一阵,一股热流竟从两腿间窜了出来,这小子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哎呀,娘啊,不怪我啊,都是俺娘叫害的你啊……”……只听哈哈一笑,这“靓妹”卸去行头,露出原貌,啪啪一拍双手,几个办案民警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后来事情就简单多了,这娘儿俩再也无法抵赖,只好一五一十地全部认罪招供,被人民法院判了一个死刑一个无期,顺带把他们埋藏的银元挖出,全部充公。
  村里人感念靓妹的悲惨一生,帮助鹏宇把她安葬在一处半山坡上,面朝着老家的方向,让她与爹娘能时时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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