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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

楼主:flymushroom 时间:2014-02-23 09:42:21 点击:241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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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兰成说,桃花难画,因要画得它静。他是直看到桃花的魂里了。
  桃花实在是难以描说的。不似木棉,像从军的木兰一脸刚毅;紫薇像初涉人世的女孩,心事未展,纯净简单;羊蹄甲则像爱河中的女子,极尽娇娆,恨不得将所有的喜都亮给全世界。都是单面的,一目了然。桃花呢,在俗与不俗之间,所以难描画。桃花是浓烈的,一树树的开,只枝桠间三几嫩叶,不管不顾自笑春风;但又是浅淡的,花朵密匝并不表示它情感热烈,你站在花树旁,贴得再紧,笑得再浓,可是它在你的画面中,始终是孤落、有距离的。可也就是因为这种疏离,才可以在面对“人面不知何处去”的人事离落时“依然笑春风”。
  人遇事,关心则乱。但你我身边都有过一些女子,衣着得体,投手举足分寸不差,说说笑笑,巧笑倩兮,可是你知道她的心分明停在远远的地方,你暖不了也伤不着,性格疏淡得很。
  桃花南北皆有,花分单瓣重瓣。重瓣色重,绛红,不如单瓣的浅粉来得清秀。
  在四季不分明的南方,桃树是少有的能让人感受季节变化的植物。南方的2月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敏感的已急急破蕾,在光光的枝干上点三两星红。待暖意稍浓,枝条逐渐被红色裹住。一夜暖风过,你会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烂漫花事惊到,满树红粉,密密匝匝,远远看去如平地起了一片绯云。
  桃花被很多地方植为园林景观树,我倒觉得,桃花宜在山边,在溪旁,在乡村的院落屋角,才安合它疏淡的性格。
  有一年去百色的乐业看大石围天坑群。一路上,峰丛如笋,山道弯弯,在拐了无数个弯之后,道路终于慢慢扯直。道路的右边是连片明黄的油菜花田,花正烂漫,蜂儿飞舞。路左则是单门独户一处人家。屋基低于国道近1米,只露半截屋身和黑灰瓦顶。倒是后院粉粉白白的几团云霞惹人喜爱。
  站在路边探看院落,大喊:有人吗?一个中年男子从屋里出来。我们向他请求到院里赏花,他痛快地答应了。
  路边有斜斜的小山道拐下男子的家。青砖黑瓦的一户院落,走进去,天井边上坐着一位老人,是男子的丈母娘。看样子有七八十岁了,小小的脸写满岁月,见有人客,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们问了好,随男子走到后院。后院是个小坡,坡边种了几畦青菜,半畦油菜也开了花,在菜地里高挑地长着;莴笋长得壮,白菜、小棠菜也起了芯。小坡中间种了十多二十株桃和梨。浅粉的是桃,绿白的是梨,锦簇灿烂。朋友说,很久没有见到这种单瓣的桃花了。
  在南宁,每天春天到青秀山赏桃花,是市民赴的一场花事。最早的桃花林在水月庵的后围墙外,瑶池边上,大概近百株,先是一两朵,三五朵,星星点点的红,然后才花开成片,成云。即使在最繁盛的时候,看上去也是弱质纤纤,清雅秀气。
  看花的人很多,络绎不绝,挨挨挤挤,政府贴心,另辟了一处山坡植满桃树,种的却是重瓣碧桃,每到花开,彤红一片,无奈只得烂俗。依然还是挨挨挤挤满山坡的人。到了桃花节,还有各种活动。有次游山,正逢桃花节,还没到桃花岛,就闻到一股烧烤的烟火味,炊烟袅袅,遂拐了另一条路离开了。
  上学的时候看金庸的《射雕英雄传》,东海桃花岛在我心里是非常美的一处人间仙境,83版《射雕》毁了它一次(港剧的布景向来是节省到不能再节省),这人造的桃花岛再毁一次。有时候人总难免做一些牛嚼牡丹的事情。
  这石山脚下农家的十几株桃花,浅淡,秀气,单薄,惹人起怜爱。轻薄的花瓣,一阵风过,纷纷扬扬,惹起林黛玉的忧思:“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这样的花,才经得起赏。
  但乡里人是不将它当作花来看待的,也没有这样的闲愁。他们只是把它们看作完整的生命,春花秋实,修剪下来的枝干是烧饭的柴火。这样的平淡胡兰成也写过:“我乡下映山红花是樵夫担上带着有,菜花豆花是在畈里,人家却不种花,有也只是篱笆上的槿柳树花,与楼窗口屋瓦上的盆葱也会开花,但都不当它是花。邻家阿黄姊姊在后院短墙上种有一盆葱草花,亦惟说是可以染指甲。这不当花是花,人亦不是看花赏花人,真是人与花皆好。”
  男人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在花树间走来走去。一边问我们来自哪里,做什么工作,别人豁朗,我们自也不能狷介,便原原本本回了他。倒惹得他一阵惊喜,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可巧是我们同事。他指指坐在天井的老妇人,“那是他外婆呀。”
  啊,那还真是巧。男人带着我们过去,用当地土话和老妇人说着,老太太皱皱的脸就笑开了,漾得眼角眉梢堆叠得更皱。伸出瘦瘦的手拉着我们说话,来来回回其实也就是简单的“他好哦?”“他是我外孙仔”,但我想此刻她一定满心的欢喜。离开时,我们给老太太拍了照片,带回去给同事解念想。
  春末夏初的时候在北京专程驱车70公里到平谷看桃花。平谷是燕山脚下一处群山环绕的山间盆地,早在10万年前的旧石器晚期,这里就有人类生息。一进平谷,先是看到满城的二月兰,粉紫的花成片成海。整个平谷像花的海洋。这里种植的是果桃,果桃的花是单瓣的,开得正盛。当地人告诉我们,这是第三天的花,是桃花最美的时候。明天开始,他们就要开始疏花。满枝的花大部分都要摘掉,每根枝条上只会留下四五朵,有的甚至只留两三朵。疏花为的是让营养集中供给留下的花蕾,两三个月后,就能收获又大又甜的桃子。桃子收获后,要进行剪枝,砍割下来的桃枝可以用来烤鸭,桃木是硬木,起烟少,火力文而不烈,烤出的鸭子会带上果木的香气。在路边看到有老人卖一截截的圆木,是砍下的桃枝,还有桃木剑卖。古书记载,管理万鬼的“神荼”“郁垒”住的地方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桃树,兄弟俩对付妖魔鬼怪的利器便是桃木。古人相信桃木有神奇的力量,能辟邪,所以在过年时,用桃木削桃人、砍桃板、刻桃印,悬挂在门旁,“千门万户曈曈日,总将新桃换旧符”,驱邪保平安。
  高中时,教学楼前种了一排单瓣碧桃,树很单薄,像青春期纤弱的我们。我们宿舍里几个人爱去捡落下的花瓣,在书里摆好花形,小心翼翼轻轻慢慢合上书页,打算做成书签。后来便忘了。那日翻看一本老书,发现了夹在页间的花瓣,早已成了淡淡的豆黄色,像一痕褪色的心事。
  日子真的过去好久了。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4 09:39:00
  花如人面,这字如期,更多神似。可以见得人心见地的确是才上枝头又绕树三匝的。写到人心痒,而又服帖舒缓来徐,真不辜负我白认得这么多汉字。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2-24 10:01:00
  花事入人事就有得说了,花结果为食,树枝为柴为辟邪,都是俗的本真为美;而结花成看成市成节,附庸风雅,人和花缺乏本真的沟通,徒有人迹和热闹,可见人是最容易流俗的,花也跟着兴败;而人和花各自一隅,遥相见了,倒有内心的亲近和相许。

  我最不喜看落花。最喜小池塘边拂垂的那一树桃花,转过城北村的红砖围墙就扑入眼里的,有些潮润,但并不流露,默默看见,也不点头称好,脚步声渐远,在身后还能听得扶摇之语。如今都已变成水泥地坪,除了房子就是人。
作者 :连城1 时间:2014-02-26 12:17:00
  曾经,我们将花瓣夹入书页,现在,日子都过去好久了。只有桃花,年年开着,不变的容颜……
作者 :小左耳 时间:2014-02-27 10:58:00
  flymushroom 让人佩服的是,文章总是立足于一点,或旁征博引,或向外发散,使那个立足点在自然的转换中,无比丰富起来。
楼主flymushroom 时间:2014-02-28 08:30:00
  @小左耳 4楼 2014-02-27 10:58:00
  flymushroom 让人佩服的是,文章总是立足于一点,或旁征博引,或向外发散,使那个立足点在自然的转换中,无比丰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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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就喝上了一杯耳朵亲制的咖啡,一天充满了精气神。^_^
作者 :阿克苏的蓝眼睛 时间:2014-02-28 20:57:00
  好文章,飞姑的文和连城的文读起来赏心悦目是肯定的,总能恰到好处挠到痒处
作者 :曲无声_33 时间:2014-04-29 09:51:00
  见桃花,就是艳若桃李,见射雕就是桃花岛美景如画,人面相映。此文对我有小冲击,有点意外收获之喜,花事人事皆谈然 皆自然
作者 :418061622 时间:2014-05-11 17:15:00
  像一痕褪色的心事。
  日子真的过去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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