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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个贴《工间日记》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05 21:12:24 点击:1065 回复: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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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开始回到那种坐班的日子,固定的位置,一切都限定在那里,只有心是自由的,所以在嘈杂中还能记录下来一言半语。
  
  工间日记
  2011.09.02  16:00----24:00
  
  因种种不利因素被拆分的两条生产线,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又整合到一起,区别是减掉了几个人。两个人操作变成一个人操作,工作量翻倍,而工资不会有任何增加。自动化程度不高,操作用的电脑只不过起到开关和旋钮的作用,辅助工序的工人没有了,大量的工作都需要一个人来完成,人的压力、精神都在这种倾轧中变得敏感,易怒。人本来就少,现在是更少了。集中操作和集中管理,最大限度的减少隐秘度,方便控制,这已经成为目前工厂主要的经营方式。每天交接班时候都像演戏看着她们在主控室争吵,近在咫尺却不知道那两个人在争吵什么 ,只能看到她们瞬息万变的脸色,手在比划着,脚也在用力,却不知道力量往哪儿使。时间也就是10分钟左右。她们绝不是有什么纠葛,因而争吵。她们争吵只是一种释放,没有顾忌,有什么说什么,喜怒形于色,争吵的内容无非是工作中的种种,吵完了,如果没有主任或者老总之类的在场,又会像姐妹那样“搬脖子搂腰”,嘻嘻哈哈哈地聊聊家常,骂骂人,比如:
  倒霉的黄鼠狼(一副总姓黄,又瘦又小,所以背后都这么叫)。
  那只眼怎么不瞎啊(因工伤瞎了一只眼)。
  不要脸,好狗不吃回头草(曾辞职,后返聘)。
  
作者 :粉系便利贴 时间:2011-09-06 10:36:00
  继续写,坚持。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09 23:33:00
  工间日记
  2011.09.02  16:00----24:00
  
  照例交接班的时候会吵吵闹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全部沉默寡言。而这时候却可以稍稍放松一下,嬉笑怒骂什么都有。最频繁的还是抱怨工作太累:什么老杨你不能开慢点啊!什么就你能天天都开的那么快。液位太高了,眨眼就冒了,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嘴笑,说冒了2次,然后就是放肆地笑。或者抱怨“当官”的说话太粗暴,这都是老黄历了,可还是天天上演着,还会天天演下去。主控室本来就这样的一个地方,五味杂陈,鲜活的不行。王芳一手甩着30公斤重的添加剂的蓝色塑料桶,脸上似嗔还怨地叫着,不过这似乎不是她的性格,但工作间又是一个让人变形的地方。人一到了这里就像气球一样可以压出怪异的模样来。工间就是这样的土壤。
  今天早早地就来了,没到时间,还有闲聊的一会。聊天也会聊出很多纠葛,工厂里的人和事错综复杂,工友和工友之间也会有很多矛盾,但多数时间都是说完了就完了,用我们的话说是哪说哪了,那些颜色不清,流向不明的浪花会不知不觉地消失掉。阿文每天都会对着那个钢铁的罐体吼叫,液位高了、低了,液位在搅拌的圆周运动中哗啦作响,也让人心惊肉跳。当那些原料变成工业的液体,在钢铁的罐体内循环、流转,被机器击打着,具有了工业的动力。多少人的青春都这种无休无止的敲打中消失了。钢铁的管道和空旷的厂房有着强大的鼓噪的力量。王芳巡查回来了,她要绕过那条钢铁的旋梯和巨大的罐体,她的头顶是密布的管道,管道中涌动的声音是有力的,像春天恢复了知觉的蛇游动在麦芒上,那些高温或低温的液体,因此有了形体,但却被日复一日的磨损中忽略了,再也没有一点新鲜感,十几年下来她只做一种工作,厌倦的眼神仍然是收敛着的,天天都是一样的程序,连烦恼都是一样的。她点击启动、运转,正传或反转,还在时施工中的工作间,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一切可以遮挡的东西,噪音和粉尘扑过来,又倒伏在脚下,我们早就习惯了。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10 10:54:00
  校对一下
  
  工间日记
  2011.09.03  16:00----24:00
  
  照例交接班的时候会吵吵闹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全部沉默寡言。而这时候却可以稍稍放松一下,嬉笑怒骂什么都有。最频繁的还是抱怨工作太累:什么,老杨你不能开慢点啊!就你能,天天都开的那么快。液位太高了,眨眼就冒了,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嘴笑,说冒了2次,然后又放肆地笑。或者抱怨“当官”的说话太粗暴,这都是老黄历了,可还是天天上演着,还会天天演下去。主控室本来就这样的一个地方,五味杂陈,鲜活的不行。王芳一手甩着30公斤重的添加剂的蓝色塑料桶,脸上似嗔还怨地叫着,不过这似乎不是她的性格,但工作间又是一个让人变形的地方。人一到了这里就像气球一样可以压出怪异的模样来。工间就是这样的土壤。
  今天早早地就来了,时间没到,还有闲聊空隙。聊天也会聊出很多纠葛,工厂里的人和事错综复杂,工友和工友之间也会有很多矛盾,但多数时间都是说了就说了,用我们的话说是哪说哪了,那些颜色不清,流向不明的浪花会不知不觉地消失掉。
  阿文每天都会对着那个钢铁的罐体吼叫,液位高了、低了,液位在搅拌的圆周运动中哗啦作响,也让人心惊肉跳。当那些原料变成工业的液体,在钢铁的罐体内循环、流转,被机器击打着,具有了工业的动力。多少人的青春都这种无休无止的敲打中消失了。钢铁的管道和空旷的厂房有着强大的鼓噪的力量。
  王芳巡查回来了,她要绕过那条钢铁的旋梯和巨大的罐体,她的头顶是密布的管道,管道中涌动的声音是有力的,像春天恢复了知觉的蛇游动在麦芒上,那些高温或低温的液体,因此有了形体,但却被日复一日的磨损中忽略了,再也没有一点新鲜感,十几年下来她只做一种工作,厌倦的眼神仍然是收敛着的,天天都是一样的程序,连烦恼都是一样的。她点击启动、运转,正传或反转,还在施工中的工作间,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一切可以遮挡的东西,噪音和粉尘扑过来,又倒伏在脚下,我们早就习惯了。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10 12:03:00
  工间日记3
  2011.09.04  08:00----16:00
  
  中午是人最困的时候,钢铁的打击乐让人没了精神,依然是开放的主控室,散乱的铝合金条、框、玻璃,迟迟没有安装。对面都听不到人声,天天扯着脖子叫唤,叫得没了人声,像刮铁皮。数据的传输似乎老是出问题,不是错了就是听不到,对讲机摔来摔去,“还是厂里的东西筋用”,呵呵,摔不坏。摔对讲机真是很快乐的事,烦了就摔出去,在地上一滑多远,擦着地板,翻滚着,气消了再呵呵一笑拾起来。电脑不能摔,电话不能摔,只有对讲机最可手最解气,因为它老是发出声音。
  今天运行老是出问题。一会这个泵不上了,一会那个螺旋板堵塞,有几次要冒了,还冒了一次,她们惊叫着,然后捂紧自己的嘴巴,慌忙拽着扫把去扫,一边说:黄鼠狼看到就倒霉了。不被发现的纰漏有一种恶作剧的快感。刚刚水罐的阀门失灵,水从罐口翻出来,一路小跑,欢快地占领整个平台。未经污染的水是清澈的。王威从平台下面经过淋了一身。飞快地跑上来,那些跳跃的、呼叫着的水完全不理会王威的慌张。水泵停下来,水位哗地一声落下去,平台上瞬间就没了痕迹。
  幸好没人来晃悠,大家乐于放纵一下。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11 08:48:00
  工间日记4
  2011.09.05  08:00----16:00
  
  工作现场又成为了施工现场,恰好又逢市总工会来参观(或者检查、或者慰问),参观什么呢?这个工人组织已经完全变质为政府的一个职能部门。和工人不接触,不交谈,代表着政府和老板的利益。如果他们啥事都不做也许还不至于变成蛆虫,但他们不就是为老板们出谋划策的吗?工会的根本职能被阉割,恐怕只能叫“公公”协会吧。对于工人来说,工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一群衣着光鲜,脑满肠肥的人,带着新闻媒体,像温XX基层走访,起码老温还要像模像样的和群众啦家常,而公公们眼里只有官员和老板,或许他们也会自认为是政府官员吧。
  现场因为还在施工当中,是混乱的,而且在繁忙的工作中谁又有空来收拾。老板带着工会要员们侃侃而谈,把老板围在中间,摄像机对着老板红光满面的脸,这是一个多么经典的场面,工会下基层慰问一线工人似乎会成为晚间一条重要的新闻。马上中秋了嘛,总要出来走动走动,不知道中午哪个工厂老板会买单,当然这不是咱操心的事。
  好戏还在后头呢。他们走后车间主任大发雷霆,言,没有清理好现场。给他丢了面子,自然没好果子吃。
  小杨说:我一会也不闲着,怎么打扫?
  回说:没工夫,停下来也得打扫。
  工人敢为了清理现场把流水线停下来吗?机器可以停吗?那可是我们非常乐意的事。可是这不过是熊人的一个措词而已。工人太渺小了,小到好话坏话,正话反话都要认真听,还得听明白是什么意思。这不,事后带班的过来说,下班后你们几个人要把现场所有的卫生和杂物清理完,外带不属于我们卫生区的楼梯和其他空置的房间都打扫干净,打扫完他来检查,合格才能下班。不打扫每人罚50。
  
  
作者 :藐音 时间:2011-09-11 09:19:00
  日记是个好习惯,哪怕是只言,何况并非片语。
  吵架一定要你来我往,飞沙走石,刀光剑影,唾液纷飞……才是一种境界。高,实在是高。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17 10:04:00
  工间日记5
  2011.09.08  08:00----16:00
  
  机器在运行中总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故障。每班300吨左右的粉碎量,巨大的能耗和磨损,夹杂着石块、铁器,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碎屑,不明的铁器,在引风管里咆哮,惊天动地的响声早就让人习以为常了。正转或反转,刀片在箱体内飞行,破坏力强大的刀片自身也在被破坏,粉碎机驱赶着暴躁的时间,凌晨4点,粉碎机喘息着匍匐下来。阿芳呼叫着,昏昏欲睡的值班长、摇摇晃晃的电工、发烧的电器设备和机械制动系统,铲车司机趁机倒下去呼呼大睡。
  点正转。
  点反转。
  启动变频,铁与铁在击打、挣扎,终于运转起来,流水线又开始奔跑。刘志远锃亮的光头沁着汗珠。显示器上鼠标的细腿开始点击,解除了红色警报的机器,又开始频繁闪烁。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19 10:27:00
  
  
  
  工间日记6
  2011.09.09  00:00----08:00
  
  没有比窗明几净这个词再恐怖的了,因为这是主控室,因为这是粉尘飞扬的工业生产现场。窗明几净何来,工人同志们你,你们就好好干吧。擦、擦、擦……工业区不相信眼泪,只要你拼命地干,放弃休息地干,“五加二,白加黑”(注:礼拜天不休息,白天加黑夜。这个词是企业文化内刊,和当地政府工作报告中鼓吹的词)地干。
  刘支援说:我看到地板就头晕。
  杨文举说:妈妈!打扫的跟灵堂似的。
  铲车司机说:俺个乖儿子,都不敢进了。
  月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周边都是隔音玻璃,外面是大理石台阶,不锈钢栏杆,100平米的主控室,像个健身房。兄弟们,好好干吧,这里就是你们噩梦开始的地方!
  我们更愿意这里是狭小的,肮脏的,粗糙的,保持建筑本色的,无装修的,扫帚一扫就完事。包干到人的卫生处罚到个人的卫生……
  “窗明几净”就是个让人蛋疼的词。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19 12:49:00
  工间日记7
  2011.09.10  16:00----24:00
  
  再过2天就是中秋,每年都是在流水线上过节,算来也有20多年了,除了停产、放假几乎没有例外。
  工人没有节日。
  工厂也对节日值班的人越来越疏淡了。
  中秋的月亮注定要长满锈渍挂在钢铁的栏杆上。风吹打着金属的月亮是清凉的,无人欣赏的月亮是不是另一个月亮。
  月亮在天上跑,不会也有指标吧,那么准时。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26 13:14:00
  工间日记8
  2011.09.11   16:00----24:00
  
  细菌胚芽只有12个,夜电主任,曰:清理重新培养。老把式犯了新错误,完全可以自行处理,重新培养,直接导致处罚200元,从此工友都笑称“张十二”。
  张十二,男,肥肥壮壮,走起路来屁股乱晃,又称天下第一腚。
  张十二骂骂咧咧,说:日他奶奶,跑一天挣(十二兄业余跑三轮)五块钱,狗日的嘴一啪嗒,就200。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26 13:15:00
  工间日记8
  2011.09.11   16:00----24:00
  
  细菌胚芽只有12个,夜电主任,曰:清理重新培养。老把式犯了新错误,完全可以自行处理,重新培养,直接导致处罚200元,从此工友都笑称“张十二”。
  张十二,男,肥肥壮壮,走起路来屁股乱晃,又称天下第一腚。
  张十二骂骂咧咧,说:日他奶奶,跑一天挣(十二兄业余跑三轮)五块钱,狗日的嘴一啪嗒,就200。
  
作者 :草寇不打劫 时间:2011-09-27 11:29:00
  这里,安安静静的感觉,真好!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28 21:43:00
  工间日记9
  2011.09.12   08:00----16:00
  
  中秋,流水线依然在运行中。
  今天有雨。今天是中秋,如果有机会我会站在栏杆纵横的塔顶上看一看。
  
  工间日记10
  2011.09.13   08:00----16:00
  
  水资源匮乏,流水线对水极度依赖和挥霍。温度在银柱上流窜和攀爬,水压一再下降,工业液体由于压强太高,从排空管中呕吐。宋二像一只鼹鼠一样在管道和罐体之间奔走、排查。脾气暴躁、心急如焚,那张老茄子脸愈发皱巴了。有一只阀门被他发现是打开的,像演戏一样说有人乱调节。呵呵,这只阀门多年来一直是开着的。这只阀门沾染了太多的污垢,它被安装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让宋二发现的。作为一只阀门,它具备了阀门的一切特点。能开能关,旋转的手轮完好,它的球体甚至还发出了呻吟声。阀门悬空,伸手可及,但它必须打开。可阀门碰到的是宋二,他果断地关闭这只阀门。因为他是宋二,所以他可以随意别人随意指证别人,因为他具有这种权利。当他发飙的时候脸都是扭曲的,似乎这个了不起的发现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看着他犯错误是件让多么怜悯的事。
  这是一只叫副总的动物,对于他错误可以振振有词的无数次修改,因为他是一只叫副总的动物。他完全可以再去打开,因为这只阀门必须打开。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09-29 05:59:00
  校正:
  
  工间日记10
  2011.09.13   08:00----16:00
  
  水资源匮乏,流水线对水极度依赖和挥霍。温度在水银柱上流窜和攀爬,水压一再下降,工业液体由于压强太高,从排空管中呕吐。宋二像一只鼹鼠在管道和罐体之间奔走、排查。脾气暴躁、心急如焚,那张老茄子脸愈发皱巴了。有一只阀门被他发现是打开的,像演戏一样说有人乱调节。呵呵,这只阀门多年来一直是开着的。这只阀门沾染了太多的污垢,它被安装在这个位置就是为了让宋二发现的。作为一只阀门,它具备了阀门的一切特点。能开能关,旋转的手轮完好,它的球体甚至还发出了呻吟声。阀门悬空,伸手可及,但它必须打开。可阀门碰到的是宋二,他果断地关闭这只阀门。因为他是宋二,所以他可以随意指证别人,因为他具有这种权利。当他发飙的时候脸都是扭曲的,似乎这个了不起的发现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看着他犯错误是件多么让人怜悯的事。
  这是一只叫副总的动物,对于他的错误可以振振有词的无数次修改,因为他是一只叫副总的动物。他完全可以再去打开,因为这只阀门必须打开。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1-09-30 12:26:00
  工间休息:)
作者 :掉队_蚂蚁 时间:2011-10-01 10:19:00
  绳子楼主真耐得住,换我遇到一楼的状况,就抓瞎了。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10-01 10:21:00
  工间日记11
  2011.09.16  00:00----16:00
  
  “新线、老线空尺是多少?”对讲机在叫唤,而他却在清理罐区的地沟。
  夜间人精神不振,摇摇晃晃,鬼魅般在黑暗里游荡,灯把人照成了纸人。
  张十二腆着肚子,满头大汗。夜间有雨,雨水和汗水在脸上勾画,那些巨大的阀门次序排列,张十二拎着阀杆 ,也是他的武器。他迅疾奔走,从旋梯上来回,几十米的高处灯光闪烁,严防一脚踩空滑出去。秋雨连绵,呼叫不断,中间罐告急,对讲机一再呼叫着他的名字。张十二颠着屁股操纵着阀门,阀杆被他的手磨得锃亮。这只阀杆戴广忠用过,冯仰树用用过,吕品征也用过,他们四个人组成一个工段,统领整个罐区。他们排污、清扫积水,水泥裂隙不长一根杂草。为了防止感染野生杂菌和长出青苔,还要使用甲醛,地面被泼洒得到处都是白色的痕迹。那种绿色的青苔无孔不入,对付青苔的生长也是一项指标,“轴见光,沟见底,设备见本色”,地面更是青苔也不得入侵。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10-01 10:26:00
  工间日记12
  2011.09.17  00:00----16:00
  
  给氢氧化钠兑上水,点击计量泵开始滴注进整个流程。有时我喜欢听那种计量泵轻微的有节奏的挤压声,偶尔调节一下旋钮,当我的手指和旋钮接触,我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纯粹的操作的感觉带有很大的偶然性,因此,我喜欢这种不受流程控制放松的舒适感。站在平台上预热器有力地振动,液体的预热和涌动带动整个车间的运行。人在流程的浮标上逃亡,像一张纸一样没有了重量。塔体高耸,管线盘绕,一直攀升到塔顶,天空从一边转过来,有时是白天,有时是黑夜。有太阳,有月亮,有星光,有雷电雨雪,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有时从程序里退出来,找找做人的感觉,会觉得很无力!有时候需要把自己擎住,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想到这里噪音突然大起来。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10-01 11:35:00
  工间日记13
  2011.09.18   16:00----24:00
  
  今天是周日,巡查稀少,可以放松一下。
  感冒了,吃了2次药,间隔4小时,症状有所减弱。
  电话数个。
  手动测量一次。
  变频调节数次。
  平安无事。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10-01 11:35:00
  工间日记14
  2011.09.19  16:00----24:00
  
  一个一直在修补的主控室,完工日期还看不到。玻璃的空间,人在呼吸、走动,来来往往的人,每天都在添置新东西。很多事在这里发生,现在都消失了。
  主控室是一只空洞,什么都可以装在里面,人被呕吐出来,显得很疲惫。
  我经常戴着一顶深蓝色的帽子,拉低帽檐,眼睛在帽檐的下面查看那些不断被打开和设置的菜单。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10-01 11:36:00
  工间日记15
  2011.09.20  08:00----16:00
  
  前液化北罐关闭,向南罐溢流,关闭溢流阀门,依次关闭引风机、粉碎机、闭风器、绞龙,电流归“0”,保持一条线流动。
  习惯了噪音,习惯了穿透隔音玻璃的噪音,关闭了一条线,减半的噪音近乎寂静。
  张飞龙的大舌头又在对讲机里吼叫。
  刘支援呵斥着:驴,把辅料计算好,我关好阀门就去
  陈江波轰隆隆地开着铲车轧过大仓空旷的场地,散乱的原料和粉末,如果有人在里面走动,走一步一缕烟尘,现在却一片狼藉。黄色的铲车有着钢铁击打的铿锵声,有力、浑厚。我一直无法习惯铲车的声音,巨型的钢铁的机械运动,让人心神俱颤。陈江波驱动这个庞然大物,料斗“轰”的一声落到地面上,血一下冲上脑门,目眩神迷。那些包装整齐的物料被铲车扔得到处都是,或被转运到机房,机械的力量让人变得弱小。在机械的劳动中人失去了人的知觉,在劳动中人的语言近乎白日梦。他们被控制,被搬来搬去,他们甚至失去了作为人的表情。秋雨终于褪去,像一件褴褛的衣裳。阳光有几分寒凉地照在没有表情的脸上,车间的道路宽阔,废弃的部件和机器在里面走来走去,新的机器开始云集。人的面孔漂浮着或明或暗的光。施工队、瓦匠、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像蝼蚁一样在这里穿梭。这里没有季节,浑浊的空气弥漫着各种气息,雨后的腥气、铁锈,以及腐烂的植物根茎(原料)和工业生产喷发的怪味,有时我从整排的罐体下经过,二氧化碳沉降下来几欲让人窒息。我还记得张志银吸入了空气中超过25﹪二氧化碳后产生幻觉,在车间里奔跑呼叫着有人要害他,经过治疗后恢复了健康,前几天我还跟他开玩笑:救命啊!有人要杀我。老张当胸给我一拳,周围的工友都笑翻了,老张也张着包了几颗门牙的嘴嘿嘿笑。
  
作者 :唧唧后歪歪 时间:2011-10-01 19:12:00
  日记也能这么好看。我的大多都是鬼画符或者胡说八道。
  楼主多保重身体,问候节日。我就唧唧歪歪看一会儿。
作者 :曲无声_33 时间:2011-10-05 15:56:00
  绳子能写出这样的工间日记,使人感到温暖和生动。记得我在工厂上班的那阵,尤其在车间,经理、部长、科长、组长、工人使乎全都机器化了,话语间全是机械语言,好似全无温情的机器人,几多没劲。有趣的人生在于仿似无聊打趣与玩笑,呵呵。楼主是个会思考还会写的人,不是机器人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10-17 21:20:00
  工间日记16
  2011.09.28 08:00----16:00
  
  26日,一名装卸工在能见度极低的粉尘中操作拖拽车辆,被碾死。
  据说厂方没有在出事的第一时间通知亲属的情况下,处理死者的相关事宜,27日家属围堵大门不准任何人出入。门首用孝布拉一横幅,上面挂着死者的照片,照片清晰度极差,走到跟前都不认得是谁。
  或多或少我和他们都有过接触,即使不知道名字大致也认识。夏天的时候他们都穿着鞋尖和后跟贴着鞋底的上面剪着洞的黄球鞋,这样在装卸货物时掉进鞋子的颗粒会从洞眼里漏掉,不会硌脚,我笑话他们是“前露生姜后露鸭蛋”。还有一次我带了相机拍他们,一个家伙突然把裤子一把拉下来,被镜头及时地捕捉到。
  西厂区大仓的周围都是荒地,野生瓜蔓闪转腾挪生儿育女,装卸工经常工间去翻瓜秧,但凡鸡蛋大,见到就摘,用手揉揉或在还脏的衣服上蹭蹭,马上咔吧咔吧吃掉。如果找到一个大点的必然一片惊呼,然后一起分食。看着他们争争抢抢,满脸粉末和胡子渣,那种热闹劲煞是亲切。
  如今他们之中的一个突然死在面前,不知道他们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原料还是源源不断地漂洋过海向工厂里托运,他们拖拽陷在原料堆里的车辆的方式也没有改变,危险仍然存在。刚才我从大仓那儿经过看到他们蹲在一起,黑压压一片,不见一点声息,我不知道究竟少了谁。他们身下是成堆的废旧编织袋,只要有人动一下,必然狼烟四起,他们就在上面吃饭、喝水,也不管蝇虫飞舞。如果不出事他们肯定会在撕扯和嬉闹中吃完这顿饭。惊惧和哀痛终将过去,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1-10-19 13:10:00
  生存是第一位的,其余都是生存之上的败柳或繁花罢了。中国的屈辱或是屈辱的中国,都是双目一睁就能看见的现实,也是两眼一闭就能了却的噩梦。
作者 :hqwmany 时间:2011-10-23 20:57:00
  楼主的工间日记写得真实生动,还很有文采,好赞!
楼主绳子绳子绳子 时间:2011-10-24 10:50:00
  谢谢各位,忙了,正在做29号朗诵会,结束再传。
作者 :阿巴拉岛的黄昏 时间:2011-10-25 12:37:00
  令人敬畏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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