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部落

小圈子,大声音!呼朋引伴网聚部落!

创建新部落?

长篇小说《苏北筑梦人》(持续更新中)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17 10:47:44 点击:841 回复:98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 阅读设置
  
  第一章 去南方

  1、
  每年春节前后的两个月,是徐州车站最难过的阶段。从九十年代初起,旅客逐年成倍增多,拥堵造成车次晚点一天两天,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这种现象持续到一九九八年,晚点现象稍有改观,但拥堵,依然存在的。正月初九这天,沭阳城里人项春,领着女儿项睿,坐了三个小时汽车,去徐州火车站送妻子吴霞去深圳。他本来可以把项睿留在姐姐家,只身来送站,这样要利索很多,可项春担心姐姐知道,吴霞就走不成了。
  去往广州的列车进站还没停稳,旅客开闸洪流般地呼着喊着涌向车门,站警挥着长棍都挡不住,急得猛吹一阵口哨,直着脖子喊:“别挤别挤!一米线以外排队排队!当心掉到车下头压着,前天就压死一个,昨天挤晕两个……”
  站警的警告,吓退了项春这样拖家带口的人,那些单身独己的半大小伙子却如同注射了兴奋剂,趁着胆小的惊恐后退的空档,他们吹着比站警口哨还响的哨,抓住门把手一跃而上,挤进了启开一半的车门。本来排在第一的看吃了亏,骂骂咧地又蜂拥而上。吴霞头一回出门,不善进攻,一次又一次被挤到外围。她的头发乱了,衣扣也不知何时也掉了一个,但仍不放弃,再一次挤进去。远处,有个好听的歌声透过阵阵嘈杂传来:……火车汽笛声声响呀,小妹妹我送情哥去呀南方……
  眼前这些奋不顾身登车去南方的男人女人,追随着一九九二年邓爷爷南巡讲话的春风,用了不到六年的时间,愣把哼唱多少年的《走西口》,改成了《去南方》。南方是天堂,南方能实现你发家致富的梦想,只要你有胆,有把子力气,或者有一技之长,就去闯吧!项春是男人,有力也有胆,也想去南方,但他拗不过更想去南方的吴霞,只好把“情哥哥去南方”换成“情妹妹去南方”来唱。
  “霞,那边人少,快走!”项春左右看看,见9号门前人似乎少些,背起项睿拽着吴霞就跑。等一家子拖拖拽拽到了跟前,结果人比8号那边还要多。喇叭里悦耳的女音催促:列车已经晚点三个小时,请旅客抓紧时间登车。
  “前面人少!你领好睿睿别管我了,今晚我非走不可!”吴霞真的着急了,甩开项春,一头冲了出去,“嘭”地一声,装进迎面跑来的一个人怀里。

  撞着吴霞的人叫吴超,沭阳县虞前镇虞后村人,他和人约好了在11号车门前碰头,不知是人多没看见还是对方记错了车厢号,吴超在11号门前没见到人,就跑着到处找。这个人对他和吴家来说,太重要了。吴家和村里今年这批已经长成的玉兰,能不能在年内顺利出手,就看他这次到深圳怎么安排吴超了。他是吴家的救命菩萨是财神,可不能给丢了。吴超心急如焚,眼睛只顾找人,没在意前面,一不留神,撞上了吴霞。
  头被对方结实的胸脯撞得生疼,吴霞张嘴刚要恼,定眼一看,一愣,转身就走。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吴超啊!”吴超拽住吴霞胳膊,惊喜地说。姐弟俩十几年没见面了,久别重逢,吴超暂时忘记了找人的要事。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姐!”吴霞甩开吴超,加快了脚步。真是冤家路窄,听到这声久违的熟悉的呼唤,吴霞恨不能生出双翅立刻逃离。
  项春听到“吴超”两个字,心里一惊,气喘吁吁追上来:“霞,他是不是你大爷的儿子?都过去多少年了,别计较了,和好吧!”
  “想和好早和好了,等不到今天。咱结婚那年你劝我,我就没愿意。那是时候不愿意,以后也不会!一辈子也……”吴霞后面的话,被前面旅客的叫嚷声淹没了。

  吴霞还是没能挤上去。喇叭里女音再次发出通知:1162就要发车了,没能上车的旅客,请到站里办理退票,或改签转乘……吴霞眼巴巴地看着项春,她可不想大老远的赶来还得在这儿住一宿,那样花费就更多了。再说,第一次出门就不顺,心里也添堵不是?
  项春把项睿放在柱子旁,叮嘱她不要乱跑,然后拦腰抱起吴霞:“媳妇,有我在!你肯定能走成!”项春用“扛”的姿势挤进人堆,把吴霞连同笨拙的背包,越过众人头顶塞进了车门。车门关上了,还有人砸着门喊:“开开,还上完呢!”
  列车载着拥挤不堪的希望,顶着新年过后的第一场落雪,病牛拉破车似的哼哼唧唧启动了,一位妇女追着一扇车窗跑:“我不认字,身上没得一分钱,你走了我咋办那?”车窗里面的男人,伸出汗津津的手:“快抓住!”妇女扒着车窗蹦跳好几次,也没能抓住那双手。车速越来越快,妇女急哭了。一个小伙子甩掉背包冲过来,抱起妇女塞进了车窗。两口子团圆了,小伙子却一个趔趄倒向“咔嚓咔嚓”运行的列车。一阵惊呼声中,项春扑过去抱住小伙子倒在站台上。
  这人真沉,砸得项春直哎哟!小伙子扶起项春连声道谢,项春认出来了,助人为乐差点丢命的小伙子,正是喊吴霞姐姐的吴超。
  “吴超!你是不是吴霞他大爷的儿子吴超?”项春确定他就是撞了吴霞又喊姐的吴超,可毕竟俩人是第一次见面,为了不让对方觉出唐突,便把肯定改成了试问。
  “你……你是?”吴超撞上吴霞时,没有留意她身边的人,所以对项春没印象。
  “我是你姐夫!我叫项春!”
  项春大大方方伸出手,吴超一愣:“……姐夫?我姐她结婚啦?”转而握住项春的手,用力摇了摇喜滋滋地自圆其说,“能不结吗,都三十多了!姐夫你好你好!我姐她可好?”
  “挺好!挺能干!就是吧……”项春眉头皱一下,“很固执!结婚那年我就叫她带我去你家认认门,她说啥也不肯!我有点想不通,她从小在你家长大的,生不亲养亲,一笔写不出两个吴字来,有多大的疙瘩解不开,一家人非得弄得跟仇人似的?”
  “她……跟你说过因为啥了吗?”吴超的问话,显得犹豫又勉强。
  “说了!”项春掏出一支烟递给吴超,吴超抬手挡说不会抽,他便自顾点上,“因为你老爸偏心眼偏的厉害,不让念书,老让她干活!”
  “我姐……她……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项春抱歉地笑笑,执着直烈地盯着吴超,接着说,“但她的说我不信!因为偏心眼不让念书就一下子绝了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打死我也不信!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吴超,你跟我说说,到底为了什么?”
  “包!我的包呢?”姐姐跟姐夫说的,和当年发生的不一样,吴超不知怎么回答,顿觉心手发慌,赶紧回头找到包来掩饰。
  “在这边!”项春转身,拎起包帮他背上,“年纪轻轻的,慌什么慌?咱一起走,出站坐坐慢慢唠!”
  “那……那什么姐夫,我这次出来有要紧的事,没上去车,得赶紧去站里改签,不能陪你了。有些事情,你还是问我姐吧!”不等项春说话,吴超掉头逃命似的窜了。
  结婚快十二年了,恋爱期间项春就劝吴霞回头认亲,可她一直拒绝,还横刀立马也不准项春和吴家接触。项春早就觉得她和吴家断交肯定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今晚见吴超也惊慌失措,由此断定:吴霞离开吴家,定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会是什么事呢?项春沉思着走出老远,忽觉手里好像少了什么,这才想起女儿来。回头看看,站台上已经没人了。
  “睿睿!”项春疯了似的往回跑。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17 10:58:00
  部落的亲们新年好!!!
  这是一部正在写的小说,一稿正在写,还有十余章才能结束。发的内容还没经过修改,错字和漏洞定会有,部落的朋友见笑了,发这里权当交流学习听意见。对于故事情节和人物刻画方面,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17 11:09:00
  欢迎原娟,野草有新文读了:)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17 12:39:00

  作者: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17 11:09:00   欢迎原娟,野草有新文读了:)
  ==================================================================
  感谢林大,期待指教!!

  在此介绍一下作文主题:

  小说从改革开放以后,民工潮兴盛时期着笔,描写苏北小城里、乡村古镇上,坚守故乡阵地的两代普通百姓、村官、商人等一群两代人,在沿海城市经济急速发展、农村劳力和人才资源严重外流的特殊时代里,为发展地方特色经济,召回背井离乡的乡亲,在自主创业和追求爱情过程中所经的坎坷历程。十年间,老少两代人因目标和思想观念的不同,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冲突,亦笑亦泣地演绎了一个个令人发笑,又催人泪下的故事。
  种下一个梦想,收获一个信念;种下一个信念,收获一个行动;种下一个行动,收获一个成功!一个梦想,一个信念,一群人,一串故事,期待展现一个缤纷五彩的城乡时代画卷……
作者 :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4-02-18 00:11:00
  问好原娟老师,沭阳应是虞姫的家乡。文中孩子朝外面一放肯定得丢啊
作者 :四道圩 时间:2014-02-18 06:46:00
  沭阳自仇和后发展飞速,繁华光鲜让人印象深刻,与之相比,苏北其他县市就差远了。
  苏北老乡期待精彩下文。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18 07:44:00

  作者: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4-02-18 00:11:00   问好原娟老师,沭阳应是虞姫的家乡。文中孩子朝外面一放肯定得丢啊
  =========================================================
  谢蓝眼睛来访,清茶伺候!您说的没错,这部小说,设计地点就在虞姬的故乡周边,且女主角姓虞,故事中“吴”、“虎”姓也与虞姓渊源颇深,这些在后文中会有介绍。虞姬”是故乡的骄傲,把主角设姓“项”和“虞”,不排除有点个人的小私情节,有点挂靠想沾光的意思哦嘿嘿!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18 07:59:00

  作者:@四道圩 来自:iPhone客户端 时间:2014-02-18 06:46:00   沭阳自仇和后发展飞速,繁华光鲜让人印象深刻,与之相比,苏北其他县市就差远了。
  苏北老乡期待精彩下文。

  ==============================================================
  老乡,握手!写这部小说的初衷与您对沭阳的印象不谋而合!我离开沭阳二十多年了,期间断断续续回去过多次。好容易回去一回,多是在家陪母亲,很少出门,但仇和其人其事,真的如雷贯耳。因很少走动,对他的业绩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这两年妹妹进城做生意,我去看她,路过看到的地方经济,和城里的变化令人吃惊,才萌发了写这部小说的念头。这部小说与当时期的政治、风云人物无关,个人写字水平和能力导致,纯是按照习惯为了故事而故事,语言不美,无文学价值可言,也难让读者产生共鸣,这让我深深自责!遗憾!望老乡多提宝贵意见!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18 08:23:00

  2、
  项睿很听话,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爸爸扛着妈妈往人堆里挤,她一声没吭,眼巴巴地瞅着,还握紧小拳头跟着暗使劲:爸爸加油!爸爸加油!。
  进站前,项春偷偷嘱咐过:“你妈上车的时候,不准喊不准哭,不然她会难受的!记着,要笑,要让妈妈高高兴兴地走,才能安心挣钱给睿睿买好东西。”项睿不在意妈妈挣多少钱,但她在意要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可是当妈妈消失在车厢里时,还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火车拉着妈妈走了,她的两条小腿不听使唤地追着隐隐约约能看见妈妈身影的那扇车窗一直跑。火车越跑越快,妈妈很快看不见了,她才哭出来声:“妈不要走!别丢下睿睿!我不要你挣钱给我买好东西,我要和你在一起妈妈……”
  火车消失在梦一样迷迷茫茫飘雪的夜色里,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项睿撇着小嘴抽泣着前后左右看看,才发现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妈妈消失的地方,有个黑乎乎的怪物轰隆隆朝她直扑来。小家伙不懂那是一列运输煤炭不需要停站的货车,停止抽噎惊恐地往后退。在被怪物咬上的瞬间,转身就跑,跑向来处那一束依稀可见的灯光……爸爸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灯光里,小家伙再也憋不住了,张开嘴刚要哭,突然又咬住嘴了唇:爸爸说了,不能哭,哭了妈妈难受的。
  心里说不哭不哭,却止不住哗哗的眼泪,还逞强地笑:“爸爸你看,我没哭!我一声也没哭,就偷偷地跟着想看看妈妈来着!”

  项春本想训斥项睿,但看到她笑靥里两行泪时,愣怔一下抱起来:“睿睿做的对!咱不哭!可是你得记住,以后也不能跟着偷偷看!妈妈要是知道你偷看她,也会难受的!”项春努力抱紧项睿让她面朝后,他不想让孩子看到湿了的眼睛泪。
  项睿趴在项春肩上,问:“爸爸,妈妈头一回出门,会不会跟刘晓娜她妈那样,找不着家走丢了?”
  刘晓娜是项睿的同班同学,妈妈出去打工再也没回来,据说是出意外死了。家里人怕晓娜承受不了,就哄她说妈妈在回家的时候,迷路走丢了。叫晓娜等着,总有一天妈妈会回来的。项睿害怕,怕妈妈也走丢了!
  “傻话,你妈妈才没刘晓娜她妈那么笨蛋呢,丢不了!”话这样说,项春心里也没底,吴霞太俊了,把这么俊的媳妇放出去,这心里,还真有点不踏实!
  呵呵,不要瞎想啦!俺媳妇长得是俊,可心眼绝对实诚,除了和吴家的纠葛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外,在一起生活了十三年,孩子都十二了,人品还是绝对保证的,要是水性杨花的那种女人,早包不住了!这么一想,项春半悬的心顿时笃笃实实落了地,转念琢磨:回去后咋跟姐姐交代呢?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4-02-18 10:04:00
  真是巧合 ,我大年初一就去的沭阳,中午就醉倒了...
作者 :连城1 时间:2014-02-18 12:24:00
  原娟是沭阳人么?!为毛,我无端地觉得你是河南人呢?(也许河北)
  如果是,那俺们算是苏北老乡了,握个手。
  姨妈在大饥荒时候嫁到沭阳,所以俺有了一票沭阳亲戚。喜欢那地方,觉得土地肥沃,富于水汽,有很多花花草草的,不会缺乏写作的素材。至今还记得春末夏初那满地的野草莓,家家门口都有鲜花,雨后路上泛起的泥是乌油油的,稻田碧绿,很美。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18 14:22:00
  小说线头一经打开就缠缠绕绕的,数不清的俗世浮华与梦魇。
作者 :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4-02-18 18:45:00
  喘口气,孩子没丢,倒挺听话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19 13:29:00
  作者:@踏雪焚梅 时间:2014-02-18 10:04:00   真是巧合 ,我大年初一就去的沭阳,中午就醉倒了...
  =============================
  沭阳人好客!酒量也不小,贵客更得陪好呵呵!

  10楼作者:@连城1 时间:2014-02-18 12:24:00   原娟是沭阳人么?!为毛,我无端地觉得你是河南人呢?(也许河北)
  如果是,那俺们算是苏北老乡了,握个手。
  姨妈在大饥荒时候嫁到沭阳,所以俺有了一票沭阳亲戚。喜欢那地方,觉得土地肥沃,富于水汽,有很多花花草草的,不会缺乏写作的素材。至今还记得春末夏初那满地的野草莓,家家门口都有鲜花,雨后路上泛起的泥是乌油油的,稻田碧绿,很美。
  =================
  幸会连城,你的“觉得”不是无端,是直觉“钢钢(这个字不对,找到那个gang字了)”的,我在河南生活过十几年,如今在河北,你再加上一个山东我也赞成,哈哈!婆家山东的,且经常回去!但我却是在沭阳出生长大的,至今沭阳话地地道道的!!
  苏北人,姨妈又在沭阳,抱一个连城!

  11楼作者:@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18 14:22:00   小说线头一经打开就缠缠绕绕的,数不清的俗世浮华与梦魇。
  ==========================
  谢林大点评,小说线头是不少,但不知最后能否给周全了。林大和各位朋友监督着些啊!拜托拜托,诚心相邀!

  12楼作者:@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4-02-18 18:45:00   喘口气,孩子没丢,倒挺听话
  =========================
  这孩子以后会更懂事的!长大以后,“抢”了“小姨夫”呢嗨!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19 13:45:00

  3、
  吴霞是个爱干净的女人,为了省几个钱才来挤火车。挤了整整一节车厢,才在11号厕所旁边勉强放下了包。她靠着厕所的门,双手环住丰满的胸,以防居心不良的人揩油。口臭汗臭掺着厕所里的臊臭直钻鼻孔,熏得她快要吐了。吐?吐到哪里?面前是近得分不清口鼻的人脸,身旁厕所门里,不时传出牢骚:别打瞌睡行不行?我又不是你枕头;站稳了行不?你挤着我了;怕挤别火车,坐飞机呀……吴霞咬着唇笑了,笑自己没有听项春的在家老老实实看店,所以……“活该!”有人似与吴霞心有灵犀,替她说出了心声。吴霞顺着声音看,“活该”二字来自车厢里一个个子不高、模样端正的中年男人。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应该来挤火车,可他来了,还不小心踩了别人的脚挨了抱怨。男人不温不火地说“活该!”,被踩的一个头发纷乱小眼巴巴下颚尖尖的小伙子不干了:“踩了我的脚,不赔礼还幸灾乐祸,我看你是欠揍!”
  中年男人攥住挥过来的拳头,从人缝里抬起脚:“咱们来挤火车,就别怕挤怕踩,挤着踩着了,就是活该!我被别人踩,也是活该!”
  小伙子看看那只被扁的没了形状的皮鞋,不为动容,但从对方手力上感觉不是对手,扭头找帮手:“老大,有人欺负我!”
  趴在椅背上打瞌睡的“老大”挤了过来。
  “老大”身高马大撇着嘴虎着眼,看样子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原本挨挨挤挤的旅客,怕被伤着,风扫落叶般地闪身腾出足够三人施展拳脚的空档。面对一双,中年男人眯眼一笑,利索地脱掉了外套,看样子也要玩真的。
  这边一闹,吴霞忘记了吐和晕。她是个热心肠子,怕双方打起来拳脚没眼伤着旁人。居心不良的趁着给打架腾地儿乱挤的空,已经触碰到她的敏感部位了。出于热心和自卫,大着胆子喊:“喂喂喂我说,车厢里这么多人,脚又没长眼睛,不踩别人单踩你,我看不是故意是缘分!能坐一趟车是缘,踩着挤着谁了就是份。道声歉说个好没准就成了朋友,动手了肯定是冤家。大家都出门在外不容易,和气生财互相让让吧!”
  车厢里醒着的人,目光被这清脆悦耳的女音吸引过来,那张躲在凌乱头发下的俏脸,磁铁般地把这些目光定住了。纠缠在一起的三个男人,也扭头看过来。有个岁数大的大爷大着胆子趁机掰开他们的交织的手:“说的对啊,大家出门都是想赚两个钱。大过年的,离开家门就打上了,你说这一年能顺吗?松开松开,踩着挤着了谁也别怪,要怪就怪钱,都是钱闹的……”
  那边不打了,车厢里慢慢恢复了平静,吴霞却再也平静不下来,大爷的话像钝刀,一遍遍地锉着她的耳膜。
  吴霞闭上了眼:可不都是钱闹的!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0 09:06:00
  可不都是钱闹的——现实中这句话还真一度一个准……
作者 :山嵋 时间:2014-02-20 15:03:00
  @原娟 14楼 2014-02-19 13:45:00
  3、
  吴霞是个爱干净的女人,为了省几个钱才来挤火车。挤了整整一节车厢,才在11号厕所旁边勉强放下了包。她靠着厕所的门,双手环住丰满的胸,以防居心不良的人揩油。口臭汗臭掺着厕所里的臊臭直钻鼻孔,熏得她快要吐了。吐?吐到哪里?面前是近得分不清口鼻的人脸,身旁厕所门里,不时传出牢骚:别打瞌睡行不行?我又不是你枕头;站稳了行不?你挤着我了;怕挤别火车,坐飞机呀……吴霞咬着唇笑了,笑自己没有......
  -----------------------------
  挤火车,从前,我也有过几次。如果不幸没买到座位票,先查一下车次,上车要尽量快,跑到第一节车厢或者最后一节车厢,选好个位置,因为那个地方是没人走动的。运气好,和座位一样舒服。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0 20:40:00

  作者:@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0 09:06:00   可不都是钱闹的——现实中这句话还真一度一个准……
  =====================================
  以利益为信仰的吴国,有网人用四位作家的名字这样形容:非常矛盾,一切巴金。千万莫言,早已冰心。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0 21:05:00

  往事历历在目,伴随着吴霞拥挤不堪的旅程。
  八十年代末,沭阳还没有摘掉江苏省倒数第一贫困县的帽子,大半城里人,跟项荣项春姐一样,没有铁饭碗捧,只好自力更生。吴霞更不容易,生在农村,跟大爷吴怀德长大,成年后靠结婚买房子进了城,不料却给了项家大姐攥了短,说是她心眼不正想独占房子。吴霞真是冤,和项春相好时,压根没动过通过买房子把户口弄进城的念头,都怪售楼小姐提醒才动了心。项荣怀疑她,她不生气,又不是跟她过,项春对我好就行了!
  不生气,不代表不争气,欠账的滋味可不好受。项春没有积蓄,买房子的钱是跟项荣借的。为了还账,两口子白天分头摆水果摊,晚上到饭店做工,吴霞怀孕了也没歇下。小两口子起早贪黑地干,省吃俭用一年才攒了三千块钱。快临月了,吴霞还去饭店洗盘子,项春急了:“你不干我能饿死你咋地?”
  “不干!啥时能还上钱?!”吴霞心里委屈,嘴上坚决不输!
  “姐又没逼咱,你着啥急?还钱是爷们的事,女人一边呆着去!”
  项春豁达乐观体贴又霸道,吴霞欣慰很踏实,可她还是巴不得立刻还完账,在项荣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但临产的事实摆在眼前,急也没用。吴霞上不成班,站在阳台上看着马路对面发呆。
  路对面,是城北区实验小学,大门两旁摆满小摊。这阵子赶上放学,小摊上正热闹。
  小摊上卖的多是学习用品和儿童玩具,只有一家带卖小零食,可就数这家摊上生意好。吴霞观察几天发现了窍门:这家生意之所以好,全是沾了零食的光。瞅瞅自家宽大的阳台,吴霞呆滞的目光鲜活起来:买房时选择把路边的一楼,是图便宜,现在看来,这个选择对的!如果在阳台上开个门……念头一闪照亮了灰空已久的大脑,过往车辆和孩子叫嚷这些往日烦人的纷扰,突然变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悦耳的音乐。
  吴霞笑了。
  项春砸开阳台后窗,改成了门市脸,用三千块钱做本开了个小百货店,取名“春霞”。日常用品,孩子磨嘴的零副食一应俱全,把流动的水果摊也搬进了店里。没用几天,馋嘴的学生纷纷光顾来了,小区里临时缺盐少醋短酒的住户,也慢慢习惯来小店补缺。项春照顾老婆孩子的同时,全心料理小店。项睿长大后上了幼儿园,吴霞把水果摊儿搬到了门口,两口子一个店里,一个门外,几年干下来,竟然还了一半房款。正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生意突然急剧下滑。
  原因何在?
  原因太简单了。
  项春家生意好,惹得邻居害了红眼病。东施效颦,陆陆续续没几年,一楼住户冲路的阳台,全变成了门脸。你模仿人家开阳台做生意可以,卖学习资料笔墨纸砚开小吃店做冷饮办诊所都行,干嘛非得生搬硬套人家项春啊?十几家小店卖一色的货,结果是谁家都赚不了几毛钱。
  赚不了大钱好歹能赚小钱。项春希望就这样守着小店慢慢改善生活,吴霞不这么想,她说生活就是筛子,人,是筛子里的沙。生活摇摇摆摆起起伏伏在淘金,你是金子还是沙,不是筛子决定的,而是要靠自己修炼。
  吴霞渴望自己是留在筛子里的金子,要成为人上人。
  有了新憧憬,心就不安分,吴霞逐渐厌烦了日复一日毫无起色的小店生活,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想回头在这个熟悉得闭着眼就能听出谁谁谁的小城里打小工,决定去南方闯一闯。项春反对:放着小百货店不看,去闯什么深圳?就算为了生活必须出去一个,也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吴霞不这么认为:法律没有规定挣钱养家是男人的专利,女人一样行!再说了,在你姐心里,你比她儿子还亲!你要走了,她肯定认为是我把你逼走的,我可不想留在家里看她的脸子。
  吴霞伶牙俐齿能抓理,但说的也是实情。项春拗不过她,只好放她走!俩人偷偷摸摸商量好:不跟大姐说,先斩后奏!不料被窝里的小话被项睿听到了,为防止小丫头说漏,只好带着她一起来车站。

  女人闯世界,何其难!出家门第一步,就被挤得无处安身。说来说去,还真是钱闹的。
  身后的厕所门开了一条缝,更加浓郁的臊臭扑面而来,腹中早就蠢蠢欲动的半消化食物受不住诱惑,卯足劲儿冲向喉咙,吴霞苍白的嘴唇颤抖一下,赶紧咬住,可那股腥膻的污涛浊浪已经涌出了喉咙……就在有人惊叫躲避、吴霞必须得吐又不知往哪里吐窘得不行时,一双大手伸到了嘴边:“别憋着,吐出来舒服些!”声音忽然硬气,“谁有熟料袋,快拿来!”
  “我有!大家让一下,我过去!”
  一口污物吐进某人手心,心口轻松了许多。吴霞深吸几口气抬头看:用手替她解围的,是皮鞋被踩扁的中年男人。正用塑料袋接他手里污物的,是要和“老大”一起揍中年人的小伙子。几天后,知道他绰号“小二子”。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1 08:47:00
  @原娟 17楼 2014-02-20 20:40:00

  以利益为信仰的吴国,有网人用四位作家的名字这样形容:非常矛盾,一切巴金。千万莫言,早已冰心。
  -----------------------------
  这个形容贴切。毛泽东变成老人头,就纸背转之间。
作者 :连城1 时间:2014-02-21 14:23:00
  期待下文。
作者 :四道圩 时间:2014-02-21 18:02:00
  @原娟 2014-02-18 07:59:00

  老乡,握手!写这部小说的初衷与您对沭阳的印象不谋而合!我离开沭阳二十多年了,期间断断续续回去过多次。好容易回去一回,多是在家陪母亲,很少出门,但仇和其人其事,真的如雷贯耳。因很少走动,对他的业绩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这两年妹妹进城做生意,我去看她,路过看到的地方经济,和城里的变化令人吃惊,才萌发了写这部小说的念头。这部小说与当时期的政治、风云人物无关,个人写字水平和能力导致,纯是按照习惯为了故事而故事,语言不美,无文学价值可言,也难让读者产生共鸣,这让我深深自责!遗憾!望老乡多提宝贵意见!
  —————————————————
  楼主真是太谦虚了!最底层的生活和故事才最能让人产生共鸣呢。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4-02-22 10:31:00
  楼主客气了,不知迎接吴霞的是如何风雨洗礼 同期待下文!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3 10:19:00


  4、
  “她是个女的,要走也是你走,为啥让她走?走了你才跟我说,你……想气死我啊项春!”
  项春送走吴霞,项荣气得口不择言,项春抓住了她的话把子:“我是想走来着,三年前就想了。可你不让,说就我这一个弟弟,得天天看着才放心,不然对不起咱爸咱妈!你就关勇一个儿子,对他咋没对我这么上心呢?你弟弟我三十多了,不是小孩子,既然你要看,那就看着吧!呵呵!小店挣的不够花的,只好让吴霞走了!”
  当着老关的面,项春嘻嘻哈哈哪壶不开提哪壶,项荣变脸扬起了巴掌,项春一动不动不躲不藏。
  项春说的没错。三年前,小店生意落寞时,不少哥们去了南方,他也想走,吴霞挺赞,可项荣坚决不放。项荣清楚弟弟急着挣钱,是想还她的债。可是,这几年耳闻目睹的几件事,令她胆战心惊。有四个熟人出门挣钱,发生意外一死两伤,一个成了植物人,砸着脚断了手指头还不算。妈过世时千叮咛万嘱咐:“荣啊!看好春儿。他要是有个长短,百年之后,你别来见妈!”项荣不想百年之后没脸见娘,就生拉死拦没让走,还威胁吴霞要是放走项春,她就卖房子收钱。项春闹的紧吴霞看不住那几天,她干脆住在家里死盯着,大冷天的,把孩子和水果摊一搭儿甩给了老关,关勇感冒了都没回去。姐姐这样在乎自己,项春只好死了出门的心。老关记住了这件事,常拿这事来点打项荣!现在,当着他的面,亲爱的弟弟直白白地反击她,她哪能受得了,扬起巴掌就要扇。
  关魁闷声不响坐在饭桌旁,冷眼旁观着,不拦也不劝。
  关魁看得准准的,老婆是真生气了,但巴掌绝不会落到项春脸上。项春是谁?是项家的命根子,项荣的心头肉,她能舍得打儿子,绝对不会动弟弟一根手指头。果然,项荣扬起来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桌子上,震倒酒杯,满腹怒气随着清洌洌洒出来的酒水,变成一声哀叹:“你呀……唉……”
  项荣虽然生长在城里,干的可是力气活。去市场批发水果,装车卸车,一摞三四个百十来斤的水果箱子,关魁搬着都费劲,她一弯腰轻巧巧地着走了。因关魁嘴功不如她,力气也稍逊一筹,所以习惯了沉默。见项荣被项春揭短气得没了往日的气焰,关魁小有得意,扯扯项春衣角,拿起酒瓶瓮声瓮气地说:“坐下,喝酒!”
  这句话提醒了项荣,长臂一挥,把憋回去的怒气撒到了饭桌上。看着一桌饭菜变成一地残羹,关魁赌气地站起来,冲项春和关勇项睿招招手:“走!出去吃!”
  反正吴霞已经走了,项春才不管姐姐生多大气呢,冲姐姐咧嘴一笑,掉头就走。项睿和关勇头一回见项荣这个阵仗,愣怔着不敢动。直到项荣甩手示意他们滚,才慌忙抖落脚面上的饭粒,一溜烟地抢出门去。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4 07:31:00

  屋子里空了,项荣颓然地收拾亲手制造的残局,忧伤地自言自语:“吴霞不是凡人,她出去肯定没个好,项春你咋能不跟我商量呢!大啊妈啊,项春日子要是过不好,您俩可别怪我,他不听我的,好赖都是他自己个过出来的!”
  项春上初二那年,母亲因病过世了,出门子不满一年的项荣接管了项春。项春没考上大学,项荣没能力给他安排工作,姐弟俩就一起卖水果。水果摊旁饭店里的服务员吴霞常来买水果,慢慢地,俩人好上了,项荣却不给吴霞好脸。项荣反感吴霞倒不是因她是农村人,而是她长得俊,嘴馋又好美。一个寄在本家大爷家长大的农村丫头,在饭店当服务员,一个月挣不了百把块,可天天买一般人都舍不得的新贵水果吃,穿戴比城里人时髦。哪来的钱吃穿项荣不好意思去琢磨,可她认定长得俊,好美又好吃,又一下子能和大爷断绝十几年养育之恩的女孩,要么心狠手硬好高骛远不过日子,要么人见人爱没好命。项春不管这些,为了和吴霞好,和项荣闹翻了。弟弟铁了心,项荣只好让步。结婚的房子是项春和吴霞去选的,项荣没想到,俩人拿回来的购房合同,房主名字竟然是吴霞。项春解释:“只有这样,才能把吴霞户口迁进城。”
  靠买房子把户口迁进城,是农民进城的捷径。这个理由看来无懈可击,可项荣认定是吴霞耍了心眼想占房子。项春不信吴霞有那个心机,因为卖房迁户口这个办法是售楼小姐出的,因此反驳姐姐说又不打算离婚,房子是谁的名字他无所谓。项春向着吴霞项荣恼的不行,就对吴霞说:“不要以为买了房子就高枕无忧了,你们卖房的钱是我借的,十年之内,必须还上,不然我收回房子!”
  大姑姐咄咄逼人,还房债成了吴霞的心头病:人要脸树要皮,我得尽快还了大姐的钱,挣个名正言顺的房主名。吴霞白天给人家当裁缝,晚上拽着项春一起去饭店洗盘子,一天恨不能挣一个月的钱。
  吴霞这么好强,项荣更不安了:家有悍妇,必有弱夫!项春要是被吴霞悍成弱夫,我咋对得起过世的大和妈!
  老嫂比母,长姐胜娘亲!在是否娶吴霞和买房子这两件事上,项荣简直操碎了心。但项春瞒着她送走吴霞,给她一种关系陡然千里的危机感。

  夜很深了,关勇扶着酒气扑鼻的关魁回来了。看到利利索索的家,关魁指着项荣:“你凭啥怕项春不怕我?你眼里没我是……不是?我……我是你老爷们,爷们打老婆,天……天经地义!”酒壮怂人胆,借着酒劲,关魁做出个颇有气势的动作,可惜挥起的手掌,随着项荣突然暴戾的眼神,软绵绵地变成了抹嘴动作。关勇嘴一咧笑了:“妈,我爸哪舍得打你,他是被酒精烧的难受,才胡咧咧的!”
  项荣意外地很平静:“关魁,你放心,我以后不管项春家的事了。从今往后,我没有这个弟弟!”
  “嘿嘿!这话……你都说过八百回了。不管?不管你能让我安生?”醉得是不轻,可意识没糊涂,关魁吐出了心声。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4 08:57:00
  老嫂比母,我还见过老哥当父的,这个叫人汗颜,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通训导,尽管一年就见着一次面……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4 10:42:00

  作者: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4 08:57:00   老嫂比母,我还见过老哥当父的,这个叫人汗颜,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通训导,尽管一年就见着一次面……
  ===========================================================
  谢谢林大点评!“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通训导”这里头藏着一个谜,后面会慢慢揭开……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4 10:43:00

  没修改就发,不少错字,大汗淋漓中!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4-02-25 09:59:00
  继续期盼下文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5 18:24:00

  5、
  替吴霞解围的人叫刘启东,也是沭阳人。他和吴超约好在11号车门前碰头,因个子矮旅客太多,他惦着脚尖也没看到吴超。后见从这里很难上去车,勉强挤上去也没处落脚,就掉头去了13号车厢。13号是餐车,南南北北常来常往,对1162这趟车,他比自家房间还要熟。横竖是个经常出门的人,不像吴超那么死硬,在约定的地方见不到人,就乱跑到处找,结果把自己丢在了站台上。刘启东几句话搞定了餐车乘务员,花大价钱买了两个座,然后侧着身子进了13号车厢。
  一路峥嵘不亚于两万五千里长征,挤了一头汗,被人踩扁了一双鞋,好话说了两卡车,才挤进了11号。按刘启东的推测,吴超在预定地方没见到他,应该是直接上车了。可是走了大半截车厢,也没见着影子。刘启东正口干舌燥得已经没有说好话耐心的时候,踩了“老二”的兄弟脚,这一脚下去,差点挨揍。被吴霞几句话说得脱身后,继续找吴超,顺便到吴霞跟前想道个谢,碰巧吴霞想吐无处吐不敢吐,就伸出双手答谢解围之恩。
  “老二”俩兄弟原本也是直性子人,话不投机才动了手。听到有人喊要熟料袋,也好晕车的“老二”,把随身的袋子交给弟弟小三送来。就这样,不打不相识的故事重演了,小三弄清刘启东身份喜不自禁,和他约好深圳见!
  刘启东没找到吴超,见吴霞一个单身女子很同情,把她带到了餐厅。吴霞晕车很难受,恩人名姓来处没有问,甚至连个谢字都没说,趴着餐桌就睡着了。等被一身汗悟醒时,才知道快到广州了。醒来一口气喝干了刘启东递过来的一瓶水,肚子里“咕噜”打个嗝,连同脑袋也清醒了,这才问刘启东是谁?
  刘启东笑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就敢喝我的水?”
  “为啥不敢?”吴霞不明他的意思,直愣着眼问。
  “你不怕我是人贩子?”刘启东饶有兴趣地盯着吴霞,晃晃空瓶子,“在水里下药?”
  “哦!”吴霞“噗嗤”笑了,“有你这样满火车跟别人说自己姓啥叫啥,来自哪里,要去哪里,是干什么的人贩子吗?”
  原来,来餐车前,刘启东跟小三的谈话,被晕晕乎乎的吴霞听到了。她在心里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人叫刘启东,也是沭阳人,是沭阳苏北花木总公司驻深分公司培植队队长,这才一声不吭地跟他进了餐厅,踏踏实实地睡着,大胆地喝水。
  原本想卖关子吓唬吓唬她,没曾想反被她嘲笑,刘启东尴尬地摸着脑袋呵呵笑着打岔:“看你这一头汗!带薄衣裳了没有?找个地儿换上!”

  臃肿的棉服、棉鞋脱去,得体的衣裙、高跟鞋穿上,吴霞风姿绰约地走出卫生间,不仅刘启东,连餐车服务员和其他买座的旅客,眼都直了。
  去往深圳的途中,他们进一步交谈,刘启东知道吴霞是第一次出门,问她有什么技术,比如裁剪、服装设计,毛衣或者工艺品编织啥的特长,这样方便找工作。吴霞没想到打工还得会点啥,可她除了会卖东西和洗盘子,别的还真不会。犹豫良久,似乎也很为难,低头咬了半天嘴唇,问种花养草算不算特长。
  听说她从小在苗田里长大,熟谙各类花木品貌和生长习性,刘启东眼睛一亮:“算呀!还可不是一般的特长,是技术!你要是会这个,工作我包了!公司园圃设计室急着用人,本来这次我带小老乡吴超来应聘的,到现在也没见着人,估计是没挤上车,你先顶上去!等他来了我再安排。”
  小老乡是吴超,吴霞的眼神凛戾了一下:“我不顶!要饭吃也不能!”
  刘启东发急:“园圃设计员可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正常聘用的都是吴超这类正规园农大学毕业的学生。对你这样学历的半吊子,这种机会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为啥不干呢?你……你该不是以为,我真是人贩子吧?”
  吴霞迷离地看着车窗外深市高大的建筑,繁华的街道,茫然地摇摇头!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6 07:35:00

  6、
  吴霞出生在有着几百年花木种植历史的虞前镇虞北村。两岁那年,父亲没了。五岁时,母亲苗如花改嫁到虞前镇,大爷吴怀德不愿让吴家人当拖油瓶,生拉硬拽非要留下吴霞。苗如花舍不得,吴霞也离不开妈妈。吴怀德当时是虞后村的村长,侍养着十几亩苗木,属于半官半商又半农的能人,家里条件相当好。有人劝苗如花:“村长就吴超一个小儿子,华嫂又不能再生了,霞去他家,那是去当闺女,是去过天堂里的好日子,干嘛非得带她到别人家去看脸子?后大再亲,也不能赛亲大,能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老吴家人疼她?”
  劝的人声情并茂合理有情,苗如花也就想开了,趁吴霞睡着,偷偷走了。

  吴怀德陈华两口子对吴霞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吴超有什么,吴霞就有什么。吴超没有的,吴霞也有。比如自行车,吴霞是新买的凤凰,吴超只能蹬着吴怀德骑了十来年,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永久。吴超眼气,搞不懂大和妈为啥对外人好,偷着扎漏了姐姐车胎,害得吴霞上学迟到了。为此,吴超挨了吴怀德一顿爆揍。吴霞护着弟弟也挨了一巴掌。挨了巴掌,吴霞没觉得疼,反很心暖,因为大爷说:“我打他因为他是我儿子,犯了错就该打!打你,是把你当闺女!以后你要再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他,我还打!”
  吴霞哭了,她庆幸幸亏没跟妈妈走,因为妈妈嫁的男人虞庆来,是个酒鬼赌徒,脾气还坏得很!大爷如此疼爱,吴霞读书学习之余,不分昼夜地帮大爷大娘干农活料理家务。
  吴霞喜欢读书,成绩也很好,她的理想是成为沭阳县第一个上清华或者北大的女大学生。上初一那年,吴家扩大了苗田,吴怀德料理村里政务的同时,和陈华没日没夜地泡在苗田里,累得腰痛病犯了,躺在床上起不来。陈华忐忑不安地问吴霞:“霞,要不……你别念书了,下来帮帮我?”见吴霞不吭声,为难地说:“小超要是有你这么大,能干动活做个饭,我不会拽你下来的。你要是不愿意,就当大娘没说!”
  陈华和吴怀德成家后,久不开怀,吃了几箩筐子中药,才生了吴超。所以,吴超比吴霞小着好几岁。大爷大娘待己恩重如山,如今遇到困难,于理于情,她都不该说“不”字。吴霞想了一夜,第二天挎着书包去上坟,用书本当纸钱祭奠了父亲,回来后扛着锄头就下了苗田。吴霞勤快好学又能吃苦,十二三岁的孩子,很快成了吴家的得力干将,侍弄花木的行家里手。
  读不成书,跟大爷一样,成养花弄草的“专家”也不错!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技术的成熟,吴霞的理想悄然改变,然而,二十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把她彻底推出了吴家大门。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6 11:51:00
  故事跑满一火车,上车前、路途中,下车后,怂人怂样,估计这些个人物有得忙。
作者 :连城1 时间:2014-02-26 12:10:00
  现在觉得写长篇小说真不容易,人物众多,千头万绪。
  沭阳是花木之乡,所以一想起来,感觉很美。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7 13:14:00

  第二章 逼上上海

  1、
  十三年来,吴霞刻意选择性地忘记了侍养花木这一段历史。因为这一段经历,实在不忍回首,也不堪回首。这次,要不是为了工作,她是不会说会这手艺的。所以,当她听说吴超,便立刻拒绝了,可又不能直说是怕和吴超碰面,只好找借口:“我学历不高,人家肯定不要!”
  “这不有我嘛!你有技术有能力,你叔我这张嘴,就是你的学历!有我在,你一定能进设计室。但前提是,你一定要自信!”吴霞三十四岁了,可看外貌也就二十七八,为让她不多想,刘启东自己给自己长了一辈。他一门心思想把吴霞带进公司,是有他的想法的。以他的理解:女人好强,多是家里男人窝囊。这种女人是很值得敬佩同情的。像吴霞这样漂亮好强,但没有一点出门经验的女人,他很担心,担心她一旦受居心不良的人诱索走上歪路,一辈子一家子可就毁了。
  “谁不自信了?”吴霞侧着身子笑问刘启东。第一次出门就到如此热心的好人,吴霞当然求之不得,可她不能说出真相,只好继续找借口,“吴超是咱老乡吧!大学毕业找个工作不容易,因为没赶上车就被我挤了工作,我于心不忍啊叔!以后碰着面了,咋说咋处啊?”吴霞猜测,刘启东顶多比自己大十来岁,叫叔不大合适,可人家已经以叔自居了,那就借坡下驴吧!
  “你担心的是这个啊,你这个傻丫头!”吴霞一个叔叫出口,刘启东还真找到了当叔的感觉,“外面竞争有多残酷你知道吗?这样的好机会,换个人,早上杆子巴结了,你竟然还为别人着想,你呀你,太善良了。这个社会,太善良会吃亏的。不过你别担心,我可以找个借口不让吴超来。”
  “说话不算数怎么行?”
  “没事!”刘启东笑了,“跟你实说了吧!他家有钱得很,根本不需要出来干这个。他通过我以设计员的名义进公司,是想偷偷卖他家花木的!”
  “设计员咋卖花木?”刘启东笑得诡秘,吴霞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可她想不明白设计员坐在办公室里怎么卖花木。
  “这你就得请教我了!”吴霞兴趣渐浓,刘启东小有得意,“遇到大型小区或者园林工程,设计员要亲自到场勘测,根据土壤和地质地理结构决定使用哪些花木,然后再结合所选花木的习性和颜色来设计园林图案。在选花木这个过程中,工程负责一方是全权听设计员的。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吴霞心说,你解释的这么细,傻子也明白了,“可是,你答应人家的事不办了,合适吗?还有,吴超偷卖他家的花木挖公司的墙角,一旦公司知道了,你是介绍人,不得受牵连吗?”
  “所以,吴超没来,兴许是好事!你听我慢慢说,事情是这样的……”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7 14:40:00
  吴霞可能含有无暇的意思,大概是作者心目中的善美类型主人公了。
作者 :四道圩 时间:2014-02-27 23:26:00
  记号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8 11:34:00

  原来,刘启东带吴超来深圳,是碍于舅哥虞庆来的面子。虞庆来的亲家虎长生的闺女虎子玉,是吴超媳妇。吴怀德托虎长生找了虞庆来情刘启东帮忙,启东抹不开这才答应。其实,吴霞的担心正是他的担心,他也怕吴超万一露馅牵连到自己。这下正好,吴超自己没能上车耽误了事,赖不着别人,他不但避免受牵连,也对吴怀德交代了。
  “好!叔!我跟你走!保证不给你丢脸!”弄清吴超来应聘的曲曲弯弯,吴霞答应听从刘启东安排。吴霞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跟老吴家有交集有讨回怨债的机会了,没想到,十四年来原地转了一个圈,又碰到了一起。自己还没出手,吴怀德的爱子就翻鞍落马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深圳的气候真好,花红树绿像北方农历的阳春三月,温和滋润得叫人从骨子里往外渗透着舒畅。吴霞跟着刘启东、老大和小二子走在第一次来却不觉陌生的大街上,浑身每个细胞都欢唱着。
  刘启东到培植队安排好老大和小二子,没直接带吴霞去公司,而是领着她进了公司隔壁东来顺酒店,打电话请来了公司设计室的汪永年主任。吴霞虽懂花木,可是学历底,不懂电脑更不会制图,进设计室确实有不小难度,如果先得到汪永年首肯,再跟领导说,就要好办得多。
  汪永年河南人,比刘启东大三岁,四十五了,单看面相不算老,可是帽子一摘,一头花白头发露出来,整个人一下子就老了十来岁。见到吴霞,汪永年和蔼的态度更加和蔼,倍显谦和有礼,给人一种长辈般信赖的直觉。弄清吴霞的来意和原委,汪永年说这事包在他身上,只要吴霞肯努力,不出一个月,他准能把她带出来。汪主任点头,这事果然顺利,第二天,吴霞就进了设计室。汪永年说话算数,手把手地教吴霞上电脑、制图,搞得同室设计员小林只吃醋。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8 11:38:00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2-25 18:24:00
  5、
  替吴霞解围的人叫刘启东,也是沭阳人。他和吴超约好在11号车门前碰头,因个子矮旅客太多,他惦着脚尖也没看到吴超。后见从这里很难上去车,勉强挤上去也没处落脚,就掉头去了13号车厢。13号是餐车,南南北北常来常往,对1162这趟车,他比自家房间还要熟。横竖是个经常出门的人,不像吴超那么死硬,在约定的地方见不到人,就乱跑到处找,结果把自己丢在了站台上。刘启东几句话搞定了餐车乘务员,花大价钱买了两个座,然后侧着身子进了13号车厢。
  一路峥嵘不亚于两万五千里长征,挤了一头汗,被人踩扁了一双鞋,好话说了两卡车,才挤进了11号。按刘启东的推测,吴超在预定地方没见到他,应该是直接上车了。可是走了大半截车厢,也没见着影子。刘启东正口干舌燥得已经没有说好话耐心的时候,踩了“老二”的兄弟脚,这一脚下去,差点挨揍。被吴霞几句话说得脱身后,继续找吴超,顺便到吴霞跟前想道个谢,碰巧吴霞想吐无处吐不敢吐,就伸出双手答谢解围之恩。
  “老二”俩兄弟原本也是直性子人,话不投机才动了手。听到有人喊要熟料袋,也好晕车的“老二”,把随身的袋子交给弟弟小三送来。就这样,不打不相识的故事重演了,小三弄清刘启东身份喜不自禁,和他约好深圳见!
  =========================================================
  这一章节中“老二”和“小三”就是上下章节中的“老大”和“小二子”。
  边写边发,后文中修正过的对应的人物前文没修改有错节,实在抱歉!!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3-04 06:52:00


  问题太多,恨汗!再发一节暂停一下,等写完彻底修正以后再发,抱歉了诸位!!!

  2、
  吴超终于到了深圳。他的这次深圳之行,可谓是多磨多折。次日改签的班次,因突降的一场大雪,整整晚点了四天,等到赶到深圳,吴霞已经上班三天了。吴霞聪明好学,第四天不用汪主任指点,就制出一份色彩明快、品种搭配合理的花木简单草图,汪主任顿时笑眯眼了,赞她比那些科班出生的大学生还好带。
  吴超来了,刘启东以接风为由,把带进了小饭馆。一顿饭吃完,吴超催头丧气地走了。回家跟他大吴怀德说:“人家刘启东说的有道理。设计室急需用人,我去晚了,别人顶上去,他也没办法。”
  “我看不是,这里头有旁的原因。”吴超出门没几天又返回来,他妈陈华和媳妇虎子玉大呼小叫地追着问原因,唯吴怀德不动声色地坐着抽烟,好像儿子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似的。“顶你缺的是个啥人?”
  “是个女的,刘启东说也是咱沭阳人,是公司老总家拐着弯的亲戚,所以,他也没折!”吴超低着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这两年玉兰行情不好,吴家和全村近百亩玉兰苗,明年春上能不能出手,全寄望在他这次深圳之行。车站找人救人没上去车,结果一步错过步步错,他可不就是犯错了嗨!
  “沭阳人?还女的?我说,会不会是虞庆元家的大丫头?”陈华的直觉,刘启东是虞家的姑爷,姑父把侄女弄进公司顶吴超,再撒个谎顶回是情理之中!
  “去!就那轱辘压不出一个屁的老姑娘?二丫头还有可能!”虞清和吴超曾经闹过一出子,名声出去了,从此老在家里。吴怀德对这个温顺、少言寡语的女子反感至极,相反对风风火火的二丫头虞秀印象不错。
  “虞秀?绝对不会!”虎子玉早就听到风,虞秀要考南京农大,替她姐姐羞臊羞臊吴超。这丫头正在读高二,不可能半道辍学去深圳。“除非……除非老虞家和咱想一块去了,为了卖玉兰,虞秀只好做出牺牲。”想了一下,虎子玉又这样说。
  “咋不会?我看就是!八成是刘启东跟虞庆元透了吴超去深圳的底,虞庆元也想使这招卖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虞秀很有可能不念书跟刘启东走!不然说好了的在车站咋找不到人,八成就是故意躲着!”吴怀德狠狠地把烟蒂按进烟缸,他的话,和虎子玉后来的这个“除非”不谋而合。
  “对对对!我看像!”陈华眼睛一亮插话,“不然凭着子玉他大和虞庆来两个人的面子,他刘启东不会不管咱吴超的。设计室进不去,还可以进别的部门嘛,干嘛急着把吴超赶回来?肯定是怕跟虞秀碰面了不好说!”
  吴怀德沉默不语,显然是认同了老婆这个说法。虎子玉扑哧一笑,幸灾乐祸样子:“开始我就了说嘛!刘启东是虞家的亲戚,人家要帮也是帮虞庆元,你们不信,非得找我大说合,看!饭白请了吧!热脸贴了人家凉屁股了!”
  “够了!闭嘴!回头我要去镇里开会,跟你妈弄饭去!”虎子玉越说越不像话,吴怀德终于沉不住气了。
  虎子玉就是这么不长记性,嫁到吴家四年多了,始终死性不改。吴怀德态度好的时候,就蹬鼻子上脸口没遮拦想啥说啥,吴怀德真生气了,又吓得不行。公公话音未落,就“嗖”地没了人影。

作者 :晓雪孤影 时间:2014-06-16 10:11:00
  幸好发的不多,让我给追上了!
作者 :绿竹安安 时间:2014-06-16 21:35:00
  我也追上了。
作者 :晓雪孤影 时间:2014-06-30 09:29:00
  我不催更,我等更!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4-07-01 14:19:00
  @原娟 等更新ing。
作者 :笔耕者王雨 时间:2014-07-03 09:49:00
  @原娟 提,问候!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7-07 11:07:00

  野草的好朋友大家好,《苏北筑梦人》修改后,今天发到舞文弄墨板块去了。
  http://bbs.tianya.cn/post-culture-859646-1.shtml
  欢迎朋友们到舞文指正,等那边更新与这边同步后,这里再更新!多多谅解!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7-07 13:38:00
  @原娟 44楼 2014-07-07 11:07:00

  -----------------------------
  期待更新。
作者 :笔耕者王雨 时间:2014-07-07 18:33:00
  @原娟 提,问好!
作者 :笔耕者王雨 时间:2014-07-08 10:03:00
  @原娟 提,问候!
作者 :笔耕者王雨 时间:2014-07-10 09:04:00
  @原娟 提,问候!
作者 :李士彦 时间:2014-07-10 13:04:00
  @原娟

  送上支持带来问候


作者 :衣宝泰 时间:2014-07-10 17:32:00
  @原娟 周四的问候,顶起学习.多日无雨,30多度的高温受不了了......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7-11 12:13:00
  好书精彩,欣赏,学习,支持佳作 ! 已收藏。
作者 :二孛力 时间:2014-07-12 10:16:00
  “包!我的包呢?”姐姐跟姐夫说的,和当年发生的不一样,吴超不知怎么回答,顿觉心手发慌,赶紧回头找到包来掩饰。
  “在这边!”项春转身,拎起包帮他背上,“年纪轻轻的,慌什么慌?咱一起走,出站坐坐慢慢唠!”
  “那……那什么姐夫,我这次出来有要紧的事,没上去车,得赶紧去站里改签,不能陪你了。有些事情,你还是问我姐吧!”不等项春说话,吴超掉头逃命似的窜了。
  结婚快十二年了,恋爱期间项春就劝吴霞回头认亲,可她一直拒绝,还横刀立马也不准项春和吴家接触。项春早就觉得她和吴家断交肯定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今晚见吴超也惊慌失措,由此断定:吴霞离开吴家,定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会是什么事呢?项春沉思着走出老远,忽觉手里好像少了什么,这才想起女儿来。回头看看,站台上已经没人了。
  “睿睿!”项春疯了似的往回跑。

  ~~~~~~~~~~~~~~~~~~~~~~~~~~~~~~~~~~~~
  支持!
作者 :笔耕者王雨 时间:2014-07-13 18:28:00
  @原娟 提,问好!
作者 :笔耕者王雨 时间:2014-07-13 18:33:00
  @原娟 提,问好!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7-15 09:57:00
  好书精彩,欣赏,学习, 已收藏。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7-15 10:03:00
  等到翻页了,发修改版的!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7-15 11:48:00
  支持!推荐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8-15 21:07:00
  支持原娟,力顶佳作!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8-15 21:07:00
  支持原娟,力顶佳作!
作者 :笔耕者王雨 时间:2014-08-18 10:51:00
  @原娟 提,问好!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8-18 11:38:00
  支持原娟,力顶到底!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8-20 21:03:00
  这里落下这么多?真是个大马虎,明天来补贴!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8-21 10:46:00

  接更:

  二、
  开完会走出镇政府,天已经擦黑了,怀德没回家,转个弯去了虎长生家。
  亲家上门,虎长生点烟倒茶不亦乐乎。长生以为吴超已经在深圳上班了,问有没有电话回来,听说深圳那边暖和,不知道他适不适应?吴怀德没正面回答,说吴超他妈的笨,挤了几天也没挤上火车,这不,又回来了,等出了正月,铁路上轻松些再走!一根烟抽下来,没怎么费口舌,吴怀德就打听到:庆元的媳妇桂枝精神病又犯了,还不轻!虞秀和她姐天天看着桂枝,哪里也没去!
  顶了吴超的不是虞秀,吴怀德心里松快很多。因多贪几杯酒,怀德忘记了几年前跟虞庆元发下的再不从虞家门口过的誓,抄近道回家时,直奔虞家方向。看到虞家熟悉的大门,心说:虞庆元那虞庆元,我吴家的玉兰卖出不去,你的也得给我烂在手里。心话刚落,虞庆元从前头一座房子的拐弯处鬼一样地冒了出来,怀德顿时酒醒直了眼。虞庆元显然也被惊着了,但俩人都没说话,互瞅一眼擦肩而过各走各的路了。
  回到家,怀德对吴超说:“深圳的道儿走不通,咱就想别的办法。开春了,你带人挑大个的挖了送上市,能卖多少是多少。慢慢挑着慢慢卖,横竖活人不能让一泡尿憋死。”

  已经过了正月十五,虞前镇里新年的气息还没过去。晚上,大红灯笼红彤彤地照着,把街道两旁的房子和路人的脸都映红了,越发越显古镇底深韵厚。
  虞前镇的历史,可追溯到明朝。明朝著名将胡琏为使祖业不受侵犯,亲绘周易八卦阵,让乡人按图建村植树保护自家。八卦阵大圈套小圈,一圈又一圈,把当时只有十几户人家的虞前小村圈了进去。小村因势得利,跟胡家学了不少养花种草的技艺,几百年下来,当时的虞前村发展成了今天的一镇两村。镇——虞前镇;村——虞前村、虞后村。村镇里的房屋,至今还沿袭着明清时期的古朴古风的特点。祖辈靠种植花木为生的虞庆元一家,就住在虞前镇的虞后村里。和虞家有着相同历史的吴家,住在虞后村。一条干干涸的只剩一个塘的虞姬沟隔开两个村,沟两旁,是虞吴两家的苗圃。
  晚饭后,虞庆元去苗田里转了一圈,瞅着快两人高的几十亩玉兰树,从头发稍一直愁到脚后跟!
  深圳和沿海城市大发展那几年,玉兰一年之间突然值金子。见虞后老吴家大赚一笔后,又把村里近百亩地全育了玉兰,庆元心一横,也跟着改了苗品。这是虞庆元头一回跟吴家的风。在此之前几年,始终是吴家看虞家的田色,如今为啥反过来了呢?还不是吴家出了个园林专业的大学生吴超,人家见多识广懂调查,这几年总能领先市场一步,年年赚个满盆罐。庆元只有两个头发长见识短的闺女,慢慢地被吴家挤到了墙旮旯,这才放下自尊,偷看吴家的脸色。没想到,吴超这回也失算了,等近百亩玉兰快要长成时,市场风向突变,连棵普通果树的钱都不值了。吴家往年大赚还能撑得住,虞家就不行了,这几年赚的除过本钱,剩下的都被桂枝抓了药。这苗今年要是卖不出去,往后的日子只靠借钱维持了。
  虞庆元心事重重地从苗圃回来,没料想和老冤家吴怀德碰了头,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敲起了鼓:怀德轻易不打这头走,今儿咋着了?看样子喝了不少,是不是又去找长庚想承包村里的地?
  想到自家苗圃周围以后可能都是吴家的承包田,虞庆元后脊梁噌噌噌冒出一层细汗。
  “不中,我得去问问长庚!”
  虞庆元经过自家三米宽丈二高,镶着九十六颗铜钉和狮头吊环的朱漆大门时,桂枝声嘶力竭的喊声从门缝里挤出来:“二儿,不怕不怕,妈来了,来了啊……”
  桂枝嘴里的二儿,是她和虞庆元的儿子虞明。虞明三岁那年随桂枝进城,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几天后,在沭河边找到一只鞋,和河下游飘着的一顶小帽子。虞庆元雇人打捞三天没找到人,沭河边住着的内行人确定孩子被淹死冲走了。桂枝受不住失子之痛,大病一场后变得神神叨叨的。她认准二儿还活着,被城里没有儿子的人家藏起来了,偶尔犯病时,非要进城去找。有一年腊月。偷偷跑进城去找,结果把自己弄丢了。等被找到,大寒天连冻带饿的都没了人模样。从那以后,身体就垮了,不过疯病好像好了,连着好几年没再犯,今年不知咋的,突然又重了,大过年的也没消停。
  桂枝又闹腾,庆元没法去找长庚了,转身进了家门。
  守着桂枝的,只有虞清一人。庆元又哄又吓,总算把桂枝糊弄安静下来。
  “虞秀呢?叫她来,我有事跟你俩说!”等桂枝安静下来睡着了,庆元对虞清说。
  庆元年前就想好了,过完年,他要办妥两件事,其中一件,就跟虞秀有关。
  虞秀来了,手里捧着一本书!庆元两口子修行的好,生了一对模样出类拔萃的俊女子。虽然姐妹俩虽然都很俊,可俊的味道不一样。虞清的俊是淑惠羞涩小家碧玉玲珑端庄那种,虞秀则是英气十足、大眼清透伶俐凌辣的豪门闺秀。进了门,一双大眼肆无忌惮地刷着父亲:“啥事快点说,一寸光阴一寸金,我的时间你赔不起!”
  庆元瞪瞪眼欲发火,犹豫一下忍住了:“我想了,等开春,不管行情咋样,玉兰必须得卖了。你俩啥意见?”以往卖东卖西,庆元不屑跟闺女商量,今晚摆上桌面谈。是想引出第二件事。
  虞清没意见!觉得妈生病,虞秀上学,田里要施肥浇水,八下里都要花钱,能卖就卖吧!谁知虞秀把书本往桌上一摔:“不卖!一棵也不卖!”
  虞秀力争的理由是:花木的行情,跟种菜种瓜一样。比方,今年白菜五毛一斤,种白菜的都发了大财。明年,全乡一窝蜂地都种白菜,结果是,两分钱一斤没人要了。到了下一年,没人敢种了。结果是,这一年白菜又最贵。花木跟种白菜一个道理,不过是周期要长一些,可能是两年,也可能三年。一旦行情缓过来,这批玉兰就赚大了……
  “不卖哪有钱给你妈治病?哪有钱给你上学?除非你不上学了,出去打工!”庆元哪能被从小到大没干过几天活、整天泡在书本里不知道当家理事苦难的虞秀说服呢,要不是看她学习好,早就不让她上了。他在心里给虞秀定的最高目标是初中毕业,现在都上高一了,他想趁机逼她退学。
  “嘻!不就是吃药上学这点花费吗?我有办法!”虞秀把手里的书展开,推到父亲面前,点着书页上一个图案问,“这是啥?”
  虞清一眼就认出来了,刚要张嘴,被虞秀一眼制止了。虞庆元不识字,瞅着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半天也没认出是个啥。
  “那个不认识,这个肯定见过!”虞秀张开手掌,一颗毛茸茸的玉兰果子躺在手心里。
  “兰籽儿嘛!”庆元终于认出来了。
  “对!我大还没老糊涂,眼也没花!”虞秀口没遮拦想啥说啥,庆元也拿她没办法,只好瞪瞪她。虞秀神秘兮兮地又问,“知道叫啥名字不?”
  虞庆元这回火了:“不是说了嘛,兰籽儿!”
  “不对!也对!是叫兰籽儿,也叫辛夷!”虞秀的解释头头是道,“兰籽儿学名叫辛夷,是一种中药,有镇痛镇静、消炎、降血压收缩鼻黏膜血管等作用,能治大病,市场上卖三四十块一斤呢!”
  虞庆元压根不信:“咋卖?卖给谁?”
  虞秀蛮不在乎地:“你只管收籽儿就中,我负责卖!但是我把钱挣来了,你得让我继续念书!”
  “切!能的你!真卖出去了!让你上!”庆元不信兰籽儿能换成钱,莽撞地发了话。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8-21 10:47:00

  三、
  吴霞走后这一年,项远一边照顾项睿,一边摆水果摊摊维持生活。吴霞不在家,项荣来的更勤了,做吃备喝的就罢了,还定期清洗项远父女俩的衣服。项睿来潮早,却懵然不懂,要不是项荣洗内裤时发现痕迹,及时把卫生用品送进学校,教她怎么做,孩子当天肯定出丑了。因为这件事,项荣又把项远抱怨一顿:“就是不该让吴霞走!过年回来了,用绳子栓你也得给我拴住。”
  “栓不住了姐姐!”项远喜呵呵地说拿起一封信晃了晃,“人家来信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
  “种花养草的过年还忙?也不想孩子?你没问问她在那干啥?为啥不回来?”吴霞去深圳没走歪道进了花木公司,项荣悬着的心放下了。听说她过年不回家,又提了起了。听说深圳那地方,逢年过节时,女人最好赚外块。
  “还能干啥?挣钱呗!”项远猜到姐姐想歪了,故意气她。见她挥着擀面杖打过来,举起一沓子钱去挡,“给给给!这是她寄来还你的钱。她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谁留下加班给谁三倍工资。她想挣三倍,就先不来家过年了,等忙完了再回来!”项远给项荣的钱里头,还有他一年攒下的三千,但他没说,全变成了吴霞的功劳。
  “钱钱钱!除了钱你俩心里还有什么?你告诉她,只要她回来过年,剩下的钱不要她还了!”
  项荣一心想吴霞回来,可惜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吴霞哪能顺她的意呢!
  吴霞就不想家不想孩子不想项远吗?想!想得躺在床上掉眼泪,可是为了尽快还清账理直气壮地做人,咬紧牙关决定忍一忍!
  可以说,吴霞是打工者中少有的幸运儿。出门就有贵人相助,进了公司,贵人仍旧不断。先是设计室汪主任教会电脑制图,后是公司副总秦时亲睐信任。秦时是上海人,模样不俗精明强干。在花木公司干高层管理这几年,单干的野心早就按耐不住了。两年前,他就悄悄构好了个人事业蓝图:拿下培植队队长柳启东和设计室汪永年回上海发展。秦时利用业务经理职便,在施工过程中给柳启东留了不少个人获利空间。柳启东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明白他的意思后拍着胸脯说:“只要秦总看得起,我柳启东随时跟你走人!”汪永年态度很暧昧,笑呵呵地接了秦时的好处,却始终没有明确表态,言里表外嫌秦时给的好处少。对这种胃口大的填不满的人,秦时只好敬而远之转移目标,正巧这时吴霞进了设计室。吴霞是柳启东带来的,经他观察实力不凡,于是锁定。
  春节前,秦时从汕头接了个项目,瞒着汪永年压了下来,私下问吴霞:“今年汪主任回老家过年,你就别走了,有个项目方案你来做。三倍的工资,加班费过节费另加,干不干?”
  吴霞刚进公司一年,技术不错但工资不高。在此之前,加班加点做的设计,汪永年说是学习不付加班费的,所以一年到头下来,省吃俭用才攒了五千零点。为了赚外快,她想答应,可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点忐忑,请秦时给她时间考虑一下。吴霞回头找了柳启东,问能不能干。柳启东说:“往年这样的好事,非汪主任莫属。这回秦总没透风,私”底下给了你,说明信得过你。既然秦总信任,你就接。不要怕,叔虽然是干粗活的,但设计这块儿也懂点儿。今年我也不回去了,在这陪你!什么年儿节的,等方案通过钱挣到手,再回家一个样儿!
  有柳启东撑腰,吴霞有了底气,但对秦时提出条件:“先结账!我要寄钱回家还房债!”吴霞这样要求,一是考验秦时诚不诚心,二想堵堵项荣的嘴出口恶气!没想到,秦时眼皮都没眨,就把三倍的工资和加班费过节费结了。吴霞拿到钱,连工作服都没换,草草给项远写封信,连同一年攒的工资寄回了家。
  二月份中旬,也就是汪永年回来的前一天,图纸出笼了。秦时看看说肯定能过,就转交了汕头。谁知吴霞收拾东西准备走的当天,汪永年找到她:“小吴!你来一下!”原来,吴霞的设计汕头方提出再修改,但没通过秦时,直接送到了设计室。汪主任一看就明白咋回事了,他没有生气,和颜悦色地叫去吴霞,耐心地教她怎么改,弄得吴霞心里愧愧的,决定不回家了,老老实实地修改方案。
  吴霞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时候,汪主任不声不响进了老总办公室。秦时看见,心“腾”地悬了起来!老总虽然没说秦时什么,但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如以前了。秦时心里有了数,找借口提交了辞职报告。临走前,约见了吴霞和柳启东,叫俩人踏踏实实地呆着,他先回上海打基础,等公司有了着落,他俩再过去!一直蒙在鼓里的吴霞这时才醒悟秦时让自己过年加班的原因。她不喜欢秦时这种背后挖墙角的人,也生气柳启东知情不说,当下跟他俩吵翻了:我不跟你们走呢!和你们相比,我觉得汪主任更光明磊落!我在这干的好好地哪里也不去!”吴霞倔劲上来六亲不认,还真让柳启东意外。秦时很失望,担心吴霞卖了柳启东,劝他干脆一起走!柳启东摇头:“放心吧!吴霞不是那样的人!汪主任不是好鸟,把吴霞丢在这里我不放心,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说服她一起走的。”
  “你这个当叔的,该不会对她有想法吧?”秦时笑得很暧昧。
  “我是当叔叔的,可我也是个男人!作为男人,遇到这样聪慧漂亮善良的女人,有想法说明我是正常!”柳启东开的是玩笑,说的确实心里话。

  吴霞要修改设计回不来了,项远没有强求,他不想影响她的工作。妈妈不回来,项睿哭了一通,项荣囔怂项远一顿,带走了项睿。
  盼往团聚的心情,逢年过节时最沉重焦灼。等过完年,就不太明显了。吴霞的设计在汪永年 帮助下终于通过,新的活又接到手里,忙碌让她不再惦念回家的事了。
  项睿的思母情节,随着打开的学校大门、紧张的课程开始,也
  很快烟消云散了。一转眼,一年又过去了大半,项睿逐渐适应了没有妈妈的生活。脑海里妈妈的形象,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换成了亲爱的大姑,女儿家青春期里的私密话,也只跟大姑说。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8-21 10:47:00

  三、
  吴霞走后这一年,项远一边照顾项睿,一边摆水果摊摊维持生活。吴霞不在家,项荣来的更勤了,做吃备喝的就罢了,还定期清洗项远父女俩的衣服。项睿来潮早,却懵然不懂,要不是项荣洗内裤时发现痕迹,及时把卫生用品送进学校,教她怎么做,孩子当天肯定出丑了。因为这件事,项荣又把项远抱怨一顿:“就是不该让吴霞走!过年回来了,用绳子栓你也得给我拴住。”
  “栓不住了姐姐!”项远喜呵呵地说拿起一封信晃了晃,“人家来信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
  “种花养草的过年还忙?也不想孩子?你没问问她在那干啥?为啥不回来?”吴霞去深圳没走歪道进了花木公司,项荣悬着的心放下了。听说她过年不回家,又提了起了。听说深圳那地方,逢年过节时,女人最好赚外块。
  “还能干啥?挣钱呗!”项远猜到姐姐想歪了,故意气她。见她挥着擀面杖打过来,举起一沓子钱去挡,“给给给!这是她寄来还你的钱。她说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谁留下加班给谁三倍工资。她想挣三倍,就先不来家过年了,等忙完了再回来!”项远给项荣的钱里头,还有他一年攒下的三千,但他没说,全变成了吴霞的功劳。
  “钱钱钱!除了钱你俩心里还有什么?你告诉她,只要她回来过年,剩下的钱不要她还了!”
  项荣一心想吴霞回来,可惜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吴霞哪能顺她的意呢!
  吴霞就不想家不想孩子不想项远吗?想!想得躺在床上掉眼泪,可是为了尽快还清账理直气壮地做人,咬紧牙关决定忍一忍!
  可以说,吴霞是打工者中少有的幸运儿。出门就有贵人相助,进了公司,贵人仍旧不断。先是设计室汪主任教会电脑制图,后是公司副总秦时亲睐信任。秦时是上海人,模样不俗精明强干。在花木公司干高层管理这几年,单干的野心早就按耐不住了。两年前,他就悄悄构好了个人事业蓝图:拿下培植队队长柳启东和设计室汪永年回上海发展。秦时利用业务经理职便,在施工过程中给柳启东留了不少个人获利空间。柳启东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明白他的意思后拍着胸脯说:“只要秦总看得起,我柳启东随时跟你走人!”汪永年态度很暧昧,笑呵呵地接了秦时的好处,却始终没有明确表态,言里表外嫌秦时给的好处少。对这种胃口大的填不满的人,秦时只好敬而远之转移目标,正巧这时吴霞进了设计室。吴霞是柳启东带来的,经他观察实力不凡,于是锁定。
  春节前,秦时从汕头接了个项目,瞒着汪永年压了下来,私下问吴霞:“今年汪主任回老家过年,你就别走了,有个项目方案你来做。三倍的工资,加班费过节费另加,干不干?”
  吴霞刚进公司一年,技术不错但工资不高。在此之前,加班加点做的设计,汪永年说是学习不付加班费的,所以一年到头下来,省吃俭用才攒了五千零点。为了赚外快,她想答应,可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点忐忑,请秦时给她时间考虑一下。吴霞回头找了柳启东,问能不能干。柳启东说:“往年这样的好事,非汪主任莫属。这回秦总没透风,私”底下给了你,说明信得过你。既然秦总信任,你就接。不要怕,叔虽然是干粗活的,但设计这块儿也懂点儿。今年我也不回去了,在这陪你!什么年儿节的,等方案通过钱挣到手,再回家一个样儿!
  有柳启东撑腰,吴霞有了底气,但对秦时提出条件:“先结账!我要寄钱回家还房债!”吴霞这样要求,一是考验秦时诚不诚心,二想堵堵项荣的嘴出口恶气!没想到,秦时眼皮都没眨,就把三倍的工资和加班费过节费结了。吴霞拿到钱,连工作服都没换,草草给项远写封信,连同一年攒的工资寄回了家。
  二月份中旬,也就是汪永年回来的前一天,图纸出笼了。秦时看看说肯定能过,就转交了汕头。谁知吴霞收拾东西准备走的当天,汪永年找到她:“小吴!你来一下!”原来,吴霞的设计汕头方提出再修改,但没通过秦时,直接送到了设计室。汪主任一看就明白咋回事了,他没有生气,和颜悦色地叫去吴霞,耐心地教她怎么改,弄得吴霞心里愧愧的,决定不回家了,老老实实地修改方案。
  吴霞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时候,汪主任不声不响进了老总办公室。秦时看见,心“腾”地悬了起来!老总虽然没说秦时什么,但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如以前了。秦时心里有了数,找借口提交了辞职报告。临走前,约见了吴霞和柳启东,叫俩人踏踏实实地呆着,他先回上海打基础,等公司有了着落,他俩再过去!一直蒙在鼓里的吴霞这时才醒悟秦时让自己过年加班的原因。她不喜欢秦时这种背后挖墙角的人,也生气柳启东知情不说,当下跟他俩吵翻了:我不跟你们走呢!和你们相比,我觉得汪主任更光明磊落!我在这干的好好地哪里也不去!”吴霞倔劲上来六亲不认,还真让柳启东意外。秦时很失望,担心吴霞卖了柳启东,劝他干脆一起走!柳启东摇头:“放心吧!吴霞不是那样的人!汪主任不是好鸟,把吴霞丢在这里我不放心,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说服她一起走的。”
  “你这个当叔的,该不会对她有想法吧?”秦时笑得很暧昧。
  “我是当叔叔的,可我也是个男人!作为男人,遇到这样聪慧漂亮善良的女人,有想法说明我是正常!”柳启东开的是玩笑,说的确实心里话。

  吴霞要修改设计回不来了,项远没有强求,他不想影响她的工作。妈妈不回来,项睿哭了一通,项荣囔怂项远一顿,带走了项睿。
  盼往团聚的心情,逢年过节时最沉重焦灼。等过完年,就不太明显了。吴霞的设计在汪永年 帮助下终于通过,新的活又接到手里,忙碌让她不再惦念回家的事了。
  项睿的思母情节,随着打开的学校大门、紧张的课程开始,也
  很快烟消云散了。一转眼,一年又过去了大半,项睿逐渐适应了没有妈妈的生活。脑海里妈妈的形象,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换成了亲爱的大姑,女儿家青春期里的私密话,也只跟大姑说。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8-22 16:46:00
  四、
  自从秦时走后,吴霞开始刻意回避柳启东。她不想和他走得太近,万一哪天他也走了,她把自己会受到怀疑。因为这大半年来,汪主任总是有意无意的敲打:“这人哪,自己没有本事当老总,就得老老实实的。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知天高地厚,临了毁的还是自己。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老总眼又不瞎,只要本本分分踏踏实实地,早晚会有重用!小吴啊,你是我一把手带出来的,我心里有数!只要好好干,设计室的主任将来肯定是你的。我岁数大了,没两年干头了,到时候我撤!你上!”
  汪永年语重心长,差点把吴霞眼泪给整下来,买了礼物答谢人家,人家不要,只好带头加班加点减轻主任工作量来报答。汪永年过意不去,只要吴霞夜里加班,就买夜宵送来。十月份的一个夜,十一点多了,吴霞和小林还在加班,对设计方案进行最后审阅。和往常一样,汪永年来送夜宵。这次的夜宵,多了一瓶洋酒。汪主任的意思是:“方案提前半个月完成了,我得犒劳犒劳你们!”
  小林不会喝酒,汪主任把一瓶酒一分为二,一杯给吴霞,一杯自己的。三人边吃边喝边谈不亦乐乎。小林不喝酒吃得快,汪主任和吴霞说话又插不上嘴,吃饱喝足就走了。吴霞在公司是出了名的酒仙,半斤白酒下肚咋也不咋地,半瓶洋酒自然没当回事,汪永年却不行了,杯子还没见底,舌头就短了,眼也直了,直勾勾地盯着吴霞,说出憋了很久的心里话:“霞啊,我……我都疼你一年多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对哪个女人这样好过……咱孤男寡女的在外不容易,别委屈自己了,我看出来,你对我也好……”
  吴霞慌忙站起来:“汪主任您误会了!我对您好是因敬重您,报答您一直帮助我,没别的意思!”
  “你这么说也……也行!可女人报答男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你是过来人,应……应该知道!只要你跟我,我保证不亏待你!我只一句话,往后设计室就你说了算……”
  借着酒劲,汪永年绕过桌子就要来真的。不等他近身,吴霞拿起几十页方案和图纸扔了过去,扭头就跑。吴霞以为,汪永年会惦记方案放过自己,没曾想,欲念和酒精烧得汪永年失去了理智,一步抢过来抱住吴霞,挤向桌子。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门。
  公司员工都住在一个宿舍楼,每逢吴霞加班,柳启东就在宿舍里黑着灯等,等她回来了才闭眼睡觉。今晚小林一个人回来,说吴霞和汪主任在喝酒,他感觉不对,拽着小林就来了设计室。
  生姜还是老的辣,汪永年酒醒的真是快,门响的刹那,松开吴霞张嘴就骂:“把你惯坏了是不是?我说不行就不行,必须从头修改!敢摔打我,反天了你,快点捡起来按照我说的改!哟!刘队长,你……也在加班?”
  “嗯!”柳启东心里生着气,嘴上打着哈哈,“明天有两个工地同时开工,人员还没敲定。你这边有点吵,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呢?”柳启东瞅瞅吴霞涨得通红的脸,“吴霞,听汪主任的,快点捡起来!不就返工嘛!年纪轻轻的,又累不着。汪主任那么照顾你,你哪能摔摔打打的呢?”
  “刘队长,我照顾她,是看你的面子。业务上要求严,是帮她上进!可她自以为成手了就不起了,就投机取巧糊弄我,今晚你可是亲眼看到的。刘队长,你说说,我这大岁数的人,苦口婆心的图个啥嘛!”
  汪主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地发了一通牢骚,吼着小林一块走了。他不能留下小林,他怕吴霞反戈说他的坏话。他已经和吴霞闹僵,不能再把小林丢了。
  柳启东弯腰捡拾散乱的图纸。
  吴霞红着眼睛解释:“不是他说的那样!”
  “我知道!”柳启东头也不抬。
  “你知道还帮他说话?”吴霞火了,她搞不懂柳启东为啥明知自己委屈还要向着别人。
  “汪永年在你心里是神,我敢说他个不字吗?”柳启东早就觉出汪主任不对,曾经提醒过吴霞,结果反被她嘲笑一通,说是想撬走她故意往汪主任身上泼脏水。这回不泼了,她反倒有理了,柳启东很窝火,“帮你说话?你还想不想在这干了?”
  “我……我不干了!”吴霞抓起柳启东捡起的图纸就要撕,“都被欺负成了这样,还怎么干!”
  柳启东抓住吴霞的手里:“不能撕!想走就不要撕!不撕你还能走成,真撕了,想走也走不成了!汪永年会抓住这一点可劲地整你。他是公司元老,老总最信任的人,这个方案是你负责的,他不点头,你就走不成!硬着头皮走,损失你赔得起吗?”
  “做人咋这么难啊叔!”吴霞头抵着柳启东的肩哭了。
  “没事没事,这不有叔呢嘛!”吴霞掉眼泪,柳启东心软了,拍拍她的背说,“叔就是怕你被欺负,才一直没走的!太晚了,明天还得上班,走!我陪你回宿舍!”柳启东推开吴霞,带头出了设计室。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8-23 09:49:00
  借着酒劲,汪永年绕过桌子就要来真的。不等他近身,吴霞拿起几十页方案和图纸扔了过去,扭头就跑。吴霞以为,汪永年会惦记方案放过自己,没曾想,欲念和酒精烧得汪永年失去了理智,一步抢过来抱住吴霞,挤向桌子......

  一一一一一一酒这东西不是好东西!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8-24 11:29:00
  支持佳作!同时,感谢朋友对我两篇作品的支持!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8-27 21:27:00
  收藏!支持原娟佳作!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9-02 09:05:00
  五、
  看着吴霞的宿舍亮了灯,柳启东瞅着窗户出一会儿神,叹口气刚要离开,被嘤嘤地抽泣拖住了脚步。开门进去,吴霞正一手攥着话筒泣不成声。
  吴霞委屈的要命,想打电话跟项远说说,拨通的瞬间又按掉了——不能说,说了他会担心的。听到门响,回头见是柳启东,把话筒往话机上一搭,站了起来:“叔,你能陪我坐会儿吗?我难受……”吴霞真的很难受,不仅是心里,洋酒的后劲上来了,头也有点晕。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橱一张桌子一把椅。椅子让给柳启东,吴霞便靠着床头坐下。晕得难受,干脆闭上眼睛,说:“叔,我想不通!主任平时那么和蔼,咋会是这种龌龊人?这人,咋这么难看清啊……”
  吴霞心情不好,柳启东更不好,想了想劝道:“人心隔肚皮,这年头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多的是!这事算啥?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想通了。”
  吴霞不作声,闭着眼点点头。
  “我家你阿姨手里有个储户。存折的名字是个男的,可来存钱的,始终是个女的。你阿姨开始以为这女的跟户主是两口子,后来熟了,才弄清是姐弟俩。储户三十多岁了,听说精神正常,摆水果摊做生意还有个挺俊的媳妇,可为啥要把存折和钱交给姐姐管呢?你阿姨挺奇怪,就瞎打听。原来啊,这储户和他姐对媳妇不放心!买房子的时候,用的明明是自己的钱,偏说是跟姐姐借的……”
  吴霞惊一下,睁开眼:“这户主叫啥名字?”
  “叫啥不清楚……应该是姓项,因为他姐姓项……”柳启东没注意到吴霞的变化,按照自己的意图继续说,“吴霞,你说一家人都这样戒备着,何况外人呢?汪永年再正经,可他毕竟是个男人,你又这么漂亮!所以啊,你得想开一点……”
  柳启东后来说的啥,吴霞听不见了,她的心在滴血:项远啊,我加班加点挣钱还债,还被人欺负,你却和项荣做套子让我钻……从小寄人篱下,渴望通过婚姻改变命运的吴霞,当发现婚姻给她的又是谎言时,急火攻心眼一瞪,身子一歪躺下了。柳启东发觉不对,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忙活了半天,吴霞才叹息一声醒过来。
  吴霞迷迷瞪瞪抱住满面焦急的柳启东,说了一句让柳启东心猿意马的话:“叔!谁都可以骗我,你不能!你千万不能!在这个世上,我就相信你一个人了!”
  柳启东浑身血液突然沸腾饱胀,胀得大脑缺氧了,下巴情不自禁贴近了吴霞滚烫的额头。从火车上看见吴霞第一眼起,柳启东就知这辈子不可能把她从记忆里赶走了。但是,双方都是有家的人,吴霞又很正派,他一直克制着从不越雷池,只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才伸手拉一把。尽管这个拥抱他渴望已久,但在发生的刹那,他还是想推开。可是不争气的手啊,却抱得更紧了……
  吴霞拥抱柳启东的动机,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单纯,可是当他粗重的喘息挟裹着滚烫的唇,在耳根和脖颈不安分地摩挲时,温厚的手掌抚向荒芜已久的禁地时,她那被酒精灼热的身体,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正在熟睡的项远被一声铃声惊醒,摸起话筒没人说话,直觉是吴霞,立刻拨过去,传来的却是“嘟嘟”忙音。吴霞没挂好电话,项远无法及时阻止她出轨,更无法听到她激情巅峰时的娇嘘了!

  次日醒来,不后悔是假的,但吴霞决定跟柳启东走,去上海!等过年三月份合同到期就走。
  汪永年有错在先,第二天上班挺忐忑的,见吴霞像什么没发生一样地坐在电脑前,绷紧的脸立刻慈祥了。吴霞提出辞职,似乎正中他下怀,假意挽留一番,挥笔批准了。
  吴霞要来上海,秦时当然欢迎。公司已经注册完毕,就等着柳启东和她到位运作了。吴霞趁机提出条件:“我想在上海供一套房子,请秦总帮忙操操心!地理位置无所谓,能尽快落户就行!”
  上海房价很高,柳启东想不通,说公司会给租房子,为啥要自己买?供房子很辛苦的,你那点工资,要吃要穿要还房债,够吗?吴霞说:“租房子多不方便呀!我一个人供不过来,你不会赞助点儿?”
  柳启东突然明白了,心里甜丝丝的,点头说好!可是,柳启东余钱不多,他每月工资的大头,都按时寄回家了。女儿柳杨出国留学,每月要花钱,以前的积蓄和老婆现在挣的,全供了孩子。吴霞早就知道柳启东的情况,她不是真要柳启东赞助,不过是顺嘴说说试探试探罢了。一直以叔叔自居的柳启东,和汪永年一样垂涎她的身体,吴霞很失望。但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深圳不能待,沭阳的那个家原来也是个陷阱,十几年来不断地吞噬她的心血,不跟着柳启东,还能跟谁?柳启东是没钱,但是起码人还可靠。没有经济实力的女人想拼出一片天,不靠男人怎么行?离开他再去找更值得靠的人,她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过年时,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叮嘱项睿好好学习后,没跟项远多说,只说有个项目设计迫在眉睫,今年又不能回家过年了。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9-02 09:05:00
  第三章 扑朔迷离的婚变

  一、
  看着项睿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在自己手里变成了一位水灵灵的花季少女,项荣对吴霞的担心逐渐消退,她不再在意吴霞在外边怎么样了,可是,项远嗅到了不祥:吴霞太反常了,不回来过年就罢,为啥没打钱回来?她出门挣钱就是为了还账,不应该忘记还有两万块没还完。如果没挣到钱,电话里为啥没提?声音还冷冰冰硬邦邦的……项远越想越不对劲,却在年夜饭桌上,跟项荣和关魁报喜,说吴霞干得如何如何出色,上司有多重视有多忙。
  项远哄得姐姐开了心,自己却酒醉一夜无眠了。年后两个月里,吴霞人间蒸发了一般地杳无音讯。进了四月,项远耐不住了,主动给吴霞打了电话。电话里,吴霞的声音还是又硬又冷,但多了几分耐心,说三四个项目又接上了,估计六月底才能完成。等设计方案通过,她一定回家一趟!
  七月份转眼到了,吴霞还没回来,也没来电话解释。项远再次打过去,却是号码不存在。
  许是电话坏了,也或换了号码还没来得及说吧?项远带着侥幸心理,几天里不停地拨打,那边不是不厌其烦地“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就是“嘟嘟嘟”的忙音。当项远突然惊觉吴霞彻底失联时,头皮发麻坐不住了。直觉牵引他不是吴霞出了意外,而是可能是有了婚外!项远坐不住了,决定去深圳探个究竟,便对项荣撒谎说是吴霞太忙了回不来,叫他去深市聚聚。项睿要跟着一起去,被他以深圳太热,而她得上补习班阻拦了。
  项远按照吴霞以前来信的地址,找进了苏北花木公司设计室。小林告诉他:吴霞三月份就辞职走了,去了哪里不清楚。项远嘴上哦哦哦地说这样啊,可能是回家了,我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还以为她在呢!一颗心却刀砍一般地两瓣了。项远走时,汪永年追出来握握他的手:“你好,我是设计室的主任,对吴设计员了解多一点。我听她说好像跟一个叫柳启东的老乡去了上海!”
  汪主任说话时,表情和眼神怪怪的,激得项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灼灼烈日下,项远站在深市繁华的大街上,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没人看他一眼。三十六岁的项远,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很渺小,像街面一片随风的纸屑。魂飞似飞到了行人头顶上,身体如街面冉冉的热浪,轻飘飘的没了分量,没了判断力。在一个花五十块钱就可睡二十四小时的私家旅馆,项远睡了整整两天。两天后作出决定:去上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9-02 09:06:00
  二、
  吴霞出现在沭阳火车站,她是从上海赶回来的。上海有直达沭阳火车,所以,不必像两年前那样,从徐州绕了。
  熟悉的小城熟悉的乡音,没能温和吴霞冷漠孤傲的眼神。她没乘公交,也没打的,用纤巧的高跟凉鞋,“嘎达嘎达”一步一步地丈量着曾经无数次走过的街道。这是一条回家的近路,多少次梦里,她从这条路上奔跑回家,无限亲爱地流连着街边每一座房,每一位路人。离乡的日子里,她思念的不仅是这座城里与己同甘共苦了十几年的他和心爱的女儿,还有这座小城和乡音。可是如今,对这座城,和这城里的人千丝万缕的情愫,被冰封在内心深处,成了一块融化不开、又吐不出来的冰疙瘩。她选择走着回家,是因为这可能最后一次走这条街、看这座城了。
  敲门,没人,定是项远摆摊子去了,项睿则可能是去了项荣家。吴霞想了想,从与项远相约的老地方找到备用钥匙,开门进了家!
  暂且称这里是家吧!
  客厅里,吴霞拿起了电话!
  接到吴霞电话,项荣忙不迭地喊项睿。经关勇提醒,才知项睿上补习班去了。听不到女儿声音,吴霞心里空落落的,转而问项远。
  “他不是到深圳找你了吗?你……你俩没在一块儿?”项荣的直觉,是项远和吴霞见了面,想跟女儿说说话。当吴霞说他们没在一起时,项荣懵了,直觉不是俩人发生了不愉快,而是亲爱的弟弟出事了。因为项远三天前来电话说已经到了深圳,那咋现在俩人还没见着面?
  项远去了深圳,出乎吴霞的预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哦哦”两声后才说:“可能是错过去了,我半个月前出差去了上海,现在回……沭阳了。”吴霞本来想说“回家”,但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又换成了沭阳。听出项荣在担心,解释道,“没事的大……大姐,项远可能打听我去了上海,留下等我了。等睿睿回来,你跟她说,我中午带她出去吃饭!”吴霞在撒谎。实际上,她四月初就到了上海。此刻,她能想象得出项远到深圳找不到她时的反应,之所以没说,是不愿跟项荣磨嘴皮子。
  项荣悬着的心落定了。弟媳妇出去了果然有出息,已经不再记恨的她发出邀请:“出去吃啥?挺浪费的,来家里吧!”
  “不了!我跟睿睿两年多没见面,想跟她说说话!”吴霞只想见到心爱的女儿,跟她使劲亲亲。此外,她谁都不想见,尤其项荣这个泼妇守财奴,见了怕会连肠子都吐出来。
  放下电话,吴霞环顾着曾经的家,陷入回忆:婚后第三天,就随项远风里来雨里去的摆摊收摊;挺着大肚子与他一辆车子去饭店洗盘子;女儿降生了,她看孩子没法出去挣钱,急得冲项远跳脚,可当女儿粉嘟嘟的小嘴含着乳头允吸时,满腹怒怨又立刻被无限亲爱和为母的满足挤走填充了;女儿长大啦!会自己跑了……泪水渐渐朦胧了吴霞眼里,喊着妈妈扬着小手跌跌撞撞扑过来的女儿,和跟在身后怕她摔倒、弯腰张手欲扶的项远……一滴泪落下,带走了眼里的亲人和往事。走进女儿卧室,看到书桌上相册扉页的女儿那张酷似长大了的自己的脸,吴霞的手索索抖着伸过去:“小的时候,你每次去照相,必须要妈妈陪着一起才肯笑。现在,没有妈妈,你也可以照出这么好看的照片了。陪你去照相馆的,是你大姑吧!大姑比妈妈疼你,妈妈……放心了!睿睿,不是妈妈不要你,是他们,他们不相信我!你懂吗……”吴霞抱着相册倒在项睿床上,身体揪成一团,双手死死揪住床单,乌黑秀丽的波浪长发盖住了半张脸,却盖不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委悲:“我一直想当个好女儿,当个好媳妇当个好妈妈,可是你们,为什么都怀疑我?吴怀德、程华、项荣……还有项远你!为什么?为什么?”可能是被自己的喊声吓着了,吴霞“腾”地站起来,含泪笑了:“项远,别人不信我我还能忍受,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这个家,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没有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吴霞自言自语走进曾睡了十三年的主卧室,抽出床头柜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挑出什么放进手提包,余下的如数归位,嘘口气走出卧室,五指当梳理理长发,脸上的楚楚悲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狡黠的讥笑。
  锁上门,离开生活了十三年的家,吴霞头也没回,拦下一辆出租车,去了公园路派出所。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9-02 09:06:00
  三、
  在没见到吴霞之前,项远不想跟家里联系。在上海幽魂似的游荡了三天,找遍了所能联系上的老乡,吴霞没找到,意外打听到了柳启东的下落。顶着一头汗水赶到春盎公司,前台于小姐爱答不理地告诉他:“三老总不在,一个月前回老家了。”
  “他还回来吗?啥时候回来?”因为焦急,高大威猛的项远粗眉瞪眼,加上三天没刮胡子,显得凶巴巴的。见于小姐花容失色往后退,才自觉失态了,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跟他是老乡,找他有点急事。如果他一两天内能回来的话,我在这等等!”
  于小姐松口气,左右看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说,“估计你等不到了。听说三老总回去是办离婚的。离婚这种事,哪能说办就办!通情达理的女人还好说,听说他老婆蛮横不讲理,想一下子离了,难!估计没个三两月,回不来!”
  “看你年龄不大,好像挺内行啊!怎么?离过?”于小姐年轻,看起来顶多二十二三,却说得头头是道。尽管项远听说柳启东要离婚有种不祥之感,但还是禁不住笑了。
  “切!没离过还没见过?这年头,离的比结的多。我们公司三位老总,大老总早就离了,三老总正闹着离。离婚这玩意传染,二老总是个女的,估计也长不了,尤其她那样……”
  “打住打住!”项远猜测这小丫头片子要么是很久没说话憋坏了,要么就是个长舌婆,懒得再听下去,“麻烦你把柳总的手机号给我一下,回头我跟他联系!”
  于小姐翻翻白眼,写了一张字条递过来。
  项远看一眼:“不要办公室的,要手机号!”
  “三老总很穷的,没有手机!“三老总很穷的,没有手机!爱要不要?”于小姐没好气的抽回纸条。
  于小姐态度不好,项远撂下脸子转身走了!走出老远,还在嘀咕::“小丫头家家的,咋这些废话!”
  项远哪里知道,于小姐在春盎成立之初就来了,是她陪着秦时,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建起了春盎。秦时孤家寡男,又老说不会亏待于小姐,于是,于小姐就满怀信心地憧憬未来了。谁知吴霞来了后,雀占鸠巢把她挤到了前台。于小姐恨三位老总,项远是个和公司、客户无关的人,又和二老总三老总是老乡,就忍不住话多了。
  事隔多年以后,项远明白了于小姐口中的二老总原来就是吴霞时,好后悔呀,如果当时能耐着性子听她把话说完,后来很多很多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柳启东是找到吴霞的唯一线索,啥时候回来时间不明,项远决定立刻赶回沭阳找他。买车票前,给项荣打电话说要回家了。项荣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咋回事?你走不几天吴霞回来了。回来我连家门也不进,把睿睿接走呆了一下午,给她买了不少吃的穿的,留了一千块钱就走了。听睿睿说,吴霞走的时候,哭得很厉害。”
  “为啥哭?你没问问?”半个小时前,于小姐说柳启东回家办离婚,现在姐姐又说吴霞哭,项远心头一紧,仿佛他的媳妇被人胁迫了,追问道。
  “她理都不理我,咋问?手机号码倒是留给睿睿了。号码在我手上,我说你记!赶紧跟她联系,到底是咋了这是?”
  那头的项荣语气像是火上了房,不等项远答话,就报了手机号。亏着项远脑子好使,不用纸笔便记住了号码。拨通第一遍,没人接,再拨!
  此时,吴霞和柳启东坐在沭阳城中某茶馆里,正与一对年轻的夫妻谈事。女的其貌不扬老实巴交;男的矮胖,是个光头,眼神刺辣辣的,抖着二郎腿,说话一句一个“妈”字,看人听声就不是个好角色。吴霞不愿跟这种人做交易,担心万一闹起来会伤着人,可柳启东说:“越看着不好惹的人,麻烦越少!”
  两边四个人正俩俩一对地交头接耳嘀咕着,吴霞手机响了。听说项远到了上海,吴霞先是一惊,转而眉松眼开:“哦!你在上海等着我,顶多明天,我就回去了。”
  “上海离家这么近,不等了!我在车站,这就买票回去!”项远不愿等,他想立刻赶回沭阳弄清吴霞和柳启东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吴霞竭力阻止:“你不要回来!就在上海等我。我办完事立马得走,你回来了也见不着我。我知道,你去深圳没找到我,肯定有很多事情想不通。等咱见面了,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按照吴霞回来前的打算,这次回来揭穿项远姐弟算计她的老底,把存款的事情掰清楚后,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婚是离定了。孩子不带,净身出户,他们那么贪财,料想不会不乐意。然后离开沭阳这个伤心地,永生不回。可巧项远不在,她突然改变了主意:项远姐俩把我当傻子耍,我凭什么要把辛辛苦苦还了十几年帐的房子留给他们?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被人欺骗的滋味!
  吴霞是聪明人,主意一旦生成,便不改了。项远不在家,她只用三天,就顺利地完成了临时计划的主要环节——迁户口、卖房子。等明天拿到钱,她就可以坦然离开这个曾经让她充满憧憬的小城了。至于计划中还没有完成的“离婚”一项,吴霞决定“邀请”项远放到上海办。吴霞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上海把婚离了,因为没有项荣这个母夜叉在背后撑腰架势,项远会好对付得多。可巧,项远现在就在上海!
  走出茶馆,吴霞打电话给秦时,问:“秦总,你这边办好了吗?”
  本来迁户口这件事不急,但因为项远在上海,就成了十万火急。
  “好了,你催的这么紧呢?该不是急着结婚吧?”秦时在那头调侃道。两天前,接到吴霞特快来的准迁证明,秦时立马赶到派出所,把她的户口落到新房户头上。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9-02 09:07:00
  四、
  开往上海的客车上,吴霞好生凄凉。从去年柳启东给她讲故事那刻起,她就铁心不跟项远过了。离婚的原由,就是柳启东讲的那个故事。这次回来,她本卯足了劲要把项远姐弟的底兜出来,不料项远不在家,她决定不兜了。不兜了更好,这样不但避免给柳启东的老婆和储户之间制造矛盾,同时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和柳启东认识。柳启东正和老婆闹离婚,她可不想让人以为是她破坏了柳启东家庭。
  吴霞是竭力反对柳启东离婚的。被爱的人伤得这么深,骗的这么惨,她已经没有重组家庭的信心了,可柳启东却舍不得这个在床上时而有力如钢簧,时而软得像一汪暖波的女人了,他要和她长相厮守。
  吴霞回到上海,走进了秦时办公室,请秦总帮她去解决一个个人难题。吴霞想得明白,要想在上海和项远速决,不但不能兜底,还得有个一招制胜的杀手锏。对男人来说,能让他失去理智一招制胜的武器,无疑就是老婆上了别人的床。吴霞不想让柳启东出面,尽管他和项远不认识,但他的家在沭阳,保不齐以后会碰面。她又不打算跟他结婚,是不会让他去冒第三者风险的。秦时是个有身份的光棍,对自己似乎有点那个意思,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一切在吴霞掌控之中,没费多少口舌,秦时点头了。

  恒丰茶馆里,项远终于等来了挽着一个男人胳膊的吴霞,镇定地站起来!
  看到胡子拉碴的项远,吴霞心口一疼。痛感稍纵即逝,手一摆淡定地介绍两个人,介绍词简洁至极:项远!秦总!然后,挨着秦时坐下。
  吴霞直接把人带来,还用说什么吗?什么都不用说了,缺心眼子也看出来是咋回事了。项远怒火胸中烧,恨不能抽她两巴掌!可是,结婚十几年了,他从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唉!比天空还宽阔的是男人的胸怀,忍吧!项远强压心火坐下来,冲服务生一招手,问娼女盗男:“喝点什么?”
  秦时和吴霞一路走一路商量:“他如果问,怎么答?如果打,怎么办?如果解馋耍赖,怎么对付?”
  “不管是打还是赖,反正要让他死心。咱俩好了一年多了,除了离婚,没有别的选择!”
  吴霞知道项远的脾气,只要她承认出轨,他是不会纠缠的。然而,各种可能都预想了,就是没想到项远会如此漠然冷静。项远身高一米八多,坐着要比秦时高半头,目光咄咄给让人不明觉厉,秦时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吴霞扯他一下,才点点头:“龙井吧!”
  茶上来了,项远把第一杯给了吴霞,递茶的刹那眯了她一眼。那一眼似针如芒刺痛了吴霞的眼。面对极其冷静的项远,吴霞突然有种被他捉奸在床的屈辱和慌张,嘴巴不听使唤地张开了,按路上和秦时商量好的,机械的转动着杯子低头说:“去年五月,我到上海来修改设计方案,认识了秦总……”
  “打住打住!”项远左右手搭起凉棚,做出暂停手势!
  吴霞到了上海都没回家,如今又大大方方地挽着情夫来见面,不用她作解释,项远就自己给自己释清她为啥不回家过年、又失去联系的原因了,懒得听他们的风流往事,问:“我不想听故事!直说吧!是不是想离婚?”
  “是!”既然项远如此直接,吴霞便懒得拐弯抹角了。从包里掏出崭新的上海户口本和写好的离婚申请书,展在项远面前桌上。
  项远低头看看,呵呵笑了:“怪不得你一声不吭离开深圳,原来是不让我找到你,你好腾出空来办这些事!”
  项远自圆其说,给吴霞省了不少口舌。当项远利利索索地在离婚申请上签名时,她竟然没有了报复的快感,相反有种中了圈套的警醒,她跳起来探身揪住项远的衣领:“是不是我两年多没回家,你有相好的了?”
  自己偷腥还倒打一耙,真是无耻之极!项远恨不能一拳把她打翻,可是众目睽睽下,他不能失态,也不忍心让吴霞丢面子。他要保全她在秦时面前的尊严。“她以后是要跟这个男人过日子的,我怎么能当着他的面打她呢?不!不能!|”想到这儿,项远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平静地扯下吴霞的手,整理着衣襟,说:“有啊!你一个女人都管不住自己,又有哪个已婚的男人,能受住两年不碰女人的苦呢?除非他无能!”
  这句话太有力量了,像个烧红的火钩,生生勾裂了吴霞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坚强。她没想过要项远哀求自己不要走,但绝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看他幸灾乐祸的样子,分明早就盼着离婚了。吴霞觉得自己输了,输得一塌糊涂,她指着项远的鼻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滚!立刻离开上海,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上海不是你的院子,你说了不算!”项远大大方方地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扔给秦时。秦时连忙接过,吴霞发恼地踢他一脚。吴霞搞不清,平时盛气凌人的秦时,在项远面前咋是这副熊样子。
  几口浓烟在腹中转一圈吐出来,项远总算真真正正地冷静了下来:老婆出轨,每男人都恨不能一脚踢远,但要说立马离婚,难免有点冲动。如果没有孩子,俩人咋折腾都行,孩子这么大都懂事了,得想好啊!项远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这样说,拿起离婚申请说:“如果你还需要考虑考虑的话,我奉陪!只是我不能保证会不会后悔!睿睿说了,叫我一定把她妈妈带回去!我得认真想一想,如果跟你离了,我跟孩子咋交代?孩子跟我要妈妈怎么办?”项远这样说,是期待用孩子唤醒吴霞,希望她能给自己时间冷静冷静。
  果然,项睿戳到了吴霞的痛处。痛与纠结稍纵即逝,她的反应恰和项远希望的相反,站起来抢过离婚申请:“走!去办手续!”
  吴霞不敢等了,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因孩子毁于一旦。回沭阳五天里所做的一切,已经把后路断了。就算为了孩子可以不离婚,但事态发展注定她最后还是要走离婚这一步的。与其被人家赶出门去,不如扬眉吐气地离开。
  项远坐着没动,他又想起一个稳住吴霞的理由:“结婚证我没带,还是回沭阳办吧!”
  吴霞笑了,笑得绮丽灿烂,笑得雍荣华贵。她美目顾盼着项远,两根手指从包里夹出了结婚证。吴霞连结婚证都准备好了,看来是蓄谋已久,项远再无话可说了,起身走出门去。
  项远斗士一样在前头走,秦时在后对吴霞小声说:“这人,是个爷们儿……”
楼主原娟 时间:2014-09-02 09:07:00
  五、
  办完手续的第二天,项远靠着上海百货大楼的橱窗呆了足有两个小时,才走进商场,直奔二楼服装部,倾尽兜囊买了不少衣服,瓷瓷实实地塞了一大包,又给自己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对着镜子试了好多次,终于选定一个满意的微笑,出了商场,去往火车站。
  吴霞离开家之前,吃喝穿戴方面,是不需项远操心的。现在不同了,吴霞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地走了,踢毽子似的,轻巧地把怎么向家人交代的难题,踢给了项远。项远靠着橱窗发愣时分,就想好如何对付姐姐了。从上海到沭阳一路上,他抱着包,脸上竭力保持着在商场里选定的微笑,靠着座椅直着身子一动不动。项远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和表情熬到了苏州,便扛不住了。忆起往事,笑容逐渐收敛、木然,眼神也呆滞僵硬。同乘的旅客不知觉得他像个精神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都躲他远远地。项远面前和身旁位子,明明空着,也没人敢坐。
  车到南京站,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上来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项远,和他周围的环境,眸子一抖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蔑地撇嘴笑笑,在项远对面坐了下来,掏出一本书,旁若无人地翻读着。女孩貌似在认真读书,其实余光在偷偷打量项远怀里搂紧的包。
  这个女孩子,正是两年前,遭怀德怀疑被柳启东带去深圳计调吴超的虞庆元二闺女虞秀。怀德说得没错,这丫头真不是一般人,被保送南京农业大学了。
  上大学,对虞秀来说,是天大的喜事,虞庆元却愁得恨不能上吊。
  两年前,庆元不信虞秀能把玉兰籽儿换成钱。可是,当虞秀把第一次卖辛夷的四千多块交到手里时,他算服了。两年来,虞家靠卖辛夷维持,熬到了玉兰的第五个苗期。今年,虞秀要上大学了,本以为玉兰能卖出去给她交学费,谁知行情更不行了。行情不好也罢,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从三月初到现在,天天万里无云阳光灿烂,吝啬得连一滴晨露都不施舍。眼瞅着玉兰干得卷了叶子,辛夷也跟着抽抽,庆元的一张脸,焦愁的比辛夷还灰沉。唉!树恐怕都难保了,哪来的辛夷卖?桂枝的病连年见重,医药费蹭蹭蹭地长不说,还得一个好样的人看着守着。家里本就缺人手,虞秀又要去上学,咋办?看着虞秀欢兔子样的楼上楼下窜来跳去,庆元熬不住了,狠狠心,扛起锄头叫着她进了苗圃,指着干得卷叶的玉兰,说了半天家里的难处,然后旧话重提:“不上大学了!一个丫头家认识男女厕所就中,喝恁多墨水干啥?识多少字,将来也是给人家生娃洗衣服做饭的料!”
  “谁爱是谁是,反正我不是!”虞秀麻溜地跟着父亲来苗圃,以为是来锄草开堑,心想趁着假期多干点活也好,等进了大学校门,想帮家里,只能再等寒暑假了。她没想到,父亲叫她来不是干活,而是要断她的前程,心窝里一股窜火上来,叫嚷声比老子还大!
  “咋不是?你再能还能能过吴超?他是大学毕业生,还不照样在家务农!”一条沟那边的虞后村里有活生生的例子,庆元底气很足。
  “我跟他不一样!他是被他老子和媳妇管的!”虞秀非常了解吴超的情况。吴超大学毕业本想留在外头,愣被他老子整了回来,又娶了人尖子虎子玉。
  “咋不一样?我管不了你了是吧?”庆元直着腰瞪着眼,攥着锄头像是要打人。
  “你就是管不了我!”虞秀不甘示弱,瞄瞄她大手里的锄头,撇撇嘴,“我不管别的,就知道做人说话得算数!前年咱说好了的,我能把想辛夷卖成钱你就让我上!打我?打呀!打不死我就要上大学!”
  “唉呀秀儿,家里都这样了,你看你能走吗?你走了,你大你姐怎么熬啊秀儿?”庆元自知理亏,强势变成了哀求。
  “车到山前自有路!人没有被难死的,都是被自己吓死愁死的!就是要饭,我也要上大学!”虞秀不再搭理父亲,扛起锄头扭头就走。
  虞秀走了,去南京农大摸路去了。农大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是她替姐姐扬眉吐气地标杆。她要用实际告诉老吴家,虞家的女孩子,不比老吴家的男人差!
  虞秀走进了吴超曾经引以为自豪的农业大学校门,恨不能把老鼠洞都钻钻瞧瞧。农大园子很大,虞秀七拐八拐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四处环顾,林中一棵树前隐约见一个背影,惊喜地钻进去:“嗨……”嗨字还没嗨完,羞着脸跑出来了——那人在撒尿。
  林子里,背朝外正方便的人叫刘向北,南京郊区人,也是今年的高考生。成绩还没公布,他估计差不多,因憧憬农大,怀着和虞秀一样的心情来见真面目。水喝多了,到林子里放水减压,正畅快着,被一声“嗨”惊得关了“阀门”。
  刘向北又羞又恼地钻出林子,等在路边的虞秀追上来:“嗨!请问一下,学校大门怎么走?”
  刘向北晕掉了,金陵城边长大的人,还从没见过这样没羞没臊的女孩子!
  虞秀这次来南京,真是不虚此行。不但提前熟悉了校园,还认识了矜持得像个女生的刘向北。虞秀上了火车,想起校园里的一幕还忍俊不禁。进了车厢,天性敏觉的她,又被车厢里,项远和他身边的奇情吸引住了。

  打工潮席卷长江南北的时代,经常有背井离乡的人把命丢在他乡。故乡远在千里外,没人舍得租专车送难者回家,但又不能不送。不兴火化的地方,有人想出妙招,让过世的人装成病人乘火车,为此闹出不少骇人事件。火化政策实施了多少年的地区,要方便一些。就地焚化难者后,把骨灰盒装包里随身携带即可。比较讲究或者深爱亡人的亲属,会一路把骨灰盒抱在怀里。为了不引起旅客恐慌,往往要装得很高兴。项远行为奇怪,恰恰符合这种现象。别人嫌晦气躲开了,虞秀偏不!不但不怕,还大大方方地落了座,落座后通过看书观察项远没反应,就用手指戳了一下包。包里软软地,还有塑料袋摩擦的轻响。虞秀放心了,大胆地拽拽包:“叔叔,我有点困,想眯一会儿,借你的包用用可以吗?”
  项远醒过神来,点点头松开手。虞秀一笑,把包放到座位靠窗的那一头,躺下枕着很快睡着了。那些情愿站着也不敢坐下的旅客偷摸地嘘口气,在项远身边坐了下来。
  车进了沭阳火车站,虞秀还没醒来。项远不好意思拍叫她,便伸手扯扯包,虞秀条件反射地坐起搂紧,惺着眼惊叫:“干嘛?”
  “这是我的!”项远被逗笑了,指指她怀里。
  “哦!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包!”虞秀把包交给项远,看看窗外,又惊乍乍地喊,“呀!到了!谢了啦叔,要不是你,我得坐过站了!”
  沭阳是小站,又不是不逢年过节,没有返乡潮,所以下车的人寥寥无几。项远在前头走,虞秀追上去神秘兮兮地问:“叔叔,包里是您的家人吧?是不是怕吓着谁,就没用骨灰盒,使塑料袋装了?”
  “你说什么?”项远一头雾水,搞不懂这个小丫头的脑袋是缺了根筋,还是睡糊涂了说梦话,瞪她一眼,大步走开。
  虞秀不服气地抿抿嘴,脑袋一昂又追上来。看那架势,项远不承认包里是骨灰,她是不会罢休的。“别糊弄人啦!你装得不像!谁都看出来了。这包里要不是您家人的骨灰,你干嘛明明一眼悲伤,还要装作高兴?心里苦着脸上笑,还把包抱着紧紧的,里面不是骨灰又是啥?”
  项远才明白过来是咋回事。给家人卖的衣服被当成骨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懒得跟她理论,打开包一件一件扒拉给她看。
  当拽出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时,项远呆住了。记不清什么时候了,吴霞想要一件红裙子。在上海买衣服时,他只顾向售货员解说吴霞的身高胖瘦,竟然把两人离婚是事情忘记了,糊里糊涂把买下了裙子。
  “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了!”见项远发愣,虞秀伸手扯他手里的裙子表示道歉。
  裙子掉在地上,项远扭头就走。
  “喂喂!你的衣服!”虞秀追着喊!
  “送你了!”项远头也不回。项远心想:与其睹物思人,不如随缘去了!
  “哈哈!好事没白做,捡了一件漂亮的衣服,这个码,我姐姐穿着正好!”虞秀伸伸舌头做个鬼脸,喜滋滋地蹦跳着走了。
  项远没想到,几天后,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会是这个怀疑他包里装着骨灰的女孩。
作者 :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4-09-03 09:34:00
  家有悍妻必有弱夫,这个妻挺悍,夫却不弱
作者 :笔耕者王雨 时间:2014-09-09 11:15:00
  @原娟 提,问候!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9-11 10:15:00
  支持大作!同时感谢好友对<<悬案追踪>>和<<欲罢黄昏>>拙作的支持和关注!
作者 :李士彦 时间:2014-09-21 18:47:00
  @原娟

  晚上看望好朋友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9-24 16:11:00
  天涯改版,找不到朋友的文章,好烦!

  朋友的作品我很喜欢!支持力挺佳作。同时,感谢朋友对我两篇挫作的支持和厚爱!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9-26 21:30:00
  支持佳作,周末问候朋友好!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09-27 17:01:00
  支持@原娟 !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0-04 11:09:00
  支持朋友佳作!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0-11 12:16:00
  打工潮席卷长江南北的时代,经常有背井离乡的人把命丢在他乡。故乡远在千里外,没人舍得租专车送难者回家,但又不能不送。不兴火化的地方,有人想出妙招,让过世的人装成病人乘火车,为此闹出不少骇人事件。火化政策实施了多少年的地区,要方便一些。就地焚化难者后,把骨灰盒装包里.........

  ----------------真实的洗照。就是有些伤感,有些于心不忍。这就是生活!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4-10-12 09:27:00
  顶 待看后续
作者 :邗江老刘 时间:2014-10-13 17:19:00
  邗江老刘,支持老乡,希望有更多关于家乡苏北的佳作。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0-18 15:48:00
  学习欣赏好友佳作,感谢好友大力支持!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0-20 20:56:00
  支持好友佳作,一如既往!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0-25 11:14:00
  欣赏佳作,好友周末快乐!
作者 :大陆版周星驰 时间:2014-10-27 09:19:00
  支持佳作,力顶到底!
作者 :枫溪筠 时间:2014-10-28 22:54:00
  @原娟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0-29 19:44:00
  支持好友佳作,学习欣赏,汲取精华!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1-01 19:56:00
  支持佳作,看望朋友!
作者 :大陆版周星驰 时间:2014-11-03 15:48:00
  支持朋友好文。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1-05 12:44:00
  支持佳作,看望朋友,问声好!
作者 :大陆版周星驰 时间:2014-11-05 15:19:00
  强烈支持朋友好文。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1-10 21:16:00
  支持学习欣赏佳作。看望老师和好友!老邪实在太忙,没有及时回复顶贴,抱歉了!
作者 :老邪8 时间:2014-11-10 21:17:00
  支持学习欣赏佳作。看望老师和好友!老邪实在太忙,没有及时回复顶贴,抱歉了!

相关推荐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