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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闪小说”专辑

楼主:陈树彬 时间:2018-10-31 13:54:51 点击:12 回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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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子


  赵魏两国交战,赵国败。
  赵国大将白子,面白无须,人称“白无常”。
  魏国大将黑子,脸黑虬髯,人称“黑无常”。
  两将皆骁勇善战。
  赵国败于魏国,不如说,白子败于黑子。
  白子献计赵君,以“离间计”陷害黑子,遂愿。
  黑子疯了。
  白子带兵攻下魏国。魏国俯首称臣。
  白子不相信黑子疯了,带兵找到黑子。
  黑子在猪栏里滚爬。
  白子手执宝剑,凝视黑子。
  俄而,白子挥舞长剑,在黑子身上狂削。
  黑子身上衣裳片刻成了碎片,纷纷飘落。
  黑子身上却不见伤痕。
  黑子狂笑不止。
  白子仰天长叹:我不杀疯子!
  翌年,魏国君驾崩,新君继位,秘密找到黑子。
  数日后,魏国举兵伐赵。
  统帅者,脸黑,虬髯。
  赵国败如山倒。
  白子被俘。
  白子面对黑面虬髯道:黑子,你不能杀我,不是我怕死!
  黑子道:为何?
  白子:我本可以杀你,但我放过你。
  黑子:你不是以为我是一个疯子吗?
  白子:你没疯,你的眼睛骗不了我的眼睛。
  黑子:你为何放过我?
  白子:我心软。这世上只有一个黑子。
  黑子两行热泪滑下来。
  手起剑落,路旁一颗小树拦腰而断。
  黑子对身边将士道:白子战死,世上再无白子。
  黑子凯旋而归,赵国举国欢庆。
  黑子功成身退。赵君苦劝,无果。
  十年后,在一座著名的大山,有人看见深山老林隐居两个老人。
  一个面白,无须。
  一个脸黑,虬髯。





  小小说:需要一场艳遇

  生活的周而复始,让他透顶的厌烦。
  刚过纸婚年,他就觉到了婚姻的平淡。
  幸好,他们还没有孩子。
  要是有了孩子,这辈子也许就这么定了。
  有时候,他这么想着,并且,会偷偷看妻子一眼,猜想她是不是也有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
  他请了一次长假,一个人,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不跟团,就一个人,想到哪就到哪。
  对于放松心情的旅人来说,风景其实是浮云。
  所以,到哪都一样。
  他旅行的脚没目的性,就像没根的浮萍。
  他有一点洁癖,不是特别严重,但仅仅这点洁癖,也给他旅行带来心情的羁绊。
  晚上,栖息旅社,还算高档的,看起来很干净,可他还是觉得哪都隐藏病菌。
  旅社卫生间的坐便器,他不敢用。尽管进来时看到“已消毒”贴条,还是心有余悸。
  掀起盖子,他选择了“蹲”。只有这样,他才心安理得,才“方便”。
  以前的出行,他无一例外选择这种“方便”。
  虽然,他也听说了,这种“方便”曾经出现过危险,但他为了另一种安全,只能对另一种危险心存侥幸。
  在家里,他有裸睡的习惯,舒服!
  他妻子也有裸睡的习惯。这一点,他们不约而同,也至少使他们越来越平淡的婚姻中,这点同好维持了一丁点浪漫。
  现在,住旅社,他不但不敢裸睡,连衣服都不敢脱。
  在旅行之前,他一直想象着一场可歌可泣的“出轨”。因为特别的“洁癖”,他的“出轨”始终停留于“幻想”。
  恍惚睡梦中,不知什么时候,有个女人钻进他的被窝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灯光,女人很妩媚,脸很白,白得晃眼。他抚摸着女人平滑的背,很享受。当手滑过女人丰腴的臀部时,他似乎触摸到一条粗大而毛绒的东西,一个激灵,一声惊悚,他醒过来,一身冷汗。
  这时,窗口忽然一团黑影一闪而过,他看到一条粗大而毛绒的东西。
  一夜无眠。
  第二天,起床时,他发现床上有一根毛,不长,微卷,吓得脸青了。
  仔细端详,他安慰自己:这根毛兴许是他掉的头发。他的头发就这么长,微卷。
  逃离般走出了旅社,他乘地铁到一处著名的公园散散心。
  这趟地铁人不多,好多座位都空着。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时髦性感女人哪都不坐,就往他对面一屁股坐下,翘起了大腿,白晃晃的,挺扎眼。
  他瞅了一眼,又瞄了一下。
  女人主动跟他搭讪。
  旅途的寂寞,使他显得有点兴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搭上话。
  女人说她28岁,结婚早了,刚过七年之痒。现在不痒了,麻木了,就一个人出来散散心。
  我真后悔结婚早了,本该多疯几年呢。
  想疯啊,什么时候都行啊。你现在还年轻。
  他说出这一句,委实无意。但细想,连他自己都觉出有心。
  大哥,你怎么也一个人出来逛逛?嫂子呢?
  我呢,跟你差不多心情。才过完纸婚。麻的感觉都没。木了!
  我就怕这种没激情的婚姻,我们没要孩子。你有孩子吗?
  我们跟你们一样。不,我跟你一样。
  扫一扫微信号。我扫你的,还是你扫我的?
  随、随便。
  我扫你的吧。女人显得很主动。
  他通过了女人的“添加”。
  女人嫣然一笑,忽然优雅地打个哈欠,微歪身子,闭着眼。
  以他的经验,这女人绝对装睡。你看,那翘起的白大腿放下了,微微岔开,引人遐想。
  勾引,绝对勾引。
  他忽然心生奇怪念头,掏出手机,偷拍了女人的睡姿。
  女人忽然挺了挺饱满的胸脯,发出诱人的鼻息,好像配合他的偷拍。
  勾引!绝对!
  神差鬼使,他忽然想起旅社床单上的那根毛,不禁打了个寒颤。
  女人那睡姿,简直就是狐狸精。那种勾人,简直不想让人活┅┅
  到站了。
  他拽紧提包,像一溜烟。
  他无心赏景,逃也似的回旅社。
  微信尽是女人的信息,看得他耳热心跳。
  他没敢回女人一句话。
  他兴奋之余,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窗外那团黑影,床单那根毛。
  他甚至觉得,那团黑影就是那个女人,长得一副“狐狸精”的女人,床单那根毛就是那个女人留下的。
  他胸口涌上一种恶心和惊悸。
  他忽然有一种想家的感觉。
  ┅┅
  他提前结束了旅行。
  家里一切如旧。
  他回来早了,一切静悄悄。
  悄然开锁,走近房间,虚掩的房门,从一条不大的门缝,床上躺着一条赤条条的肉体。
  在他看来,有点皱褶的床单干净洁白,床上那个比地铁女人显得黝黑的女人干净透明。
  他涌起一股从没有过的冲动,丢掉提包,扑上去,狠狠抱住女人,嘴里不清不楚地:我要我要┅┅
  女人惊醒了。
  他已脱光身上遮蔽物,凶猛地撞击女人的身体,兴奋地叫:我要,我要你生个孩子,现在就要┅┅



  拾妹
  陈树彬

  拾妹,是捡来的。
  拾妹知道自己身世,是五岁那年,听了旁人风言风语,知道自己是捡来的。
  一直叫妈妈的养母告诉了拾妹的身世。
  但拾妹不相信。
  拾妹坚持说自己不是捡来的。
  她比周围任何一个孩子跟父母都贴心,怎么可能是捡来的。
  拾妹十岁时,爸爸得病去世。
  二十岁时,妈妈也患了重病,是尿毒症!
  忽然有一天,养母把拾妹叫到床前。
  养母说,你爸爸妈妈昨天找到家里了。
  拾妹说,妈,我就你这个妈。
  傻孩子。养母说,你是长大了。可我怕捱不过,你成了孤儿,对不起你的父母。
  拾妹坚定说,妈,我陪你到老!
  养母叹口气,缓缓说,其实,你不是捡来的。当时,我们没有孩子,跟你爸爸妈妈要了你。是我们掖着私心,不让你父母认。
  妈,别说了。
  养母拽着拾妹的手,你最终还得认自己的父母,现在不认,妈不安心。
  拾妹握紧养母的无力的手,妈,等你好了,再说。
  拾妹养母的境况经媒体报道,收到不少捐款。
  其中,一笔最大的捐款是十万元。
  捐款人匿名。
  钱齐了,可养母换肾的肾源呢?
  拾妹第一个为养母捐肾,但没配上。
  两天后,医院传来喜讯,有人愿意捐肾,而且肾源配上了。
  院方说,捐肾者要求隐匿一切信息。
  养母换肾手术成功。
  养母出院后,拾妹一直寻找那笔十万元捐赠者和那个捐肾者。
  功夫不负有心人,拾妹找到了。
  十万元捐款者和捐肾者同是一家人,一对夫妇。
  捐肾者是那个四十多岁女人。
  拾妹跪下去,伏地不起。
  那对夫妇搀起拾妹,忽然抱住拾妹,失声痛哭┅┅

  神力雷子
  神力雷子,据说力大如神。
  老人见识过雷子的神力,现在的年轻人却从没见雷子露过一手。
  便有人说雷子徒有虚名。
  见识过雷子神力的老人都不在了。
  谁信雷子神力?
  一日,酒鬼阿三在村口拦住雷子。
  “雷子,咱比比!”
  “比,啥比?
  “比力气。”阿三吐着酒气,指着村口那个石锁,“把它抱起来,放回去。”
  “比啥比。”
  雷子抽身要走。
  阿三拽住他:“不敢比,你趴在地上装狗叫。”
  “比啥?比。”
  “我输了,跳进村口这口池子。”
  “我输了?”
  “你不用跳,给我一瓶‘老白干’。”
  大伙都乐了。
  “比。”
  阿三虎背熊腰,虽有几分醉意,却自信满满,半蹲下,一抱石锁,叫一声“起”,二百多斤的石锁应声而起。顿一下,阿三把石锁放回原位,吹了几口气,向雷子撇撇嘴。
  雷子抱起石锁,离地一尺就掉下去了。
  雷子不食言,给阿三一瓶“老白干”。
  大伙哄笑,说雷子徒有虚名。
  又一日,在城里发财的二锅子,驾着百多万的奔驰回村,把车子停村口。那车停的,没规没矩,车屁股别一边,把村口几乎堵住了。
  有人让二锅子把车子闪闪。
  二锅子撇撇嘴:“闪?往哪闪?有种把车挪走!”
  有人看看阿三。
  阿三撇撇嘴:“管我啥事?”
  “走开,”有人拨开阿三。阿三一下被撩到一边。
  大家一看,是雷子。
  雷子走到车屁股,半蹲下,双手一掀车屁股,硬生生的,把车子掀起了,一使劲,车子别过去了。
  大伙儿看呆了。
  雷子扬长而去。
  翌日,有人看见阿三提着两瓶“老白干”,问:“阿三,又喝酒?”
  “喝啥喝?”阿三正儿八经说,“这酒,我敬雷子的!”


  兰寡妇

  刚刚死了丈夫,办完丧事,闹心事就摊上兰寡妇。
  兰寡妇死去的丈夫有个堂弟,二赖子,吊儿郎当,坑蒙拐骗。
  日头刚落,兰寡妇就关门闭户。
  这当儿,二赖子找上门,纠缠兰寡妇。
  兰寡妇人美,肤白,做了媳妇儿,还像姑娘的,两条梳的一丝不苟油黑发亮的辫子,文静贴着高高的胸脯上,村里好多汉子垂涎已久呢。
  但,真正有胆有“色”的,惟二赖子。
  二赖子第一个想从兰寡妇身上偷腥。
  兰心,兰寡妇,当然不上二赖子的套,甚至连碰一下汗毛都不肯。
  二赖子老羞成怒,想来硬的。
  兰寡妇似乎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掏出一把菜刀,明晃晃的,差点亮瞎二赖子。
  二赖子偷腥不成,悻悻退出来。
  吵闹声引来了近邻。
  二赖子名声虽臭,也怕理亏,落人话柄。
  二赖子有鬼窍,翻脸大骂。
  兰心,我哥刚死,你可别有二心,我告诉你。我二赖子不是好惹的,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二叔留下的家产旁落,让别人占了便宜。再说了,我二虎哥失踪两年多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这三间屋,我会替他看着点,你记住了!
  说完,二赖子灰溜溜走了。
  这掐头没尾的戏,村里人都没整明白。但二赖子的话,大伙儿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村里的成坤大爷,坤字辈,辈分最高,说话一言九鼎。
  我说,大虎嫂子,世道是变了,你有二心,谁拦不住你。但你记住,这屋子还是大虎二虎的。
  兰寡妇一把关上门,躲在里面哭。
  兰寡妇娘家是邻村。娘家姐妹多,让大虎他爹家给抱养,大了,嫁给了哥哥大虎,小一岁的弟弟二虎,在大虎跟兰心结婚后的第三天,突然失踪。
  兰寡妇的养父母思念成病,相继去世。
  后来,大虎也曾多次出外“寻弟”,都无果而归。
  别人不知,甚至大虎也蒙在鼓里。二虎突然失踪,原因就在她身上。
  女人的心是细的,尤其兰心的心,比针尖还细。她知道,大虎二虎都对她好。她也说不清对谁更好些。养父母让她跟大虎成亲,她心里很纠结。但,所有的安排,都那么顺理成章。大虎娶他的理由,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天作之合。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从没对她透露一句暧昧话的二虎,竟然走得决然,甚至绝然。
  二赖子取闹事件发生后,兰寡妇门前再没平静过。每每日头西斜后,兰寡妇的屋前院后,都有一些人影晃动。
  几天后,有人发现,兰寡妇的大门紧锁。
  兰寡妇不见了。
  开始,都以为兰寡妇是回娘家小住几天。没想到一去一个月,也没见兰寡妇回来。有好事者到邻村她娘家悄悄打听,竟发现,兰寡妇根本没回娘家。
  没从兰寡妇身上偷到半星腥味的二赖子,找了锤子,砸了锁,住进了兰寡妇家。
  二赖子有堂皇的理由,屋子是他二叔的。现在,二叔家没的没了,走的走了,他接管,理不亏!
  日子总在平静的溜走,但,让人匪夷所思的事也总在没留神儿发生。
  二赖子还没美多久,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失踪了差不多三年的二虎忽然回来了。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二虎身后,随着兰寡妇!
  这中间的故事浮出水面,半年来,兰寡妇出去找二虎,竟然让她找到了。
  出现在大伙面前的兰寡妇,人瘦了一圈,肤色也显黝黑,让曾经无限痴想的男人们暗暗心疼,甚至嫉妒过她的女人都觉得心头酸酸。她们忽然觉得,兰寡妇不是人,是菩萨。心有多好,就有多美!
  二赖子,自然搬出兰寡妇家。别说合该搬出去,就是想赖,牛高马大的二虎也饶不了他。
  很快,炸开锅的村里就平静了,剩下的段子,离不开兰寡妇跟二虎同在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故事缠绵呢。
  兰心,兰寡妇,在大家一片窃窃私议下,一个行动,打消了所有非议。
  兰寡妇回娘家住了。
  一个月后,二虎家张灯结彩。
  一队迎亲队伍,吹吹打打,闹闹腾腾,把新娘子送进了二虎家。
  新娘子,人美,肤白,两条梳得一丝不苟的油黑辫子,文静地贴着高高的胸脯上。

  鸡叔

  鸡叔,怎么说也是村里叫得响的人物。说他凶吧,的确凶,有一次村里闹贼,他一听到抓贼声,操起棒子就追出去。贼狗急跳墙,跑得特快,村里好多人都放弃了,就鸡叔一个人穷追不舍,把那贼娃子逼得走投无路,跳了池塘,束手就擒。说鸡叔不凶吧,也是。还说那次抓贼吧,鸡叔见那是个贼娃子,十几二十岁,怎么看都不像个老手,鸡叔没打他,也不让别人打,把他扭到管理区去。
  我们说他不凶还有一个特别开心的原因。鸡叔在村外养了一大群鸡,显显赫赫的专业户。我们年少时,牛犊子不怕虎,当面戏谑地叫他“鸡叔”,他一点没脾气,笑呵呵地挥着钵大的拳头:“小子,小心揍扁你。”我们竟都一点不怕,笑着走开了。久而久之,“鸡叔”自然而然地叫开了。
  鸡叔年轻时,简直就是一只豹子,爱闹事。他爸除了种地,改革开放初期就开始养鸡,日子过得挺火。鸡叔没念到初中,就念不下去。他爸劝不了他,就想把养鸡的规模扩大,把他留在身边帮忙。鸡叔岂是一只能留得住心的绵羊?他本来就是一头豹子,三头两天没闹出点动静心就发慌。他爸管不住他,驾驭不了他。
  鸡叔闹事,也不都是胡闹,就是爱讲点义气。不过,就这点“义气”,也坑害了他。二十三岁那年,鸡叔因为打架,把人家打成了骨折,被抓进派出所,蹲了半个月。
  鸡叔继承他爸的衣钵,是娶了老婆以后的事。鸡叔他爸,为了留住鸡叔的心,自他从派出所出来后,就给他说亲。别的姑娘听到鸡叔的名号,都退避三舍。就鸡叔现在的这个老婆鸡婶(我们都这么叫的),偏偏让鸡叔给说上了。后来有人从鸡叔那里得知,鸡婶目睹了鸡叔那晚抓贼的表现,认定他不是一个坏透的人。粗暴不可怕,她有对付粗暴的法子,按我们潮汕的俗话说:软索能绑人。
  这话可真不假,鸡叔娶了鸡婶,性情改了不少,学会了恋家。几年后,他爸去世后,鸡叔把鸡场子扩大规模,投了大本钱,信心满满,酝酿着前景。
  不出一个月,鸡叔的鸡场子遭遇“滑铁卢”,一半以上的鸡忽然得了病。鸡叔这下慌了,家里的钱都投了进去,一下找不出那么多的钱给鸡看病,怎么办?鸡叔跟老婆一合计,只有借钱的路子。
  鸡婶娘家二叔家境较宽裕,鸡叔硬着头皮找上门,说明来意。二叔毫不客气地回了他:“你回吧,让你老婆跟我谈。”
  二叔明摆着不信任鸡叔。鸡叔也不胡缠烂磨,堵着气回了家。鸡婶见鸡叔碰了一鼻子灰,二话没说,亲自上她二叔家。求人如吞三寸剑,鸡婶自己竟也弄得灰头土脸。
  她二叔还是那样不客气:“实话说,我这钱可是动不得的。几个月后,房子就要盖上了,你们能保证不耽误我盖房子吗?”
  鸡婶咽着气:“二叔,过了这难关,我们手头就不紧迫了,不耽误你。”
  二叔笑了:“那说不准。你们要是真砸了,我找谁喊冤。哎,让你把金饰卖了让人笑话,不如这样。你把‘四件金’放二叔这,钱你拿去。到时,你拿钱换回四件金,成不?”
  “四件金”是结婚时,男方给女方买的四件金饰。一般新婚之时,女方会穿金戴银的显摆一时,随后就会藏起来,当是招财进宝,不会轻易卖掉的。
  鸡婶没想到自己的二叔这么瞧不起他们,心里也窝了火,掉头就走。可回到家里,鸡婶又不敢把二叔的话告诉鸡叔,怕他动了恼火,闹出事端。
  其实鸡叔看到老婆那个神情,已明白了几分,啥话也没说,蹲在地上抽闷烟。
  鸡婶看在眼里,牙一咬,从衣柜里拿出一只小皮箱,取出一只金镯子,递到鸡叔的手里。鸡叔顿时目瞪口呆,半晌,他把金镯子放在桌上,头直摇:“不行,不能卖金镯子,让人知道了,一辈子抬不起头。”
  鸡婶拿起那只金镯子,仔细地端详,喃喃说:“我要你现在就换个人模样。你要不混个人样来,我跟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鸡叔忽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双拳举起,吼了几声。
  经历了“卖金镯子”事件,鸡叔像换了一个人,整个浸泡在鸡场子里。那次鸡得病没让他损失多少,倒让他通了窍门。
  一年后,鸡场子赚了钱,鸡叔除了给鸡婶买回一个更大的金镯子,还让鸡婶回娘家时,特地给她二叔带瓶“五娘液”,并捎上几句感谢的话。
  鸡婶看着眉飞色舞的鸡叔,知道他存心想堵她二叔,就话里有话地说:“你真该感谢我二叔。你那时候是什么名声?换了谁都防着。要不是他把路子给堵死了,也不会有咱今天的日子。但你不要忘了,别高兴过了头,好日子还在后头,别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多年后,鸡叔找我写写鸡婶,讲起这些时,眼里流溢无限敬意。

楼主陈树彬 时间:2018-10-31 14:33:28



  江湖

  独孤不败死了!
  江湖哗然,武林轰动!
  但,江湖没有默哀,武林没有悼念!
  独孤不败武功天下第一。活着,无人撼动。死了,谁天下第一?
  孤独不败未死之前,没人敢踏上孤独门半步。
  孤独不败一死,江湖中人不约而同想到他!
  独孤不败的唯一传人——独生子独孤求败还活着。
  独孤不败是个老江湖,活着时,不让儿子在江湖露半个脸儿,时至今日,谁都没见识过他儿子的武功。
  武林几个顶尖高手东方龙、西门豹、南宫鹤、北极熊决意找孤独求败一决雌雄!
  独孤不败武功盖世,但他儿子独孤求败尚年轻,武功再高,也高不过乃父。
  何况,四大高手的武功也就差独孤不败那么半个档。
  打赢独孤求败,约等于打败独孤不败,等于打赢孤独门。那时,可以扬名立万,号令天下,至尊武林!
  天下四大高手云集独孤门。
  但,独孤门的大门紧闭。
  唯见门口一个白发老头,手握一丈见长扫帚,旁若无人地东扫一把,西扫一下。
  难道此人就是独孤求败?
  不可能!这老头太平常了,而且,就年龄推测,比独孤求败年纪大不少呢。
  东方龙率先上前,伸出左手,想搭搭老头肩膀,问个明白。没想到老头一转身,东方龙一掌落空,紧接着,老头的扫把插到他的胯下,左右两扫。东方龙吓得赶紧跃开丈许。
  西门豹以为遇见高手,背后偷袭,一剑“推窗望月”,直挑老头左肋。老头收住扫帚,往肩上一扛,移步篱笆脚下,继续扫地,轻轻松松避开武林第一剑客西门豹的绝招,西门豹还差点弄得“蓬头垢面”。
  其他两大高手不敢造次。南宫鹤毕恭毕敬,抱拳问道:“玄武门南宫鹤前来求教,敢问老前辈,独孤求败岂在家?”
  扫地老头眼皮不抬,旁若无人把落叶扫到西门豹的脚下。
  西门豹一个腾挪跳开丈许。
  四大高手面面相觑。
  须知,江湖除了独孤不败,剩下就是四大高手称霸武林,随便报出一人名号,都要把一流高手吓尿。
  扫地老头充耳不闻,气定神闲!
  这定力,除了独孤不败,谁敢匹敌?
  独孤门一个扫地老人武功尚且如此,独孤求败可想而知!
  扫地老人已收住扫帚,席地而坐,提袖擦汗。
  四大高手不敢逗留,抽身落荒而逃!
  俄而,独孤门开一大缝,警觉的探出半个脑袋,确定四下无人,方才蹑足潜踪,来到老头身边,搀着老头,进去屋里┅┅
  一个月后,江湖传言:独孤门唯一传人独孤求败带着一个聋哑老仆远走他乡,埋名隐姓,不知所踪。


  纹身

  小顺变了!
  以前老实巴拉的小顺变了。
  变得犟,硬鼻子,不认软!
  小时候,跟伙伴在一起,小顺只有受欺的份。
  哥几个合计欺负小顺,在小顺背后敲他的脑壳。
  “谁敲的?”
  “谁敲的?”哥几个齐声叱。
  小顺就没再吭声。
  从小,小顺就这么好欺负。
  长大了,小顺也没让人瞧得起眼。
  老实巴拉的,谁瞧得起?
  小顺十八岁时,出门打工。
  两年后,小顺回家。
  小顺看起来比过去壮实了,但总体没多大变化。
  哥几个的意思是:这小子没发,老实巴拉的。
  有人拖腔拉调:“小顺子,听说你发了,去,到‘荣华酒楼’给哥几个摆一桌!”
  “摆你个头!”小顺头也不回。
  哥几个傻愣了。
  “小顺子,你给我站住!”
  小顺站住了,头没回:“猪头,我告诉你,我叫小顺!”
  “嘿,嘿嘿,长脸了,牙硬了,会咬人啊!”猪头瞪起牛眼,“小心哥几个敲碎你的脑壳。”
  小顺还没回头,忽然,把上衣脱了。
  “来啊,几个?一个,还是一起上?”
  哥几个瞠目:小顺左手胳膊上刺了一个狼头,龇牙咧嘴!
  刚刚站起来要教训小顺的哥几个蹲下去了。
  村里没人再敢叫小顺子了。
  但私下里,有人就议论,特别是哥几个,背后煽风点火,说小顺在外头加入黑社会性质团伙,是狼牙帮。其实,他们哪知道有没这个帮派。
  半个月后,小顺又出外打工了。
  没人再议论小顺。
  一个多月后,传来爆炸性消息:小顺死了!
  道听途说,哥几个背后逢人就说,小顺子是参加殴斗被打死的!
  几天后,到城里的父母捧回小顺的骨灰盒。
  小顺的父母老泪纵横,逢人就说,俺小顺不是参加殴斗死的,俺小顺是为了救人┅┅
  又过了几天,电视台报纸都来采访小顺父母,第二天的电视报纸新闻都齐刷刷报道小顺的事迹:小顺为了救一个二十多岁女子,跟几个歹徒搏斗,英勇牺牲!
  大伙不得不信,小顺是个英雄!
  但大伙闹不明白,小顺怎么会去纹身呢?
  后来,提起小顺,再没人提到两个字——“纹身”。

  梦
  已经子夜。
  他和她躺上床。
  拉了灯,她伸长了腰,一副疲惫。
  他,却显得有点兴奋,手有意识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的胳膊拐了拐。
  以前,她也这动作。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无言而撩人的撒娇。
  他以为是,爬上她的身子。没想她推开了。
  “累死了,睡觉。”
  他一下子从沸点跌到冰点。
  但,心有不甘,他轻摇她的玉臂,那如藕的玉臂在夜光下是一种诱惑。
  “累成狗了,还让人睡不?”
  她的拒绝,带着委屈,带着怨气,甚至,带着讨厌。
  这让他陡生耻辱感,继而,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他也累成狗,他就容易?
  生活呀,生活!
  可为了生活,累成狗,不见缝插针找点“累成狗的生活”背后有“情趣的生活”,那还叫“生活”?
  他几乎要坐起来,朝她发火。
  她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那平稳而均匀的鼾声,一声声打在他心里。
  他能发火吗?他有理由发火吗?
  他平躺着,却久久不能入睡┅┅
  即使在辗转中睡了,他还是早早就醒了。
  盛夏的清晨,阳光早早就光临窗前。
  她仍睡得很沉,很香。
  太早了,睡不着,昨晚的那种“兴奋”仍潜伏着,他犹豫着伸出手,想碰她,却在她平稳起伏的胸脯前停住了。
  她忽然笑了,轻轻咧开嘴,两片好看性感的嘴唇轻轻张翕着,两行碎玉般牙齿露出一丝缝隙,发出轻微的笑声,很惬意!
  看出来,她没醒。她在做梦!
  他轻轻抽回了手,又轻轻吁了一口气。
  那种惬意的笑,在她美丽而平静的脸庞停留了很久。
  他注视着她睡梦中的笑脸。他好久没真正的、安静的注视她的脸。
  为她睡梦中露出的微笑,他忽然有一种感动。
  他不知道她梦见什么。梦里,是不是有他的出现?
  他想,她梦见的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肯定!
  她,睡梦中甜美的微笑,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感动。
  归于平静,他平稳入睡┅┅
  醒来时,她在厨房忙乎。
  他最爱吃的荷包蛋摆上了桌子。
  他走进厨房,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久久伫立。
  忽然,他贴上去,拥着她。
  她有点像撒娇:“哎,别逗了。”
  他抱住她,紧紧的。

楼主陈树彬 时间:2018-10-31 14:35:12
  闪小说:半块月饼,一句话

  他和她结婚几年。
  他爱她;她也爱他。
  但他爱她甚于她爱他。
  他几乎什么都依着她。
  她是他的女王。
  一晚,他想跟她亲热。她轻轻推开他,说,先讲个故事,今天刚看到的。
  她给他讲“一个月饼”的故事。
  上世纪50年代,一个艰难的年代,一个上海女孩不顾家庭的反对,别人的冷眼,死心塌地跟着心爱的男人私奔到大西北。一个中秋节,公社分了一块月饼。男人把月饼掰成两半,本想等女人回来一起吃,可难得的一块月饼实在太诱惑了,他吃了自己应有的一半月饼。女人还没回来,饥饿感让他昏了头脑,他想在平时,她肯定会说,你吃,我看着你吃,不饿!他想当然把属于她的一半月饼吃了。女人回来时,问起月饼。他如实说了。女人生气地咆哮:“我可以牺牲一切,跟你来到这鬼地方,你却连一半月饼都不给我留着!”
  女人走了,走得决然!
  故事戛然而止,男人错愕不已。
  “不就一半月饼吗?”男人不屑地笑了,“这女人!”
  女人狠狠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的笑容倏忽凝固。
  女人背着他睡。
  男人嘟哝,不就一句话嘛?
  女人蹬着床板,今晚别碰我!
  男人从衣柜取出一张毯子,灰溜溜睡到客厅的沙发。
  男人一夜想不通,
  一个女人,为了半块月饼,离开死心塌地跟着的男人。
  一个女人,就为一句“不关要紧”的话,让自己心爱的男人睡到客厅的沙发上!



  画架上的小鸟


  画家的屋前是一座小山,以前,山上树木苍翠。现在,小山被挖去一大半,建起了厂房。就连那剩下的一半,也寸草不生,树木苍翠尽失。
  一日,画家带着十岁的儿子在屋前摆了画架写生。
  画家画了一座小山,山上树木苍翠。
  画家在画心目中的小山和树木?
  还是画想念中的小山和树木?
  不得而知。
  画家画完,转身回屋。
  出来时,画架上停着几只小鸟,一只调皮的小鸟还往画中的树枝上扑腾,显然无济于事。
  画家看呆了。
  鸟儿忽然惊得四处飞窜。
  画家走近,一看画作,懊恼得直舞拳头。
  画家得意的画作有好几处白色的块状。
  “鸟屎!”
  画家气恼地把画作撕个稀巴烂。
  冷静下来,画家回头看看儿子。
  十岁儿子,笔法还显幼稚,画的“不伦不类”:远处,一座被挖去一大半的山丘,不毛之地。近处,一个画架,画面赫然树木葱绿,画架上,栖一只小鸟,翘首而望┅┅
  据说,这幅题为《画架上的小鸟》儿童画后来获得轰动!


  病

  平的父亲死的早点,还没到六十岁。
  那时,平和弟弟都已成家立业,在城里安营扎寨,平静生活。
  母亲一个人住在乡下。但母亲住的乡下,离城里不远,就十来公里。
  平和弟弟也曾把母亲带到城里,轮流住一阵子。
  但母亲很快就自愿回到乡下住,说自己住不惯。
  平和弟弟都说,我们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搁乡下住。
  母亲笑着说,我跟乡亲们说,是我自己想回乡下的。
  开始,平和弟弟时不时会到乡下看母亲。久了,就稀疏了。
  都有孩子的,双休日,有时会接送孩子读培训班,再有空隙,又难得带妻儿出去逛逛。
  母亲在电话里笑着说,那要的,小时候,妈就很少带你们出去逛逛。
  后来有一次,母亲问平,你们兄弟就在一个城里,常见面吧?
  平说,不常见。都有自己的家呢。
  母亲叹了一声,很轻。后来,平回忆起来,才确定,那是母亲的叹气声。
  最近几个月,平和弟弟回乡下勤了点。
  平回忆,三个月前,母亲电话里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平和弟弟请了假,回到乡下,照顾母亲四天三夜。
  母子仨,在老屋,四天三夜,谈了四筐三箩话。第五天,平和弟弟都走了,母亲把所有的医药费都认了,不让平和弟弟出一分钱。
  往后的日子,几乎母亲半个月要生一次病。每次,母亲都自己认了医药费。
  平和弟弟半个月回一次,一次住两三天。
  久了,哥俩心里烦了,要把母亲接到城里。母亲又不愿意。
  最后一次,平的弟弟忽然说,哥,我总觉得妈很奇怪。
  平说,咋说?
  弟弟说,妈是没病找病。
  平说,我也老觉得。
  后来的两次,母亲打了两次电话。平和弟弟这两次都没回,推说忙,走不开,过几天回去。
  母亲最后一个电话,平接了,电话那头,好久没有声响。平叫了几声,再没回应。
  平觉察不对劲,赶紧叫上弟弟,驱车回乡下。
  猛地推开门,平和弟弟呆在门口。
  母亲平静躺在床上,安详如常。
  床前,电话筒连着线,顺着床头柜边沿,坠落下来,孤零零,颤颤巍巍┅┅
  音乐喷泉

  来潮州打工快一年了,工作忙,拧得像个砣螺,加之个性文静,阿华不爱到处走动,有点闲工夫,就见缝插针地看点书,整个像古代赶考的举子。有工友就戏谑她:“你呀,注定打一辈子工的人,死啃什么书呀,倒不如上趟电影院,看场电影,兴许能撞上一个白马王子,又兴许那白马王子挺有钱的,你这辈子不就不发愁,不烦肠子了。”
  阿华一笑。太阳依然晓起夕落,阿华的日子依然平淡无奇。
  在谈恋爱之前,身在潮州的阿华不知道滨江长廊、广济桥、人民广场。
  这一天,阿华忽然谈起了恋爱。
  半个月前,热心肠的室友给阿华介绍了一个男朋友。阿华开始推辞,不肯见面。室友说得要翻脸:“不去,行,以后你就别认我这个朋友了。我就是不想看着你老姑婆,成了古董,你不跟别人一样追刘德华,周润发,总该谈谈男朋友了吧!真受不了你!”
  室友的推推撵撵,把阿华推上了恋爱的第一班车。
  跟对象见面的地点刚好选在了人民广场,当阿华不经意说自己第一次到人民广场时,叫何尚的男人差点笑出声。阿华见何尚那揶揄的样子,心里有些气,嘀咕着:“有什么好笑的?你不叫‘何尚’吗?,和尚谈恋爱,那才叫人笑话。”
  何尚是个机灵人,马上就换了态度,转了腔调:“我就喜欢文静的姑娘,哪都不去,让人看着放心,谈着省心。”
  为了调动气氛,何尚轻轻碰了阿华的手指尖,说,走,音乐喷泉快开始了,我们到那边的大水池边坐坐。
  刚在大水池边坐下,广场的音乐喷泉就开始了。随着一曲《梁祝》响起,喷泉时高时低,惹得游人惊呼不断。何尚为了制造一点恋爱的气氛,跟着站起来,振臂欢呼。等他发觉只有他一个的狂欢时,猛回过头,却见阿华一副陶醉,神情凄然。
  何尚愣在那儿,真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晌,他试探地问阿华:“阿华,怎、怎么啦?喷泉不好看?”
  阿华摇摇头:“不关喷泉的事,哎,这首《梁祝》真好,真能把人打动。都好久没听了。”
  何尚哭笑不得:“谁让你听《梁祝》了,看喷泉多好,你看,这场上,哪一个不是让喷泉逗得多开心的。只有你……听什么《梁祝》。”
  阿华瞥了何尚一眼,只说一句:“回去吧。”
  回来以后的阿华,凭室友再怎么说,都不肯再跟何尚见第二次面。
  这以后,阿华比以前有了一点改变,晚上,没事喜欢到人民广场走走。到了那里,她就一个人,雷打不动的,静静坐在水池边,手托着下巴,望着让辉煌灯光刻意渲染的夜空,一尊雕塑似的,好像聆听一场只有一个人的音乐会。喷泉,游人,与她无关。听完了《梁祝》,她就悄悄地回去。
  过了不知多少个这样夜晚。
  一个晚上,阿华在人民广场碰到了何尚。何尚带着一个时尚的女子,两人攀肩搭背,恋得热。阿华和何尚的目光相碰时,有了一点五秒的停顿,忽然又让针轻轻扎了似的,都移开了。时尚女子看出端倪,识趣地找了台阶:“我到那边等你,那边的喷泉更好看。”
  时尚女子走开了。何尚俯下身,意味深长地说:“你现在也喜欢到广场看喷泉了。唉,其实口味是可以改的。当初你还跟我看喷泉,今天走到一起的,应该是我们俩吧。”
  阿华笑了:“幸亏我们分手了。”
  何尚错愕。
  “你喜欢看你的喷泉,我还喜欢听我的《梁祝》。”阿华站起来,淡淡地说,“《梁祝》我听了,该回去了。”
  “你来,就为了听《梁祝》?”何尚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
  “你看,你女朋友在那边看喷泉,她正等着你呢。好好陪她,看喷泉。”
  阿华转身,《梁祝》终了┅┅
  喷泉又起,是另一首曲子。

楼主陈树彬 时间:2018-10-31 14:35:38
  龟叔轶事

  龟叔是我的二堂叔,本来有个挺正宗的名字,叫正明。这名字听着肺都舒服,可人家就不这么叫。
  龟叔天生驼背,整个看上去像盘着个大龟壳,人越发长得矮,长得丑。不知几岁开始,村里老的少的,都叫他龟叔。龟叔人老实,人家这么叫,他也不急。龟叔就这么叫开了。
  打我懂事起,我曾为龟叔鸣不平,认为“龟叔”这称呼特不雅。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怎么说,他也是我二堂叔,我容不得别人这么叫。有一次,我当着大伙的面,脆亮脆亮地叫他“正明叔”。平时我叫他“二叔”,那一次郑重其事叫他“正明叔”,其实是想跟别人提个醒儿,较个劲儿:我二叔可是有名有姓的!
  事后,龟叔把我拉到身边,憨憨地笑了一声,说,小子,二叔明白你的心,可人家就这么叫过来的,改不了。现在,我都耳顺了。你突然改了称呼,人家更会取笑你二叔。龟没什么不好的,龟挺长命的。你二叔还想多活几年。我要看着你娶老婆,生孩子,生孙子,我也当当老龟叔。
  看着龟叔那张皱纹早生的脸,笑起来成了一颗桃核,我忽然心里一阵酸楚。
  龟叔今年五十多了,四十五岁以前,他一直打着光棍。刚爬过四十五岁,龟叔忽然走了桃花运,既娶了老婆,又当上爸爸。龟叔的女人,刚来时,我一直不大愿意叫她婶。好多人也不大叫她龟婶,好像她根本就不属于龟叔的,让人叫着,总没那么名正言顺。
  龟叔的女人,是改嫁过来的,还拖儿携女的。明里,大家都取笑龟叔占了便宜,娶了老婆赚儿女;暗里,实际都替龟叔叫屈。平地忽然多了两个管吃不管赚钱的孩子,龟叔亏大了。
  龟叔的女人是凤凰山过来的,大家“就地取名”,管她叫凤凰,顺口,也省事。龟叔的女人没觉得这称呼难听,倒沾了“凤凰”的光,应得很“溜”,很干脆。
  母亲说,凤凰的命也挺苦的。不命苦,就不会嫁给你龟叔了。我不觉得嫁给龟叔就是命苦,可想想龟叔那个丑样,凤凰虽算不上什么金凤凰,好歹人家长得不赖,皮肤又白,显得年轻。跟龟叔站一起,别人以为父女俩,真不般配。
  听母亲讲得多了,慢慢地对凤凰了解了一鳞半爪。
  凤凰是凤凰镇人,小时候是山里一朵花,成大姑娘了,到镇里打工,让老板看上了。那些熟悉的情节咱就不讲,凤凰的丈夫后来迷上赌博,也包上“二奶”,弄得倾家荡产,连一栋三层的楼房也让丈夫赌博时,给偷偷卖了。凤凰牙一咬,跟他离了婚。凤凰的丈夫离婚后,没路走,替“六合彩”庄家收单,让派出所给抓了去。凤凰带着两个孩子没地方住了,就拖儿携女,来到我们村,投奔她表姐。
  她表姐也没多大家底,住的地方本来仄狭,忽然多了几口人,就更挤迫了。
  没几天,她表姐就找到我母亲,让我母亲给凤凰说男人。母亲想到龟叔,试着跟凤凰说说。第一回,凤凰没表态;第二回,凤凰叹了口气,松了口,说,那就看看。见面时,母亲有点忐忑不安,怕凤凰刚见面就走人。没想到凤凰跟龟叔见了面,简单地谈了几句。
  见完面,母亲私下里试探凤凰。
  凤凰的回答让母亲十分惊讶。
  凤凰说,也就是这样的男人了。要是个周全的男人,谁捱到四十多,还不知道媳妇长什么模样。人嘛,就是比想象中丑了点。
  母亲回来很感叹,说,就这几句话,让她对凤凰忽然怜悯起来。
  龟叔娶了凤凰,没领什么结婚证。其实,像龟叔这种情况,在农村多着了,有娶外省来的女人,也有娶寡妇,娶“二婚”女人的,大多没打什么结婚证。凤凰没提登记的事,龟叔也不敢吭声。但龟叔好像一点不担心,反而找到生活的方向,看到奔头似的,起早摸黑,整个活力四射。
  去年,村里实行了垃圾集中处理,把收拣垃圾的活给了龟叔。每天,天刚亮,龟叔就起床,挨门逐户地把大袋小袋的垃圾收拣起来,然后用环卫垃圾斗车装载运走。这样,一直要忙到日上三竿,龟叔才回家吃早饭,吃完早饭,龟叔就拉出自行车,到附近的乡村收破烂,差不多天黑,到废品回收站换了几个钱。
  龟叔人矮,背驼,骑自行车却十分的稳妥。才二十六吋的自行车,他都得踮着脚尖,才能踩动自行车。我们小时候不懂事,看他骑自行车,觉得很好笑,取笑他简直是在跳舞。有人嘲弄他,龟叔,你能骑自行车了,能耐大呢。龟叔笑着说,你落得跟我一样,你也能骑得。
  凤凰的女儿,勉强读到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十八岁时,凤凰的女儿交了男朋友,等凤凰和龟叔知道女儿有了男朋友,女儿都大了肚子。凤凰把女儿骂了个狗血喷头。龟叔却一声不响。等凤凰出完气,龟叔问凤凰,这对娃娃夫妻怎么办?凤凰愣了,赌气说,怎么办,赶出去。
  龟叔说,能赶得出去吗?
  凤凰也是在气头,还有,就是碍着龟叔,才叫得凶。
  女儿赶也赶不走了,她男朋友也住凤凰山,她不会跟男朋友回到山沟里的。
  还是龟叔开了口,让这娃娃夫妻还住家里。
  龟叔豁达地接受这对娃娃夫妻,可他们还是没住下来。龟叔就两间老屋,这对娃娃夫妻还真嫌弃呢,都说要出去租房子住。
  龟叔说,你们都还没工作,租房子又得花钱,这日子怎么过。租房不如租个地方,做点小生意。既能当家,又有出路。不如,我们在公路旁,搭个棚子,收破烂。
  小夫妻都嫌收破烂脏,面子挂不上,拒绝了,回头四处找朋友借钱,硬是开了家服装店。
  龟叔找了几个邻居好友,在公路旁搭起了一个棚子,收起破烂。远近不少捡破烂的都喜欢把破铁烂铜的卖给龟叔。这些人,都说照顾龟叔是个残疾,主要的还是龟叔人好,收的价钱又比别人略高。龟叔每天忙上忙下,虽说邋邋遢遢的,没一天整洁体面,生意却挺红火。凤凰开始也嫌脏,后来见龟叔真把“破烂”生意做大了,也主动到棚子里帮忙。
  小夫妻自从开了服装店,就很少回来过。
  小夫妻回来了,带给龟叔的消息是:服装店关门了。
  龟叔也没损他们,好像早就看出,这对小夫妻玩的就是家家,没能弄出真名堂。龟叔淡淡说,体面的生意不一定能赚钱,这不起眼的小买卖,说不定也能发家。你们不嫌脏,就在这帮忙,反正我不会把这些东西带进棺材。
  小夫妻没话说,人再没走了。
  现在,龟叔已经把棚子交给小夫妻打理,自己每天背着没满周岁的小孙子,满村子走。
  他那背更驼,脸上的笑容却飞扬起来。



楼主陈树彬 时间:2018-10-31 14:36:00
  房
  母亲说,房子,就是斗笠,遮风挡雨。不求多大,合适就好。
  我知道,他指的是够住就好。
  隔壁老牛叔,儿子在城里买了套房,近两百平,一家三口住。老牛去了一趟,回来老夸口。母亲却私下说,房子够住就好,太大了,没人气。
  我们是跟父母一起住的。十几年前建的平房,两间,父母住一间,我们小家子住一间,显逼仄。但母亲说,房子是不够住,就是人气旺!
  十年前,父母省吃俭用,买下了一份宅基地。
  最近,我和妻子计划建新房。母亲听了,合不拢嘴,说,要建,就建大一点。
  我说,不就那块儿地。
  母亲说,往高建哩!
  我说,你不常说,够住就好。
  母亲说,寸土寸金呢,房子高了,大了,光看着就能多活几年!
  我说,我也想房子高大上,钱哪来?
  母亲沉默一会,说,建房子,谁不缺钱使?我跟亲戚们说说,能帮就帮,现在,建房子就要体面些。
  从计划建房那天开始,母亲没一天不忙乎的。
  未建房,先填地修路。
  那段时间忙乱了。母亲每天带孙子上幼儿园后,赶回厝地,帮忙看看,捡捡一些废砖头,填补路面的坑洼。
  有时,我有事先走,让母亲照看着。母亲说,有事你先走,我看着。母亲每次捡起地上杂乱的砖块,总是抬眼看着还没打地基的宅基地,如沐春风,整个喜羊羊的状态。
  上午,母亲带孩子上幼儿园回来,就钻进房间里没出来,我知道,母亲在睡。一个多钟头后,母亲起来了,说,昨天忙了一天,捡砖头填路,一点没觉得累,上午带孙子去幼儿园的路上,就感到特别的疲倦。
  我打趣说,要是换成金砖头,不就不觉得累了。本是说笑,母亲却来认真劲,那是,能换成金砖头,就是几天几夜,也累不倒。哎,要真是金砖头多好,我儿子不就可以多建几层楼了。
  看着母亲孩子般的遐想,我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我是跟母亲以前的想法一样的,房子够住就好。
  下午,天气特别热,我办完事回来,却不见母亲。
  来到厝地,见到母亲正弯着腰,刨着埋在混凝土里的砖块。
  好不容易刨出一块,母亲擦脸上一把汗,笑容飞扬。



  手语
  阿呆陪母亲到医院看病。
  医院几个挂号窗口,都排成了长龙。
  阿呆排在长龙后面,耐心等着。
  这时,阿呆身边冒出了一个脑袋。阿呆以为这人想插队,没想到那人在阿呆面前亮出一个本子,本子上还有什么证件。阿呆细看,却是市残联加盖的残疾证,本子上记着某某人捐助的数额。阿呆见是个女孩子,十几二十岁,面带微笑,正看着他指着本子比划着。阿呆看不大懂手语,但他明白这聋哑女孩的意思。
  阿呆不大理会那女孩。他知道现在骗人诈财花样百出。
  女孩似乎盯紧了阿呆,做出让阿呆惊讶的举动。
  她先是摸摸阿呆的衣服,比比大拇指。
  阿呆一怔,继而轻轻一笑。
  女孩子见阿呆不为所动,又轻轻摸摸阿呆的肚子。
  阿呆的肚子有些发福了。
  阿呆明白什么,还是笑笑。
  女孩子又拉起阿呆的左手,摸摸他戴在手腕的佛珠。
  阿呆会心笑了,掏出了十块钱,给了女孩子。
  女孩子递给阿呆的笔,让阿呆写上名字,阿呆摇摇手。
  阿呆挂好号,刚走几步,手忽然让人拽住了。阿呆一看,是他一个朋友,个小,人精灵。
  小精灵说他全看到了,笑阿呆傻,让人骗了。
  阿呆说,瞧她那样子,不像骗人的。
  小精灵说,刚才我在挂号,她也用这一套。我不给她钱,她摸我衣服,“说”我人模狗样;我就不给她钱,她摸我的肚子,“骂”我没心没肺;我铁定不给她钱,她摸我手腕的佛珠,咒我装模作样假慈悲呢。
  阿呆笑了,说,我想的跟你不一样。我觉得她完全是在赞美我。说我是个人模样,有肚量,手戴佛珠心肠好。



  书

  作家出版了一本书,之后数次进书店,看他上架的书卖得怎样。但,令他失望的是,书架上属于他的仅有的三本书,数月没卖出一本。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作家再次走进书店,看到他那三本书依旧凄凉地竖在书架上,无精打采。作家抽出一本,只见书脊已磨损得不像样。可以想见,书虽有人看看,却没让人买走。作家心痛不已,把那三本书都抽出来。
  作家到了柜台前,要营业员把书包起来,他全买了。
  营业员见他一下子买了三本同样的书,而且都是破损的,就给他打了六折。
  作家用手制止了,说,这三本书不打折。
  作家丢下了钱,营业员傻愣着。
  作家回到家,把三本书全烧了。
  记不得过了多长时间,作家又走进那家书店,发现书店进门处最显眼的展示台,摆了一摞子书,全都是他出版的那本书。书旁边还竖着一牌子:畅销书,本店唯一不打折的好书!

  我把它埋地下了

  英雄凯旋归来。
  英雄受到无上的优待,受到山呼般的崇拜!
  鲜花,掌声,甚至疯狂的欢呼。
  英雄身上挂满了奖章。
  但英雄眼神却显出迷离。
  这是家乡父老乡亲在电视上亲眼看到的。
  乡亲们都想看看军功章是什么铸成的,摸摸它是什么样的质地。
  英雄终于载誉回到家乡。
  当父老乡亲拥到英雄家里时,却看不到英雄的军功章。
  父老乡亲都渴望看看军功章啊!
  英雄眼神依然迷离,喃喃念道:“我把它埋地下了……”

  不会愿意

  一场感恩讲座,关于母亲的,感动全场。
  末了,老师问:“如果用你们身上20斤肉,换你们母亲10年寿命,你们愿意吗?”
  争先恐后,全场举起了林立般的手。
  只有一个中年男子,神情肃穆,双手垂直。
  瞬间,他成了众矢之的。
  “你,为什么?”老师凝视着他。
  “我在想,”中年男子缓缓说道,“我母亲会愿意么?”

  哭啼

  一场战斗,炮火轰鸣,硝烟弥漫。
  一女兵临产。
  山下,无数敌人嚎叫而上。
  为了女兵顺利产下孩子,仅剩的几名男战友放弃撤退时机。
  弹尽声绝。
  男战友们肩并肩,围成一道血肉人墙。
  敌人蜂拥而上,张牙舞爪。
  “哇——”
  一声哭啼,清彻干净,响彻群山。
  倏忽,枪声绝响。
  山上,站成钢铁人墙!
  山腰,敌方战士,紧握枪,密密匝匝,肃然而立!
  死寂群山,又听得那几声哭啼的回响——
  清彻干净,穿越蓝空,绵长悠远┅┅

  “哇——”


楼主陈树彬 时间:2018-10-31 14:36:13

  味道

  市里来了一位文物专家,到某镇调查文物保护情况。中午,镇领导在镇政府食堂招待了他。
  餐桌上摆了不少。镇领导笑着说,这次你辛苦了,午餐我们特意为你加了几道菜。
  文物专家笑了笑,说,那我可得多吃点。
  席间,镇领导又说,工作餐,粗菜陋羹的,你别介意。
  文物专家又笑笑,想答应几句,忽然觉得怎么讲都不妥。
  附和镇领导吧,说这餐桌上粗菜陋羹的,也不行,等于嫌弃镇里招待不周。
  而且,这顿饭也还丰盛。
  说这午餐丰富吧,也不妥,现在上头正刹着政府部门铺张浪费的行为呢。
  不说吧——能不说一句吗?镇领导嚼着一口肉看着他呢。好歹说一句吧。
  文物专家低头喝了一口汤,就沉思一小会,忽然仰起头,砸巴几下,说,嗯,味道不错,这些菜式,味道不错。
  味道不错,镇领导愣怔一小会,重复了一句,味道不错,是吗?
  文物专家点点头,是味道不错。
  镇领导顿一下,砸几下,好像砸巴出什么味儿来,也点点头说,啊哈,是味道不错,还真不错。
  陪同的镇里其他部门的小官儿们,也附和说,确实是味道不错!
  文物专家呵呵笑起来。
  镇领导哈哈大笑起来。
  餐桌边的人都随声笑了起来。
  食堂里充满笑声。

  横财五百万

  “我中奖了,中五百万了!”
  在村口,二狗手舞足蹈,逢人就笑,抽风似的。
  “二狗想钱想疯了!”
  “二狗真疯了,没得救了!”
  在村里人眼里,二狗彻底疯了。
  几天后,二狗举家搬走,从村里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大家都猜测说,二狗到省里治病去。
  五年后,在大家差不多把二狗彻底忘记时,二狗忽然回来,一掷千金,修桥造路。
  村里人是从电视里看到二狗的。
  二狗当上县政协委员。
  二狗是亿万富翁。
  村里人傻了眼。
  二狗怎么不疯的?
  二狗怎么成了亿万富翁?


  地沟油,虫子及其他


  中午 妻在炒菜。我在写作。
  忽然,妻高八度响起,支我去买油。
  临行,妻嘱咐:“看好了,别买到地沟油!”
  我错愕:“我们这也有地沟油?”
  妻瞪我一眼:“有地沟就有地沟油。”
  我迟疑。
  妻有点凶:“你炒菜,我去买,你单纯,准买地沟油!”
  我不服:“我买!你复杂,你准买不到油!”

  吃午饭。妻忽然尖叫:“有虫子!”
  虫子裹在青菜里,早成了僵尸。
  死翘翘的虫子惊了大活人。
  我直想呕:“倒掉!把菜倒掉!”
  妻瞪我:“有病呀?有虫的菜农药少,傻瓜!”
  妻吃的津津有味。
  我举到半空的筷子在颤动。

  晚上,我做了个梦——
  满锅的地沟油
  青菜在锅里搅着。
  搅着,搅着,青菜黄了。
  一只青青的虫子,活活的爬出来!


  健忘
  王健是大学教授,知名度忒高,就是年纪越大记性越不行,出门老忘了带东西。一次谈到记性的问题,王教授说,有一件东西他出门是忘不了的。有人说,钱包,有人说,老婆。王教授都摇摇头,笑眯眯说,车钥匙!当场笑倒一片人。
  事后,好多人背地里不叫他王健,免费送他外号“健忘王”
  一次,王教授应邀到一所大学开讲座。讲义准备好了,上一趟厕所,出门时就忘了带。直到进大学校门才想起。亲自接待的校长听说王教授忘了带讲义,着急说,怎么办?王教授的健忘是学界出名的,几乎比他治学的名气还大。校长真后悔没事先提醒他。
  王教授一点不着急,说,没事,我记着呢。
  闻者错愕。
  讲座开始,王教授侃侃而谈,如行云流水。
  后来,王教授的讲座内容发表出来,听过讲座的皆说,王教授那天讲的内容,与讲义同出一撤!
  事后,有人赞王教授:“其实,你的记性还不错,忘带讲义还讲得那么好。”
  王教授错愕:“什么,那天我忘带讲义了?”

  看电视

  阿呆喜欢看足球赛。
  阿呆的妈妈却喜欢看戏曲节目。
  有时候,妈妈不得不忍痛割爱,让着儿子,让他看个过瘾。
  但有时候,妈妈还是忍不住了,戏瘾上来,就唠叨:你个呆子,足球有啥好看,这么多人抢一个球,有意思吗?
  阿呆说,妈,这世间不是这样吗?那么多人都在抢一件东西,争一件东西。你说吧,要是一个人玩十几个球,不是更没意思?
  话这么说,阿呆还是把电视频道转到戏曲节目。
  妈妈看着呆儿子,舒心笑了,说,是啊,你说吧,就算家里摆了十几个电视机,没人争,没人抢,就妈一个人看,又有什么意思呢?
  悄悄的,妈妈把电视频道转到了足球比赛。

  陪海豚一会
  体育馆里,妈妈带着七岁儿子看海豚表演。
  孩子专注地观看着海豚表演“接花,救人”的节目。节目结束后,观者陆续离开,只有那个孩子托着腮帮子,坐着不动,神情迷惘。
  妈妈问他为什么不走,在想什么。
  孩子喃喃地说:“妈妈,海豚为什么没人陪?”
  妈妈笑了:“傻孩子,海豚不是人,不会有人陪的。”
  孩子心里好像装满了许多成年人永远也解不开的疑问。
  “海豚表演了许多节目,给人带来了许多笑声和快乐,为什么它累了,人们却要离开它,让它孤零零的?”
  “海豚累了,不想别人打扰它。”妈妈俯下身,搂着儿子的肩膀。
  “可是,”孩子还是一动不动的,“妈妈,我想陪海豚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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