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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蔡旭散文诗月历(转载)

楼主:海口广东菜 时间:2015-12-12 08:40:53 点击:65 回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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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蔡旭散文诗月历
  (12章)
  蔡 旭
  (《海诗刊》123期,2015年12月12日)

  【《海诗刊》编者的话】
  2015年1月,蔡旭在迈过散文诗创作50周年之后,又继续出发了。
  现在从他在2015年的新作中,每月选出一章,编为《2015蔡旭散文诗月历》,以飨读者。
  题材仍然很丰富,乡情亲情,历史地理,国内国外,一如既往地从生活中发掘新意与深意,抒情地吟唱社会与人生。
  写法仍然很多样,叙事、描写、哲理、抒情,文字却仍朴实内敛,一读就懂,越想越深,总能给人发现的喜悦与美的回味。

  一家三代

  儿子下班回到家,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儿子。
  兴冲冲地抱过来,亲个不够。
  儿子看到他,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也很高兴看到儿子回来。
  也很理解——
  他并没有看我。
  (2015年1月)


  有人从生蚝吃出了珍珠

  是珍珠总会发光!
  不只在珠宝店炫目,不只在项链上闪亮。
  即使在海鲜大排档,也可让一位食客硌出了惊喜。
  即使被一只生蚝包藏了身世,但从嘴巴的残渣里脱颖而出时,也无法掩饰它重放的光芒。
  毕竟是忍耐着异物钻心的刺激,经历了呕心沥血的养护,饱受过苦水咸汤的浸泡,才孕育出来的啊。
  就是这一颗,也有了七年成珠的苦泪史。
  它那纯天然的本色,让一切包装与整容黯然失色。

  但愿这一新闻,不会成为海鲜涨价与食客涨潮的理由。
  尽管总会有人捡到意外的幸运。
  可是专家指出:这仅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2015年2月)


  咸咸的乡愁

  从小在海边长大,吃着鱼长大。
  当然是最贱价的鱼,比如“狗母”,面目狰狞,混身是刺。
  当然是醃的,新鲜的吃不到,也吃不起。
  之后几十年一直在外地晃荡。远离大海的城市,吃鱼是遥远的挂念。
  每次返回家乡,母亲总说我脸黄肌瘦,一定是缺少鱼腥。
  吃了几天海鱼,面孔果然就圆润起来。
  好在后来我又在海边的城市生活,也告别了穷酸,鲜鱼成了餐桌的必备。
  可是鱼档里很难找到“狗母”了,价钱太贱,摊主都不愿进货。
  更难见到这种咸鱼,据说也很少人醃制了。
  只能把它寄存在我的挂念里。
  寄存在远方的故乡,及更远的童年里。

  有一次,好不容易才买到这种鱼,让我吃得兴高采烈。
  儿子却不小心遭到鱼刺攻击,由此坚决不再伸出筷子。
  有什么办法呢?
  外地出生的人,我很难把他带回故乡。
  更做不到,带到我的50年前。
  (2015年3月)


  马蜂窝

  一只马蜂窝突现在树叉上。
  一颗炸弹,悬在人们的头顶!
  也许不是突然出现的,只是突然发现。
  原本有树叶掩护,有鲜花遮盖,被漠不关心所忽略。
  叶落了,花谢了,水落石出,图穷匕首现。
  有眼睛的人都会看见。不由得你看不见。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颗炸弹,不知它什么时候会爆炸,它随时都可能爆炸!
  谁都知道它的危险性。即使没被马蜂蜇过,也见过别人眼青鼻肿的情形。
  许多人只能绕道。绕不开的人,只能踮起脚走路,生怕被马蜂知道,被马蜂惦记。
  研讨会持续地进行,每一个过路的人都献出了他的计策。
  有的说用火烧,有的说用喷水枪冲,有的说戴上防毒面具去捅。
  可是,谁去捅?谁敢去捅?

  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那个马蜂窝还在。
  那颗炸弹还在!
  (2015年4月)


  街上的大长椅

  一把大长椅,坐在人行道旁。呼唤匆匆走过的脚步:停下来。
  停下来,同浓浓的树荫、轻轻的清风与淡淡的花香在一起。
  给繃得太紧的弦一个休止符。
  给上气不接下气的句子,一个分号,或一个逗号,或一个顿号也好。
  给快节奏的人们,一小段慢生活与慢心情。
  可是那些擦肩而过的脚步,却视而不见,来不及接受它的邀请。
  打卡机不等人,公交车不等人,瞬息万变的行情不等人。
  挤得水泄不通的招聘市场,久旱逢春雨才应诺的约会,都不等人。
  沉甸甸的书包要跑往学校,空荡荡的菜篮子正赶向菜市……
  谁能停下来?
  停下来的,只有阳光的影子,树的影子,与风的影子。

  一天,终于有一个违章摆卖的水果摊,在它身边停了下来。
  不过他并不是停下来休息,他得工作。
  用一些零星的吆喝,推销着短斤少两……
  (2015年5月)


  父亲节与儿子对打

  儿子放下了他的数据、K线、分析、预测,放下一个股票分析师的忙乱。
  放下他11个月大的宝宝,放下了也已是一位父亲的身份。
  难得地同我过父亲节,节日的节目是与我对打。
  ——当然是打球,乒乓球,不然你以为是打什么?
  他是来陪我的。自从来到他的城市,我就告别了球友,告别了球拍。
  其实我也是陪他。刚迈进中年的门坎,他的身体已日见沉重起来。
  隔着一副球网,父子俩就这样表示节日的亲近。
  球拍却互不留情,球场无父子,还得让比分说话。
  他的杀手锏是弧圈球,前冲,高吊,手起球落。
  我是直板左右开弓,60年代的独门绝技,这武艺如今已少人会用。
  老妻抱着孙子过来,不知道该支持谁。
  孙子高兴得哇哇直叫,烘托着节日气氛。

  打了半天,妻子问:到底谁赢了?
  我说是儿子赢了。他说是爸爸赢了。
  (2015年6月)


  在大冶铁矿天坑

  好一个天坑!
  长2200米,宽550米,高444米。据说在亚洲,再也找不出这么大的天坑了。
  高陡的边坡,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就像足球场的看台一样。
  可是,它有150足球场那么大。
  这个天坑,并不是天生的,它是人工挖成。
  早在公元226年,三国孙权的人马在此开采,就被历史所记录。
  1134年,宋朝民族英雄岳飞,在此锻造了大冶之剑。
  1890年,近代工业先驱张之洞,创办了中国第一家机械开采的大型露天铁矿。
  自此,这个天坑,成了矿冶大峡谷,成了钢铁的粮仓,成了一个聚宝盆。
  这一天,我站在天坑面前,同身边的人群一起,惊叹声此起彼伏。
  在此翻开了挥汗如雨的千年矿业发展史。
  翻开挖掘机、铲运机、爬犁机、重型汽车采掘的百年工业文明史。
  从一层层、一圈圈的岩层中,看到了中国矿业的年轮。
  这一天,我站在铁山上,往深深的坑底探望,竟出现瞬间的晕眩。
  竟觉得心在摇晃,身在摇晃。
  似有人在提示:是的,这就是摇篮啊,这就是——
  中国钢铁的摇篮!
  (2015年7月)


  窑洞里流出一条黄河

  陕北的窑洞。延安的土炕。
  一条从天上来的黄河,在窑洞里翻腾,满屋子怒吼的涛声。
  这时,冼星海盘腿坐在抗战烽火燃遍神州的1939年3月。
  身边放着罕见的两斤白糖。
  物资稀缺的延安,难得地尊重着这位广东人的创作习惯。
  啊,踏探黄河的这一个月,踏探人生的这34年,让一颗作曲家的心,不能不迸发无穷无尽的火星。
  伴着光未然的诗句,漫天飞舞的五线谱在没有房梁的窑洞里绕梁三日,又三日。
  他一边抓白糖入嘴,一边让激情在心中涌流。
  烟雾从超长烟杆缓缓升起,曲子从笔下喷薄而出。
  妻子的土咖啡,不间断为他熬了六日六夜。为一曲《黄河》,他不间断熬了六日六夜。
  齐唱,独唱,对唱,轮唱,合唱,8首曲汇成了波澜壮阔的《黄河大合唱》。
  汇成激昂亢奋又婉转抒情的民族解放的音乐史诗。
  这条从窑洞里流出的黄河,就这样流进了抗日战争史,流进了中国革命史与中国音乐史。
  流进了中华民族5000年势不可挡的奋斗史与复兴史。
  唱歌的人们,看不见那两斤白糖。
  是的,它早就溶化了。溶进一位伟大艺术家的抱负、胆识、灵感、力量、才智中去了。
  溶进那条振奋全国,震撼世界的黄河中去了。
  (2015年8月)


  蜷缩在娘肚里的女孩

  一个伊拉克小女孩,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
  以在娘胎时的姿势,沉睡在妈妈的肚子里。
  这样的日子多么温馨呀!
  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在炮火连天中,妈妈消失了。现在只是平躺在地上,铺成一幅画。
  在狂轰滥炸下,教室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半截粉笔。
  幸好有这截粉笔,小女孩在地上画出了妈妈的画像。
  好让她躺进妈妈的怀抱,像未出生时那样。
  还细心地把一双鞋子脱下来,摆在画像的外面。
  就这样蜷缩着,沉睡着,回到温暖的时分。
  回到有亲有爱的时分。
  回到没有硝烟与炮声的时分,那回不到的时分。
  (2015年9月)


  青 蒿

  1
  一种中国小草。
  这种色绿、叶多、叶子互生的一年生菊科植物,实在太平凡了。
  在中国,从南方到北方都很常见,到处都可找到。
  从古到今,到处都可找到。早在《诗经》里,就得到吟诵。
  突然有一天,它登上了诺贝尔奖的领奖台,让世界为之震撼。
  它的名字,在全球传颂。
  人们说无论怎样评价它的贡献,都不过份。

  2
  一种中国小草。
  它的获奖,连它自己都感到意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
  从它身上提取的青蒿素,成了“抗疟神药”,挽救了全球数百万人的生命。
  本身拥有的这一优秀品质,甚至连它自己本身,原先也不一定知道。
  只知道在山沟与原野默默生长,以坚强与忍耐回答各种严酷的考题,以最微小的需求去完成生命的过程。
  只知道孜孜以求大自然的养分,并随时准备,在机会到来的时刻,绽放自己的绚烂。

  3
  一种中国小草。
  找到它,也许有人说纯属偶然。其实一点也不偶然。
  据说,那群找到它的人,通过了4000万种抗疟化合物和中草药研究,整理出包括它在内的640种草药单,但研究无数次碰壁,遭遇了瓶颈难以突破。
  在190次失败之后,载入史册的第191号样品,宣告了100%的成功。
  是的,是金子总会闪光。
  它的闪光是必然的。
  当然,关键是它本身要拥有闪光的品质。

  4
  一种中国小草。
  率先与带头发现它的神奇的人,被人惊喜发现她与它早有缘份。
  《诗经》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在3000年前就相遇了?其实,她们的第一次合作,是在20世纪60年代之末。
  同它一样。几十年来它一直在不声不响地发挥神奇,而到了今天才突然一夜爆红,让世界惊叹。
  命运总是与本性连在一起的。
  它又名草蒿、苦蒿,也叫臭蒿或香蒿。是臭是香,不同的人有不同叫法。
  它性苦寒,只知默默生长,不善出头露面,又与世无争。
  一次次被掩盖,应不属于罕见。
  多少人为之打抱不平?不过不平的人自身也或有体会。
  当然也总会有质疑的:这是所有小草的贡献,怎么让一片叶子去领奖?
  让我回答吧:因为这一片叶子最有资格。

  5
  一种中国小草。
  在中国生长,被中国发现。
  从南到北都可以找到。从古到今都可以找到。
  就看你能不能找到?
  就看你去不去找?
  去找,或许你也能找到。
  (2015年10月)


  站在松口火船码头

  有什么比离乡别井更令人肝肠寸断?有什么比妻离子散更令人泪湿衣衫?
  有什么比闯荡世界更配称开拓进取?有什么比不畏艰险更配称勇往直前?
  这一个黄昏,我站在梅县松口的火船码头,一串成语喷涌而出。
  站在此,可一眼穿透400多年。
  望到了从明末清初到二十世纪上半叶,梅江上客家话随风飘荡,逐水流淌。
  作为广东内河的第二大港,它成了客家人“过番”下南洋谋生的第一站。
  如今七大洲70国300万梅州华侨华人,它的源头就在这里啊。
  怪不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这里设立了中国移民纪念广场。
  我站在火船码头,望见轮船甲板上,告别的手臂沉重得难以挥动。
  客家细哥与三叔公,嘴角上强忍着伤悲,脸颊间却贴出了笑颜。
  台阶上,客家细妹与背着婴儿的三叔婆,再也唱不出山歌。
  一双双欲穿的望眼,把希望与绝望混为一谈。
  我望见把家头教尾、灶头锅尾、田头地尾、针头线尾包揽在身的贤妻良母,在码头站成一尊塑像。
  把生离站成死别,把一头青丝站成白发苍苍。
  更有从未见过南洋丈夫,抱着公鸡拜堂的女子,守着活寡了却了暗淡的残生……
  我也望见历尽艰辛终有所成的华侨,带回的大皮箱装满了乡愁。
  用一条骑楼古板街的车水马龙,回报着父老与故乡。
  我站在火船码头,看见这条中国历史文化名街,繁华已被雨打风吹去。
  斑驳的墙头嵌镶着沧桑的岁月,码头的石阶也已伤痕累累。
  可是天下的客家人,谁能忘记这个火船码头?
  即使是初次来访的我,也分明辨认出了——
  客家的血泪,以及光辉。
  (2015年11月)


  有照为证

  89岁的老岳母,很喜欢照相。
  照在手机里还不行,得印出来。印出来的才叫照片。
  这一天,又要照相了,是社保局叫照的。
  要证明人在异地的她健在,才能照发退休金。
  于是她捧着一张报纸,上面清楚地标明当天的日期。
  不识字不读报的她,忽然就有了文化。
  我觉得此事有点无厘头,不过也只好无奈地照办。
  她却一点也不在意。本来就喜欢照相,而且还可以印出。

  她很高兴能表明她的健在,让异地的人也知道。
  我也很喜欢这样的表明。
  她的健在,全家的快乐。
  (2015年12月)


  蔡旭,1946年生,广东电白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曾任《海口晚报》总编辑、海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现为《世界华文散文诗年选》及微信主编。出版散文诗集25本,散文集、短论集8本。

作者 :曾晓华 时间:2015-12-14 23:39:14
  祝贺!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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