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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桃花

楼主:July_陌上花开 时间:2014-04-10 10:53:26 点击:256 回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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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是续写2011年的那个《七月祭》。亲们我是唐宛儿,老ID密码忘了,重新来拜山。既然写完了,总要在三年前这个故事的最初出处来打个招呼,虽然各种的厚着脸皮,呵呵)

  第无数次推开门从那个昏暗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王勋额前的头发照例又被寻欢后的汗水打湿。他苍白着脸披衣出来,边走边麻利地扣好衬衫纽扣。室外阳光仍昏昏,约莫是下午四五点钟。他走到堂前的沙发上,坐着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如几年前他第一次单独约到李微的下午。那天下午,李微高傲地翘起二郎腿坐在他对面,手中握着一杯半冷的咖啡。你找我?是为了我姐姐事情吗?她问道。

  不完全是。李勋玩世不恭地转动咖啡杯,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对面的姑娘。她有着与姐姐李梓一模一样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她在瞪着他,这神情就更像了。他朗朗地笑了,我找你,自然就只是找你本人。

  李微皱了皱眉,手指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她抽烟。李梓不抽烟的。王勋心里默默评判着。两人都不再说话,沉默地各自吞烟。偶尔那烟雾缭绕到半空,浑浊了这城市午后宁静的时光。我姐姐后来已经不恨你了。或许,她从没真的恨过你。李梓吐了一口烟圈,平淡地说道。那天回去后,我仔细想过你的话,恋爱里的女人都是傻子。也许她只是爱你。哪怕你王勋是个混蛋,她依然爱你。爱了一个人十年,再怎么错,都已成为习惯。

  王勋默默地听。他并非完全为了李梓而来。眼前这姑娘,有七八分神似他的初恋情人李梓,却又具备李梓身上没有的冷硬强势。她比李梓更具有质感。如一根冷硬的刺,刺入他深藏多年从不吐露的心。他也是有心的,只是藏得太深,藏得太久,藏到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丢失。那次见到你之后,王勋也开口了,不知为什么我开始频繁梦见你姐姐。见李微抬了一下眉,王勋笑道,我这里没有触犯你的意思。更不想触犯你的姐姐。无论你信不信,我是爱过你姐姐的,也许至今还爱着。她是我的一部分过去,也是我的一部分现在。我像心疼自己那样心疼她,心疼我们所共同度过的十年。

  李微便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坐着,三月的风很香,温柔地拂动李微肩后清汤挂面的漆黑长发,也吹动王勋额前的一小缕发丝,吹动他们之间的沉默,带来淡淡的咖啡香。这座城市的午后,街面上清冷冷的没有什么行人,连空气都倦怠了。

  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的咖啡彻底凉了。走吧!李微抿嘴说了一句,站起身拉开椅子。王勋笑了笑,很自然地替她拿起大衣。李微看了一眼,竟没有反对。李微工作的电视台离这里不远。两人安步当车,谁也没提那些不开心的过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微是愤怒的,指责王勋是个王八蛋,抛弃了她的姐姐。但这次,她没再提。王勋自然更不会主动说。两边的法国梧桐绿叶抽的正嫩,遮住了街道。就那么平静地走着。王勋偶然指给她看这城市新开的一家小小的甜品店,介绍她说这里的布丁很不错,适合女孩子们做下午甜点。李微也顺着他的手势看,笑笑,听了。

  到了电视台的楼前,李微止住了步。王勋便将大衣递给她。一切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李微顿了顿,伸手捋了下发丝,笑道,谢谢你的咖啡。

  在阳光下,王勋微微眯起眼,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道,丫头,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你想喝咖啡,都可以call我。

  你想泡我?李微也眯起了眼睛,本能地后退了小半步。

  王勋看在眼里,不觉也笑了。你若不喜欢,我便不再出现。一切随你的意。

  李微动了动嘴唇,最终没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王勋的回忆。李微从房间内探出头来,身上的白衬衫还没扣好,露出一大段麦芽色细腻的脖子和肩颈。脖子上仍留着王勋的吻痕。明儿我要去陕西出差。你替我看看洗手间的衣服都烘干了没?她语速很快地说完,又钻进房间去套牛仔裤了。

  王勋掐灭手里的烟蒂,懒懒散散替她去收拾衣服。衣服都干了。他一件件仔细地拎起来,替她折好,然后抱进房间。

  李微已经收拾妥当,正将一头长发梳成马尾辫。见他进来,两人快速地亲吻了一下。然后他便看着她麻利地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将他折好的衣服都一股脑儿塞进去,顺手又丢了一双球鞋。王勋撮了撮牙,有点心疼他方才的劳动成果。这些衣服都很昂贵,却被她这么胡乱丢进去,乱了痕子。但他不敢说出来。李微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一句话不合当场就会翻脸将他从这间屋子里赶出去。他倚在墙边,默默地看她收拾东西。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连他都忘了。

  自那次约李微喝完咖啡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李微都没理他,他也没主动约过她。求爱这种事情是讲究节奏的,对待李微这样的姑娘,急不来。那段时间里,王勋依旧按部就班地过他的日子。上班,下班,整理文件,做案子,接受各色法律咨询。他渐渐地忘记了人潮汹涌里有那么一个跟李梓很像的姑娘,如今也正鲜活地走在这城市的大街上。——直到某个深夜,他从睡梦中被电话铃声惊醒。看见电话号码,他略微有些意外。竟然是李微!她电话里噪音很大,大意是说她在另一个城市遭遇扒手,身上的钱包和身份证信用卡都丢了,幸好手机还揣在兜里。王勋你赶紧开车来接我!她麻溜地一口气说完,命令道。

  王勋对此很是震惊。彼时他与李微只有两面之约,更没什么亲密关系。但他没说什么,只让李微在那里等他,两人说好了具体地点,王勋便一咕噜爬起床,捏着车钥匙风风火火地赶赴另一座城市,去接他落难的姑娘。

  高速公路的夜,灯火嶙峋阑珊。王勋一路飞奔,怕她手机再没电,就彻底断了联络了。好容易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他找到独自蜷缩着坐在街角的李微的时候,天色已发白。李微仍然是一身衬衫牛仔裤,蜷缩着坐在那里,似乎睡着了。她额前的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睡着的样子很像李梓。姐妹俩都喜欢蜷缩成一团睡着,仿佛觉得这世界很不安全,很需要另一个人来保护。王勋的心突然动了一下,抽的生疼。他轻轻拍了拍李微的肩膀,微笑着唤她,丫头,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万一遇到坏人多危险?

  李微被惊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如奔跑的小鹿般撞入他的心。没办法,谁让这破地方连个24小时营业的店都没有!李微不自觉地撅起嘴抱怨道。我跑了多少天了,这下可好,连采访的资料都丢了!回去还不得给骂死!这该死的小偷!她自顾自麻利地语速很快地说下去,冷不丁王勋突然吻住了她的嘴。两片温热潮湿的唇。李微震惊了,随即慌乱推开他。你做什么!你这个王八蛋!她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王勋转过脸,平复了一下方才莫名的心动。再转过脸的时候,他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半带职业性的笑容。笑笑地看着她,说道,丫头,火发完了?

  王勋你这个王八蛋!李微依然怒不可遏。她的声音不再如平常那般具有与年龄不相符的平淡,提高了几个八度,尖叫道,你这个色鬼!

  王勋耸了耸肩,依然笑笑地看着她。直到她骂完了,火气也消了。他才玩着手上的钥匙串淡淡笑道,回家吧。回去的路上有三个小时,由你慢慢骂。

  我不要你送我回去。李微再次赌气道。

  也好。王勋懒洋洋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就在她方才睡着的街角,抬头微微笑着看她。她笑起来的样子与李梓有七八分相似,但发火的时候却截然不同。确切说,他从没见过李梓真的朝他发火。记忆中李梓永远那样温柔如水地凝视着他,仿佛永远也不会对他恼怒,什么都忍下了,包括他的浪荡,包括他的不肯结婚,包括他的所有过错。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眶竟然湿了。有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来。竟然被盛怒中的李微看见。李微愣了愣,终于停止了责骂。她沉默地捋了捋发丝,然后突然仰头看天,淡淡地问道,我长得是不是很像我姐?

  王勋没说话。

  李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后来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车厢内那狭小的空间,李微就坐在副驾看着窗外,不发一语。王勋也沉默地开车。朝阳自两旁的田野升起来,不时折射在前窗玻璃上,在李微所凝望的侧窗玻璃上,在两人沉默的眉梢眼角上。他始终没开口问她,落难的时候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找他。她也没解释。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气氛却不尴尬,反倒有一种莫名的心安理得。

  是自那次以后,李微不再排斥他。他渐渐地开始约她出去吃饭。两人因为职业的关系,偶然也会有相交集的朋友圈。第一个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拍拖的,是老许。——王勋你这家伙不够意思啊!谈了女朋友也不告诉我。某次在酒吧,老许似笑非笑地促狭地捶了一下他的肩。

  王勋已喝的半醉,笑道,你别瞎说,我们不过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

  还朋友?你拉倒吧!老许又灌了一口酒,乜斜着眼笑道,都三十岁的人了,你还想骗我这世上有纯正的男女之间的友谊?

  王勋不再辩解,借着酒意,唱起了歌。他唱的是当年校园里那首《流浪歌手的情人》。彼时校园内白衣飘飘,大把的男生坐在夜晚的草地上抱着吉他给心爱的姑娘唱情歌。王勋那时候也混迹其中,苍白的脸,拨动琴弦唱给女生楼那朵最漂亮的花儿——他的李梓听。李梓那时候总是害羞又忍不住想从女生宿舍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听。最疯狂的那次,他就那样坐在草地上唱了一夜,身边是无数被惊扰了清梦的学生丢下来的汽水瓶。

  那夜醉后,王勋再次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摇摇晃晃,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李微上班的电视台楼下,痴痴地站在路灯下等她。李微还是个实习记者,常常倒夜班,总在凌晨的时候还在校对稿子格式。他并不知道会不会等到她。但他那晚等了。站在路灯下,抽了半包烟,终于见到李微扛着个小包睡眼惺忪地从楼里出来。他果断地冲上去抱住了她。那个拥抱来的太突然,让李微再次措手不及。

  他们虽然已经开始不定期地一起吃饭,半真半假地约会,但彼此从未挑明过。那个东方发白的清晨,王勋一把熊抱,将两人关系带往不可逆转的高速狂奔。——那夜,王勋带着半醺的酒意,和错落十年已不可挽回的心事,满满地抱住了李微。

  之后的那夜,李微收留了他。第一次的时候,李微依然有些本能的抗拒。她推开他很多次,但每次王勋都会爬回来,带着半醉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看的她心里发慌。李微紧紧咬住嘴唇,王勋,我们中间隔着我姐。

  我知道。王勋依然是那半醉的眼,依然是那苍白的脸。他温柔地亲吻她的脸。喃喃说道,我爱你,也爱着她。你们都是我生命里最爱的姑娘。

  你这混蛋!李微再次抽了他一耳光,眼里却有不争气的泪水滚下来。你也不会娶我的对不对,你最终也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我不会。王勋依然喃喃。宝贝儿,这次我不会。除非你先离开我。

  李微哭的很低,如同一串破碎的风铃。这哭声王勋异常的熟悉。当年他的李梓,也是如此这般的低声抽泣,那哭声一直流淌进他的心里,最终融聚成了神圣不可触碰的一面湖水。三十岁了,他以为他都忘了。他以为,他都没有心。他以为,那座湖水早就干涸成为过往。孰料,过去的从未曾过去,而未来却依然未来。他就在那哭声里吻了她,在那哭声里要了她。他们身上沾染了两个人的眼泪,分不清是他的,亦或她的。



  想什么呢?李微微蹙起蛾眉,疑惑地看着站在墙边发呆的王勋。

  没什么。王勋再次回过神,淡淡地笑着抱住她,亲吻她的脖子脸颊。宝贝儿,我最近不知为什么总是很担心你会离开我。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李微好笑地看看他,又习惯性地捋了捋发丝,这才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暂时我不能结婚。

  嗯。王勋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勋,你别这样。李微伸手轻轻推开他。我要去赶飞机,你也快点收拾,送我去机场。

  好。王勋便放开她,叹了口气。替她拎起沉重的旅行箱。李微骨子里到底是个和李梓不一样的女人。她更爱在外面跑,在各个不同的城市乡野的路上奔走,在不同人不同圈子里寻找新鲜的讯息。她骨子里不属于他。王勋不知为什么一直有种很清楚的预感,却不敢说破。他就像一个初恋的男生那样,眷恋着眼前这个女人,却说不出口。

  在去机场的路上,市政种下的桃花都开了,夕阳下纷纷扬扬随风谢了一地淡粉色。梅子酸心树,桃花短命枝。他微笑着指给她看,她也笑笑,兴致颇好。

  冷不丁地,王勋突然抓住李微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心口。李微,第一次见我,你就骂我是个混蛋。但现在这个混蛋动了真心了,你还会离开我吗?

  你做什么!李微本能地抗拒,迅速将手挣脱开,然后生气地撅起嘴瞪着窗外。好好开你的车,又发什么神经!

  王勋呵呵地笑了。继续平稳地开他的车。阳光越来越淡了,天色已近黄昏。他戴了墨镜,所以李微并没有看到方才他镜片后莫名涌现的泪花。她很好,他也很好。这段爱情很好。苦的不过是这段流年罢了。

  不多一会儿,车便到了机场外面的路。王勋平静地泊好车,替她拎起行李,目送她一直走入机场,如这几年中的许多次一模一样。李微梳起马尾辫儿的高挑身影在人群里如此匆匆。她走的很快。每次大大小小的离别,她都不会回头。王勋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那串车钥匙反复把玩。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红尘浪迹多年后,竟突然有些倦了。



  ——完——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4-04-10 14:37:00
  真看了个桃花
作者 :乡间柳笛 时间:2014-04-11 16:45:00
  《七月祭》能再贴吗?

  唐婉儿的小说,抓人。
楼主July_陌上花开 时间:2014-04-17 12:34:00
  前传:
  七月祭 作者:唐宛儿
  2011-04-14 13:41:51

  一
  人心是这世上最最矛盾的东西:譬如在进退之间。就好象某日心血来潮,开始玩电脑游戏,玩了半天,觉得有些累了,想暂停,却在按“退出”的时候发现一个提示框——现在退出,之前所有积分全部为零,甚或倒扣分。你说,你该继续呢?还是结束?

  露露对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正在打游戏,边敲击鼠标边漫不经心地点了个头。你并不信我,她哀哀地埋怨道,漂亮的脸上有很厚的粉。我终于抬头望了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吸了口气,欲言又止。勋,我爱你。

  我也爱你,乖。

  我松了口气,继续奋战于解密游戏。游戏房间里有太多障碍,不断发出攻击信号。我渐渐忘记了露露的存在,等到我终于暂时离开电脑,准备去厕所,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了。留下她坐过的咖啡色吊椅,仍微微地晃动、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穿进来,看上去有点惨淡的黄。也许是打游戏累了,我揉揉发酸的眼睛,背有些疼。露露是我的一个客户,后来吃过几次饭,然后顺理成章地就成了朋友。有时她也在这里过夜,但只是偶尔。我知道她有老公。

  与露露之间,也只是一场游戏。


  二
  下午五点,收到一个老同学的电话,约我出去喝酒。“有几个80后的姑娘,你来不来?”对方笑得贼兮兮。

  我也笑,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当然来啊。”

  第一眼在茶吧里见到李微,我略微觉得有点意外。按道理,这样不施脂粉的姑娘在晚上十点后是该待在家里的,何况她还穿了件封闭性很强的黑色高领上衣,一条磨得半旧的牛仔裤。无论怎么看,都不如旁边那几个姑娘鲜艳。

  老许带来的几个姑娘都很年轻,据说是学生。我冲他笑笑,彼此心照不宣。老许是学工程出身的,毕业后却头脑一热搞起了艺术,自己折腾了一个摄影棚,据说有时也帮大型电视剧接接活。有了这层关系,认识美女的机会自然很多。

  “王勋,帮你介绍下。”老许笑容可掬地大手一挥,逐一介绍了一遍。我也逐一含笑点头。“这位是李微,电视台的实习记者。”

  我略微愣了下,举杯笑道,“失敬失敬。”

  “王勋么?”她微微眯起眼睛,“我认识你。”

  “哦?”

  老许打岔,“王勋,什么时候认识了李微同志,也不向组织老实交代。来来来,罚酒。”我按下酒杯,“要喝也不该我一人喝啊,来,李微同志,我敬你。”

  “你忘了。”她脸上略微有些失望,但只是一闪而过。“对不起,我不喝酒。”她举起杯子,里面是白色的酸奶,“算我敬你吧。”

  我笑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含糊几句喝了酒。那天的酒席上我一直不怎么自在,凭着在律师事务所混过多年的经验,我觉得这个叫李微的小姑娘一直在观察我。那眼光却没有丝毫的暧昧,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冷。

  饭后我送她回去。刚走到街上,她就长长地松了口气,“重新介绍下,我叫李微,是你多年前的校友。”

  “哦。”我笑道,“出落得这么美丽了,不记得了。你是哪届的?”

  她抬头瞥了我一眼,“我是李梓的妹妹。”

  我突然沉默下来,李梓这个名字从多年前的尘埃里掉出来,令眼前的世界显得有些光怪陆离。“怪不得有点眼熟。”我勉强笑笑,“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家。”夜深的早春还是很冷,我伸手叫了辆出租车。

  “姐姐去年结婚了。”她的声音很平淡,有点不衬她的年纪。“她曾经说过,你是她一生里最爱的人,所以我想替她看看你,你是否依然活得很好。”

  “她,结婚了?”我掉头看窗外,橱窗里的景色依旧,这条街以酒吧著称,所以即便在凌晨一点,灯火依然通明,看不出经济萧条的迹象。再转过脸来的时候,我尽量平静地对她,“现在你看到了,我很好,代我向你姐姐说声恭喜。”

  “王勋,你这人有心吗?”李微显然有点激动,“姐姐为你什么罪都受过了,背井离乡,众叛亲离,结果你一句分手了就让她回家,她回家的时候甚至还怀着你的孩子!”她的眼睛发红,看上去似乎一头悲伤的兽。

  “我没资格做那个孩子的父亲。”我淡淡地应道,在后视镜里对上出租车司机的眼睛。“分手的时候,我劝过她把孩子拿掉。”

  李微低头不语,“姐姐她很傻。”

  我微笑,“恋爱里的女人都是傻子。”

  “够了!”这句话终于彻底激怒了李微,她叫住车,“我在这里下车。”我帮她打开车门,很绅士地递给她纸巾,“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笑起来更好看。”她愤怒地甩开我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泪水闪烁,“姐姐真是瞎了眼!”她踩着高跟鞋独自离去,走路的姿态象极了一个人。

  “不,梓儿的眼睛没有瞎,黑白分明,和你的一样漂亮。”我坐在出租车里,轻声地说了一句。这洋酒的后劲真他娘的大,腹内开始翻腾,喉间开始发出声响。我喉头有些哽。

  “哎,要吐到车外面去吐。”司机很不客气地提醒了一句。

  “没事。您继续开您的车。”我笑笑。

  车子风驰电掣地开过去,似乎在沿着时光追赶记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会儿笑成弯弯的月牙,一会儿酸成了苦涩的杏子。她站在梅树下,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我双手攥拳,突然一阵钻心的疼。

  和李微的相遇,让我想起了李梓。确切说,是又想起了她。


  三
  关于李梓,需要追忆么?

  李微的话仍历历在耳,我手里翻弄着李梓当年留下的照片。李梓是个很美的姑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的时候有如月牙。很多人都如此形容过自己心爱的姑娘,然而李梓不同,李梓,……我扔掉烟蒂,二十四楼外的月光如此明媚。

  二十四。

  “二十四桥!”李梓欣喜地指给我看。

  我笑,二十四桥没有她美。海景也没有她美。她倚靠在不知来历出处的石头边,脚下是海边栈道。风缓慢吹动她的刘海,如情人的手。我们安详地对视,十指紧扣。仿佛下一秒,睁开眼睛还会见到这个人。就如同过去的十年一样,有一种自欺欺人的天长地久。

  李梓的个性很平和,甚至有些懦弱。但凡我说的话,她绝对不会反对。但凡我做的决定,她也一向无条件支持。——包括分手。

  “分手之前,陪我去看一次海吧。”她一定哭过,漂亮的脸变得苍白。“然后,我们就分手。”

  “好。”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时至今日,我已经忘了为何一定要分手。但是,我们的确分手了,并且从此了无往来。一直到李微来找我,告诉我,我的前女友已经成为别人的妻。

  当然,毕竟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又到了周二的下午。露露照例来到我的房间,她穿了件很性感的黑白格子长裙。纯正的黑色与白色令我兴奋。“勋,你在想什么?”露露的双手似蛇,在我身上游走。她轻声细语地说,“你爱我吗?”

  “爱。”

  那天,露露入睡后哭了。 她嘴里一直在含糊不清地和人吵架,细瘦的手臂间或抓向空气。我冷冷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吵到最后,她突然开始哭泣。哭声很小,如同破碎的风铃。那声音,令我想起李梓。

  这个念头令我抓狂。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开始做噩梦。李梓常常造访我的梦境。有一个夜晚,我甚至再度梦见了那个医院。她蹲坐在医院门口,脚上一双白色凉鞋。她在哭。我耳边一直是那断续的哭声,声音很小,但是撕心裂肺。

  我负她。但是如今就连这份愧疚,也已划上句号。作为一个还活着的二十九岁的年轻人,我打算为自己做点什么,以便将来老了的时候留作纪念。



  四

  露露仍然每个周二的下午都会来。

  李梓,仍然每个夜晚会在梦里准时赴约。

  作为一个新篇章的开始,我决定开始约李微。那个姑娘,有着一双与李梓极其相似的眼睛。而这段故事,可以花费下一个十年。——我很期待。




  时间:2009年7月31日
  故事标题:七月祭
  口述人:王勋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4-17 16:05:00
  欢迎唐宛儿回野草地:)
作者 :四道圩 时间:2014-04-17 16:13:00
  很好看。先入为主吧,觉得还是后续的好。能让人感受得到温暖。
楼主July_陌上花开 时间:2014-04-17 19:52:00
  @林中之路 4楼 2014-04-17 16:05:00
  欢迎唐宛儿回野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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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老大给赏红脸!


  @踏雪焚梅,谢谢,姐妹俩就是一朵梅花+一朵桃花来着。

  @乡间柳笛,原贴也贴了。

  @四道圩,得到方家赞同俺总是内心小得意。O(∩_∩)O~
作者 :乡间柳笛 时间:2014-05-05 15:48:00
  我也喜欢后续的。李微道别时的从不回头,王勋有些倦了的真心,快意恩仇。哦哦,有的狭隘噢。。。。。。
作者 :青蟾 时间:2014-05-18 15:18:00
  @July_陌上花开 3楼 2014-04-17 12:34
  前传:
  七月祭 作者:唐宛儿
  2011-04-14 13:41:51
  一
  人心是这世上最最矛盾的东西:譬如在进退之间。就好象某日心血来潮,开始玩电脑游戏,玩了半天,觉得有些累了,想暂停,却在按“退出”的时候发现一个提示框——现在退出,之前所有积分全部为零,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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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MARK一下
  
作者 :xuruoxinchen 时间:2014-06-19 08:20:00
  真爱啊,我来顶你一下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6-20 10:52:00

  @July_陌上花开 6楼 2014-04-17 19: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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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还是那么精致的,但读来形容词描写较多,自我抒情性强烈,感觉如长篇的节奏,如果是小中篇就显得臃肿,情节不紧凑抓人,读就显得困难。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4-07-01 14:47:00
  @July_陌上花开 写的很好,赞!
作者 :曲无声_33 时间:2014-07-02 08:10:00
  比起前传 这续就差多了
  异乡救美那个段子有点老套
  前传的男人那种君子与禽兽的折转交错写得真不错 前传在舞文文集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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