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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同者》]【首页】守丧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2-27 10:51:32 点击:6457 回复: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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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守丧》

文/潘绍东



  

《創作與評論》原載 2012年第11期 責編 曹慶紅
《北京文學·中篇小說月報》選載 2013年第1期 責編 章穎
 
  第一天
  
  刚要对老婆有点想法,电话响了。我骂了句娘。拿过手机,是王。立马摁亮床头灯,摆正身体姿势,撩开缠绕过来的老婆的一条白臂,按下通话键:“县长啊,有任务吧?”那头的声音显得非常倦沓:“嗯……也不是任务……我爹刚走了,你马上到人民医院来,得赶紧张罗去殡仪馆。”老婆在被子里掐我的大腿,我表情故作痛苦,声音却极为诚敬:“好的,我马上到。”等王挂完电话,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刚好凌晨两点整。
  
  王是私下里我们对王武的称呼:一则他姓王;二则他是常务副县长,具体掌管全县的财权。这年头,没有比权和钱更配称“王”的东西了。
  
  我从床边衣架上取衣,老婆又一把拽着我的手不让动,我装着用力实际不怎么用力地挣脱她:“你当我救命稻草也没用,那边命都没了。”老婆撒起娇来,但手已明显松动:“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啊?”我开始穿衣:“现在是死人重要,但以我整个人生长度来衡量,谁也比不过你重要。”老婆心里笑了,嘴却硬着:“就知道你是我们县最大的忽悠!”我说:“赵本山‘忽悠’,不都买上飞机了吗?我和他一样,忽悠艺术化,换来生活优质化。”
  
  打进政府办起,手机就再也没有用过关机键——这是来政府办上班第一天政府办主任李顺交待的第一桩重要事项——手机全天候待命。那会儿在乡镇时也间或不关机,但基本上是等牌友的开战吆喝、哥们的消夜呼唤和网友的午夜呢喃,都是些有滋有味有声有色的生活。不过,这都是些小猫小狗式的滋味,属于就地撒尿,及时行乐,对命运、事业、前途、家庭都是破坏性的。而现在的受命电话,多与重事、难事、烦心事有关,但做成了做好了把领导做高兴了,却对命运、事业、前途和家庭建设性莫大。进政府办六年,从经研室“材料童子”到副主任兼常务副县长秘书,这转身的华丽程度堪比上春晚的“大衣哥”。夫一贵,妻也跟着荣了。老婆本来也在我上班的那个乡镇中学教书,有一段时期我和老婆在家天天研究“农村包围城市”战略,她是县级名师,我只是个乡党政办秘书,两者相权,她进城胜算更大,便决定让她先行先试。教师进城得找教育局长,而教育局长牛逼得跟战前卡扎菲似的,不送礼能给面子的全县不超过二十个人。我先是送了三千块给乡里的书记,要他约教育局长吃饭或洗脚,书记好不容易约上了,但教育局长既不吃饭也不洗脚,而要唱歌,唱歌包厢费就是一千四,外加数不清的啤酒和红酒,总共花了三千八,再给送上一个六千块的红包,就是我两口子拼死拼活、呕心沥血一年的本钱了。那次满以为“从西柏坡走进北京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没想到老婆学校一个体育老师都进城了,而老婆像老处女那样无人问津。后来才知道,如果把局长看作是一头四条腿的动物的话,六千块钱只能买通他的一条腿。好在第二年我通过招考进了政府办,去年又到了王的麾下,我正琢磨什么时候跟王策略着说一下老婆的事,不想王主动提起这事说,瞧你东一家西一处地蹭饭吃,怎么安心工作?我把你老婆调到城关来吧。去年下学期开学的前一天,王当着我的面给教育局长打了一个要我老婆进城的电话,时间不到五分钟,第二天,教育局就通知我老婆赶快去城关中学报到。所以,现在我无论多忙,多么不顾家,多么不和她亲热,老婆顶多撒着娇嗔怪我一下,不会胡搅蛮缠,更不会河东狮吼。她心里那杆秤,绝不会称错斤两。
  


作者 :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3-02-27 11:41:00
  沙发,等看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2-27 13:07:00
  有生活的我爱看
作者 :曲无声_33 时间:2013-02-27 16:28:00
  看了个头,感觉是讽刺小说,喜欢,挑时间接着看。。。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3-02-27 19:36:00
  才开个头,好坏不知啊
作者 :小左耳 时间:2013-02-27 21:07:00
  简洁~~~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2-28 08:36:00
  我自从被白老板坑了之后就最怕坑了,这个不是又是一个坑吧
作者 :游走tianyalu 时间:2013-02-28 09:20:00
  守丧的题目很凝重, 开篇很多风花雪月     围观中  哈哈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2-28 09:29:00

   
  深夜小县城的士稀少,我足足在路边站了十分钟才打到一辆。中途王还打了我一个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到。我说已上的士了。他说那你快点吧。我对司机说,你快点。飙到医院,内科401病室已站满了人,我认得的有王的老婆杜姐、姐姐、姐夫、小舅子杜波和医院院长、副院长、科主任、主治医师、护士等等,除了直系亲属和医院里的人,我算第一个到达的外人。王的一家都没见什么悲伤,至少没有人哭。王见了我,伸出手来有与我握手的意思,这让我感到有些别扭,因为他从来没和我握过手。见他手伸过来,我动作很不协调地迎了上去,双手握住他那绵软而肉实的右手晃了一下。王说:“这么晚叫你,辛苦你了。”我忙说:“没事没事。”王说:“好在你还睡了几个小时,我有几天都没睡好了。”
  
  其实我凌晨一点才到家。市发改委一名副主任带着三个科长来搞调研,县发改局陪了饭,也陪洗了脚,但那帮人兴致很高,还要唱歌,县发改局便竭尽所能从县幼儿园调来了几名幼师陪。王作为分管这条线的领导,理应来陪,但爹病危只能作罢。王晚饭前还打电话给我,要我替他向市局领导道歉,要我陪好酒。我将陪吃陪洗陪唱所有程序走完,就已经过了零点半,回来洗漱完,就到了一点多。我都有半个月没和老婆亲热了,不是她来好事,就是我有好多事,昨天一早出门的时候,老婆就柔情似水地交待:“要早点回啊。”那眼神和表情,简直就是杨贵妃玩穿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婆个人算不如发改委集体算,完了还有一个殡仪馆等着你,再生机勃勃的念头也会灰飞烟灭。
  
  王对我说:“医院不能久放,等下你一起帮着把我爹送到殡仪馆去。”
  我点了点头,脑壳里似乎在摇着一桶瞌睡虫煮成的浆糊。
  
  王又转身对他姐夫和杜波说:“小米来了,你们三个把爹送到殡仪馆去吧,我回家睡一会儿,早上再过来。”杜波我早就认识,金东方建筑公司的老总,县里大小工程少不了他。
  医院院长一旁附和:“王县长您是得休息一下了,几天都没睡了,伤了龙体全县人民可不答应。”
  
  对这样的露骨马屁,要在平时王会边笑边回应:“其他人不答应没事,就怕你院长大人答应。”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可以开玩笑的时机和场合,王只是“嗯”了一下,转身就走。刚走出门,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手朝我划拉了一下道:“你过来一下。”
  
  我赶忙跑过去,他却不说话,一直顺着走廊往前走,我和他老婆只好跟着他走。走过走廊拐角处,他终于站定了,对我说:“现在太晚了,就不要惊动其他人了,明天一早,你就要做好三件事:第一,给李顺打个电话,要他召集办公室人员开个会,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这边抽调几个人轮流值班,接客,发烟,泡茶,写礼簿,要的是人;第二,我刚问了医院,殡仪馆那边有礼生,你找个好点的礼生把出殡日子定好;第三,县级领导,我会给‘四办’主任打电话,要他们告知一下;我分管的那些个部办委局,不管怎样,他们反正会来,所以你要亲自给局长们一一打个电话,报个信,以示客气。至于其他单位和乡镇,你就看李顺意见,他愿意安排办公室通知就通知,不通知你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就这么三条。”
  
  我不停地点头:“都记住了……您快回家休息吧。”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2-28 11:30:00
  原来是这样的流程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3-02-28 16:35:00
  开始入戏!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2-28 16:36:00
  呵呵,当官的逻辑一定不会差。不然乌纱帽早丢了。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01 13:56:00

   回到病室时,医院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下王的姐姐、姐夫和杜波木偶似地站在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这个医院里的人真是一帮超级闪客。
  
  我心里一阵发毛。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与死人打交道。我爹妈还不到六十岁,健康得还包种了别人的三亩水田。我外婆倒是前几年去世了,但我看到的只是一具盖得严丝合缝的巨大棺木和一张乐呵呵的遗像。
  
  我对他们三个说:“怎么个搬法?我可是……”
  王的姐姐开口了:“有专门运送的车子,院长走的时候打了电话,应该就会到。”
  正说着,门口“哐当”一声巨响,把我们四个都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门被一个金属架子顶开,我听到王的姐姐“啊”地一声,像一只受到惊吓的母鸡。
  
  金属架子其实是一辆运尸车。推车的是一个极瘦极高的人,他的牙齿有些外露,一双青筋怒放的手死死抓着车子的把手。
  车子推进来后,瘦高男说:“先交钱,八百!”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刚从那车上爬起来的人发出的。
  杜波一脸的疙瘩说:“你知道这是谁不?你现在什么都可以谈,就是莫谈钱。”
  瘦高男木得没有任何表情:“这是规矩,先交钱,后拖尸。”
  杜波脸上的火更明显了:“这医院都是我们的,莫说八百,老人家治疗费用了十多万,你们院长都没说一个钱字。”
  瘦高男说:“这个与院长无关,运尸是我私人承包的,不搞任何赊欠。”
  
  这下我们都傻眼了,四个人,八双眼,来来回回地看。
  瘦高男提高了声音:“不运我就走了,那边还有一个难产死了的等着运呢。”
  杜波忙说:“怎么不运,不就是八百块钱么?”八百块当然不在他话下,一年赚进口袋的票子应该最少不下于八十万。我以为他说完会立马掏钱,可是,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王的姐姐、姐夫也开始欣赏熊猫一样看着我。
  
  我被这三双眼睛看得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杜波笑了:“要钱的地方你先垫着,反正到时要姐夫报就是了。”
  瘦高男忽然补了一句:“嫌贵可以和那个难产的一起运,四百。”
  我正犹豫要不要省了那四百块钱,杜波斩钉截铁地说:“当然单独运!”
  
  我再无话可说,立马掏出一沓票子,数了八张给瘦高男。进政府办时李顺教导的第二桩要事就是——随时随地兜里都至少要揣一万块钱,有时你做梦都想不到领导何时何地要用钱。
  到殡仪馆仅仅二十分钟的路程。一进殡仪馆院子,整个气氛瞬间阴森:几个大门洞开的殡殓大厅一字排开,如同一排饥饿的饕餮;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像一群营养不良的难民。我们的灵车一到,一个胖子就肉球似地滚了过来,冲着我们伸出交警般的手势:“进几号厅?”
  
  我说:“进几号厅有区别吗?”
  胖子说:“当然有区别,一号厅最大,宽敞亮堂,豪华气派,至尊享受,日租金一千八百八,其余一千到几百不等,最小九号厅,五百,适合下岗职工。”
  不等我接话,杜波说:“越大越好。”
  胖子脸上绽出一堆笑肉:“那就铁定一号厅!”
  我说:“这是领导的亲属去世,有优惠没?”
  
  胖子说:“我们老板是广东的,投资三千多万建了这个殡仪馆,没让政府花一分钱,唯一要政府支持的就是玉皇大帝死了妈王母娘娘死了爹也要照规矩出钱,不能烂行市。”
  我气从心涌,语气里夹杂着冰粒子:“你们什么傻逼老板,还想把成本收回去不?”
  胖子大约觉得来者不善,忙挤出一个干瘪的笑:“这位领导别生气,我们也是没办法,政府定我们二十年的收费权,不紧着收不行啊。这样吧,我们开水费是一百块钱一天,看在领导份上,打个八折吧。”
  
  我见他给了我一个台阶下,也犯不着跟他较劲了。接下来,在他的引导下,我和他达成了一系列协定:鞭炮一百万响,手搓麻将及桌椅三十套,扑克一百副,电动麻将房十五间,殡仪馆宾馆客房十间……
  
  我每敲定一个数字,胖子就在小本上记一个数字,就像往存折里填存款似的,见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了,便略带揶揄说:“这下差不多了吧?”
  胖子说:“这个数字是我馆的最高记录,嘿嘿……哦,还有一件大事。”
  我看着他,不说话,让他自己说出自己卖的关子,就像逼着耍把戏的非要自行解密才给钱一样。
  胖子终于忍不住了:“吃饭问题!”他吞吐了一下喉结,“我们这儿出不要钱,五个厕所随便蹲,但进要钱,嘿嘿。”他做了一个往嘴里扒饭的动作。
  “你在吃屎吧。”我心里说。
  “那怎么算?”
  胖子立即现出一副真理在握的神情:“那要先定好出殡日子,然后再按工作简餐和正席两个标准算。”
  我“哦”了一声。
  “出殡日子你们自己可以定,也可以请礼生定,我的意见是最好是请礼生定,自己定怕犯煞。”
  “我的意见”这几个字让我怒火中烧——我都被它压迫了很多年了,我以牙还牙道:“好,我的意见是,按你的意见办!”
  胖子其实根本无意跟我玩文字游戏:“那我带你们去礼生那儿吧,你们谁是亡人的直系亲属,得知道亡人的生辰八字的。”
  我看着身边的那几只木鸡,王的姐姐如梦初醒道:“……我知道,我去。”
  胖子对我们三个男人很领导地说:“你们三个也别闲着,将亡人抬进一号厅,那边有人安排进水晶棺。”
  
  一号厅果然很大,而且回声嘹亮。我们三个小心翼翼地抬着裹着白布的尸体,听着冷不丁从墙角冒出的一两句说话的回声,感觉自己体内的魂魄也在张牙舞爪。好在水晶棺旁有人帮忙,不然谁也不敢将尸体放进去。水晶棺盖一合上,那帮忙的就迫不及待地开启环绕棺体的彩灯,顿时,王爹就如龙王住进了东海龙宫一般,周遭一派珠光宝气和光怪陆离。
  
  彩灯消除了我们的恐惧感。我们坐在水晶棺旁边的长椅上抽起烟来。不一会儿,王的姐姐回来了,她对那两个男人目不斜视,迳直走到我的跟前:“礼生算了两个日子,一个是后天,那肯定不行,再一个是第六天,我看蛮好!”
  
  后天是我最愿意的日子,第六天是王的全家最愿意的日子。
  王的姐姐说:“我和胖子将饭钱定了一下,平时早餐每桌六十,面条加蛋的,午餐、晚餐每桌两百八,暂定每餐十桌,至于一餐正席的桌数,那要等王武来定,我们家主要是他的客,要他估计个数字。”
  我点头,以示完全同意。
  “还有,明天,哦,应该就是今天,日子犯重丧,任何外人都不得吊丧跪拜,不然会有煞,百日之内必有凶事。你记着,通知单位上的人今天都不要来!”
  我似听非听地“嗯”了一声,以示对姐仗弟势的做派不满。然后大口大口地抽烟,抽完烟,睡意开始排山倒海般地袭来,我的头一歪,整个意识系统随即关闭……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3-02 06:18:00
  对俺们民工来说 信息量很大啊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02 06:43:00
  不错,楼主写的很好,拜读!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3-03-05 10:38:00
  《守丧》情节环环相扣,引人入胜,是一个好读的故事。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05 10:47:00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抓着两只肩膀摇摇篮似地摇醒,睁眼一看,是王的司机刘民。见我醒了,刘民捏着我的耳朵说:“还在仙游啊,怪不得王打你几个电话都不接,他都要发脾气了。”
  我迷迷糊糊道:“几点了?”
  “八点半了。”
  “王呢?”
  “在外面打电话。”
  我拿出手机,果然有他的几个电话。忙跑出大厅,只见王正站在院子里的一个花坛沿上打电话,大约是打给上级的,一脸的谦恭。
  我肃立在听不到电话内容但又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地方,耐心地等他打完电话。他打完电话,朝我皱起眉头:“打几个电话都不接?”
  “我……睡死了。”
  “李顺和局长们电话都打了吗?”
  “……还没。”
  “你看你,就说的事就忘了,这还干得了大事?”
  “我这就打。”
  “一个晚上不睡觉算什么,我给领导当秘书的时候,三四个晚上不睡觉是常事……好了,不说这些了,李顺那儿我已经打了,值班表他立马就会排出来,你这几天就别回去了,大事小事看着点。”
  “好的好的。”
  “那些个局长们的电话你等下就打吧。”
  “我就打。”说着,忙拿出手机寻找电话号码。
  王的脸上又顿时慈祥起来:“要特别交待今天不能来!……打完电话,你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估计到了明后天,就没多少时间睡觉了。”
  “好的,好的。”
  我开始打电话。发改、财政、公安、城建投、农调、税务、政务公开、统计、物价、住房公积金、审计、信访、司法、接待处、监察、人事、编制、劳动保障、档案、招待所、驻京办、工商联……二十多个单位电话一路打来,耳朵顿时像生了冻疮一样疼痛。打这些头头脑脑的电话就像光着身子钻刺丛,难受加难过。倒不是他们看到我的电话不接,主要是他们不是开会就是出差,手机设置五花八门,有时半天才接上头,好容易接上头了,那头又说书记或县长打电话进来了,你得让让道,一下就掐了,等那边完了再重新打过来。打电话,都得遵守严格的官场伦理。
  好容易打完了,又有几个局长打回头电话来,再次核实王县长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出殡日期是星期三还是星期四。我荡秋千似地只好耐着性子和他们荡几个来回,且顺便又将今天犯重丧的事交待一遍。这帮酒囊饭袋整天被饭局和酒精把智商腐蚀得快到零了,真想把他们送进小学再进修两年,凡把男的叫妈女的叫爹星期三过成星期四的,一概不发毕业文凭。
  我一边揉搓着耳朵,一边往厕所跑——下面已憋得不行了。刚跑两步,李顺的车飞驰而来。
  我只好停住。李顺不待车停稳,就梭下车,冲我凶:“米田你怎么搞的,老人家临终时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我耳朵里嗡嗡的,嘴里支支吾吾:“……凌晨两点……王不让麻烦其他人。”
  “县长人性化,我们不能冷血化啊!这么大的事,我没到场,何颜面对县长?”
  “……这个你放心,他绝不会责怪你的。”
  “他不怪是他的大度,我不来是我的失职,都是写材料的,这点逻辑关系还不清楚?”
  “李主任来啦!”王大约听到了我们声音,从大厅里出来。
  “首长好!我正责怪米田呢,老人家临终时也不通知我一声。”李顺朝王歉意地笑了笑,但又很快收住,以契合这个哀伤氛围。
  王也笑笑,倒是笑得自然很多:“没事没事,这边小米都安排好了,你事多,第一位就是把艾县长服务好。”艾县长是正县长。
  “都是首长,哪个都要服务好!……现在向您报告,我一大早就紧急召开了政府办和行政科全体机关干职工会,要求大家这几天必有全力服务于治丧工作,初步拟订了治丧工作方案。这会儿特意赶来,一是向您请失职之罪,二是请您过目治丧工作方案,三是请您指示要做的其他未尽事项。”说着,从包里掏出工作方案呈给王。
  王摆了摆手说:“难得你周到,这个是我私事,不要搞那么正规了,我也不看方案了。米田反正跟我跑的,就守在这儿主事,其余你就安排几个事不多的干职工轮流过来,接待一下吊丧的来客就行了。”
  “接待客人的事艾县长已作指示,考虑到有些客人级别比较高,如市里领导、兄弟县市领导和本级县领导,所以当即指示每天都必须有一名副县长值班。”
  “县长已给我打了电话,谢谢他的关心。今天这儿没什么事,也不能吊丧,你先回去吧。”
  “好的……哎,米田你到哪儿去?我找你还有事。”李顺看我撒腿欲跑的样子,忙要叫住我。
  “……我上个厕所就来。”我边跑边说。
  
  

作者 :小左耳 时间:2013-03-06 17:14:00
  提读~~领导亲戚的尘埃落定,惊动了各路神仙,不知还会有什么热闹事拎出来~~~~
  
  和林中的我的葬礼倒是不同的视角~~~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07 08:51:00

  第二天
  
  一觉醒来才发现客房的被子有一股霉味,怕有一百年没洗了。花一百五十块一晚买如此陈旧而厚实的味道,只有在殡仪馆才有这样的大漏可捡。
  早餐大约有六七桌人,透过王的亲戚丛林,我看到了一张十分光鲜的脸——行政科的于玲的脸。
  我赶紧凑过去,发现那一桌还有行政科的几个人,桌上有几碗热腾腾的面。于玲也看见我了:“快来快来,刚好这儿有个位子。”一面将搁在身旁条凳上的一只古奇包挪到身上,一面屁股象征性地扭动一下。
  “你该不会是专为我留的吧?”我一屁股坐下去,朝一桌人骄傲地挤挤眼。顿时,鼻子里扑进一股诱人的味道,那是一种与客房被子绝然反向的味道。
  “是为你留的啊,怎么,你心里难道没感应吗?”于玲笑着说,这是一种久历江湖的回答,以毒攻毒,挤兑了继续受到调侃的空间。
  老张露出一口黑牙笑:“你们别演双簧了,弄得我们光吞口水吞不了面。”说着,狠狠地嗍了一口面。老张是行政科科长。
  “我和于玲是师院的校友,所以讲话放肆。”玩笑开出来,得适时收回去,不然就像上厕所解大手后,忽然发现没带纸。
  老张依然紧逼:“难怪呢,你们的双簧从学校就开始演起吧?”其余人也都笑起来。
  我将筷子插进面里,搅了两搅:“老张你这眼睛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吧?我和于玲的年纪是一个档次吗?说相差二十岁呢,你会说我好色不讲原则;说相差十岁呢,我又委屈了小师妹,你说我能和她同校读书吗?”其实,我和于玲都知道,我俩只相差六岁。
  于玲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瞟了我一下,又赶快移开,样子愈发萌了起来。
  老张显然这方面不是我的对手,马上转移话题:“今天行政科来了七个人,就全听你米县长安排了。”很多人把书记秘书直呼为书记,把县长秘书直呼为县长,呼者和受者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说:“是这样,做事是两拨人,一部分是县长的亲戚,另一部分就是我们这边,等下你跟县长的舅大爷也就是金东方建筑公司的杜总接个头,发烟、摆果盘、打茶水、接花圈、点鞭炮每边暂时各安排一个人,不够再加,你呢,来了部门单位的人就打个照应,免得失礼。”
  老张忙点头:“听米县长的!”
  刚吃完早餐,就见李顺和唐副县长从一号厅出来。我上前打招呼,李顺说:“我陪唐县长刚吊丧,得抢在第一个,估计等下大部队就会来。”
  这真是十足的人精加马屁精。
  我笑笑说:“怪不得刚才鞭炮声大作呢。”
  “应该是第一个吧?”李顺是想进一步强调这个第一。
  “绝对第一!”我顺水推舟。
  唐县长拿出烟,给李顺一根,给我一根,自己叼一根。李顺忙拿出火机给唐点上,然后给自己点上。我拿火机的速度比李顺慢半拍,只有点自己烟的份。
  李顺又有话了:“怎么要县长大人开烟?今天到了米田的地盘,米田开烟才对。”殡仪馆成了我的地盘?这话要多屎有多屎。
  唐分管农口线,在这个位子上风光了十年了,下半年换届就会挪到人大或政协那边去。这人水平不高,人倒和善,他笑笑对我说:“李大主任安排我今天到这儿值班,一切行动就听你米大主任了。”
  我也笑:“我哪敢安排县长大人啊,我只管科级以下的。”
  唐说:“县官不如现管啊,‘三农’问题归我管,脱离‘三农’领域,我就由别人管。”
  不等我说,李顺插话道:“米田你就别谦虚了,你唯有这几天可以管处级干部,你要抓住机会,珍惜机会,该你管的要大胆管、坚决管、切实管!”
  我和唐都纳闷了,不知他阴阳怪气的“画中画”。
  “你现在是殡仪馆一号厅厅长啊!”
  三人大笑起来。李顺因自鸣得意而笑,唐因感觉有趣而笑,我因被虚假繁荣而虚假地笑。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3-07 11:53:00
  太有味道了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08 09:43:00
  精彩,现在版的官场现形记。
作者 :乡间柳笛 时间:2013-03-08 21:55:00
  期待更新
作者 :秋刀刀syusei 时间:2013-03-09 00:09:00
  围墙内长势疯狂的毒草,里面的人见惯不怪,外面的人唏嘘不已
作者 :秋云似丫 时间:2013-03-09 08:14:00
  写得真好。这样的具有写实风格的文字我非常喜欢啊。。极为期待。。。
作者 :曲无声_33 时间:2013-03-09 09:25:00
  大部制改革会不会考虑要保持官员家庭办理红白喜事时的人员调排呢?
  家天下的传统保持得真好啊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3-03-09 10:57:00
  塔基如此 上层建筑可以想知,有入画感。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09 17:53:00
  坐等更新
作者 :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3-03-09 18:19:00
  等看,好文
作者 :小左耳 时间:2013-03-10 07:26:00
  犹在眼前~~读
作者 :2paizhang 时间:2013-03-10 09:14:00
  巴适
作者 :乖兰儿 时间:2013-03-11 12:22:00
  好文啊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11 12:30:00

  上午来的人果然多。王分管单位的负责人几乎倾巢而来,一时将偌大的一号厅拥挤成了一个“堰塞湖”。
  李顺因要跟艾县长去市里提前走了。李顺前脚刚走,财政局长雷守义后脚就来了。我就迎了上去,老张也迎了上去。雷守义只和我握了握手,在握我手的同时用另一只手向老张挥了挥,挥出了老张一脸的遗憾。
  我说:“王县长、唐县长都在里面。”
  雷守义说:“唐县长?”
  “艾县长指示的,每天要有一名县长值班,今天是唐县长。”
  雷守义哦了一声,快步回里走,司机拎着花圈、鞭炮也跟着走。走了两步,雷守义又踅回来,凑在我的耳朵上问:“各局都没来吧?我应该是第一个吧?”
  又一个要第一的!我笑笑:“你财神爷不来,谁敢先来啊,你抢的是头柱香!”
  雷守义呲牙笑了,手亲密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还靠兄弟在县老爷面前多扇扇风呢,你有什么需要老兄出力的,尽管吩咐。对了,什么时候你搞点发票来,帮你解决点电话费。记住啊,只要电话费啊,洗浴费、推油费我可不负责,我要对党和你的家庭负责哈哈哈……”
  我故作正经:“对党和家庭这类大事的责任,就让给老弟来负吧,你只负责在票上写好你自己名字就行了。”
  他的前笑还没结束,后笑又紧接跟上,笑完,又不忘从反面强化我关注他的换届去向:“不过,要赶在换届前给我,不然,换届时谢书记、艾县长将我丢到档案局、史志办什么旮旯里去了,那老兄就有心无力了。”
  我也反着来:“我还琢磨着是不是要换届后才给票你呢,那会儿你那三个字会更值钱!”
  雷守义再次大笑,露出了喉咙眼里的那一舌莲瓣状的小肉。
  雷守义当了五年财政局长,之前当过乡镇党委书记、物价局长、民政局长,算是我们县资深“政治家”了。下半年换届,他和李顺很有一拼,因为只有老唐那个位子能空出来。论资历、资金,李顺不如他;论年龄优势和亲近领导指数,他不如李顺。两人已早就放出风来,但又都深谙太会叫的猫捉不到老鼠的玄机,于是两人都在为找到放风与压风之间的最佳平衡点而不懈奋斗。
  雷守义进去,发改局长胡西开就来了。胡西开一见我就说:“前天晚上你没事吧?我可醉死了。市里那帮鬼子,个个都是一只‘洞庭湖’,想他们醉,自己得先醉一百回。”
  我说:“这是党给你机会呢,因公牺牲,说不定还能弄个烈士当当。”
  “就怕烈士当不成,落个半身不遂,到时党也不要了,老婆也不要了,情人也不要了,成了‘三不管’,我到哪儿去喊天?”情人一说是他故意虚张声势,至少他在这方面没露过馅,像雷守义在这方面有过故事的人,就绝不会将“情人”当玩笑佐料。
  “就你这花岗岩身板,还干十年顶多只灌坏一只胃。”
  “那我求你千万别跟领导吹这个风了,你为我说一百句好话领导不见得听,可你说半句坏话领导可能睡觉都会记着,再让我在这个位子上待十年,我不当烈士当勇士,一炸药包背到县委去,将烈士荣誉让给全体县委常委。”
  胡西开瞄准的是财政局长位子。要得此位,那他就必须要力促雷守义腾出位子,这在某种程度上说,胡西开也是李顺的一个“隔山打牛”式的敌人。
  我见他有点急了,忙宽慰他:“你也太低估领导的做人处事水平了,就算你再会向上争项目,再会挤省市‘规划笼子’,领导也不会只顾自己升迁,不顾你的冷暖啊。”
  “领导有这良心就好,”继而压低了声音说,“最近有什么消息没?”
  我移远了一下身子,声音反而大了一些:“有消息我还会在前晚的酒桌上瞒着吗?这两天,我一门心思就是在这儿当‘厅长’了。”
  “厅长?”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问,“现在有谁来了?”
  “雷守义在里头,刚来的。”
  “这家伙!”胡西开骂了句,飞步入了大厅。
  我见暂时没人来,忙招呼在一旁寂寞抽烟的老张看着点,我陪陪里面的客人。老张咳了两声,以示同意。手指间夹着的烟灰被咳声震落。
  胡西开已磕完了头,正和王、唐、雷守义围坐一桌嗑瓜子、抽烟,并说笑着。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3-11 13:09:00
  看来会很长
作者 :小左耳 时间:2013-03-11 22:54:00
  这样的故事,让人听到一片嘈杂。庆幸不用在这样的嘈杂中生存~~
作者 :曲无声_33 时间:2013-03-12 13:12:00
  守丧,越来越觉得这题目的精妙。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一下子说不上来
  
  丧:本是悲痛的事,可在这儿是完全被消解了,成了官场搞关系的又一个由头……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12 14:28:00
  不错,各个场面上的领导都要露脸了,看看官场百态。
作者 :灵平生2012 时间:2013-03-12 16:33:00
  一部官场百态图...
作者 :嗨沙漠 时间:2013-03-12 17:50:00
  记号
作者 :关宝玲 时间:2013-03-12 20:50:00
    官场现形记
作者 :紫禁羽翼 时间:2013-03-12 21:38:00
  记号
作者 :掉队_蚂蚁 时间:2013-03-13 00:14:00
  @小左耳  33楼
    这样的故事,让人听到一片嘈杂。庆幸不用在这样的嘈杂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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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吧,小耳朵太灵敏了,尤其是左耳,听到的是心跳的声音。^_^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13 12:58:00

  胡西开程式化地问王他爹是几时去世的。王也程式化地答道是昨天凌晨一点四十。胡西开“哦”了一声,说上次在医院看望时老人家精神还是挺好的啊。王就述说他爹近一向病情恶化的情形。唐县长和雷守义大约已经听过一遍了,两人结成另一伙,边耳语着边笑,像一对失散多年再相聚的兄弟。
  尽管我感到有些多余,但多余比不存在更重要。我坐在王的那条板凳上,假装倾听王的略带渲染的述说。
  这时,于玲端了一盘茶过来,上面五塑料杯茶氤氲着薄纱般的热气。我的心顿时有些迷离了,一下子将于玲送回了清代或民国——她穿着一袭旗袍,姿态婀娜地端着一盘盖碗茶,款款地向我走来。
  “领导喝茶!”于玲将茶盘伸进桌子中央,韩式蕾丝镂空装轻掩下的一对挺拔胸脯也逼进了五个男人的视野。
  “美女端茶,说什么也得喝一碗。”胡西开率先下手。
  雷守义说:“你就是见了美女不要了原则,这里还有两位处级干部呢。”
  王说:“客人优先,客人优先。”然后,王先端了一杯给唐,又端了一杯给雷守义,在端的第三杯的同时,我几乎与他同时出手,这样,他端的茶只能自己喝,而我端的茶只好自己喝。
  在端茶的那一瞬,于玲与我对视了一下,那无形的光里似乎有一丝有形的深意。
  胡西开抿了一口茶,咂了一下嘴巴对雷守义说:“我这人历来是大事讲原则,小事讲性情。你当处级干部了,千万别在这方面给我抓小辫子,提前告诉你,一抓就死。”
  雷守义看了看王说:“处级干部可是你给我许的愿啊,这儿还有一位常委没开口呢。”大约意识到也要照顾一下唐副县长的情绪,马上接着说,“这儿还有一位资深处级干部还没表态呢。”
  王和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胡西开马上为他们解围:“还没到他们两位开口的时候,不然你会天天向他们逼宫。我呢,不奢望上级给位子,也无意和同级争位子,所以可以放言不忌,说准了呢,你就关照一下落难兄弟,没说准呢……当然,我一般不说则已,一说还是蛮准的。”
  雷守义哈哈笑着对王和唐说:“瞧这样的人才,不提拔是你们领导的失职。”
  唐指了指王说:“我反正是靠边站的人了,你们提拔就全靠王县长了。”
  王显然无意再在这方面费口舌了,他正经着问雷守义:“这个月工资没问题吧?”
  雷守义说:“紧啊,两千八百万左右,勉强吧。”
  “办完事我会立即请示书记县长,争取这个月底将财税工作调度会开了,进一步细化分解落实任务,确保完成全年财政收入任务。你呢,要时刻紧绷‘阶级斗争’那根弦,咬住两点不放松:一是财税入库,特别是要搞好房地产税费清理工作和工业园的财税征管工作;二是不惜一切代价争取上级各项补助和专项资金,发扬雷锋的钉子、钻子精神,不要白不要,到手就是财。”说完,王又对胡西开说:“省里那几个项目资金到位情况怎么样?”
  胡西开说:“这向天天在省里跑,找那帮处长们比抓特务还难,我是早晨蹲,晚上守,抓到一个就缠死一个,他们只差没叫我爹了,水利项目八千万,下个月会到位,污水处理项目四千万,恐怕要到年底。”
  王点点头:“你们两个就是我的两根柱子,你们要闪一下腰,我这个棚子也就塌了。”
  雷守义说:“首长你放心,只要我在位一天,我就跟你撑到底。”
  胡西开说:“莫说只闪一下腰,就是腰断了,也要打着石膏帮你撑到底。”
  忽然,外面鞭炮声大作,大约又有一批人过来。雷守义和胡西开几乎同时起身,胡西开说:“前客让后客,我们走了。”
  雷守义说:“我们晚上再来,”又转身对我说,“米大主任你给我们留个麻将房,我和西开,还找两个,好好玩玩。”
  我答道:“那没问题。”我正说着,那两个每人拿个信封往王的口袋里塞,我赶紧先一步出了大厅。其实,大厅东南角设了一个礼房,但只对普通人情有效,也就是两百块以下的。从信封的厚薄来看,胡西开的那个至少五千,雷守义的那个不是八千,就是一万。也许殡仪馆是唯一能够瞧裸露“礼尚往来”的场所,至于礼的厚薄,非“专业人士”无法窥其堂奥。
  

作者 :升华泰飞 时间:2013-03-13 14:26:00
  楼主加油
作者 :wozijideyanse 时间:2013-03-13 15:17:00
  这个不错:)
作者 :晴来了 时间:2013-03-13 17:14:00
  ...
作者 :少了点阳光shy 时间:2013-03-13 18:45:00
  求继续更。。。。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3-14 06:17:00
  追看 看来还有情戏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14 08:54:00

  果然来了一大拨人,大部分是王分管单位的负责人。我和老张一一跟他们握手,打着向大厅行进的手势。其实,这都是多余得近乎愚蠢的动作。
  但有时愚蠢也不完全是坏事,眼睛顺着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于玲——她端着茶盘穿梭于人丛中,忙碌,轻盈,飘逸,跳宕,曼妙,像一条发情的美人鱼。我顿生怜惜之心,而且兴奋自己找到了一个搭理她的切入口,于是马上忙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只有三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的信息:“辛苦啦!”
  这口子开得实在小,能左能右,不咸不淡,不肥不腻,但它很可能是我在这段沉闷灰暗的时空中最亮的部分,最值得摄入记忆内存的人生片断。
  发完信息后,我就盯着于玲,把接待握手的任务全然抛给了乐此不疲的老张。我看到于玲大约听到了信息的提示音——她的手机就在右手的那只湖蓝色腕套里。她条件反射似地朝手腕看了一下,可是满盘的茶杯让她无法腾出手来,只好继续她婀娜的端茶事业,但她的内心一定会被那种声音触动了,好奇心永远是女人最可贵最可爱的品质,尽管她还不知道这信息是谁发的。
  她终于送出了盘中所有的茶。她甩了甩茶盘中的余水,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盘子放在一张桌子上,左手从右手腕上抠出手机。
  在她查看信息的一刹那,我赶紧掉头,重新和老张并肩战斗。我不想她看了信息后再看见我猎人一样的眼睛和有些险恶的用心。女人,往往对糊里糊涂进入男人预谋的圈套表现出绝对的心甘情愿,但对明目张胆的勾引和调戏会显现出一种大义凛然的厌恶和拒绝。
  在老张与气象局长隆重握手的时刻,我看到教育局长丁祖昌越过老张和气象局长的阻遏,径直向我走来。那张贪婪而狡猾的胖脸被一副巨大的眼镜所笼罩,叫人觉得高深莫测。
  丁祖昌抓着我的手使劲抖动,大约是想加深他的确已来为王县长的爹吊丧的印象,全然没有多年前在我面前不可一势的豪迈。
  “听着信就赶来了,你兄弟也是,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一声?”他说,露出一排重叠错乱的牙齿。
  我何时成了他兄弟了?我装作歉意的样子:“实在对不起,这两天忙得脖子都不愿意扛着脑袋了。”
  他笑笑:“理解理解!”
  “王县长在大厅里呢,还有唐县长。”我想他光速在我面前消失,不想看到他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我的手机刚才响起了一个美轮美奂的三全音,那是短信到来的声音。
  他不走,主动重提往事:“你爱人在城关中学还安心吧?”
  “怎么不安心?这是城区最好的学校啊。”
  “就是就是,我当时是顶着很大压力开调令的,你想,哪个县级领导没有亲戚朋友?打招呼写条子的塞了我整整一抽屉,我这位子不是人坐的呢。”
  “谢谢老兄对老弟厚爱一筹!”
  “不必言谢,老弟理解就行。有些事想想就来气,你看最近,县里社区网络论坛上贴了我好几个帖子,说我什么凭调动大权大肆受贿,条条鱼儿要过刀,你说这不是放屁么?就凭你老弟爱人的调动?我受过你一分钱么?抽过你一根烟么?吃过你一餐饭么?你说说,你说说!”
  我懒得点他收我六千块钱的穴。他绝对已经忘了当年还是乡镇“小秘”的米田,而只有当米田成为县长的“大秘”时,米田的名字才会进入他的认知系统,才会逻辑成为貌似具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我被他这种人为的分裂略略痛苦了一下,但脸上却露出深怀感恩和深抱歉疚的神情:“什么时候还真要请老兄喝一杯呢,你看我爱人都快调来一年了。”
  他连连摆手:“不必不必,你只帮老兄辟辟谣就行,尤其今年是换届之年,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是想混淆视听。”
  “换届老兄有何打算?”他的话引起了我试探他的兴趣。
  “我在这只火药桶上坐了八年了,虽然给了我一个副处级,但不过是一个做豆豉不香做胡椒不辣的安慰奖,换届之机,领导于情于理也应考虑吧?!再说,也要给年轻人腾锻炼空间啊,我都四十五了,精力大不如前了。”
  “那你准备去哪儿?”我想他快点说出来。
  他笑笑,欲言又止,脸凑了过来想说,但又迅速移开,最后,他重新抓了一下我的手:“……这不是个谈事的场合,下次我单独向老弟汇报。”
  “一只无限幽深的老狐狸!”望着他的背影,我对他油然生出一句悼词般的感慨。
  

作者 :小左耳 时间:2013-03-14 08:58:00
  这些人沾多了荤腥,哪个不是老狐狸~~
作者 :Akin2012 时间:2013-03-14 11:06:00
  没拉..看的起劲
  ...LZ加油...顶
  
作者 :铭瑞学 时间:2013-03-14 11:06:00
  未完待叙啊~~
作者 :升华泰飞 时间:2013-03-14 11:06:00
  加油楼主
作者 :铭瑞学 时间:2013-03-14 11:11:00
  继续看~~继续写~~
作者 :乖兰儿 时间:2013-03-14 11:35:00
  晕啊,楼主哪里去了
作者 :巴蜀回头岸太远 时间:2013-03-14 13:13:00
  更新吧。
作者 :2012雨中的邂逅 时间:2013-03-14 15:18:00
  小故事大学问那。。。。。。。。。。茶也不易喝
作者 :升华泰飞 时间:2013-03-14 17:38:00
  没了吗?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15 08:39:00

  我找了个稍稍僻静的角落,打开手机。此时的心有些微微激动,只有在这样阴森塞闭的地方,才会有对异性哪怕一条短信的过度反应。于玲也是不是这样?!
  于玲也只回了三个字:“谢谢啦”。这当然很平常,就像老张那已经习惯成了自然的握手动作。问题是,她在“啦”字后面加了一个由一个圆括号和三条短线组成的笑脸表情。这几条类似无机物的直线和弧线,经她一组合,就有了生命意识和情感向度。透过它,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内心的某种欲盖弥彰的欲望。
  我顿时感到整个殡仪馆都明亮起来,像即将要举办一场文艺晚会那样充满喜感。但我没急于回复,一方面在琢磨最合适的词,另方面想吊足她的胃口——哪怕是我自作多情地认为她会对我有胃口。
  可她按捺不住了,她又发来一条信息:“我倒是只值两天班,你比我更辛苦!”
  前一句告知我她在这儿逗留的有限时间,后一句显示了对我的关心的深情回报。我对她的这种急切反而有一种略略失望。
  但我还是很快作了回复:“我呢,是应尽之责;你呢,或多或少是《爱的奉献》。”特意将“爱的奉献”加上书名号,增加了它的多义性的纠偏退路。
  然而她再没有回复。是厌恶于我绉文的酸气?还是因敏感词汇而产生了女性的矜持抗体?我的心忽然被震耳的鞭炮炸空了的感觉,将手机久久地抓在手中,直到天气渐渐变暗。
  
  晚饭时候,王要我召集杜波和老张盘点一下今天的情况。杜波说,烟可能不够,尤其是“蓝芙”和“软芙”。姐夫交待打麻将的人尤其是领导,每人不要一根根发,一包包发。
  我说,烟好办,我跟烟草局向局长打了电话,他说要多少供多少。
  我又问老张,今天来了多少单位?
  老张拿出一个本子,说,都登记了的,包括送花圈、鞭炮、祭幛的单位名称和数量,目前已来了六十八个单位,可能晚上还会来一些。
  我说,那肯定,零点之前还得辛苦。
  老张笑着说,只是礼房里的小刘和杜总的那个亲戚两人闲得慌,礼金也不多,不到一万,已交给杜总了。
  我也笑笑,礼金少说明领导廉洁啊。忽然想起了雷守义交待的事,忙对杜波说,晚上你留个好点的麻将房,有几个贵客要用。
  商量完事,那边晚饭已经吃不差不多了。我们进饭厅时,于玲已吃完正出来。见了我,她的目光有些躲闪,笑得也不太自然,更没有说话。正常的情况,绝对会说“还没吃啊,我都吃完了”、“当领导就是不一样,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之类。显然,她心里装心事了。
  晚上雷守义、胡西开果然来了,还拽来了国税局长和地税局长。四个人打长沙麻将,有点大,一百增两百,每盘牌“最低消费”五百。九点过后,吊丧客渐渐稀了,我就猫在包房里看他们打牌。哪个运气好和了一手大牌,他们也不忘照顾一下我的情绪,抽个一百两百的“红钱”给我。到于玲送茶过来时,我手头已抽到六百了。我很欣喜地说:“来得正好,好事见者有份。”说着,将三百块钱往她手里塞,她扭捏着不肯要。我说:“这是发财钱,只管要。”话到这份上,她不好推脱了,将钱拿了,并说了声“谢谢啊”,快速走掉。
  胡开来手气不错,赢了好几千。他边摸牌边说:“米田你刚才说见者有份,那美女也别一个人独享,也要见者有份。”
  我说:“俗话说双手只能捉一条鱼,你就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当心失去大好江山。”
  雷守义说:“但愿米田你这句话一句顶一万句。”
  那两个也附和:“坚决执行米大主任的指示!”
  胡开来气得直抓头发:“一失言成千古恨啊。”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三连音”,是于玲。发的是刚才说的三个字——“谢谢啊!”不过,加了一个感叹号。
  像失散多年的地下党同志重新接上了头,我们的短信开始流畅起来。我一边看牌抽红,一边和她夏夜呢喃,心里涌动着海量的幸福感。
  当我抽到一千块时,于玲发信息说到点了,她得回家了。我问有车没?她说和老张他们一块走。我再次说辛苦了。她回复说辛苦并快乐着。我说但愿辛苦尽快终结,快乐永远延续,后天见。她说嗯,后天见。我说今晚早点休息,晚安。她说谢谢,安。
  我刚将手机插进口袋,“三连音”又响了起来。我忙掏出手机,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于玲缠绵的眼神。
  “老公,今天忙趴了吧?要注意身体哦!吻你!”
  是老婆。我的心头忽然弥漫起一股夜空一样复杂的情绪。
  

作者 :乖兰儿 时间:2013-03-15 10:32:00
  嘻嘻楼主;-)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15 15:42:00
  顶一下
作者 :紫禁羽翼 时间:2013-03-15 16:20:00
  楼主麻溜的啊!!!
作者 :青春岁月了无痕 时间:2013-03-15 20:23:00
  这样的小说是现版的的官场现行记,功底蛮好啊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3-15 21:14:00
  把妹手法也好啊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15 23:04:00
  比老妖怪手法老练多了。
作者 :曲无声_33 时间:2013-03-15 23:54:00
  谁把谁啊,老妖怪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3-16 06:07:00
  米和油啊米和油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16 12:24:00
  系咪打
作者 :乖兰儿 时间:2013-03-16 14:14:00
  呼叫楼主速速上菜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3-03-16 14:26:00
  这股夜空一样复杂的情绪诱惑好多人啊   速速上菜来
作者 :芬芳的冬天 时间:2013-03-17 13:00:00
  写得真好!妙不可言~~~~~~
  人物的神态,心理,细节的照顾,耐人寻味啊
  为汨罗的潘少东骄傲!
  加油!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18 12:37:00

  第三天
  
  雷守义他们打了一个通宵。
  我从客房起床出来,正看到他们四个急着往县里赶。胡西开见了我,饿狼一样扑了过来,抓到我就筛糠似地摇晃:“你个国际标准乌鸦嘴,害得老子倒输了八千五。”
  我“哼”了一下说:“爱江山又爱美人,此事古难全,何况是你!”
  “那你又爱了美人,又白白赚了一千块算什么?赶快给老子有福同享!”
  我见他乱晃的手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忙投降:“你这人是只见得人受灾,见不得人发财,给你给你。”说着,掏出原封未动的那一千块。
  胡西开暴风一样夺过去,支开手指数了五张抓在手心里,将另外五张还给我:“我这人一辈子最讲究公平正义。”
  我接过钱说:“是啊,你比太阳更有光辉。”
  雷守义笑着说:“他这强盗做派是到省里、北京抢项目训练出来的。”又低了声音对我说,“那间房今晚继续留着,王县长的爹,不讲官情民情,只讲感情,尽量多陪陪。”
  我说:“难得大局长这么讲感情,要在平时,找你比抓本?拉登还难。”
  雷守义说:“别人说还情有可原,老弟你这么说就有点矫情了,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哪天又没见面?”
  “玩笑话莫当真,何况本?拉登并不特别难抓。”
  “其实呢,我平时很少打牌,但王爹去世不来陪他老人家几天,谈到上天都说不过去。”
  “很少打牌”是在堵我的口,长久的官场历练养成了他处处设防的职业本能。
  “你看得王爹起,也看得王县长起。”我说。
  
  四人走后,李顺来电话了:“你在哪儿?”
  “还能在哪,陪王爹呗,我正要向你汇报工作。”
  “我不打电话呢,你就不打算汇报吧?……这次不是批评你,是开玩笑,你先说吧,什么事?”
  “王说今天可能有兄弟县市的常务副县长来,还有市委党校同学也要来,殡仪馆肯定接待不了,王要你在县里安排好吃住。”
  “多少人?”
  “大约三十个吧。”
  “我现在跟县长还在市里……天华可以吗?再要好就要出县了。我等下要狄旦安排好,到时要他告诉你具体地方。”狄旦是管机关后勤的副主任。
  “好的,谢谢了……我汇报的事妥了,那请您老人家作指示吧?”我的腰竟然配合声音没出息地哈了一下。
  “谢书记还没来吊丧吧?”
  “还没有。”
  “你看什么时候和马可勇联系一下,看书记大约何时会来,你这边就要作好充分准备:一是要保证有关人员在场,特别是要确保王县长和值班县长在场;二是要在最醒目的位置留出书记送的花圈的位置,切实做到及时摆放;三是书记不像我们一顿乱跪,很可能是行鞠躬礼,然后绕灵一周,所以要保证灵柩四周畅通无碍,不能有椅子及其他杂物。”
  “三点指示铭记在心,等下我就和马可勇联系。”马可勇是谢书记的秘书。
  “县长有可能要后天回,回来的话,估计下午或晚上会来吊丧,你告诉一下王。”
  “好的好的,县长来也一样按你刚才的指示办。”
  感觉李顺嘿嘿笑了两下:“那当然一样。”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要你告诉王,喂?”
  “你说,我在听。”我将手机往耳朵上紧了一下。
  “市里组织部黎一丁部长的母亲大人也去世了,她老人家好像和王爹同一天归葬。我们是刚从市里得了信,你告诉一下王。”
  “这么巧啊,那王肯定不能去了。”
  “你这人就是做事武断,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不去?告不告诉是我们的职责,去不去是他的事。县委常委和其他副市长都通知了,只有没什么进步空间的人大、政协领导没有通知,假如不通知王,事后他怎么想?这不把他往人大、政协那儿归类吗?”
  我将手机往耳朵开处移,直到他说完了,才将手机移近:“我等下马上就告诉他,哎哎,请问黎部长家在哪儿?”
  “在Y县,我陪艾县长正往那儿赶,大约三百多公里吧。”
  敢情县长在车上他这样教训我啊?这不成心剥我的皮吗?正想着,李顺又笑了两下:“你放心,我们正吃着早餐,我在背风处给你打电话的。”
  “知道领导会十分顾及群众面子的。”我也嘿嘿笑了两下。
  我到大厅找王汇报,王正在训斥杜波:“这是谁家办事知道不?小米、老张他们都贴心贴意、巴皮巴肉帮忙,你倒好,不帮着操心犹自可,却钻着空子去赌钱。”
  杜波不停地抚摸着南瓜般的肚子:“哪是赌啊,几个朋友来了,玩了几手而已。”
  “玩几手?三万八还少吗?你以为钱是筷子夹肉勺子舀汤那么容易来的啊?要不是老子在这个地方……”王手指了一下杜波,“这是我爹最后一件事,你给老子自重点!”
  杜波诺诺而退。经过我面前时却竟然挤了一下眼睛,昭示出刚才的“认罪”是装的,我知道他这条狗这辈子是改不了吃屎习性的。
  我将李顺说的事跟王说了。
  未料到王半点犹豫都没有就脱口而出:“那肯定要去!”我不得不佩服李顺的功力深厚,他对官场的肌理已经达到了庖丁对牛的烂熟程度。
  我说:“那您这个情况怎么去?”
  王思忖了一下说:“大部分客人到今天为止会来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有书记县长还没确定。”
  “艾县长基本确定了,李顺说后天来。”
  “那你等下赶快与马可勇联系,如果书记也是后天来就最好了,那我们明天可以去黎部长家一趟。”
  “我们?我也去?”我忽然记起明天是于玲值班的日子。
  “路途远,又不熟,要有个人搞联络。”
  “……好的,”我温吞了一下,“我就联系马可勇。”
  “要是书记后天来就好了。”王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又像是向我诉苦似地说,“后天是爹在灵堂的最后一天,绝对没时间去,大后天要归山落葬,更不行,所以只有明天是唯一可以抽身的时间。”
  我安慰他:“王爹会保佑书记后天来的。”
  他苦笑了一下,显然被我的昏话搞笑了。
  

作者 :紫禁羽翼 时间:2013-03-18 15:36:00
  楼主你麻利点,等好几天了!
作者 :紫禁羽翼 时间:2013-03-18 15:37:00
  为了弥补你前几天没更新,特此惩罚你再敲一段,后面的兄弟跟上!!!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18 18:02:00
  支持。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3-18 21:12:00
  支持
作者 :小左耳 时间:2013-03-19 09:32:00
  跟读~~~
作者 :升华泰飞 时间:2013-03-19 14:59:00
  好少哦 楼主加油撒 不够看
作者 :乖兰儿 时间:2013-03-19 22:39:00
  又断粮了唉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20 14:46:00

  我给马可勇打电话。只响一下铃他就摁了,我知道他有事。不一会,他回短信说书记正在讲话,要我有什么事发短信给他。我编了短信再发过去。他回复说他会适时请示书记,书记指示了再告诉我。我回复说谢谢了,有了消息请尽快告知。
  于是我开始了漫长而焦灼的等待。让我更焦灼的是明天我将毫无征兆要和于玲拉开三百多公里的距离——它支离和遣散了我很多稠密的想入非非。
  我给于玲发了四个字:“在干嘛呢?”
  于玲很快回复:“上班呢,你了?”
  我写了“想你呢”三个字,立马又删了,重新写成五个字:“想念师妹呢。”加了两个字,至少含蓄隐晦了一半,即使被老婆看到,也不会形成偷情的如山铁证。
  于玲回复:“哈哈,好感动哦。”前面两个字用得很有心计,让“感动”有了戏谑和夸张的成分,大大稀释了男人一步到位的痴心妄想。
  “可我要遗憾地告诉你,明天不能和你一起战斗,因为有要事必须外出一趟。”刚写完,又觉得“战斗”一词不太妥当,想了想,改成了“值班”。
  “不会吧?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
  “天下之奇,无事不有。”
  “晕死!”
  晕和死这两个本来阴冷的字一旦由女人组织结伴出行,就变得嗲味十足,甚至比女人当面撒娇更令人心旌摇荡和韵味绵长。
  “你是米主任吧?”忽地,我的背被拍了一下,一个高大健硕的小伙子笑吟吟地站在我身后。我感到他有点面熟。
  “我是,你是哪位?”我将手机插进裤子口袋。
  “我是县花鼓戏剧团的团长小陆,我想找您商量个事,不知您现在有空没?”
  “哦,我看过你的戏。”我冲他点点头,“不过,我正在全力以赴忙丧事,你有什么事最好等几天说。”
  “我这事与你这丧事……不不,与王县长父亲的丧事有关。”他结巴起来。
  “是吧,那你说吧,什么事?”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用拇指肚将手机屏幕擦了擦,表情有点不耐烦。
  小伙子笑了笑:“是这样,前年我们找王县长解决我们团的实际困难,王县长二话没说就批了五万,并且要财政从当年起纳入预算笼子,为此我们全团二十多号人马感恩戴德,吃水不忘挖井人。”
  怎么感觉他是在悼念王?我脸色显出了菜色:“我要明确地告诉你,这里去世的是王县长的爹,是父亲。”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打听到王县长的父亲生前最喜欢听花鼓戏了,所以才特意来和您商量个事。”
  山不转水转,我不转他转,于玲的“晕死”病传染给了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是这样——”小伙子的嘴哆嗦了一下,“我们决定派出最强的阵容,免费为王爹演一场花鼓戏,以告慰王爹的在天之灵!”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作声。
  “最强阵容,绝对免费!”他补充了一句,并加大了音量。
  “可是我们已经请了5A演艺公司。”5A是县里的最好演艺公司,每场三千。王提出来是不是还可以到省里请一两名歌手提高一下档次,5A回应说来一位加两千,唱两首歌。王说来两位吧。
  “我打听了,5A的时间是明晚后晚,我们可以今晚,除了吃餐饭,分文不收。”语气坚决,极度诚恳。
  “……那好吧,我跟县长汇报一下再回复你。”
  “好的好的,你就说我们是来感恩的。”
  
  大厅里有好几位乡镇书记、乡镇长正在磕头,王的老婆、姐姐、姐夫跪着回谢,王则坐在灵柩旁的一张木沙发上抽烟,乡镇书记、乡镇长磕完头,忙过来和王握手,王也不起身,一副疲惫的样子:“谢谢啊,看得起。”
  老张立即过来,招呼乡干部落座喝茶。
  见我来了,王急切地问:“马可勇那边联系好了没?”
  “他要我等回信。”
  “这可如何是好!”夹着烟的手晃了两晃。
  见他有些焦躁,我想把唱戏的事掐了,可又想着小陆那一脸的忠义,忍不住还是说了。
  “他再三强调是免费。”
  王立即口中喷火:“跟他谈什么免费不免费?爹都没了,还在乎给他们的那点小钱?”顿了顿,缓和了语气,“的确,我爹喜欢看花鼓戏,几乎是有戏必看,前年就是他在我耳朵边唠叨剧院设备不好,椅子破烂,我才给剧团批钱的。”
  “那今晚还是让他们来演一场?”
  “难得他们这么有心,不但要他们来演,还不能免费,你跟杜波说,按5A的标准给。”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告诉小陆。”
  “你别急着跑,这些都是鸡毛蒜皮事。”王将我招得立定,“大事在谢书记那儿!你一定要紧盯着马可勇,等下又发个短信去,但又不能有催的意思,催急了他会撒手不理,只是提醒一下他别忘了这事而已。”
  “好的,还空十分钟没来信我就再发短信给他。”
  王鼻子里“嗯”了一下。
  这时,乡里那几个头头过来告辞,塞信封。我赶紧溜,却被朱三宝抓着手不放。朱三宝是王联点乡的书记,平时接触多,熟得他跟谁上过床都跟我说。我说:“你怎么才来,这么没有政治敏感性?”他说:“要不是王县长这儿办大事,我还要你到我们乡驻扎呢。”我故意抬高自己:“又给领导出难题啊。”他说:“那是因为你容易的题目不愿意做。”
  说笑间,那几个乡里头头都走了,王听到了朱三宝说的话,忙问:“三宝,乡里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是高岭土的事,前几年村民都采疯了,几乎是坐在家里开银行,现在县里突然禁采,怎么禁得住?”
  “禁不住也得禁,这是县委常委会的集体决定!再不禁整座山都会垮,泥石流不断,人命无保障,出了大事谁也担责不起。”王一作指示就习惯晃着手中的烟。
  “我之所以这么迟才来给王爹磕头,就是在乡里给那帮村民在磕头,不然他们打着横幅要去市里省里,说什么迟不禁早不禁,他们刚刚贷款买了设备买了货车就禁,这不成心与老百姓作对?这不明目张胆与中央以人为本思想对抗?”朱三宝学着村民的样子,做着手势。
  王说:“不论何时禁,总有一批人会碰在刀口上,你只要在天峰乡当书记,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们现在是人盯人战术,一个干部盯死一个有上访苗头的村民,谁摆不平谁无条件待岗,我首先挑最刺头的那个,其他干部就没半个屁放了。所以,我向县长保证,只要我朱三宝在天峰乡当书记,就决不会让一个村民走出天峰乡的地盘污染你县长大人一根汗毛。”
  王满意地笑了笑:“感谢你多年来对我工作的支持。”
  朱三宝不失时机地塞给王一个信封和一份文件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王将信封快速插入口袋,拿着文件样的东西说。
  “山是一座烂山,前几天雨又大,导致全乡遭受了百年不遇的洪灾,所以打了个报告,请财神县长无论如何要支持点。”
  “好像你去年也打了个百年不遇的报告吧?敢情你们乡的人都是一百年一百年过的啊。”
  说得朱三宝哈哈大笑起来:“谁叫您联点我们乡呢,遭了水灾我们不找您又找谁?”
  “你们这是遭水灾啊,这叫发水财。”王说着,将报告伸给我,“你收一下,到时一起批。”
  我收好报告去回复小陆,朱三宝也跟着出来。他搂着我的肩,贴着我的耳朵说:“这个报告就麻烦兄弟多操点心,至少不能低去年这个数。”
  “去年好像是三十万吧?”
  “还算你没有把兄弟不当回事,我代表天峰乡党委政府表态,在去年基础上,每加十万,给你一万。”朱三宝几乎在咬我的耳朵。
  “到时候再说吧。”我推开满嘴烟气的那张茄子脸,心里却盛开了一田招蜂引蝶的油菜花。
  我开恩施惠地回复小陆,他听后欢喜得不行,但说什么也不肯收费。我说:“王县长是一个讲规矩、讲原则的人,你们如果不收费,他绝对不会答应你们演。再说了,办这么大的事,也不在乎那点钱啊,就当王县长再次支持你们的工作吧。”
  他见我这么说,再也无话可说了,千恩万谢地回去准备去了。
  我知道王的意思,他曾说文化艺术界的人特别不好对付,尤其小地方的文化人,都透着一股酸气,表面上清高,骨子里比谁都世俗。今天给你帮忙了,说不定隔天就打着报告找你要增加预算要解决编制,让你的生活整天蛛网密布,荆棘丛生;再说,即使小陆真的诚心诚意,谁能保证其他人个个都心平气顺?戏一演完,说不定“县长强迫剧团为死爹演戏”的新闻就满天飞了。更要命的是,文化人还特别不能得罪,上任县长曾是文化局原文艺股长老万在邻县当老师时的学生,可有次县长到文化局调研时,看到老万不称老师而称同志,气得老万当晚就写了一篇名叫《叫声老师又何妨》的杂文,将县长从头到脚大大地暗刺明讥了一番。几天后文章还真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20 14:46:00
在一家省报上发表了,这下县长可糗大了,全县人那些天嘴巴皮上挂着的就是这件事,文化艺术界更是热闹得跟过年过节似的。一年后县委换届,灰头土脸的县长自然没当成书记,被市委安排到一个市局当了个副职,以此养老至终。
  

作者 :乖兰儿 时间:2013-03-20 15:12:00
  楼主和美女的戏进展太慢了!\(^o^)/~
作者 :铭瑞学 时间:2013-03-20 15:24:00
  更新继续看
作者 :紫禁羽翼 时间:2013-03-20 16:29:00
  赶紧的吧,楼主别墨迹了,加个班行不!!!
作者 :gougoumajia 时间:2013-03-20 16:55:00
  楼主太油菜花了,叹为观止!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3-20 21:02:00
  最后一段说得好啊
作者 :芬芳的冬天 时间:2013-03-20 22:48:00
  太妙了~~~~
  期待
  一分一秒地期待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20 23:35:00
  不错,支持!
作者 :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3-03-21 11:14:00
  別等得油菜花儿也谢了哈
作者 :天共远 时间:2013-03-21 19:05:00
  者:秋刀刀syusei 提交日期:2013-03-09 00:09:12   回复   22楼
  
    围墙内长势疯狂的毒草,里面的人见惯不怪,外面的人唏嘘不已
  =======================
  强烈同感。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22 09:00:00

  十分钟早过了,马可勇杳无音讯。我编了句“你还在忙吧?”发过去,一编短信又忽然想起于玲,便紧接着编了句“嗨,你醒了吗?”发给于玲。
  “三连音”响了,却是狄旦的短信:“遵李顺主任旨意,现将您老人家的指示落实如下:吃饭,天华大酒店彼得大帝包厢,不够再加玉皇大帝和恺撒大帝;唱歌,梦巴黎888厅;住宿,天华贵宾楼8308—8388,不够再加。如还须增加项目,请您老人家再作指示。”“您老人家”当然是半拍马屁半戏谑的叫法,管机关的副主任再牛,也得靠管财政的副县长给钱,所以狄旦常在我耳边吹风:“不怕你和王下指示,就怕你和王没要求,你们要求越多,我这个副主任就会当得越活。”
  我刚给狄旦回了句“谢谢了”,于玲的短信就来了:“醒了???”我一笑,就知道她没反应过来,马上回:“你不是晕死了吗?”于玲回:“哈哈哈,又要晕。”我想像她抱着手机傻笑的样子,也不禁一阵窃笑:“尽管晕吧,有我的肩膀给你靠着。”这次她回得像高铁一样快:“你靠得住吗?”我立即为自投罗网的愚蠢而悔青肠子,女人最需要的就是男人的承诺,而这往往又是男人最不愿意面对最不靠谱的东西:有些男人因天真履行承诺而粉身碎骨,有些男人因虚开承诺支票而身败名裂——承诺往往是婚外男人的海洛因,一旦沾上,万劫不复。
  “怎么,怕了?”这就是女人的敏感,她能在迟疑中能嗅到男人的虚伪和卑劣。不过,绝大部分女人光会敏感但不聪明,她们不像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那样一了百了,而像祝英台十八相送梁山伯那样痴情傻意,所以她明知男人害怕了心虚了,还会傻乎乎想从男人的嘴里确认一下。于玲就是这样的女人。
  “怕什么呀,我屹立在原地一动未动等你来靠呢。”庄严的话题必须用戏剧的话语来寻求解脱。
  “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很感动。”看来,飞蛾已经决意要扑火了。
  “不管你的感动是不是真的,我都为你的感动而感动!”玩文字游戏,她永远玩不过我。
  正兴味盎然地想着于玲怎么绞尽脑汁回复我,殡仪馆大门突然逶迤进来一列长长的车队,大约有人正跟王联系,王边接电话边走出大厅,并说着“我出来了我出来了”,今天值班的分管城建副县长孟如良也跟着出来。
  老张以为我没看见,跑过来忙指着车队给我看:“天啊,天啊,这么多,这么多,你千万别蜻蜓点水了,你点一下点一下的,害得我累个半死,妈呀,腰间盘又痛起来了。”
  我赶紧消解他的不满:“老张你别以为我偷奸耍滑享艳福去了,你的事多单纯啊,我是管了犁又要管耙,去了东又要跑西,你看看,我为了等谢书记的一个信光电话、信息就联系了起码三四十次,那边无动于衷心里急,这边事未办好领导骂,你是腰痛,我可是筋痛呢。”
  老张脸上紧张的肌肉立马松弛,嘿嘿笑起来:“那是那是,你的事比我多些复杂些,不过,你是比我年轻,头发还朝上长,吃亏是福。”
  “所以你何时听到我报怨过一句?刚才不是你说累,我还真没掂量过我到底有多累呢。”
  “哎,你知道那都是什么人啊?”
  “都是王的党校同学和兄弟县市的常务副县长……快走,他们都下车了。”
  一共来了二十九个。送三十一个花圈,有两个同学在外出差,托同学代送的。他们没有磕头,而是集体默哀。喊口令的是王的班长、市财政局副局长汪高远。
  默了哀,分三桌坐下来,孟副县长、老张和我一人一桌发烟,王则一一和每个人握手,嘴里连连说:“真没想到惊动你们,真是看得起看得起!”
  汪高远对王说:“那我倒要批评你了,结业时都拉钩发了誓的,同学之间大小事情都要相互通气,老婆是自己的不会有异议,但爹娘是大家的可是同学们的共识,要不是从别处得了信,你还将咱爹私自处理了呢。”
  大家一阵哄笑。
  王边拱手边笑着说:“接受批评接受批评!今天吃住玩都定好了,大家一个也不能走。”
  汪高远说:“大家也难得一聚,既然来了也不会讲客气了。”
  王说:“我呢,只能在这儿陪爹,等下由孟县长带你们到天华酒店去,由他负责全陪你们。”
  孟如良说:“王武的客人也就是我的客人,也是我们全县人民的尊贵客人,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全力陪好大家。”
  王又转身对我说:“小米你也等下陪客人去天华,客人没安排好我唯你是问。”
  我诺诺地点着头。这时信息来了,一看是马可勇的,只有五个字:“书记后天来。”我忙将手机递给王,王看了后脸上陡然亮了三成,他一面还手机给我一面悄声对我说:“你通知刘民,明天去Y县。”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3-03-22 11:53:00
  油菜花啊 油菜花啊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3-03-22 14:44:00
  看的猛长知识啊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22 19:34:00
  这么多人物出现,作者还是柔韧有余,个个都刻画的栩栩如生,个个都有自己的特点,佩服,佩服!
作者 :乖兰儿 时间:2013-03-22 23:17:00
  楼主威武56789
  可惜跟不上看,楼主你在干嘛捏?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3-03-23 09:03:00
  追一下楼主。
作者 :乖兰儿 时间:2013-03-23 23:44:00
  破楼主还没来啊!
作者 :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3-03-24 00:10:00
  赶紧跟呀
作者 :紫禁羽翼 时间:2013-03-24 22:42:00
  楼主啊,你嘛呢!
作者 :乖兰儿 时间:2013-03-25 07:43:00
  潘邵东哪里去了???
楼主潘绍东 时间:2013-03-25 11:40:00

  第四天
  
  刘民擂了半天门,我才从天华8388房间惺忪着睡眼出来。这客房与殡仪馆的客房,完全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刘民说:“快走,王在下面的车里等你。”我说:“既然在等,就再等三分钟吧,我洗漱完就下来。”
  县干部一般都习惯坐副驾驶位置,王以前也是,但自党校学习完后就坐司机后面那个座位了。他说那天在党校听了一堂领导干部礼仪和生活常识课,学了不少知识,如穿黑皮鞋不能套白袜子,那叫“花猫脚”;又如公务接待中一般是把自己认识的主人介绍给客人,把身份低的介绍给身份高的,把年纪小的介绍给年长的,同等地位时把男的介绍给女的,然后再反过来介绍;当然,改变坐车习惯也是从这堂课学到的,但他没说后排座位安全系数大,只说这是通行规则。现在党校培训内容是越来越丰富了,以后恐怕连怎么刷牙、怎样拿筷子都会进入培训课程。
  一上车王就问我:“昨晚他们玩得怎么样?有多少人没走?”
  我打着哈欠说:“玩得蛮尽兴的,又是洗又是唱的,凌晨一点半才结束,但住下来的并不多,只有六七个人吧,所以我也就拣间房住了。”
  王笑笑:“那帮家伙,到了一起就收不住,好在我有我爹护着,不然会被他们灌死。”
  我说:“可我和孟县长就惨了,尤其孟县长,饭桌上下来就有点神志不清了,脚没洗歌没唱就被我架到宾馆里让他安睡了,只怕现在还没醒酒。”
  “真的啊,你告诉他秘书和司机没?”
  “放心吧,告诉了。”
  “那就好,下午什么时候我再电话慰问慰问他。”这时,王的手机响了,王看了号码后咕哝一句:“汪高远的”,然后接电话。
  大约是汪高远的告辞电话,说了一通感谢外,还说就不到殡仪馆来了,直接回市里。王连连说不必了不必了,并说同学之间以后要更加加强联系,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生产力和竞争力。挂了电话,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忽然想什么,对我说:“今天不管谁来电话问你去哪儿了,你就说和我去市里参加一个市委紧急会议去了,我连对我老婆和姐姐姐夫都是这么说的。”
  “好的。”刚说完,于玲就来信息了,“我以为你忽悠我呢,你真的和王县长开紧急会去了啊?”
  我马上将手机调到静音,回道:“我还没有忽悠这个习惯,的确是很重要的会。”
  她回:“何时回?”
  我回:“和领导在一起,不能多聊。晚上回,等我。”
  “嗯。一路保重!”
  王还是发现了我的小动作,问:“是向老婆汇报工作,还是老婆按时查岗?”
  我笑笑:“我老婆地位还没高到那个份上呢,只是相互告知一声而已。”
  “这些天你的确辛苦了,办完事就好好在家休息两天。”
  “没事,平时也还不是天天跟打仗似的,突然消停还真不习惯呢。”
  “是吧,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呢,想想我从二十五岁起跟县委书记提包,一直到现在奔五了,没消停过一天,命苦啊。”
  “您能熬到您现在这个位子在县一级也算到顶了,很多人望尘莫及呢。”
  “我算什么到顶?人大、政协两个头不说,还有书记、县长呢,这才是顶!如果以爬泰山作比的话,我这个位子还只算到了中天门,离玉皇顶还远得很。”
  “运来如潮涌,说不定今年换届您就登顶了。”
  “千万别乱说!”他显得有些不高兴了,“要想在政界里面混,有些先哲古训必须恪守,譬如‘戒急用忍’,所谓‘浮生如茶,破执如莲,戒急用忍方能行稳致远’;有些则要拂逆而行,譬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官场则一定是‘知者不言,言者不尽,言者有罪,官者足戒’。”
  “真是长见识了,我一定牢记。”我的后背沁出一股嗖嗖冷气。
  “不单是你,刘民也要学,好了,不谈这些了,你们还有的是机会和时间学。”他吁了口气说,“我等下睡会儿,交待你两件事:第一,看到路边有好点的花圈店就停一下,买个最好的花圈,买十万鞭炮;第二,到老地方吃中饭,你提前订个小包。”
  “好的好的……这些天您太累了,好好在车上休息一下吧。”
  “嗯,昨晚花鼓戏闹得我几乎没合一下眼。”
  “戏唱得还行吧?”
  王没有答话,很快响起了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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