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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四道圩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19 15:24:43 点击:471 回复: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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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虽然,在别人问原四道圩人是哪儿人时他(我)们还会习惯的说:四道圩,正如有人问我的天涯ID为何叫四道圩时,我也会一遍一遍的说:因为我是四道圩人,我就是从这个叫做四道圩的苏北小村子里走出来的。而实际上,四道圩作为一个村名已经不存在了。我不知道四道圩做为一个村名在我们的县史已经里留下多少年的记录或说痕迹,可能三十年,或者三十五年,也不知道再过多少年会被所有的人遗忘。——我之所以说县史而不说乡史或镇史,因为我们那个乡也已经不存在了,和四道圩村和许多县、区、市一样,已经被合并。
  原来,我所知道的四道圩和东边隔壁一个叫做新民的村子是一个大队,叫做新建大队,应该是土改时被拆分成两个村,拆分时为何取名四道圩,我不得而知。当然,因为我是大话而非史话四道圩,所以,请原谅我的不严谨。我实在想不到的还有,这个简单的从我识字起就认识的只有六画的“圩”字,难为了多数熟悉我ID的人——很多人听我解释了我ID后会接着问:这个圩字怎么读?“yu”还是“xu”?几乎没人问是否读“wei”。在我更正为读“wei”并解释了“圩”的含义后,他们就恍然的样子说,哦,你们村有四道…圩?我哑然,没有。——我自小就将村子前后左右的河堆沟坎数过了,称得上圩的不够四道。并且,在我们那,以“圩”字做为地名的比比皆是,如万圩、老圩、新圩、朱圩、二圩、拐圩……。于是,大家在似懂非懂中颔首,但到后来,在称呼我时,都将那个令他们费解的“圩”字直接略去了,叫我“四道”, 或者四哥,或者四弟,或者小四……
  在四道圩,不管是地方,地点,事物,或是人物,这许多的名词里,很多都被冠上一个“大”字在里面,比如大路,大庄,大汪塘,大干渠等等。一直以来,我深以为意,不觉异样,以为那些被冠上“大”字的,自有他们大的道理。甚至,在几年前的一次晚饭后,我和媳妇去小区后面的同济大学嘉定校区的操场上散步,为了同济大学校区大还是四道圩大这个问题,和媳妇起了争执,差点闹得不愉快——她坚持认为同济的校区大,而我坚持认为的是:四道圩该有两个同济校区大……
  但在昨天晚上,当我躺在床上想起我家门前的那条“大路”时,才猛的意识到,那是一条多么狭窄多么短促的一条路啊。于是,在黑暗里,我睁大着眼睛,力图从记忆里伸出一只手臂,从看似触手能及而实则遥远的地方,将所有我能想起的四道圩那些大的事物或人物强拉到眼前,希翼用我的喃喃自语和他们交流。于是,在这个冬夜,像是覆在麦田里的一片未能及时收纳去的稻草被谁掀开,那些记忆的禾苗,一下子葱葱郁郁的冒了出来,争先恐后,细柔绵密,霎那广袤无垠。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19 15:31:00
  大公路

  四道圩和西边的中心村以大公路为界,路东四道圩路西中心,干净清楚。
  大公路实际上该是名副其实的,是235省道。虽然,这条省道在二十年前G25高速通车后开始沉寂下来,但我的印象里仍保持着它自我记事时起的宽阔和繁忙。以至于当我现在走在这条公路上时,我从来没有从意识里承认过这会是原先的那条大公路,不是,这只是一条极普通的县道而已,两车道,静寂平整,有并排的两轮或三轮电瓶车悄无声息的从身边倏忽穿过,无端的让心里起了惊吓,眼睁睁的看他们越来越远的消失在前方的马路中间。
  二十多年前,大公路和当时许多国道一样繁忙,是南北交通要道,南下南京北上山东都从这条路过。沿途路边有许多停车场——不论大小,都叫做停车场。从南到北,路东路西,隔几十米百把米就有一家,快到高沟镇上和过了高沟镇后,更是一家连着一家。高沟镇金氏书画店代写招牌的金大头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发家的——所有这些停车场的招牌都找他写,以至于去高沟赶集时,一路看过去,这些名字意义相近字体一模一样以及那些暧昧的文字内容腻烦得让人想吐。每家停车场的经营方式都一样:停车吃饭加油,当然,也有特色服务——做这服务的都是附近村里人,谁谁家的女儿谁谁家的老婆,大家提起名字都知道,也无须咬着耳朵说这些事,只是口气和神情里有取笑有嫉恨或一丝不屑。而被服务的也并不全是来往的卡车司机,一大部分是村里或附近村里的,有年轻的也有上了岁数的,一般他们在完事后都会自己出来讲,说谁谁家的停车场里的谁谁很实惠,只需五块钱一次。
  那些开停车场的,都生意兴隆,门前车水马龙,当时都发了财(多数现在都已经潦倒了)。那些发了财的老板们挺着村里不寻常见的将军肚,身后跟着个拎包的,骑着铃木摩托车,上村子里找人赌钱,在哪家屋后的小树林里,聚成堆的人在哪里吆五喝六,来往不绝,边上有卖煮鸡蛋的,卖油条的,还有卖罗卜包子的。直到现在,我们那一直赌风盛行,想来该是缘自于此。也由此可见当初大公路的繁华。
  大公路卡车多,路面容易损坏,很是不平,经常修经常堵车,我曾在一个短篇小说里这样写过:“卡车多了,路面就容易坏,经常这里补一块那里补一块。修路时特别容易堵车,每逢堵车了,省道上就热闹起来,不管黑夜白天,两边村上很多人上路扒车,北方来的苹果南方来的大米,甚至成箱的西装领带,都被掀下来哄抢掉。以至于那一年村里很多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系裤腰的麻绳或布条都换成了领带。
  一次,因为有段时间没修路了,一群毛头小子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抬了根粗长的木棍来挡在路上,希望过往的车能减减速方便他们扒个车弄点东西哪怕过把瘾,谁知第一辆过来的是轿车,速度太快了,匆忙避让中一头栽到沟里去,死一个伤两个,听闻是外省一个官员的车,事情终于闹大,公安满庄的抓人,年轻人能逃的都逃了,后面就收敛了许多……”
  说到堵车,村里有两个老奶奶,用一个背篓,每逢堵车时就背了吃物上大公路去兜售,价格高昂但生意极好。我在距家里十公里的孟兴庄学徒时,有一天下班回来,和一个同事并排骑自行车,一辆卡车从后鸣着喇叭上来,超过我们后从驾驶室里伸出一只手和一个脑袋,脑袋上挂着一个男人诡异猥琐的笑容,随后一口恶痰随风飘了过来,我慌忙躲避,但仍有零星溅落在脸上。我和同事奋起急追,当然是追不上的,一路愤恨不已。谁想往前约五公里后,路上开始堵车,那些卡车不见头尾,不动分毫,我们兴奋起来,一路辨认着穿行过去,终于在快到村子附近时发现了那辆车。我们将自行车停了,从路边人家抽了根长木棍来,爬上驾驶室去拉车门,那个男人吓傻,锁着车门缩在里面。驾驶员摇下玻璃向我们道歉,我从窗子里将棍子伸进去使劲捣那个家伙,那人只知道闪避不知道伸手阻挡,那惊恐的神色现在仍能清楚记得。
  上段时间里,孩子大舅还和我提起过:当时路过你们哪里就很害怕,那段路,太恐怖了。
  他是一个卡车司机。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1-20 09:40:00
  我一直还在是喊四道wei还是四道xu之间徘徊,有时干脆只叫四道。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1-20 09:47:00
  农村人眼里的大和城里人眼里的大实在是两回事。比如房子,农村里几间房子从来不算平米,而城里的大房子,农村人怕是觉得打转身都困难,而且抬头就是天花板,好郁闷来煞。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4-01-20 12:49:00
  wei看来是北方的读法 南方大概是读xu的 桂系李宗仁的故乡是桂林附近一个叫两江圩的地方 我以前看他回忆录时查过是念xu的
作者 :葡提记 时间:2014-01-20 20:06:00
  那些卡车不见头尾,不动分毫,我们兴奋起来,一路辨认着穿行过去,终于在快到村子附近时发现了那辆车。我们将自行车停了,从路边人家抽了根长木棍来,爬上驾驶室去拉车门,那个男人吓傻,锁着车门缩在里面。驾驶员摇下玻璃向我们道歉,我从窗子里将棍子伸进去使劲捣那个家伙,那人只知道闪避不知道伸手阻挡,那惊恐的神色现在仍能清楚记得。

  个熊孩子,让他给钱啊!
作者 :小培大诺 时间:2014-01-20 20:27:00
  原来读wei,学习了。
作者 :gougoumajia 时间:2014-01-24 11:24:00
  这篇大话,似乎还刚开了个头。。。

  里面缺乏“道德”的自我修饰,因而显得可贵。
  我觉得,缺少道德修饰的文字和纯道德的文字,都是纯粹的。前者,来自于心底最原始的血,后者忠于信仰最永恒的力量。

  题外的,回想起四道以前的几篇,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一直是四道着意表现的。对强烈印象的刻画,是这种心底原始岩浆冒出的一个乍然破裂的血泡
作者 :掉队_蚂蚁 时间:2014-01-24 12:46:00
  在黑暗里,我睁大着眼睛,力图从记忆里伸出一只手臂,从看似触手能及而实则遥远的地方,将所有我能想起的四道圩那些大的事物或人物强拉到眼前,
  ————————————————
  这种极静的想象力,总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似乎看到一个在夜里张开的怀抱,正要抱揽若即若离的记忆~~
作者 :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4-01-24 22:35:00
  看来只有我叫对了,还没完吧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29 14:53:00
  大干渠

  四道圩所有的事物当中,在我梦里出现最多次的,就是这条大干渠。
  若不怕笑话,形象来说,大干渠之于四道圩正如黄浦江之于上海。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讲,大干渠对于四道圩的意义更大,是断不可或缺的。因为,四道圩的每一寸稻田用水都是从这条渠里抽取,并且,在那一年的大水后,更体现了其防洪排涝的至伟功用。那一年的大水,村里每个塘每条路都漫了,纵是每家那垫得比路面高出一米多宅基的房子,也多进了水。看机站的三洋甚至出来说,夜里有条大鲤鱼跳到他床上去了,被他按在被窝里时,阔大的鱼尾巴不停的扇他嘴巴,半边脸被扇得火辣火辣,不知真假。那几天,大干渠最南端的机站一刻不停,将水抽进前面隔着条河堆的复河,全村的水就这样汇聚到大干渠里被一寸一寸抽出去,田里的禾苗一寸一寸露出头来,丝毫没有影响那年的收成。
  这已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现在,对于大干渠的重用性,四道圩人断不会花上几分钟的时间去分析,更不会立于这条渠上唯一一座位于村中间的水泥混凝土桥上向渠感叹或表达出景仰之情。正如一个人对其身体安好双双健在的父母,是不需要珍惜和客气的,每日出来进去,眼里心里,寻常所见,不会产生任何感觉,虽然他们正在不知不觉间渐显老态。
  在我的记忆里,大干渠修过两次。
  以前,每到冬天,从乡里到村里都会有任务下来,按每家的劳力情况——不当兵不读书的男人,满十八岁后就算是一个壮劳力,每家按劳力人头算,去做河工——修渠扒河清淤固堤,也就是修水利工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修或有其他的工作在做,可以将你的河工卖掉,直接付钱(村里本会有补贴的),自会有人帮你做掉——比如我父亲,很多人就卖过河工给他,卖的人多时足够他做一个冬天的。
  河工分为大河工小河工两种,小河工多是将村里田头的水渠进行疏浚,或哪块地明年要由旱田改为水田,得新开出一条灌溉渠来,或者为大干渠之类的河渠整理下护坡等等。由村长和大会计将地段分到每个生产队,再由队长分到每户每个劳力头上。通常这种小工程只几个工就完了,不沾水不沾泥,每天早起时去干一会,或有贪图热被窝的早饭后去干上小半天。都是极悠闲的,肩上扛着锹锨,从路边拽根草芥来嘴里衔着,哼着小曲或三两结成伙说笑着逛荡过去,举手投足间就完了。或有更懒散的,吃了早饭放了饭碗擦擦嘴巴和媳妇说去上河工了,却在路上拐了个弯,往小桥头达乔家的小卖部里去相眼了(看人打牌),那一点点的活计必定会拖上个十天八天的,虽被媳妇恶狠狠摔骂了两回,到底是躲过了几天刷锅喂猪清猪粪的家务。
  大河工的规模就完全不同了,起码该是县里立了项的工程,参与的人由县里统一调动,分段修理,分段抽水断水,每户用上面放一个簸箕口状柳条筐的独轮推车,也有用担布兜的,将淤泥从河底一车车一担担的翻到几十米外的河堤上去。场面非常壮观,河岸上成排的红黄绿旗猎猎飘扬,河里的水被抽干了,河底的黑淤却是翻滚着的,波涛汹涌,人声鼎沸,推车的拉车的,扬锹动铲的,说笑闹骂的,浑身淤泥不见眉眼只见白牙的人们如雨前匆匆而行的蚂蚁,忙碌有序。
  这也就是我所见修大干渠时的场面,该算得上大河工了。而这仅只是修理,可以想见从平地刚开出这条渠时的场景更该如何壮观,所谓大干渠,就应该如此得来的吧。
  儿时嬉水,都在家前屋后的大汪塘里,那也只是在边上,塘中间处决不敢涉入。而大干渠,则是大人们洗澡的地方了。爷叔们农活干完,一身汗泥,喊了两个人肩上搭一条蓝白条纹毛巾手拿一块胰子从家门口一路大声吆喝着去洗澡去洗澡喽。下水的地方是固定的,在徐家屋旁的码头,沿河边斜着下去一溜挖出的台阶,到得岸底是一个由杯口粗细木棍搭成的小跳,两根竖的一根横的,五六根两米多长的一端埋入岸边泥里,一端用铁丝缚在那根横的上面伸入水中央去——这样由木棍搭成的码头我们称之为小跳。徐家小爷每次是必下水的,大家在他家的南屋里将衣服脱了,只着一条裤衩,挨个下来站上小跳。徐家小爷排在第一个,深深的猫下腰,双手伸直,脱兔般一头穿入水中,平静的水面骤然摇晃起来,岸上树影间投下的阳光被摇碎,在水面上燃起一层火来。我们伸长了脖子,从火焰中寻找徐家小爷的身影,直等到脖子快酸时,他却从极远的地方无声的冒出头来,双臂挥舞。
  这样的小跳在大干渠里有两个,另一个在王家的边上,这个小跳于我们只是钓鱼的地方,因为除了小跳左右前方一两米,其他的地方长满水草。这两个小跳一个庄子人家都要用的,洗衣淘米洗菜等,更早的时候,没有压水井的人家会从这里挑水吃。
  沿渠还有其他的一些码头,就简易了,只用锹挖出一溜台阶来,在菜地的边上或谁家的地头,用来泼菜或偶尔在栽红薯时挑几担水。我家原先的一个晒场也在大干渠边上,父亲就在那也挖了个码头出来。已经是婚后了,一次家里在那里晒麦子,我找了根鱼竿,在边上边看场边钓鱼,一会儿的功夫竟然钓起来十来条鲫鱼,在盛了半桶水的红色塑料桶里穿梭翻腾,非常热闹。媳妇惊喜异常,就在这码头上将鱼杀了,拿回去煮上,鲜美异常。汪曾祺的小说里有个王淡人钓鱼,身旁带着锅子炉子和酒,钓上一条来就刮鳞煮了就酒,叫做起水鲜,想来味道正该如此吧。
  大干渠总长约七八百米,北起庄后的馒头河,中间一道闸门,南至复合堆,有一个机井和一间机房,前方一条灌溉渠往东西两分,沿岸植满各式树木丛柳。许多年来的印象里,河面清澈宽阔,波澜不惊,除了徐家小跳那一段,其他河段都是“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直到去年春节时,我在老家,带着一条我称之为“板凳”的邻居家的狗儿,沿大干渠往田野间漫步,看着沿岸缤纷的生活垃圾和浅黑的水面,才发现,大干渠原来是极狭窄的,寥落的水草枯瘦冷寂,岸边杨树的落叶在河面上成团腐烂,一棵枯死的树贴着水面横过对岸去,折断了的树枝浸在水里,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经有暗黑的青苔生出。
  三四年前,村里一个老太在黄昏时候投入大干渠中,被救上后不久离世。一段时间后另一个患老年痴呆的老太太深夜游荡时滑入渠中,却自行爬了上来。耳闻的除了这两件事,大干渠没有其他事故。
  在我那些所有关于这条大干渠的梦里,内容大多重叠:河浅淤深,水黑鱼瘦。
  ——或者,我困惑的想,是现在没有了做河工的缘故吧,还是这条渠原来就很浅显?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29 14:56:00
  @阿克苏的蓝眼睛 9楼 2014-01-24 22:35:00
  看来只有我叫对了,还没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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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没完,却没空写,都这两天了是吧,嘿嘿。今天也是在公司里值班抽了空才弄了篇出来的。。
  新年快乐哈!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29 14:57:00
  @掉队_蚂蚁 8楼 2014-01-24 12:46:00
  在黑暗里,我睁大着眼睛,力图从记忆里伸出一只手臂,从看似触手能及而实则遥远的地方,将所有我能想起的四道圩那些大的事物或人物强拉到眼前,
  ————————————————
  这种极静的想象力,总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似乎看到一个在夜里张开的怀抱,正要抱揽若即若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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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好蚂蚁!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29 14:57:00
  @掉队_蚂蚁 8楼 2014-01-24 12:46:00
  在黑暗里,我睁大着眼睛,力图从记忆里伸出一只手臂,从看似触手能及而实则遥远的地方,将所有我能想起的四道圩那些大的事物或人物强拉到眼前,
  ————————————————
  这种极静的想象力,总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似乎看到一个在夜里张开的怀抱,正要抱揽若即若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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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好蚂蚁!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29 15:02:00
  @gougoumajia 7楼 2014-01-24 11:24:00
  这篇大话,似乎还刚开了个头。。。
  里面缺乏“道德”的自我修饰,因而显得可贵。
  我觉得,缺少道德修饰的文字和纯道德的文字,都是纯粹的。前者,来自于心底最原始的血,后者忠于信仰最永恒的力量。
  题外的,回想起四道以前的几篇,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一直是四道着意表现的。对强烈印象的刻画,是这种心底原始岩浆冒出的一个乍然破裂的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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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刚开了头的,却不知尾在哪儿。
  对于道德的修饰,最起码的,我觉得自己不具备那个资格吧。
  对原始的强烈印象的刻画,确实才是我着意表现的。狗狗总是能一针见血——这血泡一下子就被你扎破啦,哈哈。
  新年快乐!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29 15:02:00
  @小培大诺 6楼 2014-01-20 20:27:00
  原来读wei,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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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29 15:03:00
  @葡提记 5楼 2014-01-20 20:06:00
  那些卡车不见头尾,不动分毫,我们兴奋起来,一路辨认着穿行过去,终于在快到村子附近时发现了那辆车。我们将自行车停了,从路边人家抽了根长木棍来,爬上驾驶室去拉车门,那个男人吓傻,锁着车门缩在里面。驾驶员摇下玻璃向我们道歉,我从窗子里将棍子伸进去使劲捣那个家伙,那人只知道闪避不知道伸手阻挡,那惊恐的神色现在仍能清楚记得。
  个熊孩子,让他给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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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老流氓。。
  哈哈。
  武哥新年快乐!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29 15:05:00
  @1277319 4楼 2014-01-20 12:49:00
  wei看来是北方的读法 南方大概是读xu的 桂系李宗仁的故乡是桂林附近一个叫两江圩的地方 我以前看他回忆录时查过是念xu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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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我老家四五十公里的地方,也有很多地名用这个字的,他们就读xu了。
  新年快乐!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1-29 15:07:00
  @林中之路 2楼 2014-01-20 09:40:00
  我一直还在是喊四道wei还是四道xu之间徘徊,有时干脆只叫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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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眼睛不徘徊的,也干脆四道了,看来是受你影响了。
  新年快乐啊,应该是在汨罗江畔举酒击节而歌了吧。
作者 :天共远 时间:2014-02-07 13:12:00
  四道是个恋乡的人,好多文字都在说这个。

  苏北的话,说来话长,想必连城也可以说一些。
作者 :小左耳 时间:2014-02-08 21:10:00
  依我看这个题目还能加个大字----大话 大 四道圩。
  那段路,太恐怖了----此段路和我记忆中的穿越某个村庄的设了路障的被一个刚发育不久的孩子身段路儿的但肢体有成人表达方式的少年把守的路重合了
  
作者 :掉队_蚂蚁 时间:2014-02-09 17:54:00
  @四道圩 12楼 2014-01-29 14:57:00
  新年好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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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叫这么多次,肯定得来蹦跶蹦跶,新年好,四道!^_^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14 10:46:00

  @四道圩 19楼 2014-01-29 15:07:00
  蓝眼睛不徘徊的,也干脆四道了,看来是受你影响了。
  新年快乐啊,应该是在汨罗江畔举酒击节而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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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四道在大圩过年,这种选择实在是太有乡土和年的风味了,喜欢。问题是爸妈不在那呢。
作者 :连城1 时间:2014-02-17 12:22:00
  河工分为大河工小河工两种,小河工多是将村里田头的水渠进行疏浚
  ————————————————


  小河工我也做过,隔了大段的时光往回看,并不觉得苦——苦都滤掉了?

  楼主好文,有空多贴点。
作者 :山嵋 时间:2014-02-20 14:01:00
  @四道圩 10楼 2014-01-29 14:53:00
  大干渠
  四道圩所有的事物当中,在我梦里出现最多次的,就是这条大干渠。
  若不怕笑话,形象来说,大干渠之于四道圩正如黄浦江之于上海。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讲,大干渠对于四道圩的意义更大,是断不可或缺的。因为,四道圩的每一寸稻田用水都是从这条渠里抽取,并且,在那一年的大水后,更体现了其防洪排涝的至伟功用。那一年的大水,村里每个塘每条路都漫了,纵是每家那垫得比路面高出一米多宅基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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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候,爷爷看水库,他在水库边上开出许多荒地来,然后分给我,我弟弟,叔叔家的哥哥三个人,让我们春种一粒种,平常帮我们打理,暑假由我们负责,秋天收获的东西卖掉,归我们零用。
  每到夏天,我们边干活边去水库中玩,有见到游泳和抓鱼的,但没看到过跳水的。
  如今我经常梦见穿过水库两边的高堰和密密的树林,走到爷爷住的被长满瓜果蔬菜园地环绕的小屋。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2-21 07:20:00
  大汪塘
  一直以来,四道圩的生产队划分让我费解。
  四道圩共六个生产队,称之一队二队……六队。反过来还有一种叫法——从六队开始倒着数,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六队变为七队,一队变成了十二队。这很滑稽,好似部队里抓壮丁,哪个班凑不够人数了,让一人顶两名额,点人头时从一到六然后再回头换个名字点回来,六人就成十二了,刚好凑够一个步兵班的编制——该好往上头多领点饷呢吧?
  这样,许多叫法就无法统一,比如某日四道圩两人碰面说起哪个大汪塘了,一说:走,去看看去,一队大汪塘吸水逮鱼了。一答,哦,十二队今天逮鱼啊,一家又能分两条腌腌过年了……
  关于大汪塘,从字面上,东汉许慎的《说文》里:“汪,深广也……”;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时“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他那屋顶的茅草飞得高的挂树梢上了,飞得低的掉小水池里了……
  一深广一小水池,可见,被四道圩人乃至苏北人称之为大汪塘的,注定是个尴尬的叫法了。十来亩大的水塘,不大不小的,唤做池塘太过书面语并又有委屈之意,却又万不能称之为湖。是以才有了大汪塘的称谓吧。
  四道圩有四个大汪塘,一队二队各一个,余下三四两队一个,五六两队一个。我家属四队,和三队共有一个,一队半截,就在屋后的大路北——我家刚好处中间位置。
  每快到春节时,生产队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台十二匹柴油机,一台抽水泵,有直或弯曲成S状的炮筒粗的钢管,一截一截的可以加长。机器安装在东头的堤坝上,出水口如火炮一般抬起冲向堤坝那边的大干渠。队里派来两个劳力搭手,将皮带位置校直松紧调整妥当,早有人拎了一桶水等在出水管口边上,等机器突突突摇响了,急忙将一桶水灌将下去,只听得水管里呼噜呼噜翻滚一气,全漏下去了,那人急急忙忙再下到水边打水,脚下不留神滑了一记,水却绝不会倾出来,稳了身形三两步抢上来再灌进去,一脸紧张严肃,不喘大气。如此三四桶后,柴油机烟囱一阵浓浓黑烟冒出,天价声响将机器震得颤颤跳动,猛然一条白龙冲出管口,抛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后落入大干渠内,嘈杂震耳的响声立马丰富起来,突突声哗哗声和大家的欢呼声震动水面。
  我们一帮孩子在边上直守到天黑,水面仍看不出有多少下降。家里大人一路骂骂咧咧的叫唤着找来,举手作势要打,只得一步一回头的跟在屁股后面回家。晚饭后上床,耳听屋外柴油机的孤寂声音,心中挂念难安,不知何时水落鱼出。翻来覆去中早已一脚踏入塘中,扁担长的鱼儿从身边穿梭飞跃,溅得满身满脸淤泥,双手乱挥急抓,好不容易抱到一条时却又尿急,苦于腾不出手来只好蹲那泥淤中将就解决了……
  第二天醒来起床,等扭扭捏捏的将湿了半截的被子晾挂出去,塘里的水早已经抽干,捕鱼也已结束,几个大人孩子在塘低淤泥里搜捡漏下或队里嫌小的鱼虾。塘北坡岸上已经聚拢了两个银白大堆,冷冰冰的太阳下面,鱼尾巴不停掀动,此起彼伏,白花花晃眼。队长和大会计站在鱼堆边上,手拿一张名单正在叫号分鱼。被叫到的人陪着笑上去,负责交付的人只当不见,头绝不会抬的,只将大的和小的搭配了,按人口分,一口人一条大的或两条小的。拿了鱼的人转身去了,有脸露喜色的有低声骂娘的,鱼堆儿渐渐小了下去,到得晌午时分,人们悉数散去,被冻得卷起来的鱼鳞仍在地上铺着一层寒光。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四道圩的每个大汪塘都有其神秘之处。所以,对于抽水捕鱼,我们眼睁睁的守在边上除了为那捕鱼的热闹劲,还有一点,我们都想见证一下,等水抽干后,关于塘里的那些传说怪物会不会显露出来并对触犯了它的人们施以惩罚。
  关于这些传说,我们每每缠了大人问时,从不会有一个满意答案,并只会更加神秘惊悸——问时本不敢大声,而大人答时言辞谨慎神情严肃,大多俯身低语,并切切关照不可乱传,虽有说的是他们亲见,但却仍只是那一传再传的老话。
  传说中,二队的大汪塘里,有一条大蟒,蟒身有柳条笆斗粗细,其洞穴深不可测,甚至通向几十公里外的东海(此时才知道那实际是黄海),一个成人一囫囵就吞下去了;我们队的,里面有一条成了精的大鱼,生一条高高的背鳍,每次这个大鱼出现的时候,从塘东头到塘西头只要几秒,而激起的浊浪却是滔天的,其时天地必是一片昏暗,风雷滚滚;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东边那个,五队和六队共有的——里面竟然有个水鬼,每次出来害人的时候,会在塘边漂过来一个花瓷盆,盆里有木梳镜子和糖果花束等极具诱惑力的东西,等你走下水边伸手去够的时候,你就被它一把给拉下去了,大人一再警告我们,无论那个瓷盆里有什么东西都千万不要伸手去够!
  由此种种,大汪塘的大好像确是有点道理的,总有一百几十米长,四五十米宽,十来亩的水面呢。
  很长的年头里,大汪塘的岸边长满深密的大柴(芦苇),甚至,在我家的屋后位置还有过一个一间屋大的小岛,涉水过去,在芦苇丛中,从凌乱的鸭毛堆里会找到一窝一窝的鸭蛋。池塘里的诸多水生植物中,除了现在常见的荷藕、两角菱、长了金黄蒲棒的细绿菖蒲,还有一种已经多年不见的我们称之为鸡头菱角的东西,圆圆的叶片大如锅盖或水缸缸口,细柔的茎无法将之如荷叶般高高撑起随风招展,只能任之浮在水面上,却一直碧绿青翠,有青蛙坐落上面,稳妥悠然。从每一个叶隙间都会有它们的果实探出头来,却又如那莲蓬了,只是呈鸡头状的,有尖尖的顶端,外面布满尖刺,又如同仙人球般。初始如婴儿拳头大小,后来渐至成人拳头大小——此时已经成熟。我们从岸边折或连根拔起一根长长的芦苇来,将苇叶除去,顶端细弱部分折掉,留到小指头粗细的地方,再从一拃长的位置折回一段过来用绳子绑成一个勾状当做钩子,伸到鸡头菱角的颈后猛地一拉,那菱角就被采了来。将带刺的皮剥了,里面有如石榴般的籽,有一层外皮,嫩一点会有点涩,却是甜腥的,太老的皮儿坚硬如铁,咬了非常费劲,肉质也成了粉状,不论如何,总是可以当成瓜子嗑的。
  四五年前,大汪塘北岸的一户人家没有路走——他家在村子中间,两头各七八户人家,各家的楼房翻来盖去的早不成一线了,因为铺水泥路无法统一意见,有人愿意出钱有人不愿意,愿意的人家就掐了不愿意人家的路。这家两头不就,没办法,就找了几辆拖拉机,花了几天功夫两万块钱,从南北大堆买来泥土从大汪塘中间筑了条堤坝来当路走。于是,三队和四队的大汪塘顺利分了家,面积也变得小了。去年少雨,三队的那半截一直干着,塘低虽裂了一道道几公分宽的缝,但因长了许多说不出名字的青草来,到也好看,偏偏岸北人家要在门口种菜,无处取水,就在塘边深挖了一口口井出来。站在那堤坝上往下看,就如俯身看一个生了秃疮的人坐于脸前,鼻端仿佛一阵阵秃腥味散发开来,很不是滋味。
  四队的这半截因和大干渠相邻,大庄上一户人家又在塘里养了鱼,就仍有半池子水。去年秋天的一个晚上,七八点钟时给媳妇电话,媳妇声音兴奋,语句匆忙。问她何故,她说正在抓鱼呢。
  我靠。我说,这深更半夜的哪来鱼抓。媳妇说,下午有两个小年轻的在大汪塘里钓鱼,被养鱼的人赶走了,心里不平,走时撒了几把药在塘里,现在鱼都起汪了,你听啊,正跳得欢呢,围了一圈的人在逮……
  我从电话里只听得到嘈杂的人声,隐约中好似真听到鱼在恍惚的电筒光线中跃出水面的声音。
  几天后回去,一阵阵臭味从塘里飘散过来,一些白色的已经腐烂的鱼肚子朝上浮在水面上,浑黄的水面稠厚沉重,却又是那么薄浅辛苦,好似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脸无法言语的沧桑和干瘪。
  直到现在,我从不知道这些大汪塘从何而来,是人们当初为了取土垒房么?如是,所有从大汪塘里取来的土所建成的房子已经一间不剩了,全部翻成了楼房。
  轮回之中,大汪塘的功德也该是圆满了吧。


  
作者 :原娟 时间:2014-02-21 07:57:00
  “我实在想不到的还有,这个简单的从我识字起就认识的只有六画的“圩”字,难为了多数熟悉我ID的人——很多人听我解释了我ID后会接着问:这个圩字怎么读?“yu”还是“xu”?几乎没人问是否读“wei”。在我更正为读“wei”并解释了“圩”的含义后,他们就恍然的样子说,哦,你们村有四道…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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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半点疑惑,“圩”就念“wei”,为么?我老家隔壁有个乡叫“卯圩”,大姨,和一个闺蜜嫁在那里,小时候也经常去赶集,所以,这个字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1 08:44:00

  @四道圩 19楼 2014-01-29 15:07:00
  蓝眼睛不徘徊的,也干脆四道了,看来是受你影响了。
  新年快乐啊,应该是在汨罗江畔举酒击节而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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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帖的时候应该是规规矩矩在家里陪着父母过年的时间。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4-02-21 10:01:00
  没有半点疑惑,“圩”就念“wei”,为么?你知道的,离家不算远 啥圩 啥圩的多了...哈哈

  不过大家叫四道四道的反而简单,俺就也四道了。

  文里框框越发大起来,四道这是化蝶的节奏啊 赞个!
作者 :乡间柳笛 时间:2014-02-21 15:07:00
  鸡头菱,学名芡实,新鲜芡实颗粒宛如小小元宵,与排骨一起炖汤,很好吃。

  多长时间没见过池塘里的鸡头菱了!唉,留有记忆也是幸福的。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2-21 17:34:00
  @林中之路 2014-02-21 08:44:00

  你回帖的时候应该是规规矩矩在家里陪着父母过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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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那时还在办公室呢,一直上班到30日中午饭后的。比起你们啊,真是太苦逼了。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2-21 17:36:00
  @踏雪焚梅 2014-02-21 10:01:00
  没有半点疑惑,“圩”就念“wei”,为么?你知道的,离家不算远 啥圩 啥圩的多了...哈哈
  不过大家叫四道四道的反而简单,俺就也四道了。
  文里框框越发大起来,四道这是化蝶的节奏啊 赞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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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的,江阴大桥没通是,过江不是八圩就是九圩。
  四道好,简单方便。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2-21 17:37:00
  @乡间柳笛 2014-02-21 15:07:00
  鸡头菱,学名芡实,新鲜芡实颗粒宛如小小元宵,与排骨一起炖汤,很好吃。
  多长时间没见过池塘里的鸡头菱了!唉,留有记忆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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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了下图片,果真是的,才又想起来它的花来,嗨,都忘了。
  朋友好见识!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2-21 17:38:00
  @原娟 2014-02-21 07:57:00

  没有半点疑惑,“圩”就念“wei”,为么?我老家隔壁有个乡叫“卯圩”,大姨,和一个闺蜜嫁在那里,小时候也经常去赶集,所以,这个字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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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我们苏北很多地方都用这字的,所以会觉不难吗。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2-21 17:46:00
  @连城1 2014-02-17 12:22:00

  小河工我也做过,隔了大段的时光往回看,并不觉得苦——苦都滤掉了?
  楼主好文,有空多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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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为苏北农村的,大多见识相同经历相同啊。
  许多当时觉得难熬过去的苦楚到后来都会淡然的,我倒是觉得是被覆盖在心间的最底层了,不管后来的是苦是甜,都是层叠的幔,想再翻出来都难。凡经历过的,能滤得掉吗?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2-23 15:11:00
  大气
  爷爷去世时,按惯例,请了一班吹鼓手搭台唱戏。台子搭在院子门前,一人多高,要一个小梯子方能上去。唱戏的人是吹鼓手另请来的,三五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一孩子,衣服道具都自己带,只唱一天,其中还玩了两个杂耍。庄上闲人多,自己扛着条凳子,一大早上就围了一堆人来看热闹。
  大气来得早,拄了一根竹竿作拐,神形廋矍,戴着一顶掉了色的黄布帽子,是我们小时候戴的红军帽,八个角的那种,脸色糙红,白胡子有半尺长了,拖在胸前,倒是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大伯父从院子里端了条凳子给他,让他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定定性性欣赏。
  村里这些年哀事不断,吹鼓手的乐声此起彼伏,每每回家时就会听闻谁谁跌了一跤或上个厕所或趴在麻将桌上死了,更多的是患了肺癌胃癌食道癌白血病等等。最让人愕然的是去了的这些人中,年纪都不很老,五六十岁的占了多数,甚至有三四十岁的。早前村里有人传闻,说是因为村后的那个窑场有问题,盘窑建场的时候没有好好祭拜窑神,窑神生气赌下了咒,三年内将要去村里38个人的命。那段时间里,上了岁数的人都很惊惶,倒数着给死了的人头计数,死一个松口气死一个松口气。38个人很快满了,窑场也已倒闭,被推成平地返耕,但后面仍然不断有人去世,大家也就都忘了这个传闻。因为如此,村里上了岁数的老人就极少,能活到八十岁往上的没有几个,大气是其中之一。
  八十多岁的大气拄拐坐在戏台子前,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身边的孩童妇女们叽叽喳喳,衬得他更显突兀孤寂,我去敬他香烟,他不知伸手来接,嘴里含混不清,听了几遍才知道问我是哪一个。我凑近他耳朵,大声说我的小名给他,他一脸茫然。
  大气虽然年纪和爷爷相仿,却和我的父亲是一个辈分。但叫他大气,无关辈分——一村大小老少长晚都如此称呼。这里所称的大气,和气量、气场等等无关,而是因为他生有疝气,也因此,村里一部分人叫他大气还有一部分人干脆叫他大气卵子。
  记忆中,大气一直表情凶狠,不苟言笑。但大气会种菜,种萝卜、胡萝卜、西红柿、香瓜、西瓜等。因为他们生产队的土地多,按人口分的话一口人比我们队多了一半,所以他在他的家门口辟出一块田来扎了个菜园子,专门种这些吃物。这样就很招生了,村里一般孩子都瞄着他的菜园子,不分白天晚上,成群结伙的去偷。孩子们之所以无所畏惧,是因为大气不能追不能跑,一跑他的疝气卵子就掉下来了——掉下来时,他就必须停下来,一条右腿高高抬起,抡一个半圆,拗向左腿压过去,同时还得一只手帮忙,利用大腿将疝气挤回去,等他挤压好了,孩子们早跑没影儿了。
  有一回,我和邻居的孩子同去。我胆小,等那个孩子将菜园子的篱笆掰了个洞,将几个胡萝卜拔了来,跑出去几步地了,我还呆立在那里,他掉头来催我赶紧的去拔几个跑路,我惶惶然的仍不敢进去,却下意识的伸手将那篱笆上的洞给扯扯好。转脸的功夫大气已经过来了,凶神恶煞的模样,手里高举一跟小木棍,嘴里一路喝骂。我被吓得呆了,站里那里动弹不得,那孩子撒腿就跑,大气看都没看我,直往那孩子追了下去,没追几步地又停了下来,开始抬右腿压气,神情怪异,嘴里骂骂咧咧不停。等他好了掉过头来,看见我仍手扶篱笆站在那里,就蹒跚着走近过来,连档裤子拖里拉呱,很是邋遢。我不敢乱动,眼睁睁的盯着他的脸看,他却忽然裂开了嘴来笑了,说你站这干嘛,帮我扎篱笆啊。然后提起菜园子门,进去薅了个萝卜出来,将樱子揪了,泥土抹溜掉,将皮剥掉了两圈,然后递给我,说去吧去吧。我惊呆了,木木的将萝卜接过来,掉头就跑。
  大气的儿孙都是老实人,一个孙子比我小两三岁,腿脚不太好,走路时脚尖朝外,一条腿总往一边撂,大家伙不呼其名,全称其为“歪八子”。每回放学路上,大家都欺负他,学完他走路再翘腿学大气压卵的模样,这孩子着急上火,又追不上,一路哭了回去。一次大气领了这哭哭啼啼的孩子一路找到我邻居家里,谁想邻居家孩子他爹也是个横的主,三言两语动起手来,将大气一把推倒了出去,等爬起来后又开始抬腿压卵,周围的人哄地笑了起来。大气脸红脖粗,一脸羞惭,头也不回,将孙子一把扯着走了。
  现如今,大气的老伴早就去了,他跟着二儿子过,儿孙对他都不错,日子虽然一般,抬腿压卵的事情却没听闻了。窑神要了村里那许多人的命,却为何留下了他,真令人费解。
作者 :西西里柠檬 时间:2014-02-23 19:02:00
  无锡人,老一点的,应该认识这个字,以前马山叫马圩(wei)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4 09:10:00
  貌似是八道圩,一打总详看。
作者 :连城1 时间:2014-02-26 12:24:00
  村里这些年哀事不断,吹鼓手的乐声此起彼伏,每每回家时就会听闻谁谁跌了一跤或上个厕所或趴在麻将桌上死了,更多的是患了肺癌胃癌食道癌白血病等等。最让人愕然的是去了的这些人中,年纪都不很老,五六十岁的占了多数,甚至有三四十岁的。
  ——————————————
  很奇怪,我们这里也这样。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3-02 16:16:00
  许大板

  在四道圩,古板,固执,倔强,一根筋等等,统称为板。当遇一个人不能变通、油盐不浸,或挽留个亲戚送个礼啥的被一再拒绝推脱,人们就会嗔怪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板的啦。这算客气的,对于那些性格行事处处如此的,人们背地里甚至当面就会这样说:这人,真是个板屌筋。
  屌筋这个词出处不明,单从字面解释的话,是很屌很有筋道,理不乱扯不断的意思,我认为比屌丝境界更高。同时,这个词还会用到特别慢性子的人身上,比如那些场上晒谷雷打不动、抢收抢种时必须睡个午觉、人家三碗饭下肚抹嘴抬屁股他还没盛第二碗的人,就会被称之为酸屌筋。
  对一般的板屌筋,大家也就嘴上说说,不如许大板,被封了号,并还是个大板,该算是板到家了。
  许大板比我爷爷大一岁,早前,爷爷是乡五金厂厂长,许大板是乡卫生院院长,算是村里在外最大的两个干部了。五金厂后来转制成化机厂,搬到卫生院对面,于是俩个老头一人一辆破自行车每天一起上下班,许大板将一顶白色安全帽当做头盔用(这顶安全帽一直用到现在,已经成鸭蛋黄的颜色了,仍是出门必戴的),车龙头上挂一个网兜,网兜里一个饭盒——他不吃食堂里的饭菜,每天自己带饭。我为着能吃上爷爷厂里一个阿姨的水果糖和大茶缸炖肉,每次追在爷爷的自行车后埋头闷跑一路跟随。等下来二里路时,爷爷只好下来抱我歪坐在车大杠上,许大板总不以为然,嫌他太宠了我。
  许大板非常俭省,哪怕一条裤衩也是补丁摞补丁的。他和村里人几乎不甚来往,碰对面时很少有打声招呼的,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的话也不怎么叫他,叫了他也不一定会去,偶尔去一回了,非要自己带一副碗筷过来。村里无论谁生了病,去卫生院时也不会找他,因为找了没用,他只当不认识你,头也不抬,该干嘛干嘛,不会让你走一点后门。我偶尔去他那儿玩,他一句话都不会搭理你,更可气的是,如他正在吃东西,就更不会朝你看上一眼。
  许大板儿子就比他活络多了,在许大板将他弄进卫生院做临时工后,干了不几年就凭自己能力被调到县医院做药剂师,后来几乎和许大板一块退了休——许大板退休返聘在乡卫生院一直干到七十多,他却在五十多岁时让他的大儿子顶了职,又让二儿媳妇去学了医,在家里开了个小诊所,倒是要将这个家庭弄成了医药世家一般
  许大板一直跟儿孙们一起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他和老伴住前屋,三间平房,另立炉灶。这另立炉灶不是单和儿子,还包括了他老伴,老俩口子吃、睡、洗衣服等全都分开,一个灶头两口锅,里面一口归他外面一口归老伴,碗筷抹布都不能混在一块。老伴人称大板娘,其实是个很利落的人,头发一根不乱,在脑后盘了个髻,用一个黑丝网套了,中间插一跟铜簪,穿一件灰洋布左大夫褂子(盘扣在左边腋下的大襟褂子我们那叫左大夫,盘扣在右边腋下的我们叫右大夫),脚上一双小口布鞋,说话声音很细很亲切,满眉眼都带着笑,是个很让人喜欢的老太太。好几年前,不知何故,大板娘投大干渠自尽,被救起来后没能撑上几天就死了。
  据说,在大板娘死前,许大板外面就有个老相好,是另一个乡镇的,比许大板小十五六岁,七十不到。许大板非常喜欢,说这个老太婆干净利索,知冷知热的好得不得了,比起大板娘不知好了许多倍。大板娘死后,许大板即和儿孙们商量,要和这老太太去民政局领个证,接回家里来住。儿子孙子都冒火了,说你这八十四五岁的人了还作这业干嘛啊,往后这一家人在村里还能抬得起头来吗,这老太婆分明是贪图你那几个退休金啊,你死了后这个家如何同那个老太婆去分呢?都不同意。许大板也不着急,说你们不同意那是你们的事,我管我喜欢,将电瓶车推出来,安全帽往头上一戴,走了。
  这走了没再回来,去隔壁镇上租了间房子,置办了全套锅碗瓢盆,和那老太太去将证领了一道住了进去。儿孙们气急败坏,几次找上门去威逼利诱,要摔东西要砸锅,让两老不死的赶紧去将婚离了,各自搬回家去住,否则许大板以后别再指望进家门了,断了关系,死了也不会给办理后事。许大板不做理会,楞是和老太太住了下来。
  许是这些年各样事情见识得多了,村里人倒也没有太过奇怪,只有一点疑惑: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骚,能行吗?
  马上有人答道,这许大板啊,别看他八十五六了,身体硬朗着呢,每天还洗冷水澡呢,眼不花耳不聋的,骑车赶集,一点问题都没有啊,按他这模样,孩子也能生出来,活一百岁也不是个事儿……
  等到今年春节回去,却听闻后来这个老伴走了,说是许大板的经济控制得太死,让她无法忍受。再问及许大板本人,大家都不知近况,只说仍没有回来,可能还一个人在外住着了吧。
  ——看来这老头真是要死在外面了。
  村里人说。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3-02 16:23:00
  @连城1 39楼 2014-02-26 12:24:00
  村里这些年哀事不断,吹鼓手的乐声此起彼伏,每每回家时就会听闻谁谁跌了一跤或上个厕所或趴在麻将桌上死了,更多的是患了肺癌胃癌食道癌白血病等等。最让人愕然的是去了的这些人中,年纪都不很老,五六十岁的占了多数,甚至有三四十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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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奇怪,我们这里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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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时老婆孩子过来,都咳嗽,甚至老婆到现在还没好。说村里人多了这种情况,空气质量持续污染。马上杨絮又该飘了,麦杆该烧了,工业园区的烟囱一直没停过往外冒黑烟。。
  ——还奇怪吗?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3-04 22:55:00
  大庄

  四道圩人的生活里,从上一代,或再上代,到我这一代,到再下一代的孩子们,都曾有过一个大庄。
  四道圩的大庄按各生产队集中分布,和每个生产队的大汪塘相对应,很有规律。从大公路往东过来,是一片农田,有几道泥土松软长着稀疏芜草的小沟坎,和一些干巴而不规则的杂树或灌木,然后就是大汪塘。大庄规矩地端坐在大汪塘的后面,塘有多长,大庄有多长,塘断的地方,大庄断开,再过去就属另一个生产队了。同理,四队和三队的塘相连,两队的大庄便也连接起来。每个大庄只八九户人家,如果两个生产队相连起来,则就是十七八家。这其实就能得出一个结论:最初的四道圩,六个生产队,该只有五十多户的人家——原来,四道圩真的这么小。
  四道圩的大庄由爷爷奶奶们的家组成,是属于他们和父亲们的村庄,是属于过我们却又从不属于我们这代人的村庄,那些土坯垒成批着茅草的土屋,是一排排矮壮粗糙布满青苔的树干,爷爷奶奶们挥着柴刀和汗水,从他们的躯干上砍下一支又一支抽了芽的枝桠,将他们扦插出去,将他们的生命往外延伸,将他们的根须扎向四道圩的每一寸土地,让他们的枝稍跨过大汪塘和田野,跨过大干渠和馒头河桥,让四道圩的每一道圩上都长出一片森林……

  爷爷的院子在三队四队大庄的中间位置,西隔壁的何老头家就属于三队了。何老头家没有堂屋没有院子,三间靠东的茅草土屋北边有一棵歪脖子苦楝树,南边一棵开满一串串白色花的刺槐,何老头每天拿着一个大烟袋坐在这棵树下的一个竹椅子上,用鹰隼般的眼神看着我们跑来跑去。何老头和这两棵心思重重的树挟持着他的三间偏屋,和爷爷院子的西外墙形成一个深长幽暗的巷子。这个巷子通往大庄的后面,像一口枯了多年的老井,里面常年铺满着枯叶,哪怕那棵槐树上开满了明媚香馥的花,也无法将巷子里的光线照亮一分,里面的空气总是阴冷稠重,充满陈腐压抑的气息,走进去时能感受到有一股刻骨的寒意和阻力。但我们总是快速的从这巷子往后面跑去,浑不管何老头将他那阴森的目光钉在了我们脑后。我们快速的从这巷子里穿行,不让那些阴冷沾在身上,更不愿将那些阴冷带出巷子,于是每一次从巷子里的穿行都是一种考验,是一种惊悸而恐慌的历险。但我们仍快速的往后面跑去,往大庄的背后跑去,每日不歇。
  ——大庄的背后才是属于我们的,是另一片天地,是非大庄不能有的别样世界。我们从巷子里跑出来,从那口深井里跳出来,从爷爷堂屋的宅基上跑下去,一下子就跑进一片扶疏的绿影里。那是一片树林,是一片洒满绿色阳光的世界,一切都是绿色的,爷爷堂屋的后墙是绿色的,宅基的陡坡是绿色的,所有弯曲和挺直和相互搀扶的树木是绿色的;地上的落叶是绿色的,毛毛虫是绿色的,树枝上俯首看我们的小鸟的眼睛是绿色的——它们啾啾的叫声是绿色的;芦苇是绿色的,芦花是绿色的,小池塘是绿色的,小池塘里的鱼儿是绿色的,我们是绿色的,我们脸上的泥巴和笑容是绿色的。绿色的我们在一排排绿色的树行间奔行,趴在地上将每只准备晚上上树蜕壳正在闭目养神的知了挖出来,爬上树去将柔软温暖兜着两个蛋的鸟窝捧下来再捧上去,将池塘里的湿泥巴捞出来摔成块状砌成房子桌子凳子捏成泥人将他们组成夫妻建成家园,用柔嫩的柳枝编成志愿军用来迷惑敌人的草帽子戴在头上,用阔长的芦叶折成船儿在水面上撩水泼赶着它们荡漾远去……
  我们分队打仗过家家,抓特务打鬼子,刺杀肉搏,尖利的呼哨声,马嘶枪响炮轰,以及穿过厚重绿荫的笑声骂声哭声……。大人们从不理会,他们从不会侵入这片领土,除非去屋后上茅厕时才会伸头看我们一眼,进去前嘴里呼喝一句,出来后再骂上一句,却从不会拖着长音或后音或有第二句,他们总是匆匆忙忙,不等裤子提好就掉头不见了。
  大庄人家人口众多,爷爷奶奶家的爷叔们有长着胡子也有穿开档裤的,姑姑们有待嫁闺中也有和我们一起玩过家家跪在地上摔纸牌的。爷叔和姑姑们分工明确,挑水烧饭,扯草劈柴,喂猪洗碗,井然有序,当然也有如马三爷那样的人物,自己的事情不一定做得好,却整天盯着小他两三岁的小姑姑(他妹妹),越是在人前越去使唤着她,稍有不从便横眉怒骂甚至拳脚上身。每天,马三爷那双节棍般的哼哼哈兮和小姑姑尖利的哭骂声都会让紫酽酽的黄昏早早赶来凑上一份热闹。爷爷隔壁家的兰芳姐姐则要比小姑姑幸运得多,她家的院子里总是静悄悄的,每次她从院门出来时手里都会拿着零食,羊角辫子上总扎着根红头绳甚至是一条红丝带,她那件粉白色的确良花褂子非常好看,将她脸上的胭脂色映衬得更加润泽动人,让人不敢抬起头来去看,心里却扑通乱撞,欢喜异常。
  娶了婶娘的爷叔们非常谦逊,看我们时眉眼里都是笑着的,但也有顽皮的时候,他们会将我们扛在肩上转个圈,或将我们手里的东西抢过去,两手放到背后然后再伸到面前来,让我们猜我们的东西被他藏在哪只手里,我们总是猜不中,后来才知道东西被他们掖在后面裤腰上了。或者他们会将东西攒在手心让我们掰他们的手指,或者将东西举过头顶让我们跳起来去够。如此种种,每回都在我们恼羞成怒无计可施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边上的婶娘才会轻声骂上一句,脸上摆出一副嗔怪的样子,眼睛里却含了一汪轻盈透澈的水……

  大庄给了我们所有的童年记忆,但实际上,大庄从未属于过我们。当我们的父亲母亲生出我们或将要生出我们时,他们就必须被分出去了。他们必须从大庄走出去,将大庄那低矮屋子里的房间留给下来将要结婚的爷叔们。他们搀或背着我们去大汪塘的南方或大庄的后方,去在旷野上重新垒起一排房子组成一个村庄。这些村庄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但不管后来这些村庄绵延了多长聚集了多少户人家,却永远不会被称之为大庄,永远只被称做“小南庄”、“小后庄”、、“东庄”、“西庄”……
  属于我们的小南庄没有被烟熏黑的墙壁和好闻味道,屋子里没有架着木棍拐单的石磨,没有能挖出红色蚯蚓的阴沟,没有塌了一半的围墙。所以,大庄上一直热闹的奔跑着被爷爷奶奶们赶出去的孩子们,他们的灶台上必须要多出几副碗筷,他们的床上必须要多出几个小枕头,他们掉了盖子的木箱里总能翻出我们要穿的衣服……
  当阳光被我们跑得越来越高远,大庄前的小路被我们跑得越来越狭窄,庄前的桑葚被我们跑得越来越惊慌失措而不愿再结一颗,屋顶的茅草被我们跑得簌簌跌落,土屋墙壁上的裂缝被我们跑得越来越失去重心,爷叔们被一个个赶出来分出来,另立门户。小南庄小后庄的灯光越发明亮,狗吠鸡鸣越来越喋喋不休,孩子们的哭笑越来越放肆嘈杂,大庄渐渐静寂下来,连一声叹息都不再听闻得到。一间间茅草土屋被最后留守老宅的爷叔们翻成高低错落的砖瓦平房。站在大汪塘对面看过去,大庄像一张掉了几颗了牙齿的嘴巴,参差不齐,难掩老态。它背后的树林早已不在,换栽上的杨树稀稀落落,瘦长冷漠。爷爷奶奶们在我们无暇回顾的渐行渐远中相携告别,将本渐模糊的影像一张一张抹去,不留痕迹……

  本来,关于大庄,我积攒了太多的语言要去叙述它。在我的计划里,爷爷,大老头姨父,老四爹,何老头,剃头匠贾四爹等,他们会一个个依次走近来告诉我他们的过往旧事,他们的纸烟烧酒,他们的咳嗽哮喘,他们屋里的鼠蛇蛛网,他们的家仇邻怨,他们的情爱恨梦。但此时,我所能见的却是大庄上那一幢幢不成规则被翻盖过两次甚至三次的楼房,我耳畔能听闻到的,却是宋冬野的那句歌词:
  ……
  “让我困在城市里,
  纪念你……”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3-04 23:10:00
  本来,冒出写这个系列的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彻夜难眠,不时翻身起来,将所有能想起的四道圩的“大”事物记录在床头的一个本子上:大路大庄大干渠南大堆北大堆大汪塘大会计大队部大堆头大和尚南大桥大气卵子大菜大床大席子大桌子大板凳大菜货大主任刘大吹大团长东常大爷……
  越想越兴奋起来,心想,这么多的大事物该够我写多久啊。那种激奋无以言表,于是第二天即动手,等写了引言,写了第一篇,第二篇……,才知道,开始的想法是多么奢侈和不切实际,那些大的事物早离我越来越远,我无法将之拉近去审视和辨析,我无法还原他们原来的大之含义。还有一点,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
  于是,就给自己放低了要求,少写几篇吧,八篇,七篇,最后六篇……
  而“大庄”,则是一开始就定了的,放在最后。。
  总算完成了,也好,所有的期望和念想都是如此,都有折扣,但总有了结束,也才会有开始吧。
  ——比如,明天即开始的半个月的可以放轻松的差途。
  谢谢大家!

  --完--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3-05 06:46:00
  @林中之路 贴子都去哪儿了?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3-05 08:58:00
  @四道圩 44楼 2014-03-05 06:46:00
  @林中之路 贴子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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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个情况?
楼主四道圩 时间:2014-03-05 10:01:00
  @四道圩 44楼 2014-03-05 06:46:00
  @林中之路 贴子都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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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之路 45楼 2014-03-05 08:58:00
  啥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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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点开帖子,提示说帖子已被删除,但是却可以回复。。
  就艾特了你一下,谁知道一艾特后又跳出来了。。
作者 :小培大诺 时间:2014-03-06 13:03:00
  谢谢四道分享的故事。
  有那些丰富的生活经历,记录下来多好啊。现在的小盆友的生活多单调,即使想写也乏善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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