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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周年纪念:“命硬”的孙姨

楼主:荣幸哉 时间:2014-05-08 17:10:22 点击:147 回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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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5月7日上午10点,96岁的梅娘去世;今天上午9点半,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再见梅娘》《梅娘:怀人与纪事》新书出版座谈会”。亲友、学者、媒体近百人围坐一堂,追思梅娘的生平点滴、人格力量和作品价值,除媒体之外,一多半都是花白、皓首的长者和老人。我在文学馆大门口迎着梅娘难友中年岁最小的钱阿姨,陪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入会场。已经81岁的她,独自坐公交车从西城过来,代表还活着劳动改造的难友——她说,她们都来不了啦,我最小,我来代表她们。梅娘的文友,成幼殊阿姨,由女儿用轮椅推着她过来,在麦克风前,用断断续续的话语,说着大家的心声:你走了,花还在开,还开在今天,开在我们心里。


  

  本文应柳青大姐之约为纪念梅娘一周年而作——


  有一次打车去见梅娘,路上和出租司机讲起老人家的遭遇:两岁没了亲娘,16岁没了亲爹,不到30岁没了丈夫,40多岁没了一儿一女。不知梅娘何许人也的司机脱口而出:“这老太太命硬!”
  生于东北,求学在日本,辗转于华北、华东、台湾,短期居住于加拿大,终在北京生活大半辈子的梅娘,不单扛过了从父母、丈夫到子女一个个离开的惨痛,更扛住了家乡沦陷、国破家毁、山河破碎、动荡无依、残酷斗争、尊严剥夺等等时代风云的摧折和碾压。——她很坚硬。

  一、从梅娘到孙姨

  我第一次上门拜见老人家,就说:我叫您孙姨吧,史铁生先生写的关于您的文章,称您孙姨,这个好听。老人家未置可否,我就这样叫下来。那次是去签她的《梅娘近作及书简》合同,和同心社两个同事一起去,谈这部稿子的编辑意见。我是责编,责任在细节,有备而去,我的想法说出来,得到她首肯。临别,她说:继续交流,有啥想法或需要,就到家来。
  其实,去她家之前,我已经在国家图书馆将她的生平资料、个人著作浏览一遍,还整理了一份简单的创作年表。这本由侯健飞先生编选的近作,内容比较起她“出土发掘”的第一本《梅娘小说散文集》,没有那么厚重、丰富,但十分新鲜、生动。我们很快确定了体例,书名约定再议,随后顺理成章、按图索骥补充了些她20世纪50年代在香港报纸发表的文章、最近的书信、一组从历史到现实的照片,前期编辑工作就告完成。我后来前去的谈话,即从书本谈到了她自己和我自己,她感慨,我和她大外孙女蓉蓉几乎同龄,对人对事对生活的体会与看法却多有不同。忘年之交的厚谊,就此结成。
  她说,作为一个小说家,她对人的认识和判断很自信。她邀请我下一次带着爱人和孩子一道去做客。
  我携妇将雏去了。女儿夔笳是小学生,孙姨很高兴,她和香港一对小姐妹通信十几年,陪伴着她们从小学生成长为大学生。就眼前所见夔笳小朋友的一些习惯,老人家直言不讳地批评,且直指我们大人的教养问题,她说:不能太娇!我是大家庭出生,家里有许多佣人,但从小,内裤内衣也是自己洗的。孙姨的批评,我接受了让孩子自个收拾内衣内裤一项,另加上洗袜子,搓毛巾。但娇宠这一点,我自认不属实,实在讲,我们没这条件。后来,我们一家也不时到孙姨家,夔笳从她的孙奶奶那里,获益匪浅。

  我独自到孙姨家去,时勤时惰,但每次去,老人家都很高兴。电话过去,她总是问:小荣,这么久没你的消息了,还好吧?小小荣怎么样啊?——你来吧。她家里来了学者,也会邀我作陪,我因此结识了好几个学者群体,大陆的,台湾的,国外如加拿大、日本、韩国都有。对我的职业促进,对我的学识积累,都大有帮助。
  那时候,她还坚持不请护工,自己独自打理生活。我去的时候,有时陪她出去买菜,和她一起做一顿简单的午餐或晚餐,一般是粥或面条,就着超市买的凉菜或罐头食品;偶尔我们也会去饭店,我们吃过友谊宾馆餐厅的大餐,吃过金钱豹的自助餐,吃过真功夫的快餐,吃过路边小店的饺子。每次孙姨坚决买单,她说,你还在养家糊口呢!她和她的研究者张泉先生一样,最关心我的生计:你要租房子,你要供孩子,工作还不稳定,你人还挺不安分。
  在家里,我们就闲聊,她手边一个小本,一支圆珠笔,说着话,不时会记点什么,也会让我把不标准普通话说道的某些句子写出来,尤其我们提及的一些古诗文句子,写下来,再看几眼。回头想想,孙姨和我的交谈,文学并非第一话题,小说、诗歌、散文都非我们谈论的主题,而其外,比如我们最近读到的书,报刊上的文章,我所见最近网上、涉及到她的文字,会谈很多。我们谈的,是这些文字、书本和事件底下的人心人情人性……。她会复印一些文章,还有一些她给亲友、学者的信件,往往送我一份,其中多是关于人生、社会的观察和想法。
  在这些谈话里,她经历的人间苦难,让我敬重而痛惜;我个性的简单和倔强,让她同感又心疼。她令我如坐春风、率性自在,我让她开心温暖。对人对事的看法,在人生观世界观上相互认同,她以她的苦难体验和善意坚守,时时拨正我、鼓励我。大概如此吧。

  二、关于“南玲北梅”及争议

  《梅娘近作及书简》出版时,赶上北京市社科院文学所开一个抗战时期沦陷区文学研讨会,我联系印厂直接送100本书到会场,与会老小,欢欢喜喜抱着书来请她签字,还有二三有心人请孙姨签名后还要我也附上。孙姨由此让我给她刻制了一枚签名章,我从她收藏的一册猫头鹰画册上,将韩美林题赠的“梅娘”二字做了字模,刻成,老人家很高兴……她说,她很喜欢韩美林的画和工艺美术。以后,她送我新书,就盖上这个印章。
  但《梅娘近作及书简》出版不到半年,意外引起不少媒体关注,书评人止庵先生从年代的质疑发端,以考辨方式指出,“南玲北梅”一说不可信;由此引发另一名郝先生撰写长文,升级为梅娘的回忆编造历史;更想不到的是,《人民日报》也发表一篇“文艺点评”《从“南玲北梅”说起》,直指“出版社和媒体的编辑审稿却缺乏起码的历史常识,把关不严,甚至毫不作为,以至发生重大历史错误”。出版社主管单位立即电话到社,要求说明《近作》一书的出版情况。
  社领导非常清楚我编辑此书的前期准备与把关情况,安排我撰写一份情况说明,特别强调:不能写成自我检讨。由于涉及梅娘当年极“左”思潮下“右派”、“特嫌”等身份平反问题,他们指示我拿着北京日报社开据的介绍信,前去梅娘工作单位查实有关文件依据。
  之前,北京社科院文学所张泉先生告诉我,当年他做梅娘研究就想查阅梅娘档案,据说有一小车,人家不给查,如果我能接触到这个材料,那可太好了。我兴致勃勃拿着大红公章介绍信就去了。
  我先到孙姨家询问,她说,那时候平反是一批人通知的,个人并没有给文件留存,只能到单位档案馆查。档案管理员看看介绍信,先是答应查询,但在我等候大约二十分钟后,突然又告诉我,报社级别不够,必须要更高级别主管单位的介绍信。我不能查阅。
  我回社汇报,请教领导指示下一步怎么办。孙姨的电话过来了,让我去她家。一进家门,她的两三位牌友也在,老人家说:“小荣,你可别再查我的档案了,厂里都乱哄哄了,说有人要查梅娘,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了?又要搞什么运动啦?怎么这么多事儿!”我哭笑不得。社领导十分体谅,指示说,别查档案了,把编辑经过写一写,把不让查的事情说一说,交主管部门去决定吧。
  当我拿着该书编辑说明,交到主管单位一位处长手上,向他絮絮叨叨说起查档案而不成的经过、梅娘老人的反应,他出乎意料、很坚决地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个别人的意见,不能代表党和国家,梅娘身份早有定论,你们不要再纠结此事,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针对止庵先生和郝先生、《人民日报》文章的质疑,幸有张泉先生和一位叫殷实的记者,在《上海文汇读书周报》《中国图书商报》各发表了一篇长文(分别题为《“南玲北梅”辨析》《写给张爱玲的信徒们》),进一步辨明“南玲北梅”一说的真伪及其来历,以及如何看待回忆里的史料等问题,该风波似乎过去了。然而,梅娘去世后,一些学者接受媒体采访,罔顾学术公器的公正和尊重逝者的道义,重提“南玲北梅”造假,还有人信口将其责任暗示、明示在梅娘自己身上!
  作为专事华北沦陷区文学研究的学者,张泉先生从20世纪40年代南北文学中张爱玲、梅娘二人的实际影响,得出这一说法“基本上没有太离谱”的结论;他还指出,“南玲北梅”之说首见于陈放1987年的一篇文章《一个女作家的一生》,本非梅娘自己的说法,当其不胫而走之后,她一直视之为商业炒作的口号。
  就我所知,孙姨并不接受这个“封号”,她始终自视文采不及南玲,也始终不赞同张爱玲将人生看得千疮百孔、阴郁黑暗。“南玲北梅”一说,作为书业销售广告词,于她老人家无益,其实也无伤,与她根本无关。老人的回忆文字容或有误,甚至不少的误漏,但不掩她一颗始终向善、坚守光亮的心。在今天这个猥琐和伪劣犹如雾霾、大肆侵害人身心的年代,善良和亮光更需要善意的打量和呵护。

  三、陪孙姨散步

  2006年冬天或下一年初,柳青大姐和孙姨商量,拟安排她一次欧洲之行,了结一个未曾实现的心愿。孙姨问我:“我也老了,要个陪伴,你陪我去吧。”我大喜过望,向单位领导提出,且列计划、拟标题,以和梅娘合作写一本书稿为诱饵。领导不同意,且好心地提醒我:那么大岁数,老人家在路上有点什么事情,你负得起责任吗?我接受了劝告,低了头。结果是,孙姨八十多岁的欧洲之行取消了。
  台湾是孙姨的伤心话题,虽然她和丈夫在那里居住了很短一段时间,但柳龙光先生就死于两岸奔波途中,太平轮上。她拖着两个女儿,怀着一个胎儿回归大陆。想不到几年后,便陷身她努力逃避的政治风云,经历劳教、丧子丧女之痛。前几年,台湾刚刚开放自由行的时候,孙姨跟我说,她想去台北、北投温泉等等她住过的地方看看。
  这次,我明确表态,我走不了,不能陪她老人家。后来,《我的朝鲜战争》《孤岛》作者相约赴台自由行,探望赴台志愿军战俘,我犹豫之后,也拒绝了。梅娘的台湾行,后来也没再提起。
  我有愧于孙姨,让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愿望落空。

  我每次到她家,孙姨就很高兴。我说出去走走吧,她会以寄发邮件、复印资料或买菜为理由,一起下楼走走。孙姨年事已高,行走不便,后来在家急着接电话摔了一跤,又发生脊椎、胸椎等身体上的问题,她几乎不能出门。但答应了我,要出门,就要走出去。而一出门,她能步行的,绝不要轮椅;即便坐轮椅,上下三层楼也不要人扶持。
  我陪在旁边,就和她说笑,她不由自主伸手搭我一把,会说:你看,你还是要做做我的拐棍。我坚决反对着:孙姨,我可不做拐棍!您看,恶棍、讼棍、赌棍、党棍、搅屎棍、打光棍、打棍子……都是棍,棍不是好词儿!我做拐杖吧,法杖、仰杖、擀面杖、龙头杖、大丈夫、老丈人,孔夫子路遇荷杖老头,苏东坡倚杖听江声,还是杖好!我是男士,至少也是丈夫啊!我们就这样嘻嘻哈哈挪下楼,慢慢散步。
  陪孙姨散步,我们主要在农科院大院里走。从大院西门进,逛过树林,草坪,喷水池,花圃,平房,楼房,或从南门出去,是高大挺拔白杨树的学院南路;顺着这条路往西,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往北,就返回宿舍小区。农科院里的、或者说农业科学方面的一些技术、趣闻,她会随时随地指点着说出来,比如他们实验的花果如何奇怪,种植工人和技术人员之间看待同一件事的错位,采下来的水果如何分配等等。……有一次,我们走过十字路口,直到西三环边一个小区,孙姨说,那里是齐白石墓,我们就探访了过去。
  最远的一次散步,是2006年深秋,孙姨坐上轮椅,腿上盖一条毯子,我们从小区出来,沿着中关村南大街往南走,先去魏公村邮局寄书。天气实在很好,北京最美的季节。我说,要不我们逛逛紫竹院去?她说,走走吧。于是继续南行,我们一直走过魏公村、民族大学、北京舞蹈学院,直到紫竹院公园北门、万寿寺南口的河边。那条在上世纪90年代初长满芦苇的小街道,此时拓展成宽阔整洁的大路,花坛鲜亮,两旁全是尚不高大的银杏树,树叶绿黄,秋天下午的阳光,在晴空之下,很是美好,清爽。
  沿紫竹院公园北路,进舞蹈学院里兜一圈,看了些美丽图片,我们继续前行,便见路南一棵巨大的银杏老树,它以铁围栏保护着,立在道路中间,围栏里,满地黄叶,巨大的树冠,黑色枝干和金色树叶,在下午西斜的阳光里好美!坐在轮椅里的孙姨和推着轮椅的我,惊讶着,感叹着,停下来,看着这棵大树。
  在孙姨出神凝望那棵大树的时候,我心有所动,静静走开,看着老银杏与老人,在路边蹲下去,拍下了一张照片。后来,单位举办员工摄影展,我给它题名《晚景》,交上去。古树与老人,在一片暖色里,寄托着我对父辈、对身边和远方的老人们的祝福吧。


  


  四、梅娘的遗产

  听到孙姨去世的消息,我一下子涌出了眼泪。柳青大姐在医院楼下一看见我,就对我说:妈妈一定听得见,你和她说说话去吧。医院地下太平间里,工友们在忙碌布置明天的告别仪式,在一侧,我站在孙姨身边,看着她祥和宁静的面容,依然浓密花白的头发,毫无条理、漫无边际跟她说了许多话。我说着那许多话,没有流泪。
  为她上过三炷香后,一直在为姥姥诵经的蓉蓉,递给我一份佛经,我垂首一字一句地为老人家念诵一遍,最后,俯身看着孙姨,轻轻地说:孙姨,您好好的,您不再受病痛之苦了,您不再受亲人离开之痛,您不再受另眼相看之恶,您不再受莫名迫害之罪,您平平安安走吧。
  告别仪式头一天夜里,我和同心社解老师、宛兄电话交流,为孙姨撰写了一副挽联:
  “九十载坚守良知,满洲如此,民国如此,共和国如此,哭天地间痛失我孙姨;
  百万言锦绣文章,小说名家,书简名家,儿童文学家,为新文学成就一梅娘。”
  第二天上午,我买了一小束花,把挽联用小纸条写上,别好,告别仪式开始前,放在她头边。拿着相机,照了几张照片,我想留下些孙姨最后的纪念。告别之后,我一检查,相机里存储卡都没有,刚才拍的所有相片都不存在。我突然醒悟,如平时去探望她一样,孙姨不许我给她照无准备的相,她曾反复告诫我,人不能虚荣心太强。我那点留个纪念的虚荣让她看破了,她不许我存这念想。

  孙姨去世“二七”之后,经柳青大姐允准,我到孙姨的家里去整理她的遗物。在曾和孙姨一起说话、翻检的书橱、抽屉前,我独自翻阅,分捡,不由自主要想起一年多前,我第一次在她指点下清理书、清理稿的场景:孙姨的大红衣服,说笑声,努力挺直腰身看我的姿势,……我搭凳子,蹲下来,一摞书一摞书移来移去。我哪里想过再不能见到她呢,我怎么能以为,那样的日子还长,还有许多在前头。
  一个人的翻检,看着一个又一个纸袋上随手写下的字句,另一种悲伤浸润着我……我没有来陪伴她的那许多天,孙姨佝偻着伸不直的腰,也是一个人在这屋子里独自收检。我并没有如愿望的那样,来陪着她,多来陪陪她。有我陪着的她,会多一些阳光,少一些孤单的。
  四天时间,才得初步完成。这里把孙姨的遗稿整理情况记录一个大概,留待后来的研究者参考吧。
  一文稿:已刊发并汇入重印书中的,小说,20世纪40年代发表出版的中短篇代表作,广为人知,50年代以后未发表居多,如中篇《依依芦苇》,待整理出版;散文,70年代以来陆续发表,渐为人知,尤其一些民刊上发表不少,50年代以前、2000年以后的需汇集整理,可考虑编辑“谈往录”、“八十以后”诸集,接续《梅娘小说散文集》《梅娘近作及书简》;诗歌,各个时代时有所作,需汇编整理,进行初步介绍和研究;译文,40年代和60年代、90年代以单行本出版过几种小说、科普和评论,尚有译作散见于40年代沦陷区、80年代以来学术刊物,需汇编整理,如她曾译介过拜伦、芥川龙之介作品等,并初步研究;
  二书信:数量巨大,质量甚高,已出版的不过极少一点点,另可考虑按照通信对象,编辑如丁(景唐、言昭)梅书简集、家书集、亲友(尤其是难友)集、书友集等;
  三日记:从未公布过,有六七十年代残篇,80年代后期至2010年数本,不连贯,简略的生活记录,是她坚强底下的孤单。这一部分需假时日,悉心整理,如90年代的美洲客居、2000年代以后的短期游历,可以先期出版;
  四笔记:可归两大类,一是创作笔记,构想,专题整理资料,人物或故事片段,她一直试图续写《夜合花开》,想写一部家族题材的长篇,皆未开笔;二是阅读札记,随手录,随谈录,带日记性质却无涉生活状况,间或留下些读后感;
  五儿童文学:延续一生,是她始终如一的关注焦点,含:1.青少年生活素描:如《小姐集》;2.创作与翻译童话:如《青姑娘的梦》;3.连环画改编:包括《格兰特船长的儿女》(署名:落霞改编)等四五种;4.给孩子的信:已出版《邂逅相遇:梅娘、芷渊·茵渊书札》。一共四大块,孩子尤其是女孩子的成长与呵护是其重心,可先行汇编出版“梅娘儿童文学作品集”;
  另外的遗产,就是梅娘的个人档案。在她生前工作过单位的档案馆,或是其他什么审查记录的机关?大家闺秀,著名作家,“汉奸文人”,科教片编剧,单身母亲,“右派”,“特嫌”,劳教分子,绣花女工,保姆,平反人员,专职编辑,三个时代,九十多年岁月,……无论孙姨是否情愿,无数不同的打量眼神、窥视目光,义正言辞、或窃窃私语,围绕着她,筑起一道特别的历史文献走廊,指向时代,指向未来,直指人心。

  在阳光斜照的起居室,时不时让窗外过往的车鸣、人声惊醒,我翻检着孙姨的手稿——文稿、书信,还有日记、笔记等,分检她经手的剪报、复印件、照片。打开一只纸袋,分开一份资料,就看见孙姨一种表情:小朋友、研究者寄来的旧刊,她自己也没见过的三四十年代旧书,让她开心、又叹息;一些文友、编辑奉上签名新书、请老人家题辞,赐文稿,让她愉快,也惶惑;发表她的文章、等着评论她作品的刊物,还有朋友奉上的民刊、复印资料,让她满足,还犯愁;……书信往还,梅娘几乎每一封信都在专用笔记本或顺手抓来的复印纸背面、空处,写个草稿,再抄写寄出;她心有所悟的信,无论长短,会复印几份再发出原件,复印件也是她款待我这样的小朋友的礼物,她看着我说:你也拿去看看吧。
  翻检着,阅读着,我叹息,也微笑,甚至哈哈大笑。我把最新的发现拿着,与另在一个屋子里的柳青大姐分享。孙姨还在这里,永在这里,一如往常。

  2013年11月至2014年2月
  【刊载于《再见梅娘》(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4年5月版)一书里略有不同,稍作补订】


  

作者 :四道圩 时间:2014-05-08 17:31:00
  楼主重情义之人。
  
作者 :言浅浅 时间:2014-05-08 19:41:00
  两岁没了亲娘,16岁没了亲爹,不到30岁没了丈夫,40多岁没了一儿一女。
  家乡沦陷、国破家毁、山河破碎、动荡无依、残酷斗争、尊严剥夺等等时代风云的摧折和碾压。——她很坚硬
  ~~~
  坚强确实不够用了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5-09 10:52:00
  这才知道梅娘,不知这笔名跟“两岁没了亲娘”是否有关。

  荣兄和梅娘的交集均情意关切,老太太很有风范,个中细节读来忘年交的温暖。

  那棵银杏的确强健,而梅娘近百龄之年,话语精神堪能相像。
楼主荣幸哉 时间:2014-05-09 19:38:00
  @四道圩 1楼 2014-05-08 17:31:00
  楼主重情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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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万事,唯情而已。
楼主荣幸哉 时间:2014-05-09 19:39:00
  @言浅浅 2楼 2014-05-08 19:41:00
  两岁没了亲娘,16岁没了亲爹,不到30岁没了丈夫,40多岁没了一儿一女。
  家乡沦陷、国破家毁、山河破碎、动荡无依、残酷斗争、尊严剥夺等等时代风云的摧折和碾压。——她很坚硬
  ~~~
  坚强确实不够用了
  -----------------------------
  这个词,很难措,还是出租司机说的好,命硬。然而,面对孙姨的现实体验,措辞又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谢谢浅浅!
楼主荣幸哉 时间:2014-05-09 19:43:00
  @林中之路 3楼 2014-05-09 10:52:00
  这才知道梅娘,不知这笔名跟“两岁没了亲娘”是否有关。
  荣兄和梅娘的交集均情意关切,老太太很有风范,个中细节读来忘年交的 温暖 。
  那棵银杏的确强健,而梅娘近百龄之年,话语精神堪能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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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娘,正是谐没娘的音。这是孙姨自己多次提到的。那张照片,媒体记者最后没用,因为看不见孙姨的脸。精神其实哪只在一个人脸上呢。
楼主荣幸哉 时间:2014-05-10 12:24:00
  谢谢林中!书已收到!!!真好啊。谢谢各位野草朋友的辛勤劳作。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5-12 10:25:00
  @荣幸哉 7楼 2014-05-10 12:24:00
  谢谢林中!书已收到!!!真好啊。谢谢各位野草朋友的辛勤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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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耽搁了一阵才发掉。在书的编辑上你是方家,多提宝贵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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