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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培的诞生

楼主:小培大诺 时间:2014-04-17 06:17:56 点击:422 回复: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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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生姐姐时一切都很顺利,生我就特别不容易。每年我生日,父母总要回忆过去。
  那时候姐姐已经一岁多,父母把她寄养在扬州爷爷家,然后到外地干活。后来,母亲又有了身孕--他们期望再有个儿子。
  八十年代初,计划生育的实施在江苏省非常严,只允许生一个,无论男女。母亲怀孕后不敢回扬州老家,就在沂蒙山娘家待产。父亲依然在外地干工程。在娘家待产的那段日子并不舒服。其一,毕竟违背政策,属非法超生,心理压力很大。母亲常常用东躲西藏来形容,逃避计生部门的人上门讯问。其二,大舅舅、舅妈常常给姥姥压力,让姥姥赶母亲走。
  大舅妈是土生土长的沂蒙山人,封建而愚昧。她看妈妈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天天嚷嚷说,你不能在家生孩子,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生孩子不吉利,扫把星…你快离开这里。
  姥姥被舅妈说的没了主见,不知道是否该留下母亲。母亲又无处可去。她跟姥姥说,你放心,我到时候生的时候去外面,肯定不生在家里。终于捱到要生的时候了。
  那是一九八三年,阴历六月末,阳历八月初的一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榆树茂密的枝叶把斑驳的影子洒在沂蒙山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石头砌成的院墙内,几只母鸡在杂草堆里悠闲地觅食,时不时用爪子扒拉几下,用尖嘴啄啄。另外一两只爬在窝里一动不动,正在下蛋。羊圈里的几只羊也差不多吃饱了,偶尔抬起脑袋咩咩地叫几声。前天的一场大雨把院子里的地面浇成泥,地面被无数的脚踩过,看上去乱七八糟、坑坑洼洼。早早起床的母亲,已经打扫了院子,喂好鸡羊并且挑满大水缸的水。虽说怀孕九个月有余,母亲依然每天做许多家务活儿,挑水,做饭,洗衣等等。此时,母亲正挺着笨拙的大肚子坐在马扎上搓洗衣服,身边是一大盆待洗衣物。透过枝叶的零星日光洒在母亲的脸上、身上。她看上去略显吃力,晶莹的汗水顺着面颊滑落。母亲时不时停下来,休息片刻,用撸起的袖管抹一把脸上的汗。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让淸幽的山庄更突显宁静。
  快临近中午,衣服也洗了大半。母亲忽然感觉下身像是有小便流出,然后发现裤子湿了,于是马上回屋更换。回来继续洗。过不了一会,裤子又湿了,又去换…她不明白为何小便会控制不住。此时,恰巧有位邻居大娘来串门,看到母亲频频回屋更换裤子,就发现了端倪。大娘毕竟是过来人。她紧张地问母亲,妹妹,你是不是羊水破了,快要生了?母亲茫然道,不知道啊,总觉得下身会有像是小便流出,控制不住。大娘问母亲怀孕的日子,掐指一算,的确已经足月,产期就在这几天。母亲回忆说,我生第一个时可不是这样的呢?大娘说,每次生孩子都有可能不一样。大娘赶忙对正在织布的姥姥说,三婶,妹妹怕是是羊水已破,快要生了。姥姥一听,神色慌张,看着母亲,这可咋办?你千万别把孩子生在家里,你快点走吧。你要是在家生,你哥哥嫂子就不得了,不会消停的,都说不吉利。然后就要把母亲往门外推。 那几天说来也巧,父亲正好回去看望母亲,他大概预测到母亲产期将至。大娘对父亲说你现在马上带桂芳去医院吧,看她样子很快要生了!父母于是很快回屋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家里实在穷,几乎什么也没有。随便收拾了几块尿布和衣物用包袱一裹。父亲骑上邻居家借来的自行车带上母亲跟姥姥告别。姥姥叮嘱着父母,看着他们离开…又心疼又无奈。
  去医院的路有十几里,尽是崎岖难走的山路,漫长而颠簸。遇到平坦一点的路,父亲就载着母亲骑一段,不能骑时就步行。一路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铺成。山,是石头山,路是石子路。就这样,父母顶着中午炎热的太阳,骑骑走走,急切地往医院赶。母亲不能走太快,走一段路就很累,要停下歇一会儿。父亲问母亲感觉怎样,能不能坚持。母亲气喘吁吁说,能坚持,没问题。走到后来,母亲出现了宫缩反应,每次宫缩,肚皮一阵收紧,伴随着疼痛。有第一次生育经验,她知道孩子就要出生了。阵痛来时,母亲就抱着肚子停住休息一会儿。她没有告诉父亲这种感受,以徒增他的担忧。
  两人走在走停停,赶路赶了多久,他们也不清楚,估计得有一个钟头。医院快要到了,差不多还一两里路。此时,一条河挡在他们面前,医院就在河对面不远处。那条河,妈妈以前走过,印象里是条小河,水很浅。然而夏天雨水丰富,水位上涨了。这可怎么办?
  站在河边,两人忧心忡忡。
  母亲说,不能再耽搁了,淌过去吧,没别的路。父亲担忧地问,你这样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走吧!说完,母亲就往河里走去。
  父亲走到母亲前面,先去探探水有多深。他把自行车扛在肩上,摸索着往前走,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妻子。母亲一脚深一脚浅地小心翼翼地前行。快到走到河中央时,河水已没过膝盖,接近大腿根了。又一次宫缩袭来,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母亲不得不停下来,抱着肚子,站在水里,忍着疼痛,等待宫缩过去。身体四周包围着的昏黄的河水,掺杂着流沙,缓缓从上游流淌而来,再流向远方。盯着水看会觉得有些头晕。母亲在给自己暗暗鼓劲儿,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河水有几十米宽,母亲艰难地一步一步行进。这几十米,好像很长很长。父亲快到岸边了,回过头大声问母亲,你还行吗?母亲摆摆手,你不用管我,我没事。
  终于顺利淌过河,平安抵达医院。父亲去排队挂号。一位路过的护士看到母亲的神情异样,急忙说,你们别挂号了,快进产房吧。母亲被推入产房,不到十分钟就生下了我。此时大约下午一点。
  母亲后来回忆时,半开玩笑地跟我说,当时不觉得什么,后来想想有点后怕,万一把你生在河里可就被水冲走了,我可就就没你这么个女儿了。
  医院条件差极了。母亲生完孩子虚弱地躺在床上,床就是一块木床板,上面铺张凉席,被褥什么的都没有。母亲躺在刚出生的我身旁,将我身下铺了几块尿布,就这样歇着。医院里已经过了吃饭时间,没有东西吃。产妇需要休息也需要食物。可是父母从家出来的匆忙,被褥和吃的都没带,只随身带了几块钱。生孩子花了五块,还剩几块。父亲到医院外面买吃的,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有找到。幸好同病房另外一家人,看父母什么都没有,挺可怜,就把自家剩余的小米粥拿给母亲吃。
  这样捱到第二天,父亲回去,从家带了吃的用的。之后,母女总算舒服一点。
  几天后母女出院。父亲抱着幼小的我,往家走。路上要穿过一片玉米地,彼时玉米已有一人多高,玉米须也从包裹的绿色苞叶里伸了出来。 
  父亲总是把我生日记得最牢。小时候每到我快生日时,父亲很早就惦记着,说,玉米须长出来的时候培培就要过生日了。
作者 :1277319 时间:2014-04-17 09:38:00
  写的真好 如历历在目中
作者 :言浅浅 时间:2014-04-17 11:00:00
  看标题还以为是小培生小小培
作者 :58居士 时间:2014-04-17 12:41:00
  哈哈,俺也以为小培生小朋友了。:)这篇文很吸引人。
作者 :乡间柳笛 时间:2014-04-17 15:39:00
  看的好紧张。。。
作者 :四道圩 时间:2014-04-17 16:08:00
  看标题时和二楼三楼同感,心想不是已有了个大诺吗,莫非又有了不成,哈哈。。
楼主小培大诺 时间:2014-04-17 18:19:00
  感谢楼上朋友支持。
  我不擅长写作,只是真实地记录出生的那天。
作者 :林中之路 时间:2014-04-18 16:33:00
  写得很形象生动。“那是一九八三年……”这段很有小说语言的意思。
  这篇既散文又故事化,有些不对路。
作者 :曲无声_33 时间:2014-04-18 21:05:00
  顶。
  待细看。
  虽未谋面也未交流,但在微信群和QQ群看你的发言,好感悄然生长,嘻……
作者 :曲无声_33 时间:2014-04-21 20:29:00
  写得真好!
  通篇看后,脑子里还有画面,母亲生产当天院中的景象,很安宁;生产前一路上的换步移景,则是惊心动魄的,尤其这句“后来想想有点后怕,万一把你生在河里可就被水冲走了,我可就就没你这么个女儿了。”可不是吗?对于舅舅舅母的老思想,外婆的无奈一笔带过,如果不是刻意为了述事清晰而一笔带过,可以见小培的心态是平静的,生活该是幸福的。
楼主小培大诺 时间:2014-04-22 06:05:00
  @曲无声_33 9楼 2014-04-21 20:29:00
  写得真好!
  通篇看后,脑子里还有画面,母亲生产当天院中的景象,很安宁;生产前一路上的换步移景,则是惊心动魄的,尤其这句“后来想想有点后怕,万一把你生在河里可就被水冲走了,我可就就没你这么个女儿了。”可不是吗?对于舅舅舅母的老思想,外婆的无奈一笔带过,如果不是刻意为了述事清晰而一笔带过,可以见小培的心态是平静的,生活该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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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曲姐看得细致,分析地透彻。小培佩服!
作者 :踏雪焚梅 时间:2014-04-27 10:21:00
  好强的冲击力!顶!
作者 :gougoumajia 时间:2014-04-29 17:36:00
  当时看着看着就流泪了。。。
作者 :418061622 时间:2014-05-13 20:07:00

  水才到膝盖,右手抱着老婆,左手提着自行车,不就过去了?
  或者走两回。

  
楼主小培大诺 时间:2014-05-13 22:24:00
  @418061622 13楼 2014-05-13 20:07:00
  水才到膝盖,右手抱着老婆,左手提着自行车,不就过去了?
  或者走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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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仔细看文章。。
  估计你没骑过老式自行车,也没接触过怀孕十月,体重超过80Kg的孕妇。。
作者 :东风月影 时间:2014-05-13 23:58:00
  生动形象,充满着丰富的感情,绝对的好帖子
  
作者 :418061622 时间:2014-05-15 10:18:00
  @418061622 13楼 2014-05-13 20:07:00
  水才到膝盖,右手抱着老婆,左手提着自行车,不就过去了?
  或者走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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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培大诺 14楼 2014-05-13 22:24:00
  没仔细看文章。。
  估计你没骑过老式自行车,也没接触过怀孕十月,体重超过80Kg的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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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计错了,想起一个小学课本的故事,小马过河。
  人各有心,心各有鉴。
作者 :山嵋 时间:2014-05-15 15:11:00
  父亲总是把我生日记得最牢。小时候每到我快生日时,父亲很早就惦记着,说,玉米须长出来的时候培培就要过生日了
  ---------------------------------------付出的多,记忆才深。
楼主小培大诺 时间:2014-05-15 21: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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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8061622 16楼 2014-05-15 10:18:00
  估计错了,想起一个小学课本的故事,小马过河。
  人各有心,心各有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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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
作者 :天共远 时间:2014-05-19 10:56:00
  母亲一脚深一脚浅地小心翼翼地前行。快到走到河中央时,河水已没过膝盖,接近大腿根了。又一次宫缩袭来,伴随着更剧烈的疼痛。母亲不得不停下来,抱着肚子,站在水里,忍着疼痛,等待宫缩过去。身体四周包围着的昏黄的河水,掺杂着流沙,缓缓从上游流淌而来,再流向远方。盯着水看会觉得有些头晕。母亲在给自己暗暗鼓劲儿,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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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感人。
作者 :葡提记 时间:2014-05-25 08:11:00
  @林中之路 7楼 2014-04-18 16:33:00
  写得很形象生动。“那是一九八三年……”这段很有小说语言的意思。
  这篇既散文又故事化,有些不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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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是人走出来的^_^
作者 :北国之春1102 时间:2014-07-29 09:48:00
  写的真好,你有创作的天赋呀。
作者 :连城1 时间:2014-07-29 20:22:00
  那天回来就找出小培的贴子看。情真意切,但技巧略缺乏。多练练,会越来越好的。
  我觉得你的家事很值得一写,散文或小说都可以。家族叙事的小说有很多,可以多看看,借鉴一下。我敢说,写出来肯定吸引人的。
作者 :麻将推到胡 时间:2014-07-30 10:06:00
  @小培大诺 情真意切,言简意赅,赞!
楼主小培大诺 时间:2014-07-30 10:38:00
  感谢各位支持。

  如连城所说,我还需要在技巧、表达方面多多练习,进一步提高改进。

  自己再读之前写的东西非常不满意。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嘿嘿……
作者 :北国之春1102 时间:2014-07-30 14:06:00
  瞧培培得意样儿~
作者 :白小葵 时间:2014-07-30 14:07:00
  优点是情真意切,画面感很强,缺点是林大说的既散文又故事化,有点乱。到底是从“我”的视角出发,还是从母亲或者父亲的视角出发,需要明确,不能想换就换,否则会让读者感觉混乱。

  其实也都是表达方式的一点点遗憾,不影响本文的感人:)
作者 :爱情推倒胡 时间:2014-07-30 22:00:00
  下午用手机看了半截,晚上继续咀嚼。
  朴实的文字,看到中间时,忽然涌出一分感动,然后就抑制不住地流淌开来。

  祝福小培......
作者 :弯刀豆 时间:2014-08-01 22:06:00
  那是一九八三年,阴历六月末,阳历八月初的一天————————————————————这么说起来,今天是小培的生日哦!恰逢扒衣节,今晚,蛋糕下肚后,生日节日一起过!
作者 :北国之春1102 时间:2014-08-02 09:13:00
  祝培培生日快乐!你描写得真好,就好像你亲身经历的一样。很有画面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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