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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在县城(连载)(转载)

楼主:我与他有个约会 时间:2015-12-21 21:34:17 点击:58 回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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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逢在县城(连载)

  这是一片古老的土地,既接受城市的新潮理念,又保留农村的传统习俗;既向繁华的城市输送丰富的物资和廉价的劳力,又接纳着源源不断派来的各类人才;这里有文明的积累又有野蛮的掠夺;这里有信心满满的弄潮儿,也有人对现实妥协的无奈;这就是县城。
  全国有两千九百多个县,虽然它们千姿百态,但也有共同点,我有一个在县城长期生活工作的朋友——虬凰,用其执著和独特视角,把岁月的风霜刻录下来,让未来去评判数代人为县域经济发展付出的价值,他笔下的县城是我国众多县城的宿影,颇有代表性。他的处女作长篇小说《相逢在县城》已在起点中文网发布,今天起我将陆续在此转载,供广大网友品评。






  相逢在县城
  虬凰

  第二章 江老师的家访

  十五年前,未到九月一日,新招的高一学生就提前一个月开始上课了,能够进城步一中奥赛班的都是优中选优的尖子生。尽管女儿静波已经进浙大两年,儿子可波也收到了浙大的录取通知书,江老师还是决定当最后一届班主任。江老师是城步一中的神话,你如果前脚进了江老师的班,后脚肯定进了大学的门。
  一个班六十多个学生,有县城的,也有乡下的。
  一个好性情、好气质的班主任,也许会让学生受益终生。
  开学的第一个上午,江老师神清气定、款款地走上讲台。
  还没有编座位,学生们按到校的先后,坐在各自选好的课桌前。
  江老师让全班每个学生,从左至右,依次走到讲台上作自我介绍。为了充分了解自己的学生,并没有对自我介绍作时间限制。
  都没有准备,有的孩子也许从未站在讲台上发过言,大多数就是报了一个姓名,声音轻得让人听不清楚,上台几秒钟就低着头下来了。穿得时尚一点的,大概是县城的,基本上都是讲的城步话。
  靠窗的一个组全部介绍完了,江老师一边认真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几笔。
  江老师突然眼睛一亮,一个穿着纯白纺绸连衣裙、平跟凉鞋、身材略显单薄的女孩走上讲台,先对老师躹躬后,又向台下的同学微微弯腰躹躬才走到讲桌前,满面含笑,用标准的普通话,朗声道:“我叫兰为洁,兰花的兰,作为的为,清清玉洁的洁。我来自于采桑湖畔,热爱体操,是个会翻筯斗的女孩。相对而言,语言、英语是我的强项,但是为了高中这三年受教于江老师,我决定读理科。所以我要抓紧时间,数理化全面发展,一定要以优异的成绩来回报敬爱的各位老师!”
  从采桑湖乡下来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那么明亮,站在高高的讲台上,毫无畏惧之感,走回座位时,又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转向江老师,还不忘又躹了躬。
  高一新生补了二十多天课才放假,城步边缘山区距县城有二百多公里,上午上完四节课,江老师叮嘱一些途中安全事项后,就宣布了放月假的消息,并叫兰为洁留下来。
  教室的同学差不多散去了,身穿圆领T恤,牛仔背带裤,白色运动鞋的兰为洁挎上双肩带书包,跟在江老师身后。江老师回头看那仅比自己矮一点、唇红齿白、一脸天真娇嫩可爱的兰为洁,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不由自主地牵过那有点粗糙的小手来。
  从教二十多年,见过多少学生,如此貌若天使,神情从容镇定的农村孩子,竟然是第一个。
  “你先跟我去吃饭,等会我送你回家。我想见见你父母。”多年以后,江亦青从未想过一次普通的家访,竟然改变了兰为洁一生的命运。
  江老师把兰为洁带到了自己在校园内的教工住房里。中间单元三房两厅又是第三层,在一中校园内是最好的房子了。平日上午过来负责洗衣做卫生做中晚饭的阿姨请了两天假,所以家里有点乱。
  清早出门忙了一长上午的江老师,进门看见十九岁的女儿和十七岁的儿子都半躺在沙发上看书聊天,眉头都未皱一下,笑呵呵地分别给三个孩子做介绍。
  兰为洁把书包靠着沙发放在地上,就跟着江老师进了厨房。
  兰为洁在厨房麻溜溜地忙碌一阵后,餐桌了整齐地摆上了四菜一汤和四双碗筷。
  按照江老师的介绍,兰为洁快乐地跑到沙发前喊道:“静姐姐,可哥哥,吃饭吧。”
  即使是穿着睡衣,懒慵中仍尽显金枝玉叶的贵相,静波瞥了她一眼,闷声到餐桌前端起了饭碗。
  一句“可哥哥”,让十七岁、身高一米七、相貌英俊的可波脸色一红,心起涟漪。
  会炒几个菜的阿姨,静波见多了。不过兰为洁小小年纪,菜比阿姨做得精致,又是妈妈喜欢的小师妹,喝了一碗西红柿蛋汤后,静波主动给兰为洁盛了一勺青椒炒肉,淡淡地说:“读高中很辛苦,多吃点菜。”
  “谢谢静姐姐!”兰为洁开心地回应道。
  快快地吃完饭,兰为洁急忙收拾地客厅来。蹲在地上叠好报纸、收拢书籍,摆齐门后的拖鞋、凉鞋、皮鞋,再整理好茶几条柜,从不做家务的可波竟拿起为洁搓洗过的抹布擦起饭桌来,母女俩不觉相视一笑。
  静波准备洗碗,为洁进厨房帮忙,静波就变成了打下手的。
  两个女孩刚从厨房出来,手还是湿淋淋的,周童回家了。显然喝过酒,进门就往沙发上一靠,眯着眼睛打量着兰为洁。
  “亦青,这就是你说的学生?”即便已是一县之长,涵养很好的周童对家人都是特别尊重。
  江亦青正帮周童换好拖鞋,兰为洁过来接过老师手中周童脱下的皮鞋,不知如何称呼。
  “这孩子叫兰为洁,借你的车我到为洁家里去看看就回。为洁,这是周爷子。”
  为洁把皮鞋放在客厅门后,双手交叉垂立,恭敬地说:“周爷,给您添麻烦了!”
  “小孩子,不要这么懂事,快乐一点。家住哪里,父母亲都好吗?车在下面,你们用吧。”正是午睡时分,周童随口说完,兰为洁还没有回话,人差不多睡着了。
  “静波,你陪我去?”江老师说。
  周童已躺在沙发上了,静波从卧室抱来毛巾被,一边细心地搭在父亲身上,一边回答母亲道:“我不想换衣服,就在家里陪爸爸,要可可陪你去吧。”
  正想到外面去活动的可波求之不得,马上到房里找来袜子,换好运动鞋,第一个走出了房门。
  周童的专车是一台墨绿色的三菱吉普,开车的刘师傅三十大几了。看了江老师从楼梯口出来,就赶紧前来打招呼。
  江老师坐在副驾座位上,楞的一下后排多了个女孩,而且是恭称自己为“哥哥”的漂亮女孩,可波顿感不适。
  出校门时,为洁躬着腰,贴在江老师耳边说:“老师,有个同学在等我,能一起回家吗?”
  江老师叫刘师傅靠边停下车,从没有坐过小车的为洁因不知怎样打开车门而急得满脸通红,幸得有可波帮忙。
  校门边的花坛边坐得一个石墩样的男孩,不眨眼地盯着一个个从校园走出来的人。兰为洁跳下车,跑到男孩的身旁,提起地上的书包说:“还没吃饭?走吧,江老师带我们一起回家。”
  男孩一只手抢过为洁手里的书包,一只手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跟在为洁后面上了车。
  “同学在哪个班?”江老师问道。
  “江老师,我叫秦俊兵,在326班。我家隔为为家只有一点点远,一放学我就坐在那里等她哩。”比为洁高出半个头、身体结实、面相憨厚可亲的秦俊兵爽朗地回答道。
  俊兵跟为洁同年,也是高一新生,按成绩录不到一中,俊兵的父亲皇叔是采桑湖村的支部书记,托人把俊兵送进了县一中。
  坐在前面的江老师很快睡着了,兰为洁两手趴在前面的靠背上尽量少占地方。有些顽皮的俊兵,时不时越过兰为洁的后背,望着可波傻笑,可波对这个称兰为洁作“为为”的傻小子没有什么好感,加上平素就有一些骄傲,此时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俊兵毫不在乎,抱着书包,望着车窗外也是无比开心的神态。
  初秋的正午,太阳当头,连续多天无雨,气温还很高,车内还开了冷气。出了县城,沿着连接玉琴河的撇洪渠,行驶在去采桑湖的土路上。满眼的绿色,采桑湖宽阔的水面上茂盛的荷叶把一湖水衬得更加清凉碧绿。路不宽,也不平,有些颠簸,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兰为洁的家,江老师也睡醒了。
  这是一栋不大也不高的平房,独门独户。听见车响,屋内跑出个穿着圆领海军衫的小男孩来,一把抱住刚下车的兰为洁,兴奋地喊道:“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肚子都饿痛了。”家门口突然停了一台这么高级的小车,小男孩忍不住这边看看,那边摸摸。
  “为峰,别闹,妈妈呢?快叫兰老师,可哥哥。”转身对着兰老师说,“这是我弟弟,叫兰为峰,十一岁这学期进初一。”
  江亦青微笑地看着眉眼间都几分相似的姐弟,站在打扫得很干净的禾场中四处观望,湖区的视线很开阔,风中有柔柔的花香,也有泥土的芬芳,很想见见抚养了这样好儿女的家长。
  “兰老师,都快进屋来坐吧,外面热。俊兵快去摘些西瓜、香瓜回来。”兰为洁说。
  “不用去地里摘,屋里好多,是妈妈清早摘的留给姐姐回来吃的。”小小的为峰边说边提个木桶去禾场下的池塘去打水,俊兵忙接过木桶,飞快地提了一满桶水来,又削香瓜,又切西瓜。兰为洁提来一壶凉茶,和一个茶碗。坐在校门口等了为洁两个小时的俊兵又渴又饿,顾自喝了一大碗茶,又和为峰分了一个香瓜大口地啃起来。
  可波跟在母亲的身后,慢慢地从大门走进堂屋,母子俩凝视着挂在正面墙上的一尊围着黑衫的遗像,心情都有些压抑。
  那是兰为洁的父亲兰儒越先生的遗像。遗像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吃了罐头的玻璃瓶,玻璃瓶是用来代替香炉的,空大的堂屋里萦绕着经常燓香的余味。
  墙上的兰儒越真是年轻英俊,双眼凝视着从大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有观察有思考,无奈中透着一份执着,江老师与那双眼睛的片刻对视中,突然意识到了某种神圣的责任。
  八仙桌上还立着一块木板做的灵牌,上面是用毛笔沾着黑色的墨汁自上至下写的两排字,右边一排是:慈父兰儒越先生之位;另外左边一排小字:孝女兰为洁子兰为峰谨立。
  相框的左右两边及上面分别写着四个: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音容永存。
  左边墙上的挂着长长的挽联:文起五指峰,义胜玉琴河,道济采桑湖,勇为天下先。英年早逝,天地动容。扬州来益北全体知青敬挽。
  可波握着母亲的手,觉得有一股寒气直逼自己的手心,懂事地牵母亲的手向旁边的房间走动。
  厨房里,飘来鸡汤的香味和青椒炒腊肉的油烟气,兰为洁一脸的汗水,说妈妈卖菜去了,很快就会回来,问客人要不要喝点妈妈早晨就开始炖的鸡汤。江老师摇摇头,可波有点犹豫,俊兵像主人一样,热情地把可波拉到了饭桌前。可波只好端起一满碗鸡汤,慢慢地喝开了,俊兵与为峰则开心 狼吞虎咽着。
  外面传来单车的铃声。
  江老师从厨房的侧门出去,站在台阶上,打量着兰为洁的母亲。
  男式载重单车后座两边各挂着一个箩筐,那是菜农送菜上街忙必不可少的工具。瘦削的身体,蓬乱的头发,一脸的疲惫,与遗像上一脸书生气的兰儒越、健康活泼的小姐弟,很难看出是一家人。
  兰为洁跑过去,扶着从男式载重单车上跳下来的母亲,一眼的依恋与心疼,轻轻说:“妈妈,兰老师来了。”
  兰为洁的母亲把单车交给兰为洁,双手使劲地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握着江老师的手,不知所措地说:“今天真不该去卖菜,得罪您了。江老师,我叫元英,快到到屋里坐。”三个男孩都放下碗,围在两个大人身边。
  “来,叫元英阿姨。”江老师拉过儿子的手说,“我的小儿子,周可波。”
  元英把粗糙的双手亲热地搭在可波的双肩上,由衷地赞叹道:“可波的名字真好听,个子高又长得这么帅,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长期的起早贪黑、过度劳累,让元英显得有些苍老。但是语气十分从容、幽默,江老师、俊兵和为峰都笑了,可波脸一红。
  为洁端来一脸盒热水给母亲洗脸,元英认真地把手脸洗得干干净净,又进屋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为洁端来了一大杯温热的浓茶,放在母亲的嘴边,元英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为为,你去菜地摘些新鲜蔬菜给江老师带回家;俊兵,要你爸爸送两袋新米来。”元英吩咐道。
  “好的,妈妈你一定很饿,我热好了饭菜,你先吃饭吧。”为洁说。
  江老师挨着元英在厨房饭桌前坐下,饭桌上盛了一碗鸡汤,一大碗米饭,元英又盛来一碗鸡汤递给江老师。
  元英边吃饭,边告诉江老师说:“儒越是扬州来的下放知青,皇叔看得起他,一来我们这里就要他在小学教书,我娘家在小学旁边,我们结婚早,本来为为上面还有一对双胞胎哥哥,六岁时掉在湖里淹坏了。儒越准备去参加高考时正赶上我生那两个冤孽难产,耽误了儒越的前程,最后又没有养成人,害得我们心都碎了。
  越儒是个好老师,采桑湖人都很尊重他,还给他转了国家教师。不知怎么染着了血吸虫,导致肝腹水,走了五年啦。他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在南京,一个在扬州,要把两个孩子接走,我没肯。我们原来住在越儒教书的学校里,怕他走后我们母子没地方安身,皇叔带村里的乡亲帮我们盖了这房子。儒越就埋在这后山上,我们母子都跑了,谁陪他啊?”
  元英擦干了眼泪,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继续说:“我没有多少文化,城里什么都要花钱,更别说买房子,到那边吃住都成问题。儒越千叮嘱万托咐,要我把两个孩子看起点,在这边我们苦点不怕,寄人篱下怕孩子被人看轻,就对不起越儒了。孩子们穿的用的都是姑妈们寄来了,还不时寄些钱帮衬我,其实我每年鸡呀、猪呀、鱼呀,还有菜地的收入也够他们姐弟用的。”
  短暂的接触,江老师对这个因长期跨在男式单车上负重奔走,双腿已经明显变形的同龄女人,充满了尊重和喜爱之情。
  皇叔用单车推来了几袋米,俊兵紧跟其后,手里还提着一篮鸡蛋。
  皇叔还不到四十岁,远远地喊道:“元大姐,家里来了贵客噢。”
  身材高大,满脸黝黑,一举一动中都散发出精明而又刚毅的个性。
  皇叔在采桑湖村当了快二十年的支部书记,特别能吃苦耐劳,为人也很正直,在采桑湖可真是说一不二的人。
  俊兵长相像皇叔,却缺少他父亲的那份灵气,兰老师直感俊兵的母亲肯定不如元英有智慧。
  皇叔看着那辆吉普车问道:“兰老师,这可是周县长的车,大领导在哪?”
  江老师微笑着说:“老周没来。你是秦书记吧,感谢你对这么多年来对兰老师一家的关照。”
  皇叔爽朗地笑道:“江老师您不知道,为洁是我们俊兵未来的媳妇哩。俊兵这小子,在家里做事毛毛糙糙,在这里,元大姐一调教什么事都会做了。”
  江老师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很勉强地笑了笑,可波一听心里也若有所失的。
  江老师拉着元英进屋小声地商量着什么,皇叔指挥着放了两袋米、一篮鸡蛋和不少瓜果蔬菜在车上,可波觉得这样不好,要刘师傅搬下来,被为峰緾住了手脚,没办法。
  元英送江老师上车时,贴在车窗上对江老师说:“谢谢您了,我等您的准信。”
  江老师这次家访后不久,元英顶了丈夫兰儒越的职,进县一中做起了校工,分发资料和报纸,分了一套三十多平米的单身宿舍。县一中仅有两个初中班,是专门为一中培养奥赛班学生的特殊班,为峰也在一中读初中了。这突然而至的幸运,是元英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
  江老师家里永远不缺吃的用的,还嫌吃的人太少了,只差没人操心做事。而元英又忠厚勤快,处理家务事来比江老师要能干,早餐都吃食堂,元英精心准备中、晚餐,大人小孩也都跟在江老师家吃饭。从元英进了门,静波、可波觉得母亲省心多了,本来都是很有教养的孩子,对为洁、为峰姐弟不仅没有门户之见,而且视为亲人。
  三十多平米的小房子,有厨房厕所,母子三人收拾得整洁舒适,为洁睡得晚,一个人睡小床,为峰跟母亲睡大床。一家人天天在一起,母亲还有正式工作,为洁觉得就像生活在天堂里一样幸福。高兴得常常在足球场边的双杠上灵活地翻腾,在草坪上不停地翻着筋斗,以至于体育老师来找江老师商量,看为洁能否报考体育特长生。
  江老师叹息道:“这是个天分特别高的孩子,文科、理科都能读好,音乐、体育也还行。太优秀的孩子,真不知道什么最适合她,随缘吧。”
  江老师认为为洁更适合读文科,本来一直是带理科班的江老师,为了带她,调整到教文科语文,她算得上是江老师的关门弟子。
  三年后,为洁高考考出了全县第二名的成绩,本来也能录取到浙大。元英却说:“她爸爸儒越是扬州人,肯定希望女儿到南京去读书吧。”为洁被录取在南京大学经融系。
  为洁去南京上学前,周爷背着人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孩子,这是周爷给你的定金,不许告诉你妈,也不许告诉你兰老师。上大学后要认真读书,现在找工作也不容易,毕业就回来,帮我好好建设新城步。”
  为洁有姑妈,也有舅舅,那是父母的血亲。姑妈不时给她和弟弟寄来衣物,她心存感激,可感情不深;舅舅们自己负担重,再加上湖区人田地太多,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走亲访友,外公外婆去世后,就日趋疏远了。即使父亲在世时,皇叔几乎每天都带着俊兵到采桑湖小学玩,一点吃的玩的,都是先给自己再给俊兵,还经常用那辆载重单车驮着她和俊兵满村转;父亲去世后,皇叔更是像家中的柱石一样,给了伤心欲绝的母亲精神支撑,给了遭遇人生三大悲伤之一的姐弟俩无私的父爱。周爷和江老师对她们一家恩重如山,她必须用一生的努力去回报。
  侄女能到南京大学读书,姑妈自然喜之不寐,恨不能放假就接到家里来,但是从小县城来到六朝古都的兰为洁,满心的惊喜,要看的要学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一个学期下来,她有太多的感受要回城步告诉周爷,无论姑妈如何挽留,一放寒假她就回到了城步。
  一中还没有放假,妈妈分发报纸、学辅资料、考试试卷的工作交给了她,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在各个教室和老师办公室之间穿梭,严寒的季节红朴朴的小脸上冒着热气。老师们都想拉她在身边坐一会,看到她手臂上报纸、资料,只好关切地说:“慢点跑,不要慌。”她的背后有师弟师妹们崇拜的眼神。
  在读高一的为峰,有空就缠着她描述南京城的繁华美景。饭桌上她炫耀莫愁湖的碧波、中山陵的肃穆、总统府的威严时,可波面似嘲讽、爱笑不笑的样子,总是要受到周爷的批评。
  “改革开放十多年来,生产力的解放带来了城步的经济发展。进城的人多了,县城要向东边扩建,我听听你们在发达地区读大学人的意见。”周爷说。
  已经在浙大找了女朋友,两人决定考公费到美国去留学,离城步越来越远的可波,心不在焉地说:“城步这么小,又这么穷,还搞城市建设?”
  周爷冷眼看着儿子,无比失望。
  为洁说:“可哥哥,你这么说我不同意,县城很重要哇,小时候爸爸说明天带我到城步玩,我一晚都兴奋得睡不着。我旁听了很多关于如何发展县域经济的课,列举了很多地方重建设不重规划,说动工就动工,今天建明天拆,修修补补,劳民伤财的事例。改图纸容易,开工后再改就麻烦多了。您把路修宽点,以后家家会有小车,您多建几个停车场,不然车都停在马路上,人就没路走了。您还要在城步建广场、建公园,把城步建成最美丽的县城。您再建宿舍的话,要多做几个厕所,我二姑家一个套间里有四厕所。”
  元英打断了女儿的话:“一个人占一个厕所不成?可可在杭州住了四年,跑了好多大地方,都没你话多。”
  “妈,你是没住过宾馆。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厕所,还有公共厕所。”
  周爷说:“为洁是用了心说的话,那小子已经不是我们城步人了。”
  可波淡漠地说:“欧洲的大小城市几十上百年变化都不大,时间愈久,美感愈强,就是因为他们规划和建筑质量都是完美的。你们在这里改造城步好了,我即使不能改变世界,至少要享受世界的改变。”
作者 :王辉俊 时间:2015-12-30 06:21:08
  早读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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