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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拾趣

楼主:蔡万破 时间:2020-09-04 10:20:41 点击:24 回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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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蔡万破

  记忆中,老屋两间。墙体用土坯砌成,木头做梁柱,屋顶覆着稻草。
  全是环保材料,取之天然。决定了屋子的特性:冬暖夏凉。
  我见过土坯制成的流程。先立模,模板一般是现成的,形似长方体,上下贯通。村西靠大路一块空旷的地上,筛过的细土,堆成小山,在太阳下曝晒。村民们赤膊,用木棍在一个坑里搅动,和好的泥浆倒入一个个平放的模板中,经过一两个炎炎日头,黏土脱水,收干,取下模块,一块方方正正的土坯就诞生了。
  木头都是自家的,长了多年的树,终于到了它们献身的时候了。我看到叔父们用粗厚的麻绳系在树的脖子上,刨树的人在树下不断的喊叫,用手比划,那些拽绳子的吃力地喊着号子,一点一点纠正着树倾倒的方向。至于空出的大坑,很快就会被主家用土填平,一场雨后,大地脸色平静,消失的树,大概找一个新地方投胎去了。
  稻草,随处可见。对于砌房子的主人来说,他得提前准备。当年打下的稻草或麦秸,用水浸透,晾干,如此反复几遍,变得有韧劲了,不会断了,才集中起来,顺好,堆积在杂物间里,备用。
  老屋是道家的,游方之外;老屋也是儒家的,在游方之内。演绎着农家的一种平衡,温和,随遇而安。
  父母对我采取了一种放养式的教育,除了下河游泳,责骂过几次,拿着扫帚撵过一条田埂,见无济于事,也就放任自流了,其他的个人活动一概不干涉。
  老屋是我的根据地,也是我的实验基地,梦工厂。
  从河里抓来的鱼,用一个个破缸、大瓷碗养着。不知从哪捡的种子,在床下的一角挖个塘,埋下去,直到长出叶子,才想起有这么回事。从别的孩子手中赢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堆满了门后的墙角。
  老屋子不光是住人的地方。从它的结构看,南墙留着许多小洞,比如门脚下的猫洞,烧火口的柴洞,雨水在屋顶冲出的孔洞,蜜蜂钻出的暗孔,老鼠打下的地下隧道。这些都暗示着与外界生物从没有断过的亲戚往来。
  到了晚上,这些孔洞,显出原形。月光洒下来,透过它们流到屋子里,推开黑暗,照亮屋子的一个旮旯,很有意思。我有时用手在它们面前晃一晃,后面的墙上,地面上,就像放映起电影。那些慢镜头、奇怪的动作,在万籁俱寂的夜,具有一种神秘的、不可言说的意象,至今想起,让我感觉到踏实和温暖。
  晚上睡觉,门从里面栓上,一根扁扁的木头,穿过门后的两个腰带,这样人在外面就推不开了。猫可以自由来去,不受影响。当然其他的小个子生物也可以,我就在一次醒来后,发现堂屋里盘着一条蛇,它好像在我们入睡的时候,也很舒适的睡了一觉,互不打扰,真是美妙的一宿。见我开门,它显得很难为情,摇头摆尾出去了。
  外面的土蓬松,家里的土板结,可板结的土依然挡不住小草走遍千山万水的决心。它游览到堂屋、卧室兼厨房,一副怡然自得。母亲见了会随手拔掉,而我喜欢它们探头探脑的样子,所以见了总是绕着走,姐姐看到这一幕就觉得好笑。我不知道她那时学会了一首唐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野火都烧不死的草,你踩它几脚又有什么关系呢,越踩越旺呀!
  在田野里疯了一天,一身泥巴、汗流浃背跑回家,太阳已经落到外婆那个庄子去了。我踮起脚尖,够着手,在门梁上一阵摸索,没有钥匙,又趴下身子,伸手在门窝处一顿乱摸,嘿,找到了。红绳子系着一串钥匙,我用其中的一把开了锁,家里没人,我翻箱倒柜,四处找吃的,母亲那时会偷偷背着我,把麦乳精、饼干、馓子、烧饼什么的,给藏起来,不让我瞎吃。
  可以说,只要在家里,没有我找不到的,可母亲不知为何,还是喜欢藏起来,我也很纳闷。或许这是母亲想给我的童年增添一种寻找的乐趣吧。
  老屋子,有三件物件,让我记忆深刻,不可磨灭。
  首当其冲的是一个箱子,木头制成的。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衣物,包括姐姐和我的衣服。多是一些换季的衣物。这个木箱,好像是母亲的陪嫁之物。质量上乘,到我中专外出上学时,它还坚守着岗位,只是从外表看,多了一些老态龙钟,多了一层岁月的斑斑迹痕。
  母亲对它是钟爱的,守护有加。我想起小时候,美味的物品,别人送的节礼,一般都放在里面。如果有一天落上锁,十有八九是有了一些宽裕的手头钱,那是偶尔,在我的童年印象中有过屈指可数的几次。
  一个放鸡蛋的坛子。中间大,两头小,样子很滑稽。瓷器,土黄色,素纹。手从上面的小口伸进去,看着它一点一点吞噬掉你的手臂,心底浮上一些奇怪感。顺着坛壁,摸到底,一路凉凉的,很舒服。家里的鸡子咯咯咯地叫开了,母鸡像个大功臣,稳稳地迈着八字步,走在门前的土路上。这时我就学着母亲的样子,抓一把稗谷,撒在它的脚下。跟着蹲在鸡窝前,捡出一颗鸡蛋,圆乎乎的,还热乎着呢,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坛子里。
  这样积攒的过程挺有意义,感觉清苦的日子里,有一颗种子,一种盼头,一种希望在悄悄地孕育着。就是这样的一股暗流,无声地涌动,让一家人备感幸福。
  老屋子是父亲与母亲共同挣下的,是他们打下的江山,经营的世外桃源。也是我和姐姐的庇护所,无忧虑地度过了懵懂岁月,成长为能够对抗风雨的人。
  锅灶与卧室一体,风箱与锅灶一体。煮饭烧菜时,我拉着风箱,一下一下的,挺费劲,可抽拉起来很有成就感。锅塘里的火苗,欢快的跳着舞,舔着锅底。时不时火苗蹿出来,吓我一跳。火光映红了我的脸庞,姐姐就捂着嘴笑,头发又发出了烧焦的糊味。
  我要提及的第三个物件不是风箱,而是水缸,每家厨房不可或缺的水缸。我喜欢它们,庞大的肚子,像大海一样,装着一个风平浪静的大海。小河里的水,通过木桶,一桶一桶倒入缸里。在水满时,用矾走一圈,清亮亮的水,能照见你的脸、眼睛、鼻子、耳朵,像镜子,流动着蓝天,感觉比镜子有生机,一阵阵清凉的水汽直往你的鼻孔里钻。水缸是活的,它见证着一家人的粗茶淡饭,永不枯竭的生活。
  水缸贴着墙根,一动不动,仿佛要陪我们一家子,呆上万年。水缸上的盖子,就像现在门面房的挡板,只不过一个竖着,一个横着。一日三餐之外,盖上盖子,就是打烊。生活不在室里进行,而是移到了室外。缸脚总是潮湿的,类似于海滩,可你见过哪一家海滩长出密集的青草来的吗?
  我有时也用它养鱼虾,是小鱼小虾,很透明的小鱼虾。那些小鱼虾是用木桶取水时,无意中带过来的。它们有权利生活在里面。有时我也发善心,将它们打捞起来,送到小河里,让它们回到原来生活的地方。
  老屋子和父亲一样,在有过酒和故事后,还是没逃过时间的眼睛。世上之物,但凡被时间盯上,冥冥中自有定数。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辩,人世如草木,正如父亲临终之前,他望着我无言。我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圆满,读到老屋子的目光,他们都达到了一种平衡,入世与出世的力量,恰好对等。他们的去也约等于来,他们的别约等于聚,他们的消失正暗示了存在。
  屋子老了,它的继承人还在。家人老了,我也踏着他们的足迹,正走在苍老的路上。所有用过的物件也欣然老去,感觉世界都在变老。老去真好!就像地里的庄稼,春华秋实。田野一派金黄,人生丰收在望,颗粒归仓。
作者 :一面湖水szm 时间:2020-09-04 13:10:24
  老屋,承载了太多的回忆。
作者 :梅双洎 时间:2020-09-04 18:52:12
  往事梦悠悠,槛外江自流。
作者 :tyrl20091210 时间:2020-09-07 15:11:59
  老屋满满回忆,趣味无可比拟。时过境迁无数,往事时时记起。
作者 :一面湖水szm 时间:2020-09-07 16:49:39
  老屋是道家的,游方之外;老屋也是儒家的,在游方之内。演绎着农家的一种平衡,温和,随遇而安。
作者 :一面湖水szm 时间:2020-09-07 16:56:59
  有一点伤感的味道,挡不住时光的流逝。
作者 :小小孩12012 时间:2020-09-10 20:31:18
  但愿心不老,问候大诗人!
作者 :紫玉仙子 时间:2020-09-15 08:13:12
  品读,问好,虽然提起老屋,我是伤感的
作者 :紫玉仙子 时间:2020-09-16 16:19:52
  外面的土蓬松,家里的土板结,可板结的土依然挡不住小草走遍千山万水的决心。它游览到堂屋、卧室兼厨房,一副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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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写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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