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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由的美丽

楼主:58居士 时间:2014-10-20 16:47:09 点击:157 回复: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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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十一月份的阴雨,飘零的梧桐叶,灰蒙蒙的天气显得格外寒凉。

  长乔提着一桶保温瓶的鸡汤,急匆匆地走在泥塘塘的路上。

  这雨污分流都搞了一年多,但道路上依然多处坑洼,积水严重,长乔下班赶回家,没来得及换掉工作服,就赶紧给正在生病住院的丈夫送饭。

  毛呢西服裙上已经溅上泥点,这没什么要紧,反正来年还会换新的,但脚上的鞋子是自己花钱买的,她有些心疼。刚出家门时,她还很小心,尽量往积水少的地方下脚,但雨越下越大,路越走越远,一双鞋早已浸满了泥水。唉,有什么办法?谁不想它干干净净如新买时的模样?

  长乔低着头,看雨水在一片新铺的地砖上溅起朵朵透明的花,她觉着有些熟悉,哦,对了,她新婚时住的那个小院就有这样的景色。那时的她,对婚后生活的憧憬何尝不是想在一张白纸上画出鲜花和绿叶?可是,这日子过着过着,就像这阴沉沉的天,就像这周遭到处矗着的水泥建筑,满世界灰蒙蒙一片,没有一点亮色。

  医院里长长的灰色走廊,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有零落的水迹,灰色的灯光照着一张张灰色的面孔。长乔忽然在走廊尽头看到一张熟悉却已经很久不曾联系的脸。“大力”,她对那张脸喊了一声,那张脸对着走廊里空洞地望了两眼,这才对着她聚焦。待她走到跟前,才问:“你喊我?你是?”

  “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长乔啊。”

  “长乔?你是长乔?”

  大力原本细眯的眼此时瞪得溜圆,放出强光上上下下打量了长乔一通,完了“咦”一声,一双眼又细眯回去,像关起了手电筒。长乔明白,大力现在看她就像她眼中的大力。

  她俩曾是一个工厂一个车间的工友,大力还曾是她们组的小组长,因为长得粗壮有力被大家戏称大力。自从长乔离开工厂,她们已经有十五年不曾见面,而大力还像当年一样,光阴似乎把她留在原处,她看起来一点没变化,反而显得年轻。而长乔正好相反,她的体貌身形不仅以大力为榜样,而且还有了超越榜样的趋势,因此,大力的那声“咦”在长乔听来,显得特别刺耳。

  大力告诉她,丈夫肖健在住院,中风,半身不遂已经第二次进来了。

  当长乔听到肖健这个名字时,心里忽然一颤,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她也已经有十五年没有见到他,肖健当年可是厂里合唱团的指挥呢。

  长乔跟着大力进了病房看望肖健,将热乎乎的鸡汤留下一大碗。而大力问她家是谁生病时,长乔把老公的后面又多加了一个公,变成了老公公,前列腺方面的毛病,不方便探望,大力也就不再坚持去看看了。

  二、
  长桥的心忽然快乐起来,连洗澡都想唱歌。她本来已然觉得生活中的调子已经由高音变成了中音,又从中音渐渐滑向低音,可是,没来由的,一场秋雨,低音又冲上了高音区域。

  那天在病房里,当肖健看到她时,眼睛里忽然一亮,长乔扑捉到了这道光彩,就像她小时捉到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她简直心花怒放。此后,她觉得肖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她始终处于那道炙热的光环中心。

  她不觉得他已经满头白发,不觉得他口齿不清,也不觉得他面容衰老身体已经不能自如活动,甚至不能够自己进食、即使他不能自己起坐和入厕也不算什么,在她眼里,他依然还是当年那个正当华年的肖健,依然还是那个英气潇洒具有大将风度的肖健。

  她天天来给肖健送菜送汤。她每次来,大力几乎谢字不离口。谢什么呢?顺便的。她总是这么说。其实,早在一个多星期前,长乔的丈夫就已经转到另一家医院治疗,两家医院相隔甚远。长乔每次先乘地铁一号线去看丈夫,或者先乘地铁二号线去看肖健,然后再出来转车。渐渐地,她有时提出来给肖健喂饭,让大力稍微休息一会儿。

  长乔喜欢给肖健喂饭,喜欢看到他满目里尽是温柔的眼神和写满脸上的笑意,这样的微笑让她觉得自己坐在四月下午的花园里,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而当初在厂里的大舞台上,她是不敢正视他的,只能悄悄仰视,因为舞台上的大灯太烤人了,太刺目了。

  长桥又开始喜欢打扮了,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白色毛衣,那是她做姑娘时的衣物,唯一保留到如今的一件。她往自己头上套,可惜,衣服太小,紧紧地勒在身上。长乔不甘心,她开始节食减肥,一定要减到能够再次穿下这件衣服才行。

  尽管肖健不能和她说什么,也不能清晰地表达什么,但她依然喜欢跟他说她单位里的事情。她说单位里举办运动会了,她参加了短跑、跳远和集体跳绳,她都拿到了第一名。肖健听懂了,呵呵地笑出声来。她又说,单位里举办歌咏比赛,她参加了独唱和小组唱,又都拿到了第一名。肖健又是一阵呵呵地笑。

  可是笑着笑着,肖健哼哼起来,她反复地问他想要什么,他却越来越大声地哼哼,额头冒汗,脸色发白,嘴里含混不清:“开……塞……露……大……力……”,她一时慌了神,隔壁病床的一个病人家属帮她喊来了医生,医生看了看,问几天没大便啦,不行就灌肠吧。

  长乔拒绝了医生,她使出吃奶的劲,把肖健抱到了轮椅上,把他推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肖健额头不冒汗了,脸色也不发白了,还微微地泛着红晕,脸上含笑带羞,拉住她的手,含糊不清地说“你……你……”,却双眼始终不敢看她。

  可是丈夫却脸色发青,一掌唿掉了一碗汤,厉声喝问她,你这手上一股什么味儿?

  什么味儿?她闻了闻,没觉得。

  大力也在医院走廊里堵住了长乔,上来就一个大耳刮子,骂她婊子,“早就看你不是个东西,还他妈老公公前列腺炎,我看是你嘴上生痔疮吧。再敢来偷我男人,老娘打折你两条腿信不信?”

  长乔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偷偷地跑来看肖健。不过,她只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悄悄地快速地往那扇门里瞟几眼。

  三、
  肖健去世的那天,长乔没来由地心慌。她本来并没打算来探望他,可说不出原因,她请了一天的假。

  站在医院的长走廊里,远远地望着那扇病房门,长乔好几次说服自己离开,但是,她还是忍住了。终于,看到大力离开了病房,她迅速地溜进去,走到了肖健的病床前。她看到肖健的脸上异常红晕,眼里闪着光,赶忙迎上去,“大……大力……大……”肖健口齿不清地喃喃,她一下子蒙住了。

  不过,此刻站在他的墓前,她早已释然。她相信肖健,在他临危的那一刻,他的灵魂看到的是她,那么,喊她长乔还是大力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她不就穿着这件白色的毛衣一如当年,抚着他的墓碑一如当年他抚着她的肩。“肖健”,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的全名,“现在,我们平等了”,她坐了下来,对着他的墓碑,就像和他促膝谈心,“你不用躲避我,我也不再害怕你。还记得吗?我上次告诉你,我参加运动会,跑步跳远跳高得了第一名,唱歌也拿了第一名,我都是骗你的,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参加,哪里还能拿到名次呢?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不参加,却还要骗你,因为我的心里是很想很想参加的,我也做梦梦到拿了第一名。但你肯定不知道,自从我离开了原来的厂子,我再也没有参加过运动会和任何的歌咏比赛,因为,我的丈夫和我一个单位,为了他的一点名头,为了他的低调做人,我拒绝了所有展示自己的活动。肖健,你知道我现在想起了什么吗?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一只昆虫,本来在野外能跳得老高,可是,被捉进玻璃瓶里,盖上盖子,它每跳一次就被盖子砸一下,久而久之,即使盖子打开,这只虫子却再也跳不出这只瓶子了。我就是这只昆虫。是你当初在众人里发现了我的歌喉,你还记得吗,当时我就穿着这件白毛衣,是你把我从边角里拉出来,放在了整个合唱团的中心最夺目的位置,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此生此世,我忘不了。你能忘吗?”

  长乔把一束红色的菊花留在了肖健的墓碑前,在那满束红色的中间,只有一朵白色的花,那是用绢精心扎出来的马蹄莲形状,因为肖健说过,看到长乔的第一眼,让他想起了马蹄莲。


  ————————————————-完 2013年11月
作者 :籽言格格 时间:2014-10-20 17:07:00
  占个沙发先,然后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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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1277319 时间:2014-10-20 20:23:00
  真是让人忧郁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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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gougoumajia 时间:2014-10-21 08:24:00
  不是很懂。虽然是两个人的知遇,却似乎只是一个人的童话。童话里的死亡没有忧伤就像童话里的幸福永远在故事结束时开始
  
  • 58居士

    举报  2014-10-22 09:35:01  评论

    羡慕狗狗,有两个小天使的陪伴,成天活在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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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山嵋 时间:2014-10-21 08:32:00
  可是丈夫却脸色发青,一掌唿掉了一碗汤,厉声喝问她,你这手上一股什么味儿?

  什么味儿?她闻了闻,没觉得。

  ----------------------------------------------------------------------------------难道没舍得洗手?
  如果这样,这一掌也不算亏
  • 58居士

    举报  2014-10-22 09:35:53  评论

    也许,长乔的丈夫长着一只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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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言浅浅 时间:2014-10-21 10:48:00
  有句歌词说:因为爱给我美丽心情……
  • 58居士

    举报  2014-10-22 09:36:50  评论

    还有一句歌词说:因为懂得所以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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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白小葵 时间:2014-10-21 14:10:00
  居士重口味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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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unyi云艺 时间:2014-10-24 02:23:00
  因为珍惜,所以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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