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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神

楼主:何振衣 时间:2015-03-08 09:37:54 点击:3532 回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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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完成了一部小说。一直致力于完成一部完美的小说,可又深知这部小说的缺陷。想过修改,但又没改,以后会不会改也是未知之数。或许正是我的恶习阻止了小说的完美。
  改或者不改,这部小说带来的不确定性令我很无耐。但这也正是我爱它的原因。


  正文
  一
  听说有些人的工作是朝九晚五,这对我而言是件难以想象的事情。日以继夜的工作当中,我早已达到忘我的境界。在这样的前提下,面对来自于比先生邀请,我几乎完全丧失了抵抗力。这场近似发生于上上个世纪的洛可可式舞会,使我将忘掉的自己,将长期消散于空气与混凝土的自己,重新凝聚成形。我回到了这片深黑色的土地上。
  今夜,比先生的宅子里来了太多美女。
  每一个角落都垂着水帘一般清新透亮的秀发,美女们锦绣裹身,在这别有洞天的宅邸中,陪着一群猴子嘻戏。这些猴子光溜溜的,他们性感的猴毛都塞进了口袋一般,满当当又软绵绵的胸肌里。箱神就在这群猴子当中。他进屋就喝了一杯,驱除了身上的不适感,然后钻进卫生间,脱掉了袖子囊肿的夹克和裤裆过低的裤子。没错,他是今晚第一个脱光的人。相比其他在交配期心急如焚的猴子,他没有一身名牌服饰,只有一条白色内裤还算体面,上面印着的来福枪图案,既让人看不出品牌贵贱,又能展示男性雄风。
  可恶的箱神,他把自己从一个蹲在公园里下棋的无赖,扮成了精虫入脑的土豪。他从卫生间门口的屏风处绕出来,站在华衣锦服的人们中间,让大家都惊呆了,音响也吃惊地卡在一个滑稽的调子上。他蹲着马步,双手指天,像个巫师,怪声怪调地大喊一声,“释放吧!”就因为他,优雅的盛装舞会,变成了粗鲁的美式摔角。
  当然,不管这群猴子做了什么,今晚的美女,都如瑶池戏水一般可爱迷人。我想在花枝招展的姑娘里,找到一个特别的女孩。怎么特别呢?她应该有一双闪亮的眼睛,闪亮,而且像一个窗帘半开的窗户,在睫毛的掩护下充满神秘感。她应该有一个瘦而且直的鼻子。她应该有两片上薄下厚的嘴唇。当然,最特别的,她应该有一颗,在大V深沟的上衣的包裹下,一边舔着冰棒一边快快乐乐地逛街的天真无邪的少女心。
  找到这么一个女孩,然后重温我武侠梦想里的侠骨柔肠。
  可令我头痛的是,到处都是这样的特别的女孩,到处都是,几乎一瞬间让我怀疑这座宅子外面的平庸世界是虚假的。这些女孩的眼睛虽然大小长短都不一样,但每一双都透明闪亮。她们的鼻子和嘴唇虽也各不相同,但每一个都光滑柔软。还有她们胸口下那颗跳动的心——当看着那对可以盛装葡萄美酒的锁骨,以及锁骨下那违反地球引力的神秘物体,我如何才能怀疑她们的心受到了世俗的侵略。
  我遇到了极大的困难,特别的女孩根本不需要寻找,只需往舞池中间走一圈,就可以用大腿碰到许许多多凉爽而光滑的大腿。可我不想搭讪一个和别人一样的女孩。既然大家都是特别的,那我就寻找一个普通的女孩。怎么普通呢?她的头发有很多开岔,所以发型会略显蓬松。日常工作时间过长,使睫毛卷曲杂乱,所以她会贴上又长又密的假睫毛。知道减肥,但不懂得塑身,所以她瘦掉了腹部赘肉,却拿下巴下面圆润的一圈毫无办法。
  当然,那些特别的女孩,终究更合我的口味,可我不能去搭讪她们。因为我不想像那些猴子一样脱光自己的衣服。我的胸口没有胸肌只有排骨,像窗棱子,在铝合金窗的年代,是不入时的古董。我有点苦闷地靠在墙边,靠在离舞池西侧的旋转木马尽量近的墙边,看着木马上舞蹈的姑娘,时高时低时左时右,变换着姿势欣赏。
  这座宅子的建造很古怪,中式西式混杂在一起,进了威严的铜环大门,东侧墙上的花纹落地窗上投射进来的亲切的花园景观,瞬间消解了宅子的庄严感。顺东墙,走进宽敞的大厅,中间是地势凹陷的舞池,隔着舞池可以望见一架巨大的旋转木马游乐机。旋转木马与舞池的搭配,就像铜环大门与落地窗的搭配一样古怪。我也是到舞会开始之后,到箱神露骨的表演,掀起情欲狂潮之后,才看出这种搭配的妙处。
  旋转木马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不是结实的马背,不是慢悠悠,看上去有些滑稽的旋转,也不是马儿忽上忽下,令人浮想联翩的跳跃,而是插在马背中间,像铁栓一起锁紧马儿,像马刺一样驱策马儿的钢管。只用一个眼神,就可以把污水横流的化工厂,变成只闻水声不见小溪的翠绿大森林的美丽女孩们从卫生间的屏风后面走出来,背对着北墙的螺旋式楼梯,走到木马边,骑上去,一个读诗一般文静的女孩,突然变成了在树上为一点风吹草动就狂叫不止的母狒狒。她们抱着马背中间的钢管,屁股坐在马背上,不用太费力,就可以表演美丽的钢管舞。
  一个小时前,我与一个身穿黑色绣花连衣裙的姑娘谈论一部电影。她30度倾斜的裙角让我以为她与其他姑娘不同。我与她讨论了汤唯在《晚秋》中冷艳却又率真的表演,讨论进行了大概十分钟,姑娘就借故离开。我甚至来不及邀请她进入舞池,或者进入比先生特别为我们开放的二楼豪华房间。从那时起,我就没有与姑娘搭讪,一心一意思索着不用露出胸肌,就可以俘获姑娘芳心的方法。我一边思索,一边在旋转木马边欣赏着最放荡的舞姿,以及舞蹈中不慎泄漏的春光。
  黑色绣花连衣裙的姑娘骑上了木马。举着“来福枪”的箱神也走到了木马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拜这位公园里输棋后大喊“你等着,我到箱子里拿钱”的无赖为“箱神”。黑衣姑娘起先单膝跪在木马上,一手执管,一手前伸,优雅得像一尊向世间滴洒露水的观音。一圈后,她右腿缠在钢管上,整个人腾空而起,左腿和身体在背后弯出一条曲线,像新月,像风中的柳条。箱神叉着双腿站在木马旁看得如痴如醉,突兀的“来福枪”已经瞄准了一只在树林中飞来窜去的小鸟,用心险恶又计算精准。我看到他们隔着木马,隔着木马上别的姑娘对视了。接着黑衣姑娘摆出了令人惊叹的舞姿,她双手都放开了钢管,整个身体在空中平行展开,只用大腿将钢管夹住。钢管和她的大腿之间好像上了螺栓,稳得像它们连在了一起。所有人都看傻了,我也傻了,傻得吞了好几次口水。黑衣姑娘躺着在空中旋转,长发在空中飘荡,美得像一颗彗星。接着这颗彗星落在了箱神怀里。箱神十分强壮地将她接住,一只手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肌上,另一手放进她在空中张开的腿中间。她的舞姿又平躺着在空中固定住了,这一次固定令她满意地笑了,也令全场的男女欢呼起来。箱神放下黑衣姑娘,拉着她的手,往楼梯走去。他们背后响起了强烈的喝彩声,响起了邪恶的口哨声,以及喉结挤压口水的声音。
  到这里,别提我对今晚有多失望了。
  有那么十分钟,我坐在螺旋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对着旋转木马发呆,思绪带着我整个身体在打转,差点就吐出来。我在打算离开,离开这个完全不同于外部世界的全新的宅子,离开这不属于我,让我羡慕嫉妒恨的创新空间。这个时候,只要我一只手按在台阶上将身体撑起来,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可当我将手掌按在台阶上时,并没有产生一丝的支撑力,它在轻轻地,不厌其烦地,思绪莫名地抚摸台阶。手掌无力,眼神游离,就是我目前的状态。这种状态就像一个诅咒,要等舞会结束,要等姑娘们都离开,诅咒才会解开。在诅咒之下,行为不由自主。每当木马上的姑娘展现身体的曲线,我就忘我地盯着看。每当有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我都会追寻她的背景,看她圆滚滚地摇晃的臀部。每当有穿裤衩的猴子牵着姑娘上楼时,我更是激动不已,直勾勾地盯着姑娘的裙底看。有的姑娘会用手在屁股下按住裙子,让我很不好意思。有的姑娘则回过头看我,看得我面红耳赤,看得我心跳剧烈。应该说,我的心思,我的廉耻,都被在场的人们看穿了。实在无法相信,我会把它们如此露骨地表现出来。
  坐在这个台阶上,我又痛快,又羞耻,整整十分钟,我不知该拿自己如何是好。也就是这个时候,比先生来关照我了。他给我带来一杯红酒,味道半甜半涩。他一米七左右的身材,有点胖,看上去有一百六十斤,赘肉将衬衣挤变了形。他皮肤很黑,纯金的大手表也不能令他绽放光芒。脸圆脖子粗,显得很富态,但薄薄的眼睑和发黑的眼带让他看上去像整天趴在网游上的屌丝。他年龄和我差不多,或许年长一点,跟我说话很随意。
  “老弟,这么多姑娘,随便抱一个上楼啊?”
  “楼上房间都满了,刚刚有一对上楼又折回来了。”
  “那就用我的房间,没关系,抱一个姑娘进去,空调、卫生间、浴巾、睡衣、红酒随便用,”他还没说完,手捂着嘴,靠近我耳朵,“还有带夜光的套套。”
  我就奇怪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管闲事的人。我问:“你谁呀?”
  “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我这才想起,舞会开始后,比先生还没出现过。他的出现,以及他的样子都出乎我意料。吃惊之后,我肃然起敬。干了一番大事,又不肯露面,这便是地位高贵的人的勾当。
  “比先生啊!您为什么到现在才露面?”
  “哎哎,低调低调。”
  “比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一般人用财富创造的是社会和生活,而你创造了天堂。”
  “说过了,说过了。我跟你一样,都不过是个凡人。”
  “您这么慷慨,我说什么也不会占用你的卧室啊。”
  “说什么呢老弟,我怎么能让你坐在这里等着精虫攻陷大脑啊。我希望你把憋着的爱情都释放出来。我的房间又怎样?你不用,就是不给我面子!”
  “那我就用了?”
  “用啊!你想用就跟我干了这杯!”
  我们一碰杯,很豪爽地一饮而净。喝完酒,他看着我,等着我行动。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行动,很窘迫。
  我只好承认今晚的失败:“比先生,不是我不用你的卧室,是我还没泡到姑娘。”
  “怎么?这么一大屋子,没一个你看上的?”
  “都都都是好姑娘,可我一个没泡到。”
  “怎么可能,你这么一表人才,哪个姑娘会拒绝你啊!”
  “我一表人才?”
  “对啊,这满屋子的男人一看就是没文化的猴子,只有你,一看就特有内涵,特一表人才。”
  “真的吗?”他这种成功人士的鼓励,令我勇气倍增。
  “还愣着干嘛,快行动啊!”比先生继续鼓励。
  “好。可是……我不太精通泡妞这种事情,要不比先生,你指教指教?”
  “简单!”他挽着我的肩膀对着我的耳朵说,“你就走上去对她笑,对她笑。然后,对她说,走,咱们上去狠狠地干几个回合。这就成了。”
  可这怎么看,都像是个馊主意啊。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是不懂。我将信将疑,端着酒,观察了好一阵子,最终锁定了一个超短裙在前面开岔的姑娘。我走上去对她微笑,她也对我微笑。我觉得可能笑得不灿烂,所以又咧开嘴,开怀地笑,她也对我开怀地笑。这笑来笑去,却没有半分熟悉感,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不知所措,低头确认一下她的超短裙是不是在前面开的岔。确实是前面。嗯,这样的女孩应该不会拒绝的。正要开口,可喉咙一阵发紧,那么露骨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回去跟比先生说,太不要脸了,我开不了口。
  比先生好像不高兴:“那算喽,那我只好把卧室借给别人用喽。”
  “别,你再教我点别的招数。”
  “什么别的招数,这招最管用了。”
  “可我讲不出口,换别的。”
  比先生笑起来,他将我按在他身边坐好,给我分析道:“我知道了,你不是讲不出口,就冲你这想姑娘的兴致,哪还要什么脸啊!你的问题是,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没有遇到无论如何都要跟她干一场的女孩。遇到了,你肯定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我觉得他分析得特别有道理,而且听着听着,勇气也增添了不少,瞬间觉得自己是个伟岸的大丈夫,心中逐渐没了担忧。这时候比先生指一个姑娘给我看,她一袭暗红色的长裙把她的肌肤衬托得更加洁白。即使她柔软的长裙没有将身体紧紧裹住,依然可以看到挺拔的胸部和浑圆的屁股。她的脸是瓜子型,长宽比例很恰当,看不去一点也不尖,五官舒展各自突出,美,美极了。尤其是眼神游离,看上去需要帮助,又静静地等着,等着险恶的人心从身边匆忙路过。这样的女孩,谁人见了不想好好疼爱一番呢?我简直想与她天涯海角,一生一世。
  “怎么样,心动了没?”
  “呵呵,我喜欢。”
  “喜欢就上呗!”
  “哎,不行!对她,我打死也不会说出那种肮脏的话!”
  “怎么肮脏了!肮脏又怎么了!你小子就不是要脸的主好吗。”
  “我是不要脸,但我就算把脸皮撕下来当手纸,也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比先生瞪了我好一阵,很快又想到了办法:“那这样,你过去跟她说,我邀请她进房间里聊聊,然后你和她一起进去。进了房间软磨硬泡就靠你自己啦,然后,你懂的。”
  这个办法好。我兴致勃勃地过去了。红裙女孩正面对着墙壁,略低着头,看着杯中的红酒,又像在观察地板上的事物。墙角的红木与她身侧的壁柜相连,红毯红木红酒,再加上这个红色的姑娘,美极了。我对她打招呼,她转过身,抬头,对我眯着眼微笑。这微笑真是沁人心脾,我心中少了好多紧张感。真是个善良又贴心的姑娘。我对她笑,笑了一阵,觉得可以说点什么了。
  “比先生邀我们到他的房间里聊聊,他让我过来告诉你。”
  红裙姑娘突然睁大了原先眯着的眼睛,“比先生!他在哪儿?”
  我往楼梯那边指,但此时比先生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往上移了一些,站在高一些的台阶上。他左手扶着金色的栏杆,右手举着酒杯,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对着这边微笑。他的微笑不是给我的,是给这个红裙姑娘的。
  “走吧,我们去房间等他。”
  红裙姑娘却大吃一惊,“啊,他真的是比先生,你没骗我吧?”
  “没有,千真万确。”
  “哎呀,死了死了!”她突然懊恼地跺起脚来。低头思索一阵,她似乎想到什么,跟我说“失陪啊”,然后一溜烟径直朝比先生奔去。她这一路,受到了比先生温柔眼神的专注的关照。
  看着他们在楼梯上愉快地交谈,我突然觉得被人当傻瓜耍了。
楼主何振衣 时间:2015-03-08 09:39:00
  第二天我提前下班,匆忙赶到公园。六点钟,西天发光处一片浑厚的暗黄色,像一块烤焦的玉米饼。我在公园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箱神,又向人询问,才知他一整天都不见影。难道,他从昨晚一直风流快活到现在?我既吃惊又佩服。寻人无果,我径直回家了。在十平方不到的卧室里,我脱光上衣坐在电脑前,热火朝天地耍了三个小时的《生化危机》。强烈的饥饿令我脑袋发晕,拿鼠标的右手隐隐作痛,我这才出门吃晚餐。
  今晚我不该窝在家里,应该在宽敞的,富丽堂皇的比先生的宅子里。他的宅子里有一个大舞池,宅子的二楼有很多神秘的幸福空间。他的宅子是美好的,可他的人太龌龊了。我越想他的所做所为就越生气。满屋子都是人,他偏要找上我,难道就因为我看上去像个废物?想到这儿,我便深深地感受到身体的虚弱。对着电脑三个小时,我就虚脱了,而人家箱神,可以和漂亮姑娘一直从昨晚快活到现在。再摸摸胸口,它摸上去像一把剃须刀,可以刮光手上汗毛。这样的胸部,如何才能长出胸肌来。我决定改善饮食,所以吃了一整只烧鹅。
  回家后,我立即把摄入的脂肪转化为胸部的肌肉,趴在床上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终于,累趴下了。我正面朝下贴在床板上,像一块鸡蛋贴在煎锅上,床板越来越热,肚皮好像在冒泡。我还感觉到,什么神功秘法在七筋八脉里运行,头顶和背后正在冒青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逐渐凉下来,而且汗液也开始凝结,我决定看看成效,就进了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时,我闭着眼睛感觉到水珠在胸口拐了弯。我凭着感觉在脑中描绘水珠拐弯时的曲线。开始我觉得是条抛物线,但抛物线在顶点处弯曲过大,是乳头的形状,我不可能会长出这么突兀的乳头。曲线慢慢开始变平变缓,成为一条双曲线,但双曲线整体接近45度的弯曲是D号巨乳,不可能。曲线继续变缓,终于到达理想的状态,变成一段圆弧。圆弧从锁骨下方起始,到第五根肋骨为止,曲率0.2,胸肌隆起来了,又不隆得过高,过高反而会给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印象。我睁开眼,开始抚摸胸肌,确实有隆起来。再低头看,虽然仍有排骨的痕迹,但肌肉已经开始覆盖,不认真盯着看,还真看不出来。这澡,我越洗越开心,等不及要让人欣赏我的胸肌。我手掌半握压在胸肌上,让热水流进掌心,等掌心灌满,就用力一压,“扑哧”,“咕弄”。这些声音是鼓点,是伴奏,我在水雾中放声高歌。
  可是洗完澡,擦去镜上水雾,在镜中看到的那一幕,让我瞬间惊呆了。排骨是那么的明显,让竖起的鸡鸡看上去像一根长错方向的肋骨。去你妈的,这得到猴年马月才能练出胸肌啊!而比先生的舞会只有这三天,我今天还没去,错过了这宝贵的良宵。
  一夜难眠,又不能不眠,我不想明天看上去像个衰鬼。总算在浑浑噩噩中熬过了一晚。第二天从上班开始就紧张,坐在办公室里发半天呆,不知道要干什么,只好趁人不注意,偷偷地在网上玩斗地主。学生来叫我时我才知道今天有课。我啥也没准备,让他们做了两节课的练习。上完课,我就漫不经心地批改作业,等待下班。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肥猪郭老师来找我。
  她来找我,却站在我背后不作声,我脖子发僵活动筋骨时才发现背后有一个巨大的身影。一股凉意从身后袭来,把我原本弯曲的脊椎都抻直了。
  “田老师,学校组织‘学雷锋好榜样’的征文比赛,每个学生都要交,就差你们班了。”
  我一听就火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早说,我课都上完了,你让我找谁写去啊?”
  “群里面早就发通知了啊。”
  完了,前两天我因为受不了一群老女人和领导层的那些秃子在群里卖萌,就把群给屏蔽了。
  我装出很无辜的样子:“啊,我没看到啊。”
  “我不管,整个高二都交了,就差你们班的。今天必须交齐,明儿一早我就要交上去了。”说完她摇着起重机一样巨大的屁股离开了。
  这可怎么办?换课?只有晚自习可以换,而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半。九点钟,比先生的舞会就开始了。找肥猪商量,求她通容?我刚进学校一个月就把她给得罪了。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但我得罪她后一直没向她道歉,所以她即使原谅仇人也不会原谅我。
  得罪她,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次公开课她讲《范进中举》,说胡屠户前几天还在臭骂女婿,现在改口称女婿为“老爷”,活脱脱一个市井小人。《范进中举》这文章我本就不喜欢,听课的时候不认真,所以后来评课不知道说什么好。恰好想起“市井小人”这一节,就胡乱评了几句。我当时好像是说:“整堂课都很好,只在个别问题上的分析有瑕疵。那胡屠户其实是个爽快人,范进也不那么可笑,相反很可爱。就拿胡屠户为例,人家一个大胖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了心疼自己的猪肉,就知道心疼钱了。范进找他借钱赶考,当然招骂。而胡屠户骂范进的话,那真叫一个痛快!可以说你要从我身上拿一分钱,就是我杀父仇人。正所谓心宽体胖没心肝,这些都非常符合胡屠户的爽快性格……”
  “我不同意,”肥猪当场就反驳了我,“你不能因为人家胖,就说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他没心肝啊。他怎么就没心肝了?你更不能站在没心肝的基础上给他一个爽快的评价……”
  应该说,我的评论虽然漫不经心,但是论点和论据都还算是在业务范围内。而她反驳,却偏向了人身攻击。我当时还不太明白,几天后听到同事凑在一起说闲话,引用我“心宽体胖没心肝”的妙句,这才恍然大悟。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存心羞辱她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啊!想过道歉,可她一直对这些闲言碎语装作没听见,道歉的话无从说起。
  整个过程,我铁定是无辜的,我必须让她明白这点,即使此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想了又想,我壮着胆子在群里发了一张“武松杀嫂”图片。这种图片网上很多,都是一尊雕塑作品的照片。这雕塑一立起来就引起一场舆论风波,塑像中潘金莲没穿底裤,杀嫂的武松居然伸舌头舔潘金莲的咪咪,大尺度,大挑战,大艺术。发图片的用意很简单,引起郭老师这类以道德品质见长的女性的关注与批评。果然,图片引起了男女教师集体的广泛批评意见。可我在众多的文字与卖萌表情前面愣是没看见郭老师的名字。肥猪对我珍藏的图片完全没有反应,使我事先准备好的深邃独特而且颇具普遍意义的批评意见没了用武之地,全变成颅腔里的洗衣粉——叭啦叭啦吵得我脑壳痛,都是泡沫。
  等到老师们的讨论热潮渐渐平息,也不见死肥猪一句讨论的话。朝她的办公区望去,看见她戴着大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笑。一股恨意从喉咙里吐出来:都长成这样了,还追什么韩剧啊!
  一转眼就五点了,我焦急万分,只好找唐老师试试。于是我向全校最丑的女人献上了我的巧克力夹心饼干。她面相丑还满脸疙瘩,身材虽苗条,但强壮的腿部肌肉绷着紧身裤,使她的下半身看上去像变形金刚。我虽然平时不讨厌与她交流,但请她吃巧克力夹心饼干,这真是第一次。
  “谢谢。”她开心地笑咧了嘴。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很可爱,你平时应该多笑,别对学生太严肃了。”别提我说这话时有多真诚了。
  “是吗?谢谢”她更开心了。
  很好,机会来了。
  “其实我有点事想悄悄地问问你。”
  她脑袋凑过来。
  “你和郭老师住一个屋的,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对我有特别大的意见啊?”
  她做了一个很惊讶的表情,好像我道出了很大的秘密:“你说对了。”
  “那可怎么办才好啊?她下学期可能要升语文科组长,死定了。”
  她安慰我道:“别太担心,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组长也不一定是她。”
  “那我也不能得罪她啊。要不,你去替我说说情,就跟她说,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请她原谅,我会尽全力补偿的。”
  她有点犹豫,我就摇着身子推她的膀子,撒娇的勾当都用上了,终于请动了她。她和肥猪悄悄地聊了好一阵子,回来后不跟我说话。不一会儿,她给我发来了信息。信息说:你惨了,郭老师不原谅你,还叫我离你远点。
  操你妈的死肥婆,想整死我啊。我今晚是一定要去舞会的,就这一晚了。征文的事真闹到领导那儿,就赖她没有通知我。就这么决定了。
  下班了,我夹在学生的人潮中往外涌出。我都出来了,并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跟认识的学生互道了再见,以为可以这样溜之大吉,不想遇到了刘校长。
  刘校长上来就问:“田老师,你们班为什么不参加征文比赛啊?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愉快啊?”
  “我们班怎么会不参加呢,谁告诉你的?”我很恼火,动念一想又心里发怵,似乎在某个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肯定又是肥猪!
  “哦,参加就好,学校的号召,大家就应该踊跃响应嘛。请务必在今天交上来哦。”说完他没事儿一样离开了。
  今天就剩晚上了,晚上你有你的老情人,我有我的花姑娘,交作文,给谁看啊!但恼火归恼火,今晚怕是轻松不了。我回到学校,反复思考,还是觉得饭碗比较重要。而且九点半下晚自习,打车十点应该可以赶到比先生家,不算晚。这么想着,我打电话给数学老师,调换了今晚的课。
楼主何振衣 时间:2015-03-08 09:40:00
  “亲爱的杜鹃,今晚就由你陪我渡过这难熬的两个半小时吧。”等待晚自习上课的空闲里,我在一张手纸上写下这句话,然后把它扔进了厕所。
  我抱着一堆空白的方格纸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用一阵嘘声抗议了我今晚的任务。我布置任务,扬言只有完成任务的同学可以离开教室,但并不真的指望他们每个人都能交上自己的作文。五十多号人能交四十多份,今晚的任务也算完成。至于作文的质量,我也有办法。我对他们说,学校会根据大家平时在作文比赛中的表现,推选优秀的同学参加全市的作文比赛。在利诱面前,作文这种事,他们就会无师自通,完成最好的答卷交到我手上。我不在意有没有抄袭,虽然所有上交的作文,我都会看,别的老师也会看,但没有人会记得一个句子。
  晚自习的任务其实很简单,不时地教训几个爱吵闹的学生,熬过两个半小时。然后,还是熬过这可恶,却又十分珍贵的两个半小时。坚持不懈地熬过去,最后收起学生们的作文,就可以奔向那个柳暗花明的地方,结束这折磨了我两天的渴望。
  发完方格纸,我走向了我的小杜鹃,一组二排,离墙四尺,进门45度斜看,就是她高出周围同学半头的侧脸。我从左边下讲台,两步就到她面前。她的课本封面全用漂亮的卡通纸包起来,所以当她抱着一本小说在课桌上阅读时,你根本不会发现。她的左鬓处长期夹着一个发卡,必要的时候她会将眼镜卡在这个发卡上,使镜框顶在眉毛上面,对着黑板,这样两只眼睛就可以解放出来,偷看一些令她乐此不疲的东西。她以为这些小动作没人发现,而我把它们当成我与她之间的小秘密,默默地保守着。她成绩不好,还爱耍小聪明,常使我在全班面前嘲讽她,但我喜欢的,正是这一点。
  我摇一摇她桌上的方形笔筒,笔筒发出杂乱的声音,像铃铛一样,叫醒这个在蒙昧中沉睡的小姑娘。她抬起头,枝丫一样瘦小的脖子举起一个头发凌乱的脑袋。呵呵,标准的瓜子脸,颌骨恰如其分地掩在腮帮子下面。圆圆的颧骨处长着一些小痘,像书页上的墨油沾在脸上。眼睛因近视而下陷,给人斯文的印象,但突然的一闪又将调皮可爱展现无余。此时她正瞪着眼睛对我笑。我知道她一定又在看小说,但我不会戳穿她欲盖弥彰的阴谋。
  “这个主题你能应付吧?”
  她鲁着嘴对我说:“你换一个主题嘛,我一点也不喜欢!”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我顿时思绪停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对眼前这个胜过一切的姑娘,我还能说什么。我这张嘴吃过毒蛇吃过蛙,吞过蛋蛋啃过鞭,草果禽兽虫,胡吃海喝一遍又一遍,如何能像她那样,开口便是牛奶和青草的味道。我抿着嘴笑,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我听到她在我背后做着某些小动作,以表达抗议。也许是龇牙舞爪,也许是吐舌头,也许是耸鼻子。随她便吧,不管她有多不满这个主题,不管她有多厌恶这没完没了又毫无意义的任务,我知道,她都会在小脑袋上凿个洞,为完成这篇文章思索最美妙的语句。就像往常一样,她一定会这么做——这意味着,我在她心目中的份量。
  我恭敬地端着这个份量,像为关帝进贡新鲜的寿桃,一步一步,后一步仿照前一步,慢慢地,保持着节奏与速率,在教室里踱着步。踱着踱着就感到疲乏,感到无聊,踱到杜鹃面前时,我顺手拿起她那本包装掩饰过的《乌龙院》漫画书。一边踱步一边翻阅,这种百分百可以称之为脑残的笑话一点也不能使我发笑。但每次看到学生对着这本书发笑时,我就希望自己也可以回到被这本书逗笑的年代。看一本无聊的书,打发无聊的时间,思绪则飞出书外,像一只闯入宅内找不到出口的麻雀,乱飞乱窜,还扑腾扑腾闹得欢。
  我第一次逮到杜鹃读《乌龙院》时,发生了一个难以忘怀的小故事。当时在办公室,她战战兢兢地立正在我面前,低着头。她站得那么端正,脚跟到脚尖都并在一块。她把裤脚束在一起,塞进红黄相间的棉袜里,脚裸处胀得很大,显得她的脚,她的布鞋更小巧玲珑了。要是捧着这样的脚,定胜过捧一只刚出烤箱的香芋。宽松的校服遮掩了她的身材,看不出什么,只是上衣拉链引起了我的注意。拉链开一半合一半,拉头悬在肚子上。拉头上的金属片掉了,所以她把蓝色的校徽挂在拉头上面充当金属片。天才的服装设计师!校徽挂在校服上符合学校规定,挂得歪歪斜斜正与《中学生行为准则》的端端正正精神相反,既个性又不咄咄逼人,还展现一派天真烂漫。而且,校徽还是就地取材恰如其分地取代了金属片的功能。这种既符合规格又充满创新,既反映个性又省钱省工的创作怎能不使我叫绝。
  但我不会叫绝!相反,我要令她沮丧,令她明白自己犯下了错误,并要为此承担责任。最终,她应该坚定不移地听从我的意见,遵从我的指导,请求我成为她遥远的海岛上的灯塔,寒冷的黑夜里的蜡烛。
  我为她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也是中学生,也爱看笑话书,并且模仿书中的恶作剧。有一天,他学着书中的方法,躲在别人背后,戳同学的屁股。同学一下就被他戳肛裂了。结果,他被学校劝退,被他戳屁股的同学成了学校永远的笑话。害人害己。
  讲完故事,我声称要她家长到学校来一趟,一起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看漫画书。刚说完她就哭了。她哭得好委屈好伤心,我心头一酸,不禁眼眶红了。我的眼眶,千真万确地红了,并千真万确地表达着悲伤之情。当时我没掩饰好,让她看到了我的悲伤。从此,我与她之间建立了秘密的,心照不宣的师生情谊。
  我与她之间,这种小故事很多,比如我们在日记里日复一日的对话,她写下每一天遇到的事情和心情,我为她写下评语。日记在学校教学常规检查的范围里,所以我和她,都没有在文字中透露我们之间的小故事。
  踱步真的累了,《乌龙院》也被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我停下来,背靠着教室后面的黑板,放下所有的戒心,无所顾忌地欣赏杜鹃的后背。看着她的背,我能想象出一对白色的翅膀。翅膀大得可以覆盖整个教室,翅膀下面是腾飞后一地杂乱的断枝残叶。
  我想起背靠的这块黑板报是我指导她办的。当时她站在板凳上面端着书,头发卷起来松软地扎在后脑勺上。笨重的校服上衣已经脱了,粉红的T恤紧紧地裹着她的腰肢,细细地裹着,在底部随着屁股的曲线鼓起来。我真的不知道,她还需要我指导什么?
  “老师”,她站在高处低头问我,“我想抄几句诗,哪几句比较好呢?”
  “诗歌好啊,你想抄谁的?”
  “徐志摩的。”
  她的答案很肯定,但我的答案还没准备好。我低头思索一阵,终于想到了极好的诗句: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她浪漫地在黑板上抄下了我诵出的诗句。她还在诗句旁画下了修饰的花朵。
  一阵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时间差不多了,我让学生交作业,一会儿就交了五十份。剩下几个没交的同学,我恐吓他们等着我来收拾。速速整好文章,交到了郭老师的桌面上。
  此刻办公室没人,上课的老师还没回来。还剩一节晚自习,要不要逃课?时机稍纵即逝,等人回来就晚了。要不要逃课?我看一眼时间,八点五十,我火速收拾东西走了,在桌上留下课本和备课本,都翻开,上面放着一支笔,作为我还在学校的假证。
  半个小时后我到达比先生的大宅,大宅里灯火辉煌,等不及要迎接我进去了。而正当我打鸡血一样兴致的时候,刘校长打电话来。
  “田老师,你在学校吗?”
  “在啊。”
  “那郭老师怎么说她到处找不到你啊?”
  一通烈火烧得我怒发冲冠。又,是这只猪!
  “我在呢。我正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抽烟。有什么事吗?”
  “那你赶紧回班里。你班的女生和另一个班的男生在教室里亲嘴。”
  “谁呀?”我叫起来。
  “就那个叫杜鹃的。”
楼主何振衣 时间:2015-03-08 09:43:00
  一进门就有一阵冰凉的空调风袭面。明亮的灯光下一个深蓝色的大舞池,看上去像深秋平静的湖面。人们穿着深色的皮鞋,皮鞋上闪亮寒冷的光。杯中暗红色,金黄色和白色的液体,像深山老林中的溪水,泛着透明的冷光。单看没有生命的物体,宅子里像冰箱的保鲜柜一样冰凉。正是在这样的气温中,人体的热量才显得尤为温暖,肌肤的摩擦才显得更为自然。妖魅的色彩和骄纵的音乐充斥了感观,这是一个不容思考的地方。这里的昨天非常遥远,这里的明天无关紧要。只有今天。今天被拉长,被绵延,长得像天上的银河,满天的星星都吸附在上面。它在热闹的虚无中,讲述着所有星星的故事。这里能给人放下昨天和应付明天的勇气,却恰恰对现在该怎么做不置一词。
  这个宅子不给我瞻前顾后的时间,这正是我需要的。我饮完一杯酒,就站到旋转木马边,寻找我的女孩。今天我充满勇气,也更加成熟。马背上姑娘们的眼神在我身上一闪而过,我发觉应该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我走进厕所,端详着镜子里那个疲倦的四眼仔。他的头发软软地耷拉在前额,脸上的棱角过于僵硬。带眼镜的眼睛深陷,瞳孔沦落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使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过于忧郁深沉。这一切,都是我此刻要改变的东西。我摘下眼镜,脸淹在水池里搓洗一翻,擦尽水珠,抬头看,整个人都清爽多了。再解开衬衣上端的三颗纽扣,将打湿的衣领敞开,张扬的翻在黑色外衣的上方。镜中人的排骨并没有映照出来,它藏在衬衣缝隙的阴影里。精神,张扬,野蛮,性感,看上去很不错。再加上一个长久的自信的微笑挂在嘴角,简直迷人。
  虽然不戴眼镜视线很模糊,但宅子里的一切都是我需要的,我不需要看清什么。
  终于,一个穿着小短裤的女孩向我投来了视线。她一身小小的黑色尼龙装没有紧紧裹着肉体,突显出凸凹有致的身材。但尼龙有着长而清晰的折线,她身体一丝一毫地运动都会通过折线表现出来,更有甚者,身体的运动正在预备,折线就先一步用弯曲道出肉体的意图了。
  她白色的大腿正朝我伸缩,像一只屈伸的手指勾我过去。我走过去,将她从木马上放下来。手掌碰到尼龙,感觉到的却是她的体温。我精神,我张扬,我野蛮,我性感,但浮夸掩饰下那个空洞的大脑,此时竟想不出一句搭讪的话来。我开始紧张,压抑着紧张对她笑。她也对我笑,盯着我,不说一句话。三十秒?一分钟?我也不知道这种紧张的状态保持了多久。再不开口说话,恐怕要尴尬了。可她并没有等待我芝麻开门的开口仪式,直接挽着我往楼梯走。楼梯是圆的,脚步是轻的,我的心脏像一只方块的骰子,在胸腔剧烈地撞击和滚动。我的手脚不由自主,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做出了它该有的反应,而我对它却一无所知,不知道它这么拼命地折腾,到底是要摇出六点还是一点。
  楼梯的端点连接着一条幽暗的长廊,长廊两侧是我们需要的房间。房间都有厚重的黑门,隔音效果似乎很好,与楼下嘈杂的世界相比,这条长廊显得十分寂静,几乎人迹罕至。女孩率先抓住一扇门的把手用力拧,拧不开,便冲我笑,拉着我朝另一扇门走去。她似乎很享受我的顺从。我想我反应过激了,这件事既不古怪,也不陌生。需要我做的,仅仅是像往常一样,将自己裸露给另一个裸露的人,亲吻她,抚摸她,将我全身的力量和整颗心的渴求,都埋进一幅柔软而温暖的肉体里。不需要顾虑什么,因为做这件事最容易抛开杂念。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因为鸡鸡比人类更加勤奋,该准备的它从不怠慢。这条幽暗的长廊,我不该揣着探索者的心理走进来。
  房间里都有人,过客们怀着主人的心态躺在里面。结果很失望,但我并没有感到十分沮丧。女孩向我耸肩的时候,东端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粗壮的人从房里走出来斜靠在门边。女孩拉着我朝他走。越来越近,那个人的样子越来越清晰,最后清晰图像中出现了一张我十分不愿见的脸。是又黑又胖的比先生。
  比先生穿着绛紫色的睡袍和一个蓝裙女孩调情。我们走近的时候,蓝裙女孩将一条黑丝长袜塞进他的睡袍,留半截在睡袍外皱巴巴地悬挂。他心花怒放地笑着,看见我,笑容突然变得十分古怪,腮帮僵硬得像面瘫。
  “有两下子嘛!”他这么评价我。
  我顿时怒火攻心,用力把他推进房里,将两个女人锁在门外。我喉咙里发出猎狗一样凶恶的声音,把比先生按在沙发上,抓住他胸前的黑丝袜往他嘴里塞。他慌乱中咬住我手指。锥心刺痛,我抡拳砸他的太阳穴,命令他松口。不一会儿他举手投降,我停止打他,他也松了口。他拔出口中的长袜,扯着喉咙吐,好像是袜子塞进了喉咙。
  “你干嘛呀?”他缓过气来问。
  “你前天都干了什么,你问问你自己!”
  “那件事啊,至于吗?我房子里到处都是妞,泡谁不行啊。再去找一个呗。”
  “我,我就是喜欢那个女孩。”
  “切,”他冷笑,“少来。脱了裤子你还管她们是谁吗!”
  “我要修理你这个人渣!那么纯洁的一个女孩子被你这狗东西给糟蹋了。”
  “我操,你不跟我一样的狗东西?哈,你是想告诉我那个女孩子很纯洁,还是想说你自己很纯洁,啊?”
  “我不管,你糟蹋她,我就要修理你!”
  “你神经病。要修理我,当时怎么不动手啊?”
  “现在也不晚。”
  我又要动手,他连忙又举手投降。
  “好了好了,老子根本就连她的咪咪都没碰到!”他很不情愿地继续说,“那天在楼梯上我们聊得很开心,聊了白酒、洋酒和葡萄酒。还聊了她家里那条叫华仔的狗。我问她那条狗为什么叫华仔啊。她说,因为它是公的呀哈哈哈哈。那笑声又刺耳又淫荡。纯洁?她妈的早就喂狗了!后来我觉得时机到了,就带她进了房。她张着腿坐在我腿上,我以为好事干成了。这时候我说了一句非常蠢的话,把她给吓跑了。”
  “什么话啊?”我问他。
  “不说了,丢人。总之我连她咪咪都没碰到,更没有糟蹋你那神圣的处女!”
  “你说啊,我不信!”
  “好好我说。当时我想调戏她,活跃一下气氛嘛。我问她,你猜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比先生?”
  真是活该!然而他的愚蠢遭遇并没引起我的快意,相反,我更心烦意乱了。
  比先生到镜子前照太阳穴上的伤。其实没伤,只是红了。盛怒之下,我居然只使出了这么一点力道,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恨他。照过镜子,他已有底气,所以在我平静的时候敢在嘴上占些便宜:“你真是吃错药了。你在这里,喝我的酒,用我的房间,泡我屋里的妞,我可讲过一句话,要过一分钱?就算真的干了那妞又怎样?你还打我?”
  他说的对。今天我真的,比过去的很多年都更愤怒。
  他要我离开房间,我这才想起那位穿小短裤的姑娘。门外已经看不见她了,应该是下楼了,也许已经上了别人的床。我非常失落。这一路被这个姑娘牵上楼,我只需要对整个过程进行幻想和验证,从中吸取经验,以应付将来随时可能发生的艳遇。可现在,我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了。我没有气馁,打算再去找个姑娘,就进了卫生间,再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我在镜子里看到了惊谔的一幕:我的头发像被雨水浸泡的枯枝败叶,看着好像就要发酵冒臭气了;面容憔悴,眼睛周围和嘴角都出现小皱纹;尤其是鼻子,两撮鼻毛居然恬不知耻地从鼻孔伸出来了。我连忙像先前那样把脸淹在水中泡一会儿,再十指叉开从前至后疏理头发,然后将胸前打湿的衣领敞开。这时,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大雨之中无家可归的落汤鸡。是我之前看到的是幻觉,还是这个房间里的灯光太亮,容易放大人的缺点?我呆呆地看着镜中的人,心中五味杂陈,赶紧跑到楼下卫生间里照镜子。这次看到的结果更为残酷,镜中人湿漉漉的衣服将他干瘦的身体表现得更加病态。加上一个长久而自信的微笑又如何呢?更可悲了。我心中一阵绞痛,痛觉消失后我又跑回比先生的房间。
  “之前你也看到了,我是带了姑娘上楼的。为了你的事,姑娘走了。这件事你要负责。”
  “怎么负责?”
  “你去给我带个姑娘上来。”
  比先生难以置信地笑起来:“我这儿又不是妓院!男欢女爱,各凭本事。”
  “上次我给你送去一个姑娘,这次你让我失去一个姑娘。你欠我的。”
  “好,就算我欠你的。我去下面帮你带姑娘上来,可你要知道,人家跟我上来,就是想跟我睡的,你要我跟她怎么解释啊?”
  “我管你。”
  我已经够难过了,他无奈的叹息和苦笑又加深了我的痛苦。我们俩静静地对峙了一会儿。
楼主何振衣 时间:2015-03-08 09:46:00
  “这样下去是浪费时间,”他说,“我有一个办法,要不我们玩3P吧。”
  “什么3P?”
  他在靠窗的书桌上找出一张图给我看。白纸上的铅笔图画得很粗糙。曲线不连贯,有很多打断线条的棱角。有些线条因为画者的不确定只留下了短短的一截。笔迹时轻时重,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画的是个女人。照比先生的解释,它画的是一个裸体的女人。女人四肢着地跪着。几条被加粗的线条是头发,由此可以分辨哪边是头,哪边是屁股。然后就是比先生重点解释的地方了:头上和屁股上各画了一个正方形,正方形旁又各有一个长长的三角形,三角形的尖角正对着正方形:这就是他所谓的3P。
  “怎么样,玩不玩?你玩,我现在就去带姑娘上来。这样我也不用向她解释,为什么同我上楼,跟她睡的却是你。我这儿又不是妓院。”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迟疑地盯着面前这个黑脸胖子,他薄薄的眼皮和发黑的眼带看上去很内向,使整个人显得很憨很倒霉。这么平庸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出这么冲击五感的话来。我无法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我觉得他更可能是在耍我。我大可以义正辞严地拒绝他,但他的提议像一颗扔进深井的石头,在心里开始慢慢地往上冒泡。我看着他不说话,静静等着,等着一个给我答案的灵感,等着他再充满诚意地怂恿我一下。
  “他妈的到底玩不玩啊?没胆量你还泡什么妞啊?”他不耐烦了。
  “这不关胆量的事。你就真的一点廉耻也不讲吗?”
  “我怎么没有廉耻了?你以为我喜欢搞3P?我干这个一直反锁房间关紧窗帘的,连喘气都很小心,怕发出声音。我没廉耻?要不是你,我会出这主意?我把姑娘带上来,她会让我出去跟你上床?她会骂我变态!”
  “你不喜欢搞3P,那这张画是怎么回事啊?”
  “嘿,你他妈的才真的是没廉耻。这里都是正经姑娘,可你把她们都当妓女。”
  “正经姑娘,我呸!你说你有廉耻,你说,这张画是谁画的?”
  “不是我画的!”
  “那是谁?”
  “那人,那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操,你不玩你滚吧,别妨碍我泡妞。”
  “你欠我的,我今晚玩不成,你也别想玩。”
  争论总是这样,无休无止无结果,时间一长,让人后悔成为一种有思想的动物。比先生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一阵冷气袭进来。外面正刮着呼啸的冷风,因为房门关得紧,所以冷风没有穿堂而入。这阵冷气很凉爽,吹在我湿漉的衣领上冷意更深,我绷紧上身的肌肉抵御冷气,身体一紧,脑袋就松了,很舒服。这阵风,让我产生凭窗眺望的冲动。我走到比先生旁边,眺望窗外的景物。窗外是离此两公里的市中心,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长条木炭,绵延几十公里。那里的灯光真亮,隔了这么远看还这么亮,亮得让眼睛产生错觉,那一点一点的都长出了四角星、五角星形状的角。如果此刻我在那遍灯火之下,那得有多刺眼啊!
  冷风似乎也吹灭了比先生的怒火,他平静地说:“好吧,就算我没廉耻吧,今天是舞会的最后一晚,你以后想没廉耻都没机会了。一句话,3P你玩不玩?”
  “你先说好不好玩?”
  “你爽,我爽,她也爽。爽翻天,爽到死!”
  “那就试试看吧。”
  于是比先生更着光荣的任务下楼了,他离开的姿态很挺拔,几乎让我后悔曾对他有偏见。十多分钟后,他回来了,挺拔的身躯也萎缩了。
  “怎么,没泡到?”
  “怎么可能!之前那次干得太猛了,腰有点酸。先坐一会儿,吃点东西,等我恢复元气咱们再玩。”
  最后一晚了,我不相信他会舍得休息。我等着一个戳穿他的机会。才过一会儿,有人敲门,动静很大。比先生在一个劲地喝牛奶,我去开门,然后惊见箱神闪亮而嚣张地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穿着薄纱网格连衣裙的姑娘。那姑娘的裙子把屁股衬得很翘。
  “等不及了吧。”箱神一进门就冲比先生扭屁股。他虽然不像上次那样脱得精光,但牛仔裤短得像条三角裤。他到比先生身边坐下,大腿并着比先生的大腿,拍一拍,让姑娘坐在他们的腿上。姑娘好像不愿意,他又挪一挪屁股,与比先生拉开一点距离,让她坐在他们中间。姑娘还是不愿意。
  箱神问:“怎么了,小蜜桃?”
  姑娘回答:“你不是说三个人的吗?怎么多一个人?”
  他们齐刷刷向我看来,好像我是这个房间的罪人。
  箱神问比先生:“他是谁啊?”
  比先生嗫嚅着,没回答。
  箱神就对姑娘说:“别担心,他应该是比先生的佣人,一看就知道嘛。”
  我顿时火冒三丈:“谁他妈是他的佣人!”
  “好了好了,大家别急,”比先生连忙圆场,“大家先坐下来,我慢慢给你们讲清楚。”他把我拉过去坐下,又请姑娘坐,但姑娘还是不肯。
  “你们把话讲清楚,不然我现在走。”
  比先生看着箱神,希望他帮忙。
  箱神点支烟说:“你看我干嘛,他是谁你讲啊。你讲不清楚我带小蜜桃走。”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比先生要是对我出言不逊,一定不饶他。
  比先生说:“他是我的老朋友。”
  小蜜桃狐疑:“他看上去可不像你的朋友。”
  比先生:“我们俩刚刚闹了点矛盾。因为是老朋友,所以他跟我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小蜜桃:“什么矛盾?”
  比先生:“他第一次参加这种舞会,太单纯,不知道怎么办,要我帮她介绍个姑娘。我给他介绍了一个,他嫌人家屁股小不高兴,就和我吵起来了。那姑娘的胸那么大,我也没料到她会这么比例不协调,是个小屁股啊。”
  “你骗人!”小蜜桃指责比先生,但她还是没忍住被他的话逗笑了。
  我浑身起毛,举拳要打。比先生死死抓住我的手,求饶道:“好了兄弟,你就放哥哥一马吧。今晚你还想不想玩啦?”
  我说:“那你为什么要诋毁我?”
  比先生:“我没想要诋毁你。但你今天要我做的事情,我可能真的帮不上忙啦。要不你先回去,明天再来,哥哥我一定带你去玩,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他一边说还一边对我使眼色。我知道他可能另有深意,也知道应该适当地卖他一点面子,但是今晚一定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已为今晚付出太大的代价。
  我说:“别跟我说明天,今天活见鬼,明天见鬼活。要玩就今晚!”
  比先生:“可是你这么放不开,今晚怎么玩啊?”
  我:“什么放不开?”
  比先生:“3P你都接受不了,4P就更不用说了啊。”
  我:“4,4P?”
  我开始有点明白状况了。
楼主何振衣 时间:2015-03-08 09:46:00
  比先生苦口婆心地对小蜜桃说:“我这兄弟思想有点封建,刚刚我跟他说3P,他还骂我不要脸。这不,正跟他做思想工作呢。你放心,他是个老实人。”
  小蜜桃讥笑道:“少来,这个屋子里会有一个老实人吗?”她转个头,又对箱神说:“我们走吧,今晚就玩点平淡的算了。”
  比先生立即抓住箱神的胳膊。
  箱神说:“算了吧,你太紧张了。比先生人这么好,你还信不过吗?”
  小蜜桃:“比先生办这么大的舞会,这么慷慨的人我当然信得过。信不过就不会跟你来了。可这里有个小朋友,他玩不来啊。”
  “小朋友”?是指我吗?
  箱神:“虽然是个小朋友,但毕竟是比先生的朋友,不会乱来的。而且有我看着他,重要的事情我会教他的,你放心。”小蜜桃还在犹豫,箱神又说:“没剥皮的香蕉更新鲜,你就给新手一个机会吧。”
  小蜜桃沉思着,她大而清澈的眼睛又让我觉得她什么也没想。她这样美丽的女人,想或者没想,都像一个谜。大家正等她回答,她却心不正焉地到处看,接着就发现了茶几上的画。她到沙发边把画拿起来,在箱神和比先生中间坐下。她把自己又宽又圆的屁股塞进了箱神和比先生之间的空隙里。
  她指着画,好奇地问比先生:“这个画的是什么?”
  我感到一阵紧张。比先生则指着箱神回答:“画是他画的,我不知道,看不懂这种印象派。”
  小蜜桃又去问箱神,箱神捂嘴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她捂嘴浪笑起来。说她捂嘴不准确,因为她的手掌是平展的,而且五指张开,只一指食指贴在了鼻尖上。她的音容笑貌,通过手掌两侧,透过指缝,看得一清二楚。我的鸡鸡瞬间就撞在了裤子拉链上。
  4P?这下可真的要“改革开放”了!
  比先生有点忐忑,追问小蜜桃:“你这是答应啦?”
  箱神一瞪眼:“答应什么啊!小蜜桃,告诉他,你不答应。”
  比先生吃惊:“别别,我情愿把心掏出来给你,求你别拒绝。”
  小蜜桃:“是吗?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比先生:“当然不是要你听我的。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见。像你这样独一无二的特别女子,怎么会听从别人摆布。你也千万别听他的。”
  小蜜桃得意地笑着:“那,我自己拿主意了。我决定观察观察,如果你们是好人,我就赔你们玩玩。”
  比先生立即高举左手,用力过猛,睡衣张开露出了内裤。他不但不遮住身上那条猥琐的毒蛇,还若无其事地咧着嘴笑,装得像个小学生,高高兴兴地举手抢答,等待着老师的嘉奖。这会儿,他看上去好神气。
  比先生:“我千真万确是个好人!”
  小蜜桃:“你怎么证明?”
  比先生:“我们圣斗士作为宇宙的守护神,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证明,我们随时准备为正义牺牲!我随时准备为我的女神雅典娜奉献一切!”
  小蜜桃:“死而后已?”
  比先生:“为雅典娜战死是我无上的光荣。就算死,也屹、立、不、倒!”
  小蜜桃此时为比先生送上了风铃一样清脆悦耳的笑声。这阵笑声谁都知道很虚假,但又都心甘情愿为之奉献一切,或者堕落。
  她以命令的语气对比先生说:“那从现在开始,你都要一直屹立不倒哦!如果你倒了,我就让别的圣斗士取代你。”
  比先生行个大军礼:“遵命,我的女神!那现在,请给我一点小宇宙吧!”他迅雷不及掩耳,抓住小蜜桃的手就往自己怀里塞。他长吁一口气,这下真的快活了。
  原来二人转和双簧的精彩是一样的,它们都不要节操。我偷偷地抓一把小蜜桃的秀发,两只手捧着又闻又摸,十分感动地对她说:“女神,也给我一点小宇宙吧,帮助我尽快成为一名圣斗士。”
  我们四人之间产生了极强的熟悉感,像水缸里的四条鱼,呼吸游戏,配合默契。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点火发射了。
  小蜜桃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宣布要骑马。比先生立即四肢着地,扮成一匹马让她骑。她将一条长袜当成缰绳,勒在比先生的嘴里,又是拉扯又是拍屁股。骑士和种马在地上摸爬滚打,在房间里跑了好几圈。种马突然桀骜不驯地跳起来,趁骑士不备,翻身将她按在地上,一只蹄子早就踩在她胸脯上。比先生说,换我了。箱神这时候也跳过去,捧着小蜜桃的手,像啃玉米棒子一样舔起来。
  这是要开始了吗?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可以像比先生那样揉她的胸脯,也可以像箱神那样啃她的手,美人如她,我做一匹暴烈的种马或者一只温顺的哈巴狗,都心甘情愿。但我不能泰然自若地面对她那双眼睛。她清亮的眼睛看上去太敏感。尽管刚刚我伺候她的时候,尽量保持一点斯文,但还是感觉被她看穿了脑中那些变态的意淫画面。现在,她躺在地板上,等着我用行为告诉她,我将用什么样的方式和什么样的热情去爱她。其实没什么好迟疑的。如果说这里都是没有廉耻的人,那我守住这点廉耻倒显得像孔乙己一样可笑。如果说这里人人都讲廉耻,那我遵守诺言,将我的女神伺候得舒舒服服就是这廉耻的基本原则。
  我鼓起勇气走过去。此时小蜜桃侧着脸,左耳贴在地板上。我一阵吃惊,似乎被她听到了我的行踪。又看她双眼半开半合,白色多于黑色的迷离状态,又似乎不会注意到我。我脱掉鞋子,一步紧跟一步走到她身边。从哪里下手呢?比先生已经像母鸡孵蛋一样护住了她的躯体,箱神像老鼠磨牙一样吃定了她的左手。我可以吃定她的右手,也可以抚慰她的脸蛋儿。那漂亮的脸蛋儿,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想亲她饱满而光泽的嘴唇。但我在比先生的屁股后面跪下来,抱起了她的右脚。这个位置最让我放心。我觉得可以在这个不容易被她发现的位置,慢慢地培植勇气,以摒弃世俗偏见,战胜羞涩的自我,最终将我最浓烈的爱呈现在她眼前,给她欣赏。
  这脚儿,像一只有思想的瞎眼小猫,我的手刚从它的胫骨上抹过,它就像找到主人一般扑进我怀里。热乎乎的脚掌在我胸口又蹭又撞,它在要求更多的疼爱。我轻柔的抚摸不敢怠慢。她的脚趾甲涂成了略显恐怖的艳红色。我将脚趾拈起,一支一支欣赏,脚趾头都圆鼓鼓的,白里透着红,表皮好像还透光,看上去像水分饱满的葡萄。葡萄爱好者在葡萄园里发现了几颗长相最好的葡萄,他用红色的笔给这些葡萄作上记号,小心保护。可这几颗葡萄自己凑到了一起,长在了她连脚底板也看不到皱纹的脚尖上。漂亮极了,如同珍珠嵌在野珊瑚上。这些葡萄或者珍珠,紧紧凑在一起,高高地离开地面举起来,不就是招呼贼人来偷吗?
  而我就是这个紧张兮兮的贼,我一口就将它们通通含住,作势要生吞活剥。她的腿弹了一下,猛烈,但幅度很少,脚趾刚要从我嘴里拔出来,又自己塞了进去。这时候,我听到她粗粗地喊了一声,这一声喊得很销魂。一瞬间,我脑中浮现了箱神画的那张3P图,图中用头发标志了脑袋的位置,脑袋上有一个正方形,正对着正方形有一个长长的三角形……我觉得我可以赢得这样的机会,她那一销魂的一嗓子就是证明。爱她,就从爱她的脚开始,我要让她心如鹿撞地感受我的爱。我成为了拜脚狂。
楼主何振衣 时间:2015-03-08 09:47:00
  正当我们打算采取更开放大胆的行动,小蜜桃突然从醉生梦死中清醒。
  她说:“我们换个地方。”
  “什么?”我们三个恍恍惚惚还没回过神来。
  小蜜桃:“我们换个更有气氛的地方,玩得开心点。”
  比先生:“去哪儿?”
  小蜜桃:“我怎么知道!我问你们呢。”
  “这里正好啊,不用换了。”比先生说完就把猪鼻子往她身上拱。小蜜桃一脚把他踹翻,起身整理衣服,说:“我说了,换个地方!”
  “去哪儿?”比先生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箱神。
  箱神慢慢地起身,整理一下牛裤服,又整理牛仔裤,可他的牛仔裤只剩一个小小的三角形了,没什么好整理的。于是他把手伸进裤子里,把里面的东西整理好。他整理了足够长的时间,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我们去温泉乡,那里有室内温泉,我们包个房。怎么样?”
  鸳鸯浴?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四人整好衣衫立即下楼。此时楼下的舞会还在狂热地进行着,谁也没有注意到我们离开。快活快活,快活之中没道德,快活之中无伦常。我们四个,风一样的脚步夺门而去。
  箱神对比先生的宝马车很感兴趣,拿着钥匙钻进驾驶席。比先生把小蜜桃请进后座,自己也跟进去,然后把后门反锁了。我只好坐在副驾驶席。大家各自坐定,飞奔温泉乡。
  比先生在后座都干些什么,不看也知道。小蜜桃在后座发出阵阵笑声。这些都没什么,今晚她,是我们共同的女人,我乐意她高兴。但很快又发现,其实我没那么大方。比先生将他肥胖的手放到了她的腿上,顺着腿,拐过膝盖一直滑下去,到达脚后跟,然后一提,将她的腿放到自己的腿上。这条腿是我的!我很不高兴,但又不没有理由阻止他。可以把腿抢过来,可坐在副驾驶席我鞭长莫及。我努力寻找一个去后座的理由。
  我起身往后座钻,一边告诉比先生我要跟他说句悄悄话。而他却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按住。他把耳朵凑过来,让我说。可我没什么要跟他说的。
  想一会儿,我对他说:“等会你主攻上半身,我主攻下半身。”
  他脸一横:“你小子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低俗!”
  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可原谅!
  我说:“你高雅!只有高雅的人解释那张3P图的时候能够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比先生:“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真恨之前没有打爆他的眼睛:“这关幽默感什么事?”
  比先生:“你瞧你,一点事儿就较真,跟个小孩子似的。小朋友,知不知道!小朋友就是不懂幽默。”
  我:“别跟我说什么幽默不幽默。你就说清楚,到底是你低俗,还是我低俗?”
  比先生:“怕了你了,我低俗行了吧,我低俗!”
  比先生要结束话题,可小蜜桃却把话题接下了。
  她问:“你们刚刚说的什么3P图啊?”
  她兴趣正浓,我们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幸亏箱神搭救:“PS,就是P了3次的图。”
  小蜜桃:“什么图,为什么要P三次?”
  箱神:“一张照片。为什么要P三次,你问他们喽。你知道,我喜欢原生态。”
  小蜜桃问我们:“为什么要P三次?”
  比先生立即指着我:“你的主意,你说,为什么要P?”
  我想了想,说:“照片看上去有点低俗,我想高雅点,就P了首诗到上面。我就P了第一次。第二次他P的,让他说。”
  我指着比先生的鼻子叫他说,小蜜桃也盯着他,箱神则装得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比先生愣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吧,有点穷,就P了些钱到上面。第三次不是我……”
  比先生正要指我,我立即掰弯他的手指:“也不是我!”
  正当我们三个面面相觑,箱神一幅很高明的样子转过头来说话,油门都不给松一松,车子自顾自地朝前奔。我吓一跳,但又不想让小蜜桃看到我慌张,所以瞪着前方的路冒了一身冷汗。
  箱神:“他们两个二逼,用电脑都不带保存的,P了几个小时,图还是原样!所以他们又一起P了第三次。”
  箱神和小蜜桃面对面笑得泪花四迸,可我看不出这个故事有何幽默所在。这两个人,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还好比先生不是光顾着挣面子,他把小蜜桃揽入怀中,大声地指挥箱神看路开车。箱神的脸总算转向前方,但他突然在直道上打两个急弯,车子一左一右扭了一个大秧歌,一车人都发出尖叫。箱神又把脸转向后面,向小蜜桃索吻。小蜜桃圈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激烈的吻。这两人简直是疯了。我急忙跨过操纵杆,踢开箱神的右脚,对着刹车一踩到底。车停了,小蜜桃抱着箱神一起压在了方向盘上,没有惊慌,似乎一切都如预料,脸上很享受。
楼主何振衣 时间:2015-03-08 09:48:00
  比先生好像有什么不满,要阻止小蜜桃与箱神的狂野激情。他拍小蜜桃的屁股,她没反应,再加把劲,拍得啪啪响,她还是不理会。他就猛地在她短裙底下掏了一把,她这才把身体缩回来。
  比先生指着外面问箱神:“这是哪儿啊?”
  我们四个到外面一看,四周平坦的玉米地能使人深深地陷入对大地的沉思。黑不溜秋的,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啊?
  我们一起回忆在哪个地方走错了道。按理,沿CO大道一直朝南走,十公里就能看到温泉乡的入口,再慢也就十多分钟,可我们已经出发半小时了。这地方前不前着村后不着店,玉米地中唯一凸起的地方是一座废弃的砖窑。窑身爬满杂草,窑门漆黑空洞。对着这阴深之景,比先生好似悲从中来,看上去很难过。箱神本来还嘻皮笑脸,看到比先生的表情,也开始担忧。
  “走,回头。应该没走错多远,很快能到温泉乡了。”
  在箱神的号召下,我们又兴致勃勃地赶路,小蜜桃还开口唱起无忧无虑,只有爱情的歌。她声音很甜,但唱得不够好。高音上不去,声音在上高音的半空中停住,像杠铃一样,上下摇曳地把调子完成。低音延不长,发出的声音像块石头压瘪了喉咙,喉咙闭上,声音就没了只有气,喉咙打开,又开得太大音调变高。然而我们每个人都爱听。比先生还是在后座,还是像先前一样抱着小蜜桃的一只腿。不同的是,此时我已经不太介意。现在他抢了属于我的腿,等会儿我就抢属于他的胸,大家扯平。我很高兴自己想得开这个问题。不过,就算我真想不开,此时大概也不会阻止他鸠占鹊巢的行为。此时他正在为小蜜桃的歌声打节拍,但我发现他右手上的节拍其实是掩护,他的左手已经待在她裙子里面好久了。小蜜桃一只腿放在比先生身上,裙子底下门户大开,很难说这是一次偷袭,还是一次引诱。总之二人都装得若无其事。而显得过分紧张,若有其事的人反倒是我。我已经不再注意比先生抱着的那条属于我的腿,而是偷偷地扭头看裙子里的那只胖手。
  走错道后箱神专注于开车,而我困扰于车里六只随时可能发现我在偷窥的眼睛,没人想过后座隐秘事情的发展。小蜜桃正唱着《今天你要嫁给我》,唱得我有了马上要当新郎倌的感觉。突然,她发出一声尖叫,用力推开比先生,拍箱神的肩膀喊停车。车一停,她就破门而出,但好像肚子疼,蹲在了路边。箱神下车去慰问,却被小蜜桃一巴掌打在面门。
  “死变态!”小蜜桃骂道。
  箱神一脸冤枉,“怎么回事啊,我干什么了?”
  小蜜桃指着车子喊:“你问他!”
  这时候只有比先生还在车上。
  箱神去找比先生,比先生在车里把门锁了,箱神就用力踹车门,叫他滚出来。闹了一阵,比先生出来了。
  箱神问:“你说,怎么回事?”
  比先生一脸无辜:“就是不小心把她抠了一下。”
  小蜜桃捡一个石子朝比先生丢去:“抠你妈逼!”
  箱神立即把比先生大骂一通,还假模假样地打了一阵。然后他抱着蹲在地上了小蜜桃,说:“亲爱的,我已经教训他了。就是抠了一下嘛,现在还痛吗?抠哪里了?我给你舔舔。”
  小蜜桃又抽了箱神一巴掌:“舔什么啊,抠你妈逼了!”
  我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竟敢如此侮辱我的女神!我狠狠地朝比先生瞪去。他靠在车门上低着头,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看上去很可恶,但又以一种天真无邪的神情求你原谅他。我真是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箱神还在努力劝说小蜜桃,但她不消气,而且说什么也不上我们的车了。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实在没办法,我们三个男人上车走了。这个荒唐的夜晚该如何收场?我们已经没了主意,迷迷糊糊就进了温泉乡,并包下一个房间,三个男人光溜溜地一起泡温泉。
  水池清澈见底,但这是因为水池太浅了,像今天这样绵长又深邃如山谷地洞一般的日子,是怎么也看不清晰的。温泉水静静地浸着我们的身体,像缓慢流动的时间。太久了,长坐下来就感觉屁股发麻。应该聊点什么。但是,这不是海水,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狂风呼啸,不能吹牛要冲上十米高的浪头,不能发春要给十个姑娘的屁股抹防晒油,这里的生命都泡在无聊而空虚的热水里。腰都给热水泡软了。真要聊点什么,恐怕只是谈谈明天的早餐吃什么更有营养。激烈点,也可以说说今年NBA热火队能不能夺冠。再激烈,最多也就分析分析伊朗政府发言人关于核武的声明。但我们都懒得动口,人比水更无聊。
  温泉乡的经理已经说得很清楚,这里买不到姑娘,但比先生还是无法接受。箱神的意思是,静下来泡泡温泉,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比什么都强。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可以到隔壁左右的房间里试试,把别人带的姑娘买过来不就行了?”不想比先生真的去了,然后碰了一鼻子灰回来。铩羽而归的比先生显得非常伤心。他低着头,手掌按着眉弓,几乎是在哭。
  箱神说:“干嘛呢,像死了娘一样。明天再给你找个姑娘来不就行了?”
  比先生悲愤地说:“明天是明天的。我今天还没玩完呢。”说完就离开了。
  我们都以为比先生很快会回来,但他没有。房间更寂静了,温泉也失了生机。我看着箱神,看着他那两块像吹了气一般鼓起的胸肌,突然产生一阵非常可怕的陌生感。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让我和这个陌生人如此亲密地坐在同一眼温泉里。
  “我要回家!”我好像突然清醒过来。
  箱神慌了:“干什么啊!别他妈一个个跟小孩子似的。出来玩,大家你情我愿,耍什么脾气啊!”
  他说的没错,但是我好伤心,伤心自己不在家里,更伤心不在学校。那儿有亲爱的刘校长。那儿有亲爱的郭老师。那儿有亲爱的杜鹃。
作者 :gougoumajia 时间:2015-03-08 20:06:00
  马克。已经先睹为快,很有看点
  
作者 :山嵋 时间:2015-03-17 08:06:00
  题目为什么叫箱神?
  语文老师很猥琐;
  比先生是个老师;
  郭老师和唐老师长得不好看所以讨厌
  杜鹃是个还没长心孩子

  
作者 :D狼 时间:2015-04-29 16:28:00
  好久不见小何,问个好。
作者 :小培大诺 时间:2015-05-07 13:14:00
  我的心脏像一只方块的骰子,在胸腔剧烈地撞击和滚动。我的手脚不由自主,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做出了它该有的反应,而我对它却一无所知,不知道它这么拼命地折腾,到底是要摇出六点还是一点。

  :)))很有趣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5-05-09 10:22:00
  没这道行 反正我看不出啥好 问好小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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