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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三则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10-12 20:20:28 点击:212 回复: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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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儿子

  女儿说,儿子一直坚持要8号下午去上学,说老师交代得清楚,周三下午返校。后来是被硬押着去的,直至到了校门口,见有络绎的学生进去,才死了心,低眉垂目的去了。
  前两天我还在家时,他就这样说过,放假到周三才上学。被我直接否定了,还取笑了他一回,说他是故意的,只想在家多呆一天而已。如此看来,这取笑却是有道理的了,并没有冤枉了他。

  儿子上初一,新的学校,一切都在熟悉的过程中,环境,和同学的相处,以及对老师脾性的习惯等。
  我问他在校生活得习惯吗。说还行,只有一点,他睡上铺,靠窗,每天夜里,有同学的臭袜子挂在窗前,导致窗不能关,有夜风灌进来,吹得头冷脖子冷。
  我说,让同学将袜子挂到自己床头,或挂外面走廊里去,窗子怎可以不关,天越来越冷,冻感冒了怎么办?

  从一年级起,儿子一直寄宿学校。开始时,要大人去握了他的手才肯上课,再后来不问他,让他哭。慢慢不哭了,开始耍心眼,时常闹肚子疼、头疼,央老师打电话回家,让家人来接他回去看病。大人知道这是他的小聪明,心里却总归疼得紧,就去接回来住上一晚,为他弄点好吃好喝的,第二天一早再送回去。这一招用得多了,就没人再理会。除非老师打来电话,说他真的发烧了,才去接。
  五、六年级时,他自备了一个温度计,每天自己量下体温,超过37度了,再摇头试试有否晕感,然后去找老师,说自己发了烧,该让家里来人接了。
  就是如此,这个家伙整天盼望着自己能生个病,好逃离学校。
  我也是在学校寄过宿的,知道寄宿的清苦。虽然时代不同,但很多时候,清苦无关生活的条件,而是那种无依,以及对外面世界的惶惑和无奈。

  前面有一年,儿子三年级时,来上海过寒假。到的第一天晚上,我帮他脱衣服洗澡,他的全棉内衣有许多地方粘在身上,从头往上扒时,他在衣服里面不停的扭动身子。
  衣服脱下来是翻着的,捧在手里,我被惊呆了,单膝跪在儿子面前,失声痛哭。
  那可以说是一件血衣了,上面无一处是干净的,全是血渍,新的覆盖了旧的,斑斑点点,密密麻麻。
  光着身子的儿子局促的呆立在我面前,不知道我为了什么哭。他身上无一处是好的,布满一道道被他自己抓出来的血印,有的是新的,有的已结了痂,有的结了痂又被抓破。
  我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疥疮。我在他这个年龄,在寄宿学校时,也曾患过,所以我知道那钻心的、刻骨的痒。

  今年开学那天,我送他去学校,将一切安排妥当了,我和他在学校楼前分手,交待了一些话,让他上楼去教室,然后掉头回家。快走到大门口时,隐约听到他在叫我,我回头看去,他仍站在分手的地方,朝我挥手。
  我以为他有什么事,就走回两步去问他。他将手往我的方向使劲挥过来,说走吧走吧,没有事的,我只是送送你。
  我复掉头离去,眼中却已有泪落了下来。
  上天,我看到他在微博里说了一句话:寻求自由不是错,错在什么时候寻求。
  这家伙真的是长大了。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10-12 20:24:00
  2、卡恩

  梦中将卡恩寄在宠物店,去接的时候它不理我,身形还如别时一般壮硕的,毛色却暗淡,一如它落寞的神情。
  感谢伟大国庆,给了一家人团圆的机会,包括和卡恩。
  卡恩是条狗。
  4号下午,一家人都回到乡下,打扫卫生,也为了能和卡恩团聚一下。
  开院门的时候,卡恩前腿搭在门上立起,舌头舔着开锁的那只手,喉咙里开心的哼唧着。进门后更是每个人前后转着圈的跑,不时往身上跳着扒住你的身子,或是将两只前腿抱着你的腿让你拖着它走。
  卡恩已五个月大,肩高已该有50公分了,很凶猛的样子,脚爪宽大,跑起来吧嗒吧嗒的响。
  许多人都该知道,卡恩是德国前守门员。我其实不怎么看球的,公道的讲,这和国足无关。知道卡恩是在韩日世界杯上,在我能数得上的几次看球经历中。这家伙生猛异常,让人喜爱,当然了,最要紧是门守得好。
  这就是我家卡恩的名字由来,其实,更多的希望是,这家伙能守好我的门。
  许多年来,一向如此的,一家人总是分了几处。现在,我和媳妇在上海,孩子在县城上学,平时只卡恩一个在乡下的家里。我买了两袋狗粮放在屋里,钥匙给了隔了两户人家的于三,托他或他老婆每日去喂它两顿。
  于三家尽心尽责,于是这家伙就疯长,距离上次回家只一个月不到,已经大了一个外形,也越发调皮。院子里被它糟蹋得不成样子,平常不见的东西全被拖出来,能撕得碎的全撕了,撕不碎的上面布满密密匝匝的牙印。
  最奇怪的是,院内偌大的水池里,养了两年多的二三十条锦鲤一条也不见了,包括两条野生鲫鱼,和许多刚生的寸把长的鱼苗。而许多荷叶,被从池中撕扯出来,碎了一地。
  于三和他老婆说,你的鱼都被卡恩偷吃了。
  这让人无法相信,池子该有七八个平方的,深超过一米,算得上宽敞,卡恩如何能将这些鱼诱捕清爽,一个不剩?
  于三说,家里有个生物好啊,否则会招些不干净的东西来,常见成群的黄老鼠,一二十只,列队从东边人家往西边人家去,从你门前经过,就是不敢进院子。
  这话我信的,东西两边,各两户人家常年没有人住,全在外地打工,房子也都破败了,加上我这院子,一排五户,只有卡恩在。
  上个月,卡恩从铁艺的院门栏杆间隙里钻了出来,却钻不回去了,站在大门外,无所适从。他们说,真可怜巴巴的啊。于是,我回去后,找了些铁丝将门下面结了个网,以防它再钻出来,被人害了。
  ——于三说,是条好狗啊,可要千万养好,别被人偷了,现在正是吃狗的时节,庄子上的狗都被偷差不多了,他们都用弩打,麻醉箭,沾箭即倒。

  离家的时候,卡恩躺在门中间的地上,四肢和下巴平摊着,挡着院门耍赖,不让关门,被媳妇硬推进去。上锁的时候,它又将一只爪子按在锁上不让锁,推夺了好一会才锁上门。
  大家硬了心肠走开,回头看时,它的两脚仍搭在门上,眼神里满是忧郁。
  是的,卡恩是条留守的狗,一条好狗。
  • 林中之路

    举报  2014-10-13 13:11:16  评论

    原来这样子也能养狗……这狗肯定寂寞到不行,会更凶,一定要训练好,否则真要咬人泄愤。俗语说狗不嫌家贫,看来还得加句狗不嫌家分散。前面自己的娃都有顾不上的时候,又何况是一条家狗呢。
  • 麻将推到胡

    举报  2014-10-14 16:08:18  评论

    我就渴望养条狗,但是没有地方,又怕他寂寞,莫非要养一对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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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10-12 20:24:00
  3、毛毛虫

  今年的秋和往年不同,水一点不瘦。离家越近时,路边上的水越清亮而丰腴,将岸边将要枯死的树们也照出了生气,倒影比真身更安静,更脱尘世。
  于是心里就喝起彩来,心情也更迫切。
  老家久无人住,屋子前后荒草离离,院子里被卡恩糟蹋得不成样子,许多旧物被它咬碎,东一摊西一摊。
  我拿了扫帚在院子里扫,隔壁人家无比高大的杨树,树梢直要探到我的院子上空,有一阵阵高远的秋风过来,疾走的白云下面,杨树叶子们在我头顶发出阵阵哗啦哗啦的响声。
  只扫了一会儿,觉得脖子里有点痒,用手去挠,却摸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来,心里一怵,摔了在地上的,却是一条黑毛毛虫。再低头一看,腰侧衣服上也正有一条在驰骋呢。
  此时才注意到,我已扫了的那一堆垃圾里,已经有了几条这玩意。
  再定睛细看,院子里几乎所有的地方,地上树上墙上,都有这个东西在蠕动,或急或缓,每一弓一伸展间,却已去了一个身子的距离。阳光下面的,迎了光看,那长毛晶莹剔透的亮,有一刹那,我甚至有去拿相机的冲动。
  等站到屋前,仰头望去,悚然发觉,哪怕二楼的檐下,也爬了有许多。
  心里顿时没了着落,皮肤一阵阵的发冷,直觉得自己的汗毛也如那虫的毛般竖立起来。赶紧逃进屋里去,甚好,屋子密封得好,暂无一条侵入。
  心神半日难定,还是出了门去,看看其他人家是否也是如此,看看这许多虫子,到底从何而来。
  原来都是有的,出门后,目所及处,都有。
  于三老婆说,是杨树上的,今年突然多起来,一层层的往下掉,往屋里爬,往楼上爬,扫不完,杀不完。
  为了求证,我找了一把锯子,将我家屋后仅有的一棵碗口粗的杨树锯倒,看到底是否如他们所说,这虫子是这树上来的。
  其实,没等那棵杨树倒下来我就知道,我的求证是多余的,因为在锯树的晃动中,虫子们如雨般下跌。
  而我的锯树的动作,其实是出于对这树的痛恨。
  这树,能给大家的,除了春天近两个月的漫天杨絮,现在秋天,又多了在这片土地上覆了一层又一层的黑毛毛虫。
  而问题是,如果想要在苏北的这片土地上找几棵其他的树种,除了在被规划的所谓绿化地带,你是断也找不出来的。
  我才明白,为何那水丰腴,为何那倒映水面的树生动而立在岸边的将要枯死,原来,是有无数的毛毛虫在蠕动,在啮噬。
  • 小培大诺

    举报  2014-10-12 20:42:05  评论

    打小就害怕毛毛虫。小时候听人说,它的毛会钻到毛孔里,掌心除外。不知道真假。看你居然很淡定,光看看就浑身哆嗦了。。
  • 林中之路

    举报  2014-10-13 13:13:17  评论

    毛毛虫烘干晒几个太阳,可以用油爆炒下酒的,比油炸知了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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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培大诺 时间:2014-10-12 20:45:00
  开篇的女儿,儿子。称呼上觉得有点乱。

  你儿子开始哲学而辩证地思考人生了。嘿嘿。。
  • 四道圩

    举报  2014-10-12 21:07:12  评论

    我大女儿在家看她妹她弟上学,你们只一个,我三个,所以你们听起来拗口,我却觉得正常,哈哈。ps:此毛毛虫非彼毛毛虫,你说的那种叫洋辣子,绿花色,短胖,毛蛰人,很难受,小时没少吃它苦头。此处说的则是黑毛毛虫,细长的,很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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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言浅浅 时间:2014-10-13 10:31:00
  孩童、小兽、虫子,都啮噬着心。
  或者说,这三则都轻轻稳稳地走心。
作者 :gougoumajia 时间:2014-10-13 12:55:00

  四道写故乡,笔触里流露出温柔感伤和回归;
  四道写异乡,文字是奇异探索和充满荷尔蒙的。
  但这不是说出身地就是故乡;行居地就是异乡。它们可以彼此是故乡或者异乡。身体成为一个地址,心灵是一封在途的信。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4-10-13 13:36:00
  静下来不错 还有点匠痕 喝彩
作者 :山嵋 时间:2014-10-13 16:24:00
  可怜的孩纸可怜的小狗,你们怎么忍心
作者 :山嵋 时间:2014-10-13 16:30:00
  四道圩: 举报 2014-10-12 21:07:12 评论

  我大女儿在家看她妹她弟上学,
  -----------------------我觉得你们待孩子好不公平,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怎么可以长久地离开父母的视线
  • 四道圩

    举报  2014-10-13 16:35:33  评论

    很多事情,表面上都不公平,而实际呢,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面对了什么。
  • 林中之路

    举报  2014-10-13 17:14:07  评论

    同意四道的说法。且孩儿们都健康茁壮成长了,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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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北国之春1102 时间:2014-10-14 16:14:00
  你居然有三个宝宝?O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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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58居士 时间:2014-10-17 09:21:00
  哈,再生四个就成葫芦娃他爹了,你跟老张有一拼。罚款没?
  • 四道圩

    举报  2014-10-17 09:43:50  评论

    当然罚了,但根据我的收入,不很多,嘿嘿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58居士 时间:2014-10-17 09:26:00
  老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跪地跪祖宗;男儿有泪不轻弹。而这两样你都轻易做到了,告诉我,为什么?
  • 四道圩

    举报  2014-10-17 09:41:18  评论

    第1,腰不好弯不下,给矮小的儿子脱衣服时只能单膝跪下。——你这就是所谓的站说话不嫌腰疼吗?:)。 。第2,在儿子面前我不是男儿,只是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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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绿竹安安 时间:2014-11-04 21:22:00
  不愿意让孩子寄宿。觉得他们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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