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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菩萨》【小说连载】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09-25 20:35:44 点击:226 回复: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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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

  一天早晨五点钟,王大爷家里为了吃早餐的事儿,特别召开了一次家庭全委会,主持会议的,当然是德高望重的爷爷。

  爷爷首先说:“为了让全家人以后能吃好早餐,我们很有必要召开这次全委会。大家知道,我们家,历来有光荣的自由的传统。是不是呀?啊?至于今天要讨论的问题嘛,这个,啊,就是我们早晨都一律吃稀饭,这是既定的方案,是绝对不能改变的。因为一改变,意见就会不统一。意见一不统一,家里就会出现不安定的因素。不安定的因素一出现,就会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由此观之,我们当然有理由……”

  “哎呀,主席爷爷,能不能说直接一点?我被你从被窝里拉起来,悃死了……”八岁的小孙子揉着惺松的眼睛说。

  “那好吧,”主席爷爷说,“我们家是有法制的家,我是有民主作风的家长,我公开接受小孙子的有利于大家利益的意见。下边,我就说说今天大家要讨论的中心议题,那就是,我们的早餐只能吃稀饭,这是积多年之经验,并被证明是非常英明正确的决定,因此,是不能动摇的。但是,这里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我们全家要吃一斤大米,要加多少水才好呢?是两斤水呢,还是两斤半水好呢?或者还是三斤二两水好呢?为了这个极为重要的问题,我长期以来都没研究清楚,因而想集思广益,听听大家的意见。现在,大家可以发表意见,充分地发表意见,不要有所顾虑,要畅所欲言嘛,啊?现在就抓紧时间,请大家发言。”


  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谁都没发言。主席爷爷感到十分纳闷,便仔细地瞧了瞧所有与会的常委们。不看不知道,一看气昏了:原来,所有的常委都睡着了,连最年轻的最有希望的八岁常委也说起了梦话。主席爷爷皱了皱眉头,叹息说:“哎,群众的思想觉悟还没到那一步,太落后了。又可见民主这玩艺儿,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它根本不适合我们王家的家情。”
作者 :童帕拉的男人 时间:2016-09-26 08:38:34
  高度统一的故事?小说!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09-26 19:34:27


  
  爷爷的遗嘱
  老王终于走完了他伟大的人生历程,于大年三十离开了这个他本不愿离开的世界。他弥留之际,只留下一句话:他已经说不出话,只伸出两根枯瘦如断枝的手指在被子外边,久久不愿放下。由此而引发了一场长达三个月的热烈的关于老王“遗嘱”的讨论,这个讨论,甚至成了社会的一个焦点话题。
  第一次研讨会上,大家都没发言。一是因为大家心里悲痛,大家都感到失去了一位深孚众望的领导人,一位把握家庭方向的好家长,这个巨大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他一走,就留下了一个历史的空白,甚至,要在许多年以后,人们才能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二是对于老人的遗嘱还远远没有吃透,不敢贸然轻启尊口。但有一点是大家的共识——老爷爷既然举起了两根手指头,那肯定是有着深刻的意义的,大家只有好好学习,深刻领会,全面钻研,才能不负老人的一腔厚望。婆婆最后总结说:“老王辛苦了一辈子,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他高瞻远瞩地带领一家人奔小康奔富裕,想方设法把别人口袋里的钞票弄到我们家里来。经过大家特别是他个人的突出的极不平凡的卓越的贡献,我们家办的公司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子公司到母公司,从母公司到集团公司,从集团公司到托拉斯。到现在,已是跨地区、跨行业,跻身全省十大的企业之一。这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光荣。为了这份骄傲和光荣,我们要好好地继承老王开拓的事业,维护老王创下的数以亿计的社会主义的财产。而更重要的是,要认真深入地学习老王的遗嘱。好吧,今天的讨论会就开到这儿。”
  第二次讨论会是在人们悲痛稍减之后的一个月之后。会上人们发言十分踊跃,争论相当激烈。有人说:老爷爷的遗嘱无疑是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因此我想,老爷爷的意思是有两笔大款子没收回来,应该赶快查查帐;有人说:他老人家的遗嘱是具有划时代指导意义的。我想起来了,老爷爷认为要买两块地皮,应该派人去调查调查,从速办理;有人说:老爷爷的目光洞察秋毫,放眼四海。他老人家曾讲过公司发展的二十年规划,我们应该集中讨论这个大政方针;有人说:他老人家曾提过,要让老二的孙子到美国去留学,尽管美国是资本主义的国家,但它很发达,它赚钱的经验,我们还是应该学习的。何况,我们王家还没人出过国。他们当官的全世界飞,当然也应该让我们老百姓去尝尝出海飘洋的滋味;老二的儿子说:我想了很久,老爷爷的两根手指头是什么意思。虽然,《儒林外史》上那个严监生早就伸出过两个手指头,但老爷爷决不会像他那样吝啬和小气。于是,我想起了他老人家有一次喝多了酒,悄悄对我说过,他因为不怎么识字,没看多少书,特别有两本书没看,是他终身的遗憾。这两本书就是《金瓶梅》和《废都》。他说:“听一个局长讲,这两本书好看得很,比吃回锅肉还安逸。”因此,我们应该买了这两本书放到他老人家的灵前,以慰他在天之灵……一语既出,四座大惊,人人都起而攻之。人们说,老爷爷全心全意为我们这个家辛劳了一辈子,他品德高尚,行为端庄,为人光明磊落,堪称我们王家的楷模,他老人家决不会出此狂语,也决不会有此艳想而去看这类黄色小说。婆婆赶忙站起来,愤怒地打招呼:“这样的话,不说老爷爷不会有,就是有,也决不能拿到外边去讲。这有损他老人家的声誉和尊严。老二的儿子应该好好地反省反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当然,今天的讨论会是开得很成功很有建设性的。虽然没达成一致意见,但对于我们深刻领会他老人家的遗嘱是很有帮助的……”
  又一个月后,王婆婆招集了全家人,正准备召开第三次具有历史意义的研讨会,忽然门外来了两个如花似玉又珠光宝气的少女,她们手拿两张盖有老王私章的欠条,要想从王婆婆那儿讨回她们应得的报酬:“这是你家王总在我们床上亲自写的欠条-——我们每人五万。盖了私章,还有假?”“荒唐,太荒唐!你们往我们老王脸上抹黑,想发死人财,没那么容易!”王婆婆十分气愤地说着就拉住了那两个女孩的衣领,“走,到派出所去……”
  大街上围观的人山人海,如看中央大报上的特大新闻或超大型屏幕的电视。老二的儿子拉着他爸,顿足道:哎,我怎么就没想到他的两根手指头是指的这两个小妞呢……谁知这时候,一位太太牵着的癞皮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接着就有人对那太太笑着说:太太,你该办个研讨班了,研究研究你宝贝儿狂吠的深远的意义罗……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09-26 19:36:26



  http://img3.laibafile.cn/p/m/260210621.jpg爷爷的遗嘱

  老王终于走完了他伟大的人生历程,于大年三十离开了这个他本不愿离开的世界。他弥留之际,只留下一句话:他已经说不出话,只伸出两根枯瘦如断枝的手指在被子外边,久久不愿放下。由此而引发了一场长达三个月的热烈的关于老王“遗嘱”的讨论,这个讨论,甚至成了社会的一个焦点话题。


  第一次研讨会上,大家都没发言。一是因为大家心里悲痛,大家都感到失去了一位深孚众望的领导人,一位把握家庭方向的好家长,这个巨大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他一走,就留下了一个历史的空白,甚至,要在许多年以后,人们才能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二是对于老人的遗嘱还远远没有吃透,不敢贸然轻启尊口。但有一点是大家的共识——老爷爷既然举起了两根手指头,那肯定是有着深刻的意义的,大家只有好好学习,深刻领会,全面钻研,才能不负老人的一腔厚望。婆婆最后总结说:“老王辛苦了一辈子,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他高瞻远瞩地带领一家人奔小康奔富裕,想方设法把别人口袋里的钞票弄到我们家里来。经过大家特别是他个人的突出的极不平凡的卓越的贡献,我们家办的公司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子公司到母公司,从母公司到集团公司,从集团公司到托拉斯。到现在,已是跨地区、跨行业,跻身全省十大的企业之一。这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光荣。为了这份骄傲和光荣,我们要好好地继承老王开拓的事业,维护老王创下的数以亿计的社会主义的财产。而更重要的是,要认真深入地学习老王的遗嘱。好吧,今天的讨论会就开到这儿。”

  第二次讨论会是在人们悲痛稍减之后的一个月之后。会上人们发言十分踊跃,争论相当激烈。有人说:老爷爷的遗嘱无疑是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因此我想,老爷爷的意思是有两笔大款子没收回来,应该赶快查查帐;有人说:他老人家的遗嘱是具有划时代指导意义的。我想起来了,老爷爷认为要买两块地皮,应该派人去调查调查,从速办理;有人说:老爷爷的目光洞察秋毫,放眼四海。他老人家曾讲过公司发展的二十年规划,我们应该集中讨论这个大政方针;有人说:他老人家曾提过,要让老二的孙子到美国去留学,尽管美国是资本主义的国家,但它很发达,它赚钱的经验,我们还是应该学习的。何况,我们王家还没人出过国。他们当官的全世界飞,当然也应该让我们老百姓去尝尝出海飘洋的滋味;老二的儿子说:我想了很久,老爷爷的两根手指头是什么意思。虽然,《儒林外史》上那个严监生早就伸出过两个手指头,但老爷爷决不会像他那样吝啬和小气。于是,我想起了他老人家有一次喝多了酒,悄悄对我说过,他因为不怎么识字,没看多少书,特别有两本书没看,是他终身的遗憾。这两本书就是《金瓶梅》和《废都》。他说:“听一个局长讲,这两本书好看得很,比吃回锅肉还安逸。”因此,我们应该买了这两本书放到他老人家的灵前,以慰他在天之灵……一语既出,四座大惊,人人都起而攻之。人们说,老爷爷全心全意为我们这个家辛劳了一辈子,他品德高尚,行为端庄,为人光明磊落,堪称我们王家的楷模,他老人家决不会出此狂语,也决不会有此艳想而去看这类黄色小说。婆婆赶忙站起来,愤怒地打招呼:“这样的话,不说老爷爷不会有,就是有,也决不能拿到外边去讲。这有损他老人家的声誉和尊严。老二的儿子应该好好地反省反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当然,今天的讨论会是开得很成功很有建设性的。虽然没达成一致意见,但对于我们深刻领会他老人家的遗嘱是很有帮助的……”

  又一个月后,王婆婆招集了全家人,正准备召开第三次具有历史意义的研讨会,忽然门外来了两个如花似玉又珠光宝气的少女,她们手拿两张盖有老王私章的欠条,要想从王婆婆那儿讨回她们应得的报酬:“这是你家王总在我们床上亲自写的欠条-——我们每人五万。盖了私章,还有假?”“荒唐,太荒唐!你们往我们老王脸上抹黑,想发死人财,没那么容易!”王婆婆十分气愤地说着就拉住了那两个女孩的衣领,“走,到派出所去……”

  大街上围观的人山人海,如看中央大报上的特大新闻或超大型屏幕的电视。老二的儿子拉着他爸,顿足道:哎,我怎么就没想到他的两根手指头是指的这两个小妞呢……谁知这时候,一位太太牵着的癞皮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接着就有人对那太太笑着说:太太,你该办个研讨班了,研究研究你宝贝儿狂吠的深远的意义罗……

作者 :三宜堂主 时间:2016-09-27 15:59:29
  伟大的遗嘱!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09-27 19:41:57


  http://img3.laibafile.cn/p/m/260288001.jpg老丈人的语言特色

  跟妻子到老丈人家住了三天,有如下了三天地狱,真是吃尽了苦头。
  不是老丈人虐待我这个女婿,吃的喝的睡的玩的,应有尽有,只是不能说话,不敢说话。

  记得第一次见准老丈人,刚来到门口,老丈人洒扫而迎:“请进!请进!”
  我连忙说:“伯父好!伯父……”
  话还没说完,女朋友使劲捏了一下我的腰,附耳云:“傻瓜,不能说‘好’的!”
  哎呀,真的忘了——女朋友早就提醒过我,老丈人忌讳颇多,诸如“好”字(婆婆的姐姐叫范薅,同音而避)、“饭”(婆婆姓范氏,同音而避)字、“孙”字等等,是不能出口的,内转外销可以,但不能在家里犯自*由主*义。

  我接触最多的当然是老丈人,但老丈人不是核心人物,他只是一个前台小卒。所以,现在向大家介绍老丈人的语言特色,追根寻源,根子还在老祖宗那儿。

  老丈人是个体户老板,人倒是很随和的;爷爷是退休处级干部,对女孩子,他非常具有亲和力,但对男孩子,就有点太严肃了;而关键人物是祖祖,他是一个被全家人尊称为老学究的领导。据说,他在根据地半路出家研究古典文学,对中华文化好象有很深的造诣,又特别特别重视中华文化中的精髓之精髓——避讳。他又是离休干部,古稀之年才真正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他虽然身体退了下来,可革*命和人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革*命和人民,所以,他的思想和情感和他那颗纯红不杂的心却从来没有退休或者离休过。因而,他始终认为,齐家就是治国,治国就是平天下,凡是爱国者,就应该讲究避讳学。这不但是一个家庭,甚至是一个部门、一个地区得以安*定和协调的根本保证——当然,我私下里猜想(当然,我的理解不一定正确和全面),祖祖的出发点,不完全在于一个小小的家庭,而是从全局从整体利益、长远利益或者叫千年大计万年大计出发,不能不说是一种很接近战略眼光的高瞻远瞩和类似于高屋建瓴气势的领导风范。

  因此,在孙氏大家族里,慢慢地就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语言规范模式,在祖祖他老人家的亲自关怀、引导和干预下,经过全体孙氏家族氏成员反复认真的多层次、多侧面、多形式的多次充分民*主的商讨和研究,还制定出了“孙氏家族语言规范实行手册”(草案),例举出了大家应该遵守的避讳词语200条,张贴在大厅里。进出大厅的人,首先必须默诵一遍“手册”,这已经成了孙氏家族成员的严格自觉遵守和雷打不动的行为规范。当然,“手册”和其他任何严密而科学的理论一样,也要发展,也要与时俱进,因此,手册后边留下了足够的空间,以备经常适当地补充和修正。就我所知,自从我结婚以来,手册后边就增加了38个词条。

  所以,孙氏家族的语言特色,就是老丈人的语言特色;再进一步,其实质就是爷爷的语言特色;再进一步,其实质就是祖祖一个人的语言特色。但是,祖祖是孙氏家族的最高领导、最具权威、最有影响的势力人物,他代表了孙氏家族的目前和将来的所有利益,因而,毫无疑问,此种语言特色,也就是整个孙氏家族的语言特色。

  哎呀,罗嗦了半天,真是对不起大家伙。现在说几个具体的个案——
  那是初次进入孙氏家族门庭。
  老丈人坐定后让使女端来了一大盘苹果说:“请吃原果。”
  我大惑不解地瞪着女朋友。女朋友悄悄说:“傻瓜,原果就是苹果。”
  老丈人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赶忙礼貌地回答说:“我叫……”我正要自报家门,女朋友突然捏了一下我的腰说:“哎呀爸,我都给你说了几次了,他叫,叫林子。”
  “哦,有点小日本女孩子的味道……”
  晚上出去散步,我问女朋友:“为什么把苹果叫原果?为什么要改我的名字?”
  女朋友扑滋一笑:”大傻瓜,那屈原不是又叫屈平吗?因为我家姑姑叫孙苹。”呵呵,原者,平也——你姑姑的名字也要避讳么?“那么为什么要改我的名字呢?”
  “你呀,死脑筋。”女朋友用手指头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你想呀,你本来叫林孙,我能直呼你的名字么——我家就姓孙呀!用减笔法,你不就叫林子了吗?大傻瓜……”
  我转身搂着她的腰说:“我要不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我才不来你家活受罪呢!”
  “你走好了,”女朋友仰着脖子不屑地说,“本姑娘没有拦你。”
  “真的?我走了……”我松开了手。
  “走哇,谁稀罕……”她转过脸去。
  我一下子扳过她的脸来,一下子封住了她的嘴:“林子就林子吧,为了爱情,刀山火海敢上,难道还怕什么避讳么——为了你,我就把自己卖一次了!”
  最后,我们约法三章,以免我犯同类型的错误,或者是为了把犯错误的机率减少到最低限度:
  1、近距离者,女朋友以捏腰的方式提醒我。
  2、远距离者,女朋友以捂口方式提醒我。
  3、中距离者,女朋友用踩脚的形式提醒我。

  一次,妻子病了,老丈人家的电话因过期没缴费而停机,我只好以马拉松的速度跑到老丈人家报信。来去匆匆,竟忘了默诵大厅里的手册。老丈人当场就铁着一副面孔严肃地宣布:“今后,你是不受欢迎的人!”后来经过妻子艰苦而多方的疏通工作和攻关工作,让我以三倍的时间去默诵了手册,才了结了此一重大的事件。老丈人的判决是:“既往不咎,下不为例!”

  最让我犯难的,是这次祖祖的100周年生日大庆。
  要求每人要献上一首有思想性和艺术性的诗,并且要求在庆祝大会上朗诵。我琢磨了七天七夜,才凑了四句话,经过妻子的反复严格审核,最终的定稿是这样的:
  100年花诞人同庆,
  (注:祖祖大名叫“孙华”,必须避“华”字。犹“华山”之称“花山”也)
  盛世太平斗月明。
  (注:老丈人的顶头上司叫“刘东星”,必须避“星”字。人们不是“星斗”连用么)
  齐家治都平天下,
  (注:妻子的舅舅叫“张安国”,要避“国”字。“国”者,“都”也)
  万世千代容此生。
  (注:祖祖的一个已经牺牲了的亲密战友叫“朱颂”,必须避“颂”字。“颂”者,“容”也)

  庆祝大会是在孙氏家族大厅里举行的。
  首先致辞的是老丈人。他说了将近两个小时。由于避讳的原因,我能听懂的寥寥无几。我也没多大的兴趣去深刻钻研和领会,就只管吃我的香蕉和蛋糕。
  但最艰难的时刻终于不可避免地到来了——该我上台表演了!
  还没上台,我已经是满身大汗。

  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可爱的妻子——因为我要从她那里得到我必须而且应该获得的信息。当我朗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正因为朗诵的规范而未犯禁忌而忘乎所以,“万世千代颂……”我的忘情,差点铸成了我的终身大错——那个“颂”字差那么十万分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了,幸好我机敏地仔细地再飘了妻子一眼——天啦,她正在捂住她的樱桃小嘴呢1我立即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马上把那个“颂”字改成了一个“容”字……

  从此,我发誓,这一辈子我再也不去老丈人家了!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09-28 08:54:07
  十万美金
  愚人节那天,一封从“美国洛杉机爱人慈善公司”寄来的捐款信,在赵大爷家掀起了一股十二级台风!
  捐款信称;“敝公司经各种途径了解到,赵大爷因长期患有‘半身瘫痪症’和‘失语症’,久治不愈;又因家庭环境特殊,子女们又将老人推来推去,继续治疗困难重重,为发扬人类的仁爱精神,特捐款十万美金,以供赵大爷治病和日常生活之需。请注意,此项捐款,属赵大爷所私有,专款专用,不得挪作它用。除非赵大爷临终时写下遗嘱,可由指定继承人继承此一款项。特此先为通知,请注意查收。”
  这封信,是由赵大爷的老幺的正在读初三的女儿雪儿拿回来交给她三爸的,说是从邮局拿到的。
  有必要交代一下赵大爷一家的基本情况:赵大爷总共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老大,男,高中毕业,参军退伍后分配到县城的税务局工作,现任县税务局党委书记,现年五十九岁,全家四口人;老二,男,初中没毕业就参加了工作,现任县粮食局一科长,现年五十六岁,全家五口人;老三,男,小学毕业后就在家务农至今,现年五十三岁,全家四口人(包扩赵大爷);老四,女,小学毕业后辍学,后嫁人,离婚,再嫁人,再离婚 ,如今是一个个体户老板的夫人,现年五十岁,全家两个人(因无生育,所以无子女);老幺,男,小学未毕业就外出找饭碗,现为一修建队队长,现年四十八岁,全家五口人(有三个孩子,其中两个是用钱买来的——是超生游击队,一个一万),雪儿,是他的大女儿。
  赵大爷,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他与老伴好不容易把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抚养成人,又帮他们带大了七八个孩子,他老伴因操劳过度,已于十年前撒手人间。临终时她对赵大爷说:“老赵呀,我不能关心你了。我走了,你自己要管好自己……”话没说完就咽了气。当时,儿女们都还在场,毕竟给她送了终。但自老伴去世后,赵大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年纪也越来越大,渐渐地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特别是五年前,他的做党委书记的儿子因回家钓鱼得了病,赵大爷以古稀之年上山去为老大采草药不慎摔了一跤,中了风,从此半身不遂,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而且失语……因为赵大爷原来一直住在家里,由老三侍侯,子女们每个月每人寄它个十快二十块的回家,以补贴他的生活。后来,有的就干脆家也不回了,钱也不寄了。不久,老三的老婆得了乳腺癌,住院动了手术,家里的钱不但用完了,而且背了一屁股的帐。于是,老三提出,他实在无能为力了,应该由弟兄们中哪一个经济好一点的来主持抚养老人的意见。但弟兄们没有哪一个来响应。于是,老三一气之下,便用手扶拖拉机载了老人,送到了老大——那个党委书记的家门前。可谁知,党委书记到省里开会去了。党委书记的夫人,大发雷霆;“你们家里的事,我管不了!把人给我抬走!”老三无奈,又将老人拉到二哥家。但二哥所在科恰巧到农家乐搞活动去了,只有两位亲家和一个孩子在家,作不了主。老三无奈,又只好将老人送到妹妹家,谁知妹夫一脸横肉:“哟,你们家连一个老人都养不活,送到我这儿来?我又不是你们家请的保姆,给我拉走。要不然,我不客气了!”说着,手里攒着一把菜刀,凶神恶杀的像个门神。老三无奈,又将老人拉到老幺那儿。老幺笑嘻嘻地说;“三哥,你是知道的,兄弟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活干了不少,但钱没找到一分。你看,我一无安定的住房,二无多余的钱来供养老人,你把老爸往我这儿送,不是往死里送吗?”最后,他只得将老人又拉回了自己的家里。不过,一个党委书记、一个科长、一个老板夫人,总还是要一点面子的——他们于是邀约在一起,商讨了一个方案:五个子女每月每人拿出三十元,在老三家附近租一间旧房子,让老人住进去,再请一个人专门侍侯老人,如送饭等等。饭,当然由老三家做——一百五十元钱,当然也一并交老三管理。老三是哑子吃黄连,有口难言,也只得认了……这样,过了将近半年,除了那个用五十块钱被请来照顾老人的人以外,几个子女没有一个去看望过老人一次(老人越来越瘦了,气息越来越弱了,那间 被租来让老人住的房子的一间破旧的牛棚也越来越臭气熏天了)。但是,有一个人是例外——这就是老幺的女儿雪儿。她虽然在读书,功课很忙,但她每个礼拜从就读的县城里的那所重点中学回来,总要去看一眼爷爷,然后再回自己的家。有一次,她去看爷爷,用自己身上仅有的三十元零花钱给爷爷买了一盒蛋糕——原来,那天是她爷爷的生日。她一勺一勺地喂爷爷吃蛋糕,又给爷爷唱《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她唱着唱着,看见爷爷干枯深陷的眼眶里流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她也趴在爷爷瘦骨嶙峋的身上伤心地哭了……回家后,她对她爸大发脾气:“爸爸,你们不能这样对待爷爷!爷爷也是人呀!”“你知道什么?”她爸爸厉声呵斥道:“你走过多少路?你吃过几斤盐?滚到一边去!”
  社会上,人们也议论纷纷。可是,谁都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也只好背地里说说而已。可是,情况却因捐款信的到来而有了奇迹般的转换——因为,没有不透风的墙。
  愚人节后第五天,赵大爷家从来“鸡犬之声相闻,至老死不相往来”的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突然都聚在了一块。赵家门前的草坪坪上停了好几辆小车,风光极了。老大、老二、老四和 老五都首先去看望了自己的老爸,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热情感人至深:老大还提了一篮子鸡蛋送给赵大爷,他对他气息奄奄的老爸说:“爸,你知道,从来都是公私不能兼顾、忠孝不能两全。儿子今天拿这几个鸡蛋向你表表心意吧!”老二手里却拎着一只老母鸡,说是给他老爸补补身子;老四却从包里取出一双布鞋,说是让老爸也穿穿女儿亲手为老爸做的鞋子;老五呢,则郑重其事 地捧着一盒“脑白金”,轻轻地放在了他老爸脏得他们任何人都不愿挨一挨的床头。而且,他们在那间黑屋子里停留的时间竟长达 整整十秒 钟,而且好象都还流下了眼泪。然后,他们坐到了老三的泥 地‘客厅’里,一致强烈要求公开宣读捐款信的原文。
  老三说:“你们平时到哪儿去了?怎么今天都回来了?你们是关心老头子还是关心钱?” 老大打着官腔说:“你这是什么话?老爸他为了我们兄弟姊妹,啊,辛辛苦苦了一辈子,啊,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 我分了新房,我要接老爸到我家里去,啊,尽我一个儿子的孝道。但我们有权知道关于美国捐款的事。是不是啊,啊,……”
  老二赶忙说:“大哥说得有理,但你就免了吧。我最近清闲一点,还是让老爸到我家去吧……”
  老四急切地说:“大哥是一局之长,二哥怎么说也是一个科长,都很忙。还是让我接老爸到我家去吧。况且,我是一个女人,照看病人要细心一点。何况,我家无子女拖累……”
  老五等得不耐烦了:“ 哥哥姐姐都别说了。在我们几弟兄当中,我的经济势力是最雄厚的。老爸看病吃药不在话下,给他请个保姆也没有问题。所以,老爸的事,我包了……”
  闷了半天气的老三,隔了好久才慢吞吞地 说:“老爸的捐款信,暂时由我来保管。而且,钱还没到手呢!”
  “不行。”党委书记马上旗帜鲜明地说,“信,非看不可!至于钱嘛,我看,有两种方案;一个是,谁抚养老爸,谁就掌握那笔捐款。等老爸去世后,由抚养者向大家报帐,剩余的,由我们大家平分继承;一个是,我们收到捐款后,就每人拿一万,以备轮流抚养老爸之用。但我个人的意见是,由一个人来抚养。我的条件,包括家庭条件和社会条件,都是一流的。为了老爸的健康,为了我们赵家的名声,我决定牺牲一点个人的利益和家庭的利益,啊,来承担起赡养老爸的义务。啊,就这样定了。啊,你们就别争了。”
  “哈,你以为你是谁?”老幺白了一眼党委书记,“你现在是在家里,不是在你的 办公室,大哥,这儿没有党委书记,用得着你在这儿发号施令吗?”
  “就是,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其余的人,都为了一个共同的伟大的目标,异口同声地说,“不过,信是一定要公开的 ,不能由一个人黑吃黑……”
  老三无奈,只得从只有一个一尺见方大小的窗口、充满蜡烛油烟味的‘卧室’的木床的垫席底下掏了半天才掏出了那封美国来 信。“你们看吧,就是这封信。”他话还没有说完,说时迟,那时快,三男一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他的跟前, 并几乎是就在同一时间点上,以相同的速度去抢夺那封美国来信。老三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听得“哗——”的一声,然后大家都立即惊呆了——美国来信被撕成了五小块,每人手里都紧紧地攒着一小块……
  正在这时,雪儿出现在了门口,她生气地说:“你们都别抢别争了!因为,那封信是假的——那是我在愚人节那天早晨写的。你们真是钱迷心窍了……”
  人们看到,雪儿进门不到五秒钟,赵大爷的老大、老二、老四和老五就鱼贯而出。而且,最后离开赵大爷家的时候,老大手里仍然提着他的那篮子鸡蛋,而老五手里捧着的也仍然是那包“脑白金”……当几辆小车像躲避瘟疫一样匆忙仓皇飞驰而去的时候,在绿茵茵的草坪上只有雪儿在那里无声地哭泣……

  
作者 :童帕拉的男人 时间:2016-09-28 13:49:26
  愚人过节?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09-29 13:28:51

  
  人间之至文
  一天夜里,我忽然接到通知,要我立即赶到科学院听一位什么人作报告。当我赶到时,已人满为患,门里门外都是人,连走道里都挤得水泄不通。大院里停满了各种第一流的豪华型轿车。
  我好容易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丁等位子------坐在一个贴标语时用来装糨糊的无盖铁桶上。“请问,”我问站在我身边的一位副部长模样的人,“作报告的是什么人?”“谁知道……嘘……”他显得十分的严肃十分的庄重地说,“听说,是一位顶尖级的院士呢……”话没说完,又开始做起笔记起来。那认真虔诚的神气,使我想起了修道院。咱老百姓,一介书生,何从见得这种场面?于是赶紧正襟危坐,洗耳恭听起来。
  “鄙人向大家介绍一篇人间之至文,这就是《禅门日诵》。我且引它一段出来,原文如下〔院士环视了一下四周,缓缓地念道〕:‘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寒山云。还有甚诀。可以躲得。拾得云。我曾看过弥勒菩萨偈。你且听我念偈曰。老拙穿纳袄。淡饭腹中饱。补破好遮寒。万事随缘了。有人骂老拙。老拙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 涕唾在面上。随它自干了。我也省力气。他也无烦恼。’你看,这不是经典语录么!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高的境界,那世界将会变得多 么美好哇……”院士慷慨陈辞,声震瓦屋,所有听众都为之唏嘘悚然。同时,经久不息的雷鸣般的掌声在报告厅里久久回荡。然而,此时,一封加急电报递到了院士手中,只见他顿时变了脸色,并举起拳头狠狠地砸向讲台,然后一转身,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出了报告厅的大门。
  听众们一阵愕然,全场鸦雀无声……几分钟以后,有人发现了院士奔跑时掉在 大厅地板上的那封电报。
  电报全文如下:母昨已与人私奔盼速归 子学良

  只听那位位副部长模样的人叹息说:“哎,这么好的报告可惜没听完……”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09-30 08:43:51

  

  耳顺之年

  老李今天悄悄地度过了他的六十岁生日。他坐在窗前,感到有点儿奇怪:这六十年怎么一下子就过去了?

  毛髫小儿居然一眨眼的工夫就成了斑白老翁——造化真是神奇!
  他忽然想起了孔夫子的一段名言:“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什么叫“耳顺”?有学者曰:耳,而已;又有一位大家曰: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老李想,不管是“而已”也好,还是“心通”也好,反正是入耳的话不逆耳罢了。他为了验证圣人们的伟大训示,决意到大街上去走走。
  说到老李这一辈子,他还真走了一个从“耳顺”到“耳逆”再到“耳 顺”的大循环:从迈进小学门槛那一天起,他就是一个“耳顺”先生。他不但把父母家长的诸如“要听话”、“好好读书”、“别打架”、“别骂人”、“要团结”、“要忍让”等等奉若圣旨,而且对校门口那一尊灵官菩萨更是朝礼暮拜,无日或缺。读中学时,正值反右,有一天他接到学校党支部书记交代的一项极为光荣的政治任务:到厕所去通夜值勤。书记说:“这是很光荣的任务,不能对别人说,也不能对父母说,将来也不能对妻子说,一辈子都要保密。”一想起这事儿,多年以后他还感激涕零呢。到了读大学,他还是个“耳顺”先生,老人家叫他打倒“走资派”,他就去打走资派;老人家叫他去当红卫兵,他就去当红卫兵;老人家叫他去炮打司令部,他就去炮打司令部。但到了后来,老人家说他该犯错误了,他才第一次感到有一点想不通,后来的社会生活中的一系列走马灯似的或者耍猴戏似的表演,又叫他多了一份“贰心”;再后来,他接触的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修正主义、帝国主义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主义思想思潮的乱道邪说多了,于是才来了个“质的飞跃”,成了个不忠不诚的“贰臣”。 于是,他的耳朵才开始不“顺”起来,听什么都不入耳。比如,“妈妈总是你妈妈,她就是打死你,割下了你的脑袋,她也是你妈妈,你都得对她笑,对她说谢谢,对她永远感激不尽”;比如,“用绳子套住你,是为了 你的安全”;比如,“几弟兄不能分家,分家就是破坏家庭的安定团结”;比如,“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埋头工作,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其它的已经有人替你考虑好了”;比如,“维护家庭利益,是最高的原则”;比 如,“今天要出太阳,不出太阳就会是阴天,再不然就会下雨”等等颠扑不破的真理。他一听这类伟大的具有 历史意义的变魔术似的或者骗小儿似的歌谣教言就要笑得肚子疼,或者就会头昏脑胀或者干脆去打扑 克搓麻将 或者去OK 厅去OK 一番,或者去搂着小姐跳舞,他认为这要伟大神圣得多,要有现实意义得多。
  于是,他活得有点累,有点像被强奸了似的痛苦。于是,他想换一种思维方式,换一种活法。
  可不,他今天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听见一个小偷对另一个小偷说:“那人很有钱,他钱多了,咱可什么都不缺,就缺钱,不偷他白不偷。”老李心想:“说得有理。”一家人正闹分家,一位老大爷说:“怎么能分家呢?不能分。他要分,就打死他!”于是,就有一帮人冲上去,打得那要分家的人半死不活的。老李说,打得好,打得太好了,看来,还是有人主持公道的。在大街的商店的柜台前,老李听一位小姐对另一位先生指着一位正从他们面前腆着便便大腹走过的人说:“瞧,那就是朱局长,他儿子是宏大公司总经理,他有权有钱,还有一个排的小情人呢。这不,他现在是到他的宏发宾馆的包房去的呢。你看那挽着他的胳臂的姑娘,是电视台的一号主持……”老李慨然道:“朱局长真是幸福的有能力的人,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他从早晨 一直逛到太阳落山,感到十分快乐,十分惬意,十分幸福。一切都合理自然,所有的话都很入耳,到处都见到一片天理流行,简直是有滋有味,简直是进入了神仙般的无与伦比 的最高境界!
  华灯初上时他回到了家,突然从食品柜里抓出一瓶白干,咕噜噜灌了一大口,大叫了一声:“他妈妈的,老子前六十年都白活了!老子不是他妈的人!”从此,老李跨入了他的中国梦,跨入了他生命的新纪元——“耳顺”世纪。
作者 :童帕拉的男人 时间:2016-09-30 08:54:21
  咱也耳顺了,有梦真好!
作者 :三宜堂主 时间:2016-09-30 16:09:01
  耳顺,就随心所欲了?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01 20:22:00

  

  “同志”三部曲
  贾卜来今天要去金来山庄参加一个当董事长的老同学杨铭做东的生日宴会。
  当他挤上公共汽车赶到金来山庄,匆匆走进宴会厅时,只见市计委、经委、公安局、工商局、税务局、法院等等显赫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到了,只有少数几个货真价实的老同学,真可谓高朋满座,贵宾如云,不知者还以为这里要开市委全委会呢!他左右瞧了瞧,见只进门的地方恰好还有个空位,就赶忙坐了下去。
  刚把臀部放到凳子上,就听见外边一阵喇叭叫,转眼之间,就昂首阔步撞进四个人来:市政府管财经的副市长贾德雄、市委秘书长、贾副市长的秘书、贾副市长的司机。“哎呀,副市长同志,谢谢您的光临!”这时,只见忙着招呼客人的当董事长的老同学杨铭急忙跑了过来,紧紧握住贾德雄和秘书长的手热情地说,“秘书长同志,谢谢您的大驾光临!”他边走边说还边紧紧地握着贾副市长一双肥大的手,好象 那双手是他公司的命根子似的。“没什么,我们是老同学嘛。”贾副市长站在门口,气宇轩昂地环顾了一下宴会厅,慢悠悠地说,唾沫星子却溅到了卜来的脸上。这时,贾副市长的目光也落到了他的脸上(因为,他的便便大腹差点儿没搁在卜来的鼻尖儿上)。“呀,你不是……”市长说,但“是”字后边好半天没了下文,就如一阵浪费表情的雷声之后半天不见飘一滴雨。“我是贾卜来,你的家们呢。老同学。”卜来礼貌地站起来说。“他是与您大学同桌的贾卜来呀!”杨铭赶忙说。“哦, 贾卜来,贾卜来同志,老同学……”他故做惊喜的样子,从杨铭手中抽出他那双肥大的手,轻描淡写,完成任务 似的碰了碰卜来的手就向前面走去。人们好象“忽如一夜春风来”,一改前一分钟等得很不耐烦的尊容,个个笑 容可掬,热情万分地与贾副市长打着招呼。贾德雄则左顾右盼地频频点头微笑,招手致意。
  于是,生日宴会应有的一系列程序拉开了帷幕。其中,最有趣最具理论水平的要数贾副市长的讲话了。他说:“各位 同志,今天我最大的收获,是杨铭同志在他五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亲切地叫了我一声‘同志’。我深为感动。同志,一个多么亲切多么神圣多么伟大的称呼啊!它比什么先生、朋友、老兄都高雅、深刻……”卜来忽然想起大学毕业前搞“四清”时,和贾德雄一同进村,但不知路怎么走。看到一妇女在淘红薯,德雄问她:“同志,进村怎么走?”谁知,几天后工作组开会时队长严肃地说:“有人进村时居然叫一个女富农分子为‘同志’,这是一个严肃的政治问题……”小组会上贾德雄一声不吭,卜来只好说是他说的,说自己觉悟不高,没发现她是阶级敌人。德雄也检讨说:要好好学习,一定要增强政治嗅觉,保证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下一个节目当然是最热闹的生日午宴。杨铭给卜来斟酒时,卜来低声问他:怎么都请一些当官的?他伏在卜来耳边说:老兄,菩萨不拜全日子难过呀。“老假”(读大学时他们送给他的外号)那儿我就得给两万,已给他秘书了。“喝!”他举杯与卜来碰了一下,大吼一声……压轴节目当然是跳舞罗。老假舞兴正浓,一连和五个最亮丽的小姐跳了五支曲子。刚和老假跳完一曲的舞会皇后从卜来身边走过时,老假的秘书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她打开瞟了一眼就团了塞进了充实饱满得无立锥之地的胸衣。卜来看清了那几个字:NO:89,西贝。“谁是西贝?”他问和他跳舞的小姐。“这你都不知道?西贝就是贾市长呀!”“不会吧?”“不会?看来你还是个未出道的正人君子。给你说了吧,贾市长是我们这儿的常客,89号就是他的包间。我们都习惯地叫他‘西贝先生’他就叫我们小蜜……”“你们怎么可以叫他先生呢?应该叫他同志。”“哟,你真是个老土。”她一甩手,轻蔑地刺了卜来一眼,几乎是叫了起来:“可爱的同志哥哥,拜拜!我要找西贝先生跳去了……”
  卜来站在舞池当中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同志,《国语》里就说“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孙中山也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毛老人家也有许多同志,如刘少奇彭德怀……可终究没有能同志。莫非叫同志叫得最响的都没有同志,而只有小姐和金钱么……


  “喂,同志哥,你怎么还没走哇?哈哈哈……”还是刚才和他跳舞的那位小姐,大笑着从他身边飘过,她的笑声象无边的海潮淹没了整个舞厅淹没了整个夜晚……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02 08:17:37

  

  野人
  他无力地抬头看了看偏西的太阳,那是照得人眼花缭乱的红红火火的红太阳呢!
  三十四年前,他才十五岁。也是这一轮太阳吧?他正提着一桶糨糊刷标语,不料从斜刺里冲出十几个“思想”派的人,一边对他拳打脚踢一边高喊:“打死他!打死他!打死这个反革命!你居然敢把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的画像踩在脚底下。打死他……”他挨打的同时,两手抱着脑袋晃了一下地下,——他差点昏了过去——脚下踩住的正好是一张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彩色画像!他这个“兵团”派就被抓了起来,被打得几次死去活来。他醒来后就一个劲地在地下作揖磕头:“我有罪,我悔过,我有罪,我悔过……”小学唐校长(“思想”派的幕后策划人)来看过两次,他仍然跪在地下作揖磕头:“我有罪,我悔过,我有罪,我悔过……”校长不屑地说:精神病,把他赶出去!于是,他逃出了樊笼,见人就作揖磕头:“我有罪,我悔过……”后来,大街上到处是游行的队伍,到处是红标语铺成的红海洋,到处在抓走资派和反革命,他吓坏了,他逃出了学校逃出了小镇……
  一只花猫从铁栅栏边跑了过去……那不是他的女伴“小白”吗……他逃进了十万大山的原始森林,正在疲乏已极的时候,一只斑额大虫向他冲了过来,他只好口念“我有罪,我悔过”闭目等死。可等了好一会儿,自己一毫未伤。睁眼一看,一只猴子正在与那只老虎作殊死搏斗,猴子已是遍体鳞伤,但它越战越勇,居然抓瞎了老虎的一只眼睛。那老虎终于负痛逃走了……从此,他和那只猴子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然而,他还是不断地给猴子作揖磕头:“我有罪,我悔过……”猴子就爬在他身上,用舌头舔他的脸舔他的手,舔他流下 的泪水……
  一对恋人从铁栅栏前漫步走过,女的突然一转身抱住了男人的脖子:“您说,您爱我!”……也许,那就是爱吧?一天夜里,他恍恍惚惚地觉得有一种燥热,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渴求,一种莫名的兴奋在周身泛滥,接着就好象有一位长发女孩来到他身边,用黑油油的长发覆盖了他的全身,并且和他狂热地接吻。他既害怕又极度的兴奋,他抵抗不了这种巨大的诱惑,他第一次昏了头,居然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地插了进去,搅得天翻地覆……当他醒来时,才发现他紧紧搂着的却是与他相依为命的猴子“小白”!他那硬帮帮的玩艺儿还不肯鸣锣收兵,但嘴上却还念念有词:“我有罪,我悔过……”
  一个小男孩拣起一块石头狠很地向他砸了过来……那还是十来天前的事吧……小白不见了!他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的小白不见了,终日系着他给它用绿丝带拴上的的毛主席像章为他采野果摘树叶的小白不见了,从老虎口中夺回一条命又给了他青春的活力与幸福的小白不见了,听过他“哎,好想吃一快肥猪肉”叹息的小白不见了。小白不见了!小白不见了!他找遍了整个原始森林,他冲下了大山,来到他三十四年前读书当过红卫兵的地方。当他发现在一个饭店前,一只白毛猴子已被杀死,被吊在一根横梁上任人宰割,地上还躺着那枚系了绿丝带而现在却被殷红的鲜血染得更加鲜红透亮的毛主席纪念章的时候,他还来不及扑上去,很快就被人们包围了,被人们像狗一样捉住了,打得鲜血淋漓,并用铁丝绑了个结结实实,关进了一只铁笼子。“你看,它一会儿在地上爬,一会儿像人一样站起来走,这种动物还真没见过”、“它还会说人话呢……它好象说‘我有罪’什么的”、“啧啧,你看它那一身白毛,起码值一千元……”人们纷纷议论,惊讶不已。饭店老板走了过来,挥了挥手中铮亮的屠刀,得意地说:“哈哈哈,这肯定是个野人。把它关起来,售票让人们参观,肯定能发一笔大财,也让我这个小学退休的唐校长再为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建设作出一份贡献嘛!”“你真是我们的好校长!”人们鼓掌欢呼起来。“哪里哪里!”校长很谦虚。但校长哪里知道,现在人们看中的不是校长的官衔,而是他腰包里的人民币!
  第二天,当崭新的一轮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当第一缕阳光抚摩着“野人”的白茸茸的白毛的时候,他最后一句“我有罪”还没说完,就永远地闭上了他的眼睛,就只有那个“罪”字的微弱的声波还在太阳金色的光线里震颤……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03 21:59:05

  

  “西门”原来是他
  ——网上故事之一
  时下上网成了热门话题,就像从前一见面就问“喂,吃了吗”一样,现在一见面就说“走,上网去”,或者说“BYEBYE,咱们网上聊”。在教育系统我就有两个好朋友李远和唐亮,几乎是天天一有空就在网上爬来爬去的,简直就是两条网虫。可不,这几天因为在宾馆开一个会,咱们三人碰巧凑在了一块儿,又被分在同一间客房里,饭后没事,大家就吹牛——说句大实话,中国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甚至比自来水还富裕得多。比如,一开会就可以开上整整半天甚至两天三天。又如人们除了挣那点儿糊口的饭钱,闲下来不是搓麻将打扑克就是东家短西家长地无休无止地畅所欲言地海阔天空地神侃。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吹牛不搓麻将不打扑克你又能干什么?你看,咱们仨人今儿不是就在吹牛么——大家一致同意,在开会的三天里,每天中午一人讲一个网上故事。我是大哥,首先由我来开头。我讲的
  故事是——“西门”原来是他。
  这故事不是从网上开始,却是在网上结束的。
  上个礼拜五,教委市直学校在市飞翔礼堂举办了一次“让青春飞向二十一世纪”的演讲比赛。我们学校前去听演讲的学生由我带队。八点半,我们准时抵达飞翔礼堂——礼堂里已座无虚席,喇叭里《亚洲雄风》的最强音正在整个礼堂里回荡。
  演讲开始了,一个个演讲者陆续登台亮相,风格各异,高潮迭起。而最令人难忘的夺冠呼声最高的要数倒数第一位——市电大的周帅。他的演讲题目是:《面对新世纪的大门,请迈开您的脚步》。他的演讲,声音洪亮、感情充沛、用语得体、语调自然、体态恰当,整个演讲极富感染力和号召力,颇有史洋律师的丰采。特别是他的结尾,把整个演讲会推向了最高潮:“同志们,亲爱的同学们,亲爱的老师们呀,新世纪的光辉灿烂的大门,已经向我们打开;新世纪的 光芒万丈的太阳,也已照临我们伟大的神州大地。我们,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和建设者,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一个设问,把听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我们,在党的雨露滋润下成长起来的一代革命的青年;我们,受祖国甜蜜的乳汁哺养成人的最有希望的一代,难道能无动于衷?难道能泰然处之?”一个反问,将听众们引向了哲学的境界。“不!我们应该迈开我们的双脚,伸出我们的双手,坚定自豪地、义无返顾地、充满信心地,以崭新的姿态高歌猛进,奔向,二十———世纪!”会场鼎沸了,每一个人的心沸腾了——结果,周帅一举夺冠。“他是我们电大领导班子的后备人才,”一个电大朋友告诉我,“还是预备党员和市劳动模范呢!”“啊!”我惊叹道。
  那天下午,我们教研组到花丛度假村搞活动。晚上吃饭时,只听邻座有一个人喝得醉醺醺地说:“……那天,呃,我登陆雄风聊,聊,聊天室,胡乱取了一个名字叫‘西门’。有个小子叫,叫,叫什么,什么‘满,满江红’,我把他耍了一通……”呀,这声音好熟!是谁?我站起来偏头一看,啊,原来是他——就是当天上午的演讲冠军——周帅!
  这可能吗 ?其实,我算不了什么网虫,只是好奇,想看看网上聊天究竟是个什么味儿——我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
  那天我也登陆雄风聊天室,那化名“满江红”不就是我吗?我觉得“西门”很特殊,想与他聊聊。请看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西门:大家好!哪个无聊的愿意和我聊聊?
  满江红:西门你好。
  西门:你叫满江红,名字怪漂亮的。
  满江红:随便叫叫罢了。
  西门:你肯定是个好漂亮的女孩。有朋友吗?嫁给我富翁西门庆吧!
  满江红:我堂堂须眉男子,怎好做你的潘金莲?
  西门:你真的是男人?
  满江红: 谁谝你。你呢?(注:下边大约过了一分多钟)
  西门:哎呀,我正在做爱,搞得满床狼藉。我不想和你聊了……啊,忘了,你有可视镜头吗?我们下次再聊……
  我和“西门”的聊天,就这样结束了,但网上聊天给我的印象太坏了。我保证,这是我第一次聊天,也是最后一次聊天。
  但是,现在,面对酒气薰天、恬不知耻地夸耀他在网上的聊天功绩的周帅,我怎么也不能把这个酒鬼和那个演讲冠军联系起来。你听,那位冠军还在大言不惭地滔滔演讲呢——“我当时哪在做爱,我,我还不,不是那样的高,高,高手……
  我看了看整个饭厅里百花齐放的各种脸谱,心里暗想道;世界上像周帅一样的高手,正不知有多少呢!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04 13:33:33

  

  膝行国
  ——网上故事之二

  第二天中午,李远讲了如下一个故事:
  上个月,我在华雄网的个人网站上发了一篇短小的荒诞小说,题目是《膝行国》,全文如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东方一个遥远而偏僻的地方,有一个古老的国家,叫“膝行国”。膝行国,就象“君子国”和“小人国”、“女儿国”、“蚂蚁国”一样,有自己的特点——膝行国的人的膝盖特别软,绝大多数都不能站起来行走。据说,这并不是他们得了什么病,而是有一个历史的发展过程——他们原来,本来是能直立行走的。但后来,不知是何年何月,出了一个大有为的但身高只有根号2的国王,他四处打仗,战果累累,称雄一时。因此,人们都对他顶礼膜拜、供若神明。但他总有一块心病未除——不管他在哪里,总要抬头仰视别人,心理上就居于下风。于是,他总显得比别人矮一截。因而,为了更加显示自己的至高无上和神圣不可侵犯,就下了一道命令:“本国王爱民如子,仁心纯厚。但为了国家的最高利益,现在决定:全国除了国王我本人以外,所有人的膝盖都要动手术,使之软化而不能直立行走,名之曰‘软膝运动’。国民须知,这是一次伟大的、深刻的、移风易俗的社会革命,也是一场除旧布新、肃风严行的思想革命和道德革命。凡我子民,应一体遵照执行,如有违抗,则格杀勿论。今特露布广告天下,俾使家喻户晓、妇孺老幼皆知,勿谓言之不预也。 切切此令”。
  国王的“软膝”命令一下,国民们又是开会,又是游行,又是表态,全国上下雷厉风行。一个礼拜之后,所有的人都矮了一截,地球好象也瘦了一圈。有人要问,为什么国王夫人也要“软膝”,那是因为国王夫人是从全国挑选出来的,是最漂亮的倾城倾国的女人,国王怕她以后变心跑了,所以,也得到了国王“软膝”的恩典。这样,那个国王指定的“软膝”制度就成为一种法典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因而人们的生理上和心理上也发生了伟大的革命——他们一生下来,就是“软膝”的,只能用膝头在地上膝行,而且,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当然,也有个别的返祖现象,那就要用强制性的手段动手术了。
  又不知是何年何月,在软膝国西部沿海地区的大山中,有一家人生了一个孩子,取名狗儿。狗儿四五个月的时候就有点与众不同——狗儿居然能在父母怀中偶尔站立一下。做父母的暗暗为孩子捏了一把汗。果然,八个月后,狗儿就能满地里跑,这下子可把一家人都吓坏了。幸好是在深山老林,还没人知道。待到孩子满十五岁时,孩子的父亲就假装出海打鱼,膝行着把孩子带上了打鱼船,然后又送到一个遥远的海岛上:“孩子,但愿上帝保佑你……” 一晃,十年过去了。狗儿成了一个身强体健的小伙子,悄悄偷渡回国看望自己的父母。谁知还在半路上就被抓住了,并被送到了京城,立刻就被“软”了膝,扔在了护城河边。当时的国王还就此发表了演说:“这是一次相当严重的叛国事件。它说明我们的保安、宣传工作还远远没有做好。同时,广大国民要增强维护法律的自觉性,提高文化道德的警觉性。当然,那些想以身试法的不逞之徒,也要以此为前车之鉴,切不可低估了人民的力量……”围观的人们向国王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人们说:“他为什么要站起来?真是神经病!吃多了撑的。我们大家都是膝行的。弄不好,破坏了安定团结我们连膝行的权利都会丢掉的……”
  狗儿忍着剜心的疼痛,从护城河边一步一步地爬呀爬呀,一边爬一边讨饭,经过一个月零二十五天,他终于爬回了自己的家 。他爸爸妈妈怎么都没想到,日夜思念的儿子最后还是成了“软膝”人。“爸爸妈妈,你们别伤心。”狗儿反过来安慰自己的双亲,“儿子从中国学到了一种了不起的医学——中医草药学。我会自己治好自己的膝伤的……”从此,狗儿经常爬着上山采药……两年以后,说也奇怪,竟然能拄着拐杖走路了。又过了两年,狗儿居然自己行走自如了!狗儿说:“爸爸妈妈,请恕儿子不孝。我在家里,他们终究是会发现的,何况儿子在外边站着生活惯了,还是愿意到外边去……”父母亲又流着眼泪和儿子一道三个人膝行着到了大海边,父母亲没说一句话,只用泪光与自己的儿子作生离死别……

  以上是我的小说。

  过了三天,我在网上收到一个叫王语的人发给我的电子邮件。王语说,他看了我的小说,受到了鼓舞,受到了启发,决定要亲自来拜访我。过了半月,那晚上我正在客厅里逗孙女锦儿玩,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小青年。“请问,李荪先生在家吗?”他问。“我就是,你是……”我不敢肯定。进屋一交谈,原来他就是王语——一个婴儿麻痹症患者,十岁时他父母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而送了命。他家在武汉,现在是摆烟摊为生。他看了我的小说过后,就决心来找我,想取点经——用什么草药能治好“软膝”病?于是,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骑着轮椅来了。我陪他整整玩了三天。送他到车站后,我给他买了票,我说:“我很抱歉。但是,你是一个真正站立着的人,如果你愿意,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05 10:21:06

  

  未遂离婚
  ——网上故事之三
  第三天中午,唐亮讲的故事是:《未遂离婚》。这是他的同学的一个真实的人生片段,故事是这样的:
  刘昆和刘芸,经过了将近半年的长期抗战,终于双双走进了街道办事处,去完成一个人生的历史大转折——离婚。
  走在通往办公室的长长的甬道里,如走在漫无尽头的人生路上——人生路上什么都会发生——一幅美丽的图画怎么转眼之间就被撕得粉碎,一杯甜蜜温馨的咖啡为什么一挥手竟苦涩难咽?
  刘昆和刘芸都是卫生学校的教师,他们虽然毕业于不同的学校,却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刘芸娟小可人、性格内向——她还在读初中时,就有一个男生没完没了昏天黑地地追她,情书都写了一百都封。等到他们如火如荼的时候,就到了毕业的时候,那男生却一脚把她给蹬了,她的初恋就此划上了句号。上高中时,当科长的父亲喜欢上了自己科里的一个姑娘科员,并和她多次发生了性关系。他的家庭很快就进行了彻底的改组——母亲见形势已无法挽回,只得让位于第三者,与女儿相依为命。经过这两件事的打击,刘芸对男人彻底失去了热情——天下男人一般坏!
  刘昆与刘芸是同年分配到卫校来工作的。刘昆一见了刘芸,就象贾宝玉见了林妹妹一样,看着面善,心似重逢,便眼惺骨软起来——好象他们前生就约好了似的。这大概就叫什么缘分吧?于是,刘昆有事没事就找刘芸套近乎,给她打开水,帮她改作业,替她买电影票,借书给她看……刘芸想躲也没法躲,刘昆就象自己的影子一样老缠着她。终于,刘芸那颗冷却了的心灵又暖和了过来——被刘昆的一把火燃烧得扑扑腾腾的。一年后,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小两口恩恩爱爱、亲亲我我,其乐融融。
  然而,如一位伟人所说,道路是曲折的、事物是充满矛盾的。刘芸总是有一块心病——要把老公看管严一点,男人太不可靠了,刘昆也不例外。因此她看管刘昆是分秒必争,比如刘昆和哪个女孩说过话、哪个女同志找过刘昆、刘昆看电视时瞅着女孩子的神情,她都会仔细地琢磨琢磨。特别是自从他们有了电脑后,摩擦就无日不有。先是两人争着上机,后来是因为刘昆上网聊天,终至于酿成了家庭的破裂——她好几次看到刘昆以“LH”的代号与一个叫“红孩儿”的人聊天,那语言就叫人直肉麻——“I LOVE YUO I LOVE YOU I LOVE YOU……”、“MY DEAR MY DEAR……”、“ KISS ME KISS YOU……”。
  刘芸说过刘昆好几次,但刘昆我行我素,不予理睬,只说是教人学英语。刘芸火了:“你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你说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刘昆也火了。“她是你网上情人?”“就算是吧。”“你每天搞到深更半夜,还要不要这个家?”“我怎么了?不就是聊聊天吗!”“教人学英语,还开小灶,骗谁?你……你跟你的情人去过吧……”刘芸一下子哭起来,从此卷起被盖住办公室去了,一闹就是半年。现在是到了根本解决问题的时候了!但两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这样的结局当初是谁也没想到的。
  “你们决定了要离婚了吗?”浓眉大眼、络腮胡刮得光光的办理离婚手续的吴主任一边从抽屉里拿出证书一边问。
  “决定了。”刘芸很坚决,脸上毫无表情,“这是申请,大家都签了字。”
  “她写的,”刘昆看了一眼刘芸,对吴主任说,“她逼着我签的。”
  “理由……是……‘她不准我玩电脑’,是你添上去的吧?”吴主任问刘昆。
  “是的。”刘昆说,“她霸道到不准我上网聊天。”
  “你上的是哪个网?哪个聊天室?可以问问吗?”
  “中华网的原上草聊天室。”
  “嘿,我也经常去原上草聊天。”吴主任惊喜地说,“说不定我们还聊过天呢。你叫什么名字?”
  “LH。你呢?”
  “我化名‘红孩儿’。”吴主任更加惊喜地马上站了起来,“你就是LH ?我的英语老师!请坐请坐!”
  “你说什么?”刘芸也大吃一惊,“你就是‘红孩儿’?”
  “是呀,怎么了?我才初小文化,想学学英语,又没老师,就干脆网上学……你也上网和我聊过天吗?”
  “没……没……没聊过……谢谢。这个婚我们不离了!”刘芸说着,竟尖声叫了起来,又立即拽着刘昆的手臂往外跑;“你这个坏家伙!‘红孩儿’就是吴主任,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他不说,我还以为他远在天边呢……”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06 09:43:45

  

  孤独的灵魂



  您墓旁的小松树,也有十一岁了吧?当初,我亲手栽下的只是一线弱不禁风的生命的颤动,如今已是枝柯扶疏、绿叶参天。一抹血红的残阳喷洒在松树的树冠上,如诗,如画。很伟壮、很悲凉。您一定还在唱那首很古老的歌:
  我有一个朋友,
  他住在高高的山上。
  在那密密的森林里边,
  有座美丽朴素的草房。
  在那门前的葡萄架旁,
  有一株参天的白杨,
  在那青翠欲滴的枝头,
  有鸟儿 在清脆地 歌唱:
  来吧,朋友!
  有鸟儿 在清脆地歌唱……
  您最爱唱的就是这一首歌。您的歌声,仿佛还在这林子里与小鸟们一起飞翔。
  十一年前的那个炎热而窒闷的夏天,您被不知从哪里送了回来——只有您的衣物和证件——您便永远地栖息在这一坯黄土之中,静听小鸟们朝夕的啁啾——您的衣服上满是灼灼桃花般的明丽色彩,您的烧残的工作证上缭绕着焰火的馨香。人们检点衣物时,又发现了您特意缝在衣袖里的一纸遗书;
  爸爸妈妈:我可能要走了。我不得不走,那边有好些朋友在等我,他们先走了。为了使更多的人不走,您们的儿子只好
  和他的朋友先走了。恕儿子不孝,留下您们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人生路途上跋涉。请转告仙儿,让她忘了我和我的歌声……也
  许,那一天会很漫长,但那一天必定会到来……
  人们不知道,您从哪儿来;也不知道,您要到哪儿去。甚至,不知道您是因何而死的,也不知道您是怎样死的——连仙儿也不知道,连您的父母也不知道。总之,您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您的头颅停止了思考,您的嗓子停止了呐喊。别人不再成为您的朋友或敌人;您也不再是别人的威胁或羔羊。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您回到了生命原始海洋中,回到了一切伟大或渺小、丑恶或美丽的生命产生或安息的共同的一片息壤。也许,您不会相信,只有我知道,这个衣冠墓里躺住的是一个怎样的灵魂!
  尽管,您选择了仙儿。但您出走的那个夜晚,您从仙儿家出来还是到了我家——您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在客厅里来回地奔突,一句话也不说。没见过您眼中竟会喷射出那样炽热的如火山爆发般的火焰,我能感受到它的几千度几万度的焚烧一切消融一切的温度。但您一句话也不说。我给您的衬衣缝上了缺席的纽扣——那第三颗,是我特意用从嘉林江边拾回来的一块玉石琢磨成的,还在它的背面刻上了两个字母:LS。那天见了您那件满是灼灼桃花般的明丽色彩的衬衣,抚摩着那第三颗纽扣,我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一滴眼泪——您知道吗?对于大哀大痛,我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无声地吞咽!
  当最后一缕惨白的夕晖从树梢上消失的时候,坟头,一束盛开的山茶花扑入我的眼帘——那是刚刚采摘来的、还带有山林气息的山茶花——是谁?是您的朋友?是您的父母?是您的亲戚?是仙儿?仙儿是不会的——她早已在十年前就嫁给了从军官大学毕业后担任我们这个城市的驻军首长的一位师长。我往四周望去,向山下望去,只见在下山的公路上有一男一女两位老人相互提携着蹒跚地走下山去……对于逝者,一切都无法更改;而对于生者,荣辱、贵贱、悲欢乃至生死竟是如此的迷茫!
  您记得吗?在上大二时,一天您拿着严复译的赫胥黎的《天演论》像一个孩子找到了一块宝石似的欢呼着对我叫道:“你看,新大陆!你听赫胥黎怎么说——‘赫胥黎独处一室之中,在英伦之南,背山而面野。槛外诸境,历历如在几下。乃悬想二千年前,当罗马大将恺撒未到时,此间有何景物?计惟有天造草昧,人功未施,其借征人境者,不过几处荒坟,散见坡陀起伏间。而灌木丛林、蒙茸山麓,未经删治如今日者,则无疑也。怒生之草、交加之藤,势如争长相雄,各据一坯壤土,夏与畏日争,冬与严霜争。四时之内,飘风怒吹,或西发西洋,或东起北海。旁午交扇,无时而息。上有鸟兽之践啄,下有 蚁椽之啮伤。憔悴孤虚,旋生旋灭,菀枯顷刻,莫可究详。是离离者亦各尽天能,以自存种族而已。数亩之内,战事炽然,强者后亡,弱者先绝……’你看,这些话,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何等放达,何等精辟!而我们的理论怎么就缺少一点物竟天择呢……”
  大学毕业分配离校前的那个夜晚,您谈到了李大钊,您说:“他的《危险思想与言论自由》写得最好。他说:‘思想本身没有丝毫危险的性质,只有愚暗与虚伪是顶危险的东西,只有禁止思想是顶危险的行为’。可现在,不但思想被禁止了,就连生命本身也几乎不存在了……”您望着浩瀚的星空,无限的伤感……
  啊,对不起,您听到我的中文机叫了——“我已迁新居,四室三厅,鹞式,二百平米。今晚我请客,开个HAPPY PART。一定来!”啊,是仙儿的。您说,我会去吗?您要在世,您会去吗?
  谁是“HAPPY”的?是仙儿?是我?还是您?谁能给我一个答案? 夜幕已经降临,小鸟们也已归巢。世界安静得毫无声息,只有远处闪烁的灯火,才依稀表示了世界的存在。但我仍然听到了您的歌声,您的永不消失的电波——
  踏着露珠和鲜花,
  来扣这深山的柴门。
  猎人告我朋友已死,
  惟有茅屋森森又孤零。

  摘下一枚嫩绿的杨叶,
  写上滴血流泪的时辰。
  让鸟儿每天都歌唱:
  为了安慰您孤独的灵魂。
  来吧,朋友,
  为了安慰您孤独的灵魂……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07 08:50:00

  

  好人阿三

  今天是清明节,阿三,你知道是我阿秀来给你上坟吗?
  一双又黑又粗的浓眉,像鸳鸯河上横卧着的那两根槐树桩;一对又大又圆的眼睛,像门前的两潭池水。方方的脸,线条分明,透着一股子庄稼汉的粗野与憨厚;那一头乌黑的短发,根根挺直,毫不弯曲,像你这毛驴子一样的人,直来直去不知道转弯——阿三啦阿三,就你这脾性,害了你——你这照片都发黄了,梦中见到的你,还是老样子。你在阴间的脾气可要改一改,要不,阎王爷那一关,你可过不了——听他们读《西游记》的人说,西天佛祖那儿取经也要开后门,阎王爷那儿也肯定好不了多少。你去了有五个年头了,梦里见了你,你总是傻乎乎地笑,一句话也不说。那边到底怎么样?你告诉我呀!
  你走得太早了,走得那么快,又走得那样平静。幸好你走得早,要是你活到今天,你不是反攻倒算分子,也是保皇派。
  那样的年月,那样的日子,那样的场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呀!
  那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你饿得实在不行了,便从床上爬起来,想不管怎样要去找点东西吃,要不就要饿死了——你病了也快半年了,没钱看病,亲戚们只能顾自己,没人来瞧你一眼。家里仅存的十来斤包谷和我悄悄给你的一小口袋小麦也吃完了,只好躺在床上等死。但你还想活下去,活下去。你说:阿秀,我还想活下去——你爬到屋后的小山上,人民公社的田地里什么都没有,连芭蕉根也被人们挖完了,连野菜也找不到一根了,而红薯却冻烂在山坡上。东边王二婶家全家五口人一个个都饿死了,更惨的是孤老头子五保户蔡大爷,饿死在床上还没人晓得,十天后才被人们发现,那尸体都臭了,满是爬来爬去的蛆。你虚弱的身体喘着气,使劲着想站起来,可是不行,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躺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泥块……你想起了早死的父母亲。特别是教书的父亲,从小就告诉你,做人要做好人。他教你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教你一辈子要什么“己所不……不雨……屋是与人”——那年你才五岁——你靠自己的一双手,养活了自己;又靠亲戚的帮助,读完了初中……你突然眼睛一亮——那是什么——天啊,那是一根红苕秧,在一块石头下面,红绿红绿的,那么一点点。你拿出了吃奶的力气,爬过去,爬过去,爬过去。近了,近了,近了。你粗粗地喘着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能闻到红苕苗的香味了,你能闻到红苕的香味了。你激动得胸口咚咚咚地直跳,一股细细的口水从你干瘪的嘴角里慢慢地流了出来。你,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劲,居然半跪起来,一下子猛扑过去像饿狼扑羊似的,你整个身子都压在那根细细的红苕苗上面,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拿手刨起来,一点一点地刨,手指头破了,流出来的血一滴滴,把土块都染红了,把红苕苗也染红了。终于,红苕苗牵出了红苕——你用发抖的双手捧起了那根红苕,又马上送到了嘴边。可是,你突然停下来了——有好一会,你想到了什么?是“人之初,性本善”吗?是“屋是与人”吗?是在“一天等于二十年”的日子里大战钢铁、超英赶美万人 空巷的景象?是半夜三更,挑灯夜战,与星月争辉、与时间赛跑的大军云集、挖地三尺、深栽密植的场面?是人民公社、大跃进、总路线三面红旗满田野里飘卷的图画?是香喷喷的一大碗白米干饭?是猪油炒的一大盘空心菜?是一小盆亮油油的辣椒回锅肉?或者是一小瓶人间蛋白“小球藻”?还是一个用彩色纸包装的水果糖?但是,突然,你一下子跪了起来,把红苕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对老天爷喊道(你知道吗?你的声音是那么渺小、那么微弱,一片落叶也会将它淹没):“老天爷呀,请你原谅我!我父亲的教诲我没有忘记,我也不敢忘记。但我要犯一次错误了,我要违背一次父亲了——这红苕本来应该留给别人吃的,它不是我自己的。可是我实在饿得不得了啦。请饶恕我这平生第一次犯错误吧!”话刚说完,你就大口大口地啃起红苕来……正在这时,几个民兵跑了过来,从地上把你像捉小鸡似的提了起来,一边打,一边骂:“狗日的,竟敢偷人民公社的粮食!打死他狗杂种!打死他这个刚放出来几年的老右派!”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头是那么有力、那么迅捷。你没叫一声,也没流一滴眼泪,就在太阳还光光地照着的山坡上被活活打死了,就在人民公社火红的土地上被自己的同胞活活打死了——那年,你才二十三岁。掩埋你的时候,你的眼睛紧紧地闭上了,嘴角微笑着的皱纹里还粘着一小片红苕渣……
  原来,人们都叫你“好人”。可你的倒霉就是从当“好人”开始的。
  五六年反右那阵子,你在变电站工作。有一天,你正和变电站的两个小青年吹报上登的什么“党天下”的消息,就被村支书听见了。当天晚上,村支书记来到变电站说:“毛主席教导我们,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你们变电站刚好三个人,肯定就有左中右。你们自己主动把右派揪出来!”支书走后,你们三个人,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够格的“右派”。那两个同事又闷着脑壳不吭声。最后还是你说话了:“村支书记交代了任务,就是党交代的任务,大家都不去,党的任务怎么能完成呢?这样吧,我去当右派。”“那可是要坐牢的!”那两个同事差点同时吃惊地说。“我知道。”你就像争取去地里守包谷一样平常地说。“当右派,就是当反革命哟!”两个同事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可是,总得有人去。你们去是坐牢,我去还是坐牢。还是我去算了。”“涂哥,你真好。那你就放心去吧,我们保证每个月给你寄十块钱,让你坐牢也要吃得安安逸逸的。”……就这样,你就成了一个右派。第三天你就被村支书带来的几个人抓了起来,又是逼你写交代,又是开你的斗争会——村支书就因为反右有功,半年后就升成了副乡长。可是,那两个变电站的同事,却没有一次给你寄过一分钱……
  读初中的时候,有一天你看见一个同学抢了一位老大爷的钱,还打了老大爷一顿。你上去扶那老大爷,谁知那老大爷爬起来就揪住你到了学校,对校长说:“就是他,他抢了我的钱,还打人!”“他抢了你多少钱?”校长问。“一百。”你一句话也不说,不争不辩。校长非常地生气,就在全校大会上给了你一个严重警告处分,叫你退还老大爷一百元钱,还让你给了五块钱的医药费。过后,那位打人的同学问你:“明明是我打人抢人,你为啥子要替我当替死鬼?”你说:“我也不愿意受处分,我也不愿意陪钱。我想,你肯定也不愿意受处分,也不愿意陪钱。所以,你去陪钱、受处分,还不如我去陪钱、受处分。”“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大好人!”那同学夸奖不已。可一转身,他就对另外的同学说:“阿三,纯粹一个大傻儿!我抢的只是五块钱!”
  阿三,我们是好邻居。可你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让得人。有一次(那时,你爸爸妈妈还在世),你爸爸妈妈有事不能回家,就叫你那天晚上到我们家住。你当然是和我睡一张床罗。我瞌睡大,一上床就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第二天一起床,你就咳嗽起来,而且还咳得很凶。后来一问才知道,那晚上我拉被子,被子全裹在我身上了。你被冻醒了,却一动不动,一直冻到天亮。“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你拉被子也行呀!”我对你大喊大叫,你却傻乎乎地只是对我笑。我爸爸说:“这孩子,能忍能让,长大了一定有大出息!”可我爸爸哪里知道,你阿三这样的好人,在人世间,只配做别人随便宰割的猪和羊!不过,好人到了阴间,阎王爷一定会优待你的。你说是不是?阿三!
  你和我,是同一年发的蒙,发蒙老师就是你爸爸,你爸爸开口就说:“我是教师,教人读书识字、明理做人。当然,首先是教你们做人。做人就要围绕‘人之初,性本善’做文章。做人,当然要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善人’,首先要做到‘己所不雨,屋是与人’。这一点要大家记住……”阿三,你是记住了,而且把你爸爸讲的这两句话用毛笔写了下来,贴在了你自己的床头。说实在的,你一辈子的为人,就是“己所不雨,屋是与人”。你就是一个大好人,一个大善人。可是,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呢……
  “站起来!”
  我吓了一跳,只得站起来——原来是几个红卫兵和一群造反派。“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是……是涂阿三的照片。”
  “给她缴了!”一个头儿凶神恶杀地说,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上坟。”
  “你给谁上坟?”
  “给涂阿三。”
  “ 好哇,你还胆敢保留涂阿三的照片、给反革命上坟,给老右派上坟。看来,你和他是坐在一根板凳上的 ,还清明上坟,搞封资修那一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她这个老封建抓起来,抓回去斗争!把这个老右派的坟给我抄了,叫他永世不得翻身……”红卫兵们可是开始动手抄你的坟了。
  “他是好人啦,你们不能挖他的坟!不能……”
  “好人?我们就专门要挖好人的坟,还要抄他祖宗八代的坟!” “你们这样整好人,阎王爷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敢把皇帝拉下马,还怕他什么阎王爷?阎王爷离我们太远了!哈哈哈哈……”他们疯狂地大笑起来。
  “阿三!阿三啊,你是……好——人——啦……”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08 08:56:10

  

  儒 商
  在我们中国,历来是一个“重本轻末”的国家,最反对读书人经商积赀,即使是读书人相互交往,也以“淡如水”为尚。但是,自改革开放以来,读书人已经再也经受不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巨大诱惑,又加之资本主义思想的不可抗拒的侵袭,于是不少读书人洗心革面、乔装打扮成了商场货海里的弄潮儿。用一句夸张的话来说,叫一夜之间就从一个两袖清风的穷酸的落魄秀才变成了腰缠万贯的气贯长虹的百万富翁。据说,这就是为社会主义做贡献。而且,谁赚的钱越快越多就是先富起来的改革者,就越光荣越伟大。现在而今目前人们就把这种以读书而拥有高级文凭为根底而以积赀售货为职业的人称为“儒商”。可不,我就有一位这样的“儒商”同学。
  上个礼拜天,我出差到华阳市,见了几位老同学。几个老同学为了我就邀约在一起在红旗公园聚餐。同学聚餐,少不了谈少年同学,于是谈到了钱二戈。在该市工商局当副局长的女同学李琼吃惊地问我:“你还不知道呀,钱二戈可发了,起码是千万富翁罗!”说别人发了,我还相信;说钱二戈发了,我真的是闻所未闻!
  钱二戈,是我们读大学时的同班同学,是我们中文系的才子——高高的个子,健壮的体魄,开朗的性格,而且琴棋书画样样是行家里手。他原名钱来长。文化大革命中,因批判资本主义,他就改了名。根据是《宋人小说类编》中“古人咏钱”所记“钱之为钱,人所共爱,势所必争,骨肉亲知以之而构怨稔衅,公卿大夫以之而败名丧节,劳商远贾以之而捐躯殒命,市井交易以之而斗殴戮辱,乍来乍去倏贫倏富,其笼络乎一世者大抵福于人少而祸于人多。尝熟视其形模,金旁着两戈字,真杀人之物也”一段,以告戒自己终身不谈钱也。当然,这决不是说从早到晚生龙活虎般的钱二戈有多么革命,这只是概括了文革前期钱二戈的基本思想;相反,他曾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不折不扣的反革命而被判刑蹲了监狱——文革后期,他和大多数红卫兵(包括造反派和保守派——其实,当时的保皇派和造反派并不是绝对对立的两个政治派别,也无优劣良莠之分。它们只不过有点儿像是贾宝玉的那个劳什子的两个镜面。坚贞不贰、信守教言,是他们的相同的最优秀的政治品质也是他们共有的致命的生理癌症。也有点像《西游记》中的包天罗帕般的工具,谁拥有了它,就可以包打天下。如果说它们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一个走的是大道,一个抄的是小路)一样,开始有了一点儿叛逆怀疑精神。而二戈则以“逍遥派”的身份“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狠狠地读了几本书,于是写了一篇题曰《论毛泽东诗词中的帝王思想》的论文。其中有一段说:“……这种帝王思想,在《沁园春•雪》、《浣溪纱•和柳亚子先生》、《念奴娇•昆仑》等词作中表现得最为充分。比如,‘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说明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历代帝王,他想的是像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和成吉思汗一样一统天下,登上九五之尊,成为新生代的帝王。从毛泽东的所作所为,比如庐山会议、五七年反右、六六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可以看出,他不是以一个共产党员的身份为人民服务的,而是以一个高居万人之上的帝王的身份来君临天下的,来牧驭天下的。这,正是他的诗词的最好的诠释……”这篇论文,当然没有发表,就是现而今,它也无立锥之地——当时,它只在我们少数同学当中传阅,它见解独到、文笔犀利、论证严密。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我们是此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虽然不少人认为他的思想比较前卫,有点先知先觉的味道,很是佩服,但又全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直言犯上,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听说,那时辽宁有一个叫张志新的女人只得罪了一个四人帮就割了喉管、饮弹身亡,二戈的矛头直指全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那还了得——不出所料,一个为了自己有一个好的分配而千方百计地讨好军代表的同学,把二戈的那篇论文很快交给了军代表唐飞。于是,这件事,立即被定性为“二戈反革命事件”,二戈很快就被抓了起来,关进了神农山监狱,而且还牵连了好几个同学。
  但奇怪的是,过了好久,也没听说二戈“反革命事件”的下文。后来才知道,原来二戈有一个叔叔是省革委的副主任。听说,他出面进行了干预,于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竟不了了之——当然,这是两年以后的事了。记得二戈被抓进监狱半年而他的特殊社会背景还没有暴露的时候,我们几个原来住同一个寝室的同窗同学还曾经到神农山监狱去看过他。监狱里的管理人员把二戈推进探监室的那一刹那,我们几个同学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两眼发直、背已微驼、胡茬满脸的陌生人——他,就是二戈吗?那个朝气蓬勃的二戈哪里去了?那个敢说敢道的二戈哪里去了?那次见面,他没说一句话,只木然地看着我们,直到又被拽进了黑屋子。走出监狱,我们几个同学都不住地唏嘘惋叹……
  自那以后,就一直没有二戈确切的消息。有人说他被他叔叔保出监狱后又安排在一个县里当官去了;有人说他教书去了;又有人说他做生意了……总之,没一个准。于是,二戈的身影在大家的记忆里便渐远渐淡了……
  如今,一晃三十几年过去了,一经提起,大伙儿兴趣极大,都想见见这位神奇的爆发户。还是当工商局副局长的李琼立即从小提包里摸出手机说:“我知道他的手机号。”说着,就开机拨号:“喂,喂喂,你是二戈吗?你猜……对,不愧是我们的才子!你一下子就猜着了是我……喂,你听清楚,我明天要带几个朋友到你那儿去……什么……明天上午九点,你派车来接?那太好了!好,地点就 在红旗公园大门口吧,对……说定了……对,到时候叫你大吃一惊!好,拜拜!”副局长高兴得忘掉了她的政治和行政的身份,竟像一个当年的大姑娘,高举着手机,蹦跳着叫道:“明天上午九点,公园门口,搞定了……”
  第二天八点过,我们四个同班同学就到了红旗公园门口。九点,一辆奔驰飞奔而来,又“兹”地一声滑到了我们脚下。“秦师傅,你好。”李琼一边招呼着司机,一边对我们叫道,“上!”奔驰很快就在临江大道上飞奔起来……看来,李琼和二戈早有联系,连他的司机都混熟了。“老秦,你们钱经理最近没出门吧?”李琼问。“他呀,东南西北马不停蹄。”老秦回答说,“这不,他刚从俄罗斯飞回来,又买回来一架直升机。”我瞪着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琼对我说:“二戈这些年,踏入商海,建立了‘瑚琏商贸有限责任总公司’,他自任总裁。同时,倒卖钢材、办夜总会、办石油公司、筹资办起了直升飞机场,又从别人手里接过来一所私立大学,自任校长。现在,他光小轿车就有五辆,直升飞机也有四架——每天两班,与成都对开。他平时就住在‘瑚琏山庄’,那是他投资八百万买地皮修建的……”人事沧桑,难以预料。二戈的变化竟如此之大,如此之快,真是匪夷所思!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飞奔,奔驰翻过一座高山,驰入了一个平原,平原的中心是一个长约五公里的海子。海子蓝蓝的,微风吹得湖面涟漪千层,跃起万点金光。海子四周又全被森林所覆盖,远远望去,海子是兰色的海洋,而森林是绿色的大海,大有西点军校的风范——我们的奔驰盘旋而下,来到山脚,就开始穿行在绿色的大海里,宽敞的水泥路全被浓荫所遮蔽,放眼望去,是一条绿色的长廊,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只偶尔能瞥见一缕一丝的阳光从浓密的绿色的云缝里羞涩地窥探着。绿色,绿色,绿色,是一首绿色的温婉丰盈的长诗,是一篇绿色的美妙隽永的散文,是一支绿色的柔美抒情的交响曲……“到了!”李琼叫道。我正惊讶间,只见前方三百米处,有一座美丽豪华的别墅。从风格看,哥特式、拜占廷式、中国古典园林式应有尽有,兼而有之,也尽掩隐在花草丛林之中。那些勾心斗角的飞檐或者尖形的、圆形的几何图案点缀其间,疏密得当,错落有致。好一个世外桃源!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08 08:56:46
  奔驰停在了拱形大门和月形游泳池之间。立刻,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满面红光、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从书有“瑚琏山庄”四个颜体大字的拱门里迎了出来。“二戈你看,都是谁来了?”李琼首先跳下车,冲着那男人神秘地问。那男人,审视着一个个下车的贵宾,木然了片刻,忽然似曾相识地迎上前来说:“哦,是……是……”但仍然不能遽下结论。“笨蛋!”李琼骂开了,又指着我和另外两个同学介绍说,“这是李舟可,这是……”二戈恍然大悟,两步 跑上来,几个人就抱成了一团。隔了好半天,大家才松开了手。“哎呀,我真该死!真该死!”二戈捶着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没认出来呢!走,走,进屋再说……”说着,就把我们往拱门里拉。“你怎么要取名‘瑚琏’?”我边走边问。“还不是想学学子贡呗。发财,发财,还是发财。”二戈直率地解释说。我想起来了——子贡,端木赐,因做生意,赚了不少钱,故“家累千金”。《论语》中,孔老二曾批评子贡,说他不可大用,只能有一点“器”用,什么“器”呢?就是“瑚琏”。孔子批评子贡说:“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二戈用“瑚琏”名自己的山庄,用意当然在“货殖”二字,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发财”……“请坐请坐!都是老同学了,就别客气了。”二戈招呼着,佣人早把饮料和水果端了出来。我环顾四周,虽是白昼但已灯壁辉煌。地板上铺的全是红色的法国地毯,四周摆放着清一色的名贵的楠木沙发。客厅正面墙上有一副中堂云:“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也是子贡的话,也是颜体字,笔势雄浑,结字爽朗。我忽然想到,读大学时,二戈不是擅书颜字吗,这肯定是他的手笔罗。另外,还有几副赠联。其中一副曰:“自出洞来无敌手 得饶人处且饶人”。其上款云;“瑚琏总裁二戈兄雅正”,下款云:“韶山居士唐飞走笔”。唐飞?不就是那个军代表吗?他多久与二戈称兄道弟起来?反革命也居然成了他的老兄,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而且,“自出洞来”云云,明明是贾似道说的话,拿来奉承总裁,不是不伦不类么!“舟可,你看唐飞这副字怎么样?”二戈见我正站在唐飞赠联前,于是问。“屁话!”我说。“你要知道,他现在是华阳市的副书记哟。”“那你挂它干什么?”“哎,这你就不知道罗。菩萨始终是菩萨。它再胡说八道,把它供在这儿,也会吓退不少小鬼。”“现在是菩萨多鬼也多。看你怎么供得完?”“哈哈,你不知道,”二戈放肆地笑了,说,“我现在就是一个专门弄钱的鬼!弄得天翻地覆,弄得尊卑移位,弄得阴阳颠倒,弄得心花怒放……”“没想到哇没想到,你当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精神到哪儿去了?”我长叹道……
  正在这时,一位二十上下的女郎走了进来。“这是我的女朋友莲莲。”二戈赶忙介绍说,“莲莲,这几个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这是李舟可,这是李琼,这是……”“你夫人怎么不出来?”看着还有点羞涩的莲莲,我疑惑地问。“夫人?”李琼笑了,“二戈还没结婚呢!”“怎么,独身主义?”我被搞糊涂了。“老同学,这么说吧,”二戈毫不在意地点燃一支香烟,搂着莲莲轻松地说:“我们原来不是崇尚共产主义吗?共产主义主张要解放全人类,咱就要先解放自己。要解放自己,就不能有拖累,所以我不准备结婚。而且,现在不是鼓励大家要首先富起来么?咱也就先富起来。富起来再说。老兄,我二戈从前是老想着解放别人。结果怎么样?差点没把牢底坐穿;现在,我是在解放我自己。只有先解放了自己,才能解放全人类。老兄,我看你也得来一个第二次解放罗。你看,我现在首先解放了我自己,我不是活得自由自在么?你们谁能和我一比高下?包括我们的李副局长……”“我哪敢和你比!”李琼赶忙说,“二戈出身于儒雅之林,出没于富商大贾之间,来往于东西南北中,天不能使之生,地不能使之死,一代巨富伟人!我们小巫怎能和大巫相比呀?”李琼的话,使我想到了古人“儒以文犯禁”、俗儒“以富利为隆”的批评,于是像法官一样高声宣布道:“二戈有两大罪状:一、以文犯禁,已经判罪;二、以富利为隆,尚须审判量刑。你服不服罪?”“我该死!我该死!”二戈低着头,像个犯人似的,“不过,我要申辩一下:做雅儒不行,我才退而求其次的。做雅儒不行,就做俗儒;做君子不行,就做小人;做人不行,就做牛马。难道我赚钱也犯罪么?所以,我请求法官大人宽大处理,能给我一个做牛马的机会!”他话还没说完,莲莲就一下子趴到了他的肩上撒起娇来:“好,你是我的牛马,驾……”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夕阳西下的时候,二戈自己开着他的从美国进口的豪华游艇,载着我们几个驶进了那个绿色的海子。夕阳的乱琼碎玉,铺满了海面。游艇快速地破浪前进,绿色的、红色的、兰色的、白色的飞溅的水花扑得满空都是……面对这神奇迷茫的世界,我想,二戈说的也许有道理——首先要解放自己。说不定,这还是对马列主义的一个贡献、一个发展呢!
  对,我回去后,一定要找几个政治经济学家或者一个什么专家组对儒商来一个严密而深刻的论证。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10 09:29:47

  

  饭哈儿


  毛家沱的饭哈儿在电视里头看了《哈儿司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根豌豆角,碰到人就说:“嘿,给老子硬是安逸!想不倒老子也进了狗日的鸡巴电视!”别人当然晓得,那个“樊哈儿”根本不球是你这个“饭哈儿”,你安逸啥子?
  其实,饭哈儿并不哈,他今天能够做一个养鸡大户就足以证明他是个鬼精灵,但人们仍然认为他是一个大大的哈不里西的“哈儿”。饭哈儿是一个孤儿。据他自己偶尔吹牛可以晓得,他五岁的时候,父母亲都在那个灾荒年月成了饿死鬼。他于是开始了漫长的讨口子生涯。姓啥子?他自己也记球不起了。仿佛是“方”,好象又是“樊”或者是“饭”,又好象是“冯”。而且,谁也没有喊过他啥子名字。于是他认为他是讨饭的,干脆就姓“饭”吧。别人一问他叫啥子名字,他就说“我叫饭哈儿”。饭哈儿讨了十几年口,人也快四十了,连女人是啥子味道他也不球晓得,于是又回家修理地球。干了几年,他干脆就养起鸡来,一开头,只养了三只鸡,鸡生蛋,蛋抱鸡,鸡又下蛋,蛋又抱鸡,他的生意就越做越大了。他龟儿子还真是时来运转了——到后来,他办起了一个“三只鸡养鸡有限公司”,投资五十万修了一个全省最大的养鸡基地,养了三十万只中国鸡和老外鸡。他为了养好鸡,还专门到农学院聘请了两位教授做他的技术顾问,又请了一个研究生做他的公关部的经理。听他们说,他一年就要赚一百多万块钱。
  不过,饭哈儿真的干过不少“哈事情”。
  大革文化命那年,他才十一岁,还是讨口子里头的童子军,也跟在红卫兵屁股后头像阿Q当年闹革命那个样子乱七八糟地喊几句哪个都听球不懂的口号,比如“打倒肘子盘”,比如“将无产煎鸡进行到底”等等。有一次,毛家沱的造反派召开斗争大会,斗争走资派——原来的刘乡长。刘乡长被斗垮了,斗争他的人都走完球了,他还趴在地下爬不起来。饭哈儿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把他扶到自己那间破茅房里头去,给他洗伤口,还把讨来的饭菜给他吃。当时,刘乡长感谢不尽,说饭哈儿是他的啥子救命恩人,等二天要好好地报答他。可是,没有过几天,红卫兵们就找到了刘乡长,把他又抓走了,还把饭哈儿这个“假革命”狠很捶了一顿,把他赶出了毛家沱。后来,当饭哈儿做了“三只鸡养鸡公司”经理的时候,那个刘乡长早已经是刘县长了。有一次,刘县长要参加省里头的一个到美国去考察的代表团,就来找饭哈儿借钱。饭哈儿二话不说,就借给刘县长两万块。哪晓得,刘县长带着从美国买来的啥子摄象机、录象机回到毛家沱几年了,还账的事刘县长一个默倒起,给老子腔都不开。饭哈儿也就装倒搞忘记球罗,就当打了个鸡巴水漂漂……
  比如,他到街上去买菜。
  “你这个茄子好多钱一斤?”他问。
  “八角钱一斤。”卖菜的大嫂说。
  “你这个茄子好安逸哟,杂个才卖八角一斤?我给你一块五一斤,干不干?”
  “不干。我们都是卖的一样的价钱。”
  “这样子,你要是嫌少了,我干脆给你两块钱一斤。这下总该干了吧?”
  “那啷个好意思呢?”大嫂嘴巴上说,却用手接过了饭哈儿给的两块一斤的茄子钱。
  周围的人说:“稀奇!稀奇!”
  一个教书先生说:“耶,该不是君子国的人又活过来了?”
  又比如,有一年毛家沱不少人都得了流行性感冒。饭哈儿还挨得很凶。他就到乡卫生院去看病。哪晓得卫生院里头看病的人排了一长串。饭哈儿等了半天,后头又排了一长串。等到该饭哈儿看的时候,饭哈儿又朝后退。这样,他一连让了二三十个人,最后就成了倒数的邀尾巴根的人罗——可是,天也就黑球罗,他也就只好明天再来罗。“你啷个要让别人?”一个医生问他。“哎,人都有个遭罪的时候。”饭哈儿软塌塌地说,“我病了,嘿难受;别人肯定更难受。将心比心嘛……”“哈儿,活该!”开票的聪明人白了饭哈儿一眼,幸灾乐祸地说。饭哈儿从那人面前走过,,好象没有听见一样,还哈嘻嘻地给那个聪明人点了点头。
  又比如,饭哈儿发了,全县全省都叫得呱呱响。于是那个刘县长又找到他;“饭经理,你老兄是我们县里的企业家,也该在经济上支持支持我们县机关的工作了。比如通讯工具呀……”头一次他是因私,这一次是因公,饭哈儿没得话说,于是给县里的一二十个正副县团级当官的每人送了一部大哥大。他把一大堆会唧唧叫的东西送到县委大院的时候,县长让他讲讲话。他挨了好半天,终于说:“各位领导,我是一个粗人,农二哥,讨口子,没得啥子鸡巴理论。但是,我看到现在当官的好多人都由公家配了大哥大,我看了,有一点心口痛。你们搬起指拇算一算,一个县就打有二十个县团级领导,全省、全国,有好多这样的领导?一年国家要花好多钱?其实,到处都有妈屁电话,方便得很,何必要摆那个屁臭架子嘛。我 这次把我用的一部也献了出来。我以后就打算专门打电话。各位领导,给老子我饭哈儿不会说话,请大家原谅。”那些领导们听了,心里好不安逸。但是,人家花钱送了东西,不好开口;何况,他只不过是一个饭哈儿,作为领导,没有必要和他一般见识,免得丢了面子——只要东西弄到手!
  还比如,现在人们喜欢学习参观,所以。来毛家沱“三只鸡养鸡有限公司”学习参观的代表团、学习组一个接一个,每个月起码有七八拨。而且,每来一拨,不是度假村就是桑拿浴或者氧吧、陶吧啥子的,走的时候,饭哈儿还要大包小包地送。这样一来,他龟儿子一个月光用在招待方面的钱就不下二十万。一位外省的经济学家参观了饭哈儿的公司过后说:“饭哈儿算得上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企业家。不过,他缺少了一点经济头脑。”狗日的读书人说话硬是有水平,转弯抹角的让你搞球不懂他说的是啥子。但是,有的人还是听出来了一点门道来——饭哈儿赚个屁的钱,不关门倒闭就是好的罗——饭哈儿,还是一个哈儿!
  话又不能说绝了,天底下还有一个人不认为他饭哈儿是哈儿的——前年毛家沱来了一个首都名牌大学毕业的女博士生,见了饭哈儿就直杠杠地对饭哈儿说,她要嫁给他做老婆。饭哈儿说:“我都鸡巴一大把年纪了,还结屁的婚。”可是那个博士生脸皮厚,硬是耍赖不走。饭哈儿没得法,只好留下她在自己的公司打工。后来,他们混熟了,一来一往,一嘻一笑,一摸一靠,居然好得像一对露水鸳鸯。再后来,经过大家一凑和,他们干脆就去村委会开了一张证明,又到乡政府开了张发票,于是才睡到了一张床上。那天晚上深更半夜,有人听到饭哈儿住的房子的二楼上那个博士生像母狗一样尖声叫道:“搞错了,你真是一个 哈儿……”
  今年年初,县里召开了一个个体企业家、工商户的表彰大会。饭哈儿当然是当然的代表。县长在大会结束的时候作了总结性的报告。县长激动地说:“……大家知道,我们县的饭哈儿,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企业家,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企业家。多年以来,饭哈儿为我们县的经济发展作出了极大的贡献。我们是要感谢他的,我们是不会忘记他的。但是,社会在发展,经济在腾飞,所以,我们县的经济布局,也要进行一定的调整。比如,经县政府慎重严肃反复地研究,我们决定将‘三只鸡养鸡有限公司’改为集体的股份制公司。当然,饭哈儿是我们的大股东。由我任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事物;饭哈儿同志任副总经理,负责公司基地的保卫和绿化工作。当然,这只是一个大体的分工,大政方针我们还是要一起研究的。啊,民主嘛……”
  会后,人们背地里议论纷纷:
  “饭哈儿的权,被人家夺球罗……”
  “饭哈儿给老子干了那么多年,等于一个圈圈……”
  “饭哈儿龟儿子要哈球到底了……”
  “妈屁当官的,心就是鸡巴黢黑……”
  饭哈儿任了一个副总经理,一天到黑没球得事,就到原来他自己开的“饭哈儿餐厅”去灌酒,成天喝得鸡巴醉,不到他的博士生来叫他,他是不回他那个窝窝的。当然,博士生对于县长的决定是极力反对的:“他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我要控告他们!”饭哈儿给她做工作说:“算球罗。没得啥子,没得啥子,想开点,啥子鸡巴问题都没球得罗。你看,过去那些死球的人,官再高,钱再多,能带起走吗?啥子权呀,啥子钱呀,给老子,哪个杂种也带球不走,还不是像我讨口子饭哈儿一样,光胴胴来,光胴胴去……”“可是,我怕穷。”博士生软了下来,“你穷了,哪个舅子老表还来理球你?你这么多年来中毒太深,为啥子人民服务,等你又成了一个讨口子,看还有哪个来为你服务!”
  饭哈儿高高地端起酒杯,眼睛都睁球不起了,二麻二麻地说:“你狗……日的讲……得还……还真有一点鸡……巴道理——哪个龟……龟儿子又……又来……来为我饭……哈儿服……务呢……”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11 12:55:01

  

  王小二过年

  王小二穿着八年前买的一件棉大衣,把两手插在衣袋里,沿着滨江大道已走了三个来回, 可一点过年的感觉都没有,只有江边钟鼓楼上的钟声在江边机械地漫步。
  得意什么?——他斜了一眼大道边靠在栏杆上的一对对嗑瓜子喝饮料或者搂抱接吻的男女, 心里嘀咕着——要不是我王小二是下岗工人,每月只能领到二百一十元的生活费,我屁股后头的女人肯定有三打!真的, 小二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比不过潘安,也要赛过西门庆。
  小二走得累了,好想买它一箱可口可乐〔或者哪怕只有一瓶〕,喝上一喝。但是,他按了按衣袋里今天下午刚领到的二百一十元人民币,不敢再有那种豪华的奢望。于是靠着一棵大榕树坐了下来。他什么都不想,他什么都不敢想——他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也没什么需要保卫的。
  活得太累,还需要思想吗?他把没毛的大衣领子翻过来,几乎包住了整个脑袋,然后,仰望漫天快乐的星斗,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要是能摸它个一等奖,一辆轿车,外加十万元,嘿,哥们,咱可就算发了……”朦胧中,小二仿佛觉得有一群人从他旁边走过,其中一个人兴奋不已地几乎是在发表演说。小二像被电 触了一般,一骨碌爬了起来——哈,好主意!我何不拿二百一十块全部家当去赌一把?说不定,也会让咱乞丐变成十万富翁。我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小二想着,于是随了那群人直奔发售希望彩票的体育广场而去。
  广场上人山人海,彩旗飞扬。有叹息的,有大笑的,有骂娘的……小二赶忙掏出那全部家当,使出浑身解数挤进了人堆里,一下子买了两百元的一百张彩票。然后,又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寻得一个用做临时厕所的席棚子边上蹲了下来,一张一张地“即开”,一张,两张,三张,十张,二十张……小二的心急剧地跳起来……三十张,五十张……小二的双手抖了起来……八十张,八十五张,九十张,九十九张……小二的额头上沁出了一颗颗冒着热气的汗珠……然而,全是“香蕉”——两百元全泡汤了?还有最后一张——“熊猫 ”——尾奖两元! 两百元和两元,天啊!老子一个月的饭钱呀——小二一屁股瘫坐在一地彩票上,半天没回过神来——就这样完了?不!老子不甘心,还有一线生机!他飞一般又跑向售票处,掏出最后十元的看家本钱,又买了五张。他站在那里,又以最快的速度一张张地“即开”,一张,两张,三张,四张……天啊,老天爷,你可得保佑我可怜的小二,你可得可怜我可怜的小二……第五张:又是香蕉 !
  不,不,不不不!我还有两块钱,我还要买!他冲已经要收摊的售票员大喊:“还要买,还要买,我还有两元钱,再给我一张!”老天大概是无绝人之路,售票员手中也只剩 下最后一张了——小二一把抢过来,用指甲刮开一看:龙!特等奖!——捷达轿车一辆,另加现金二十万!小二站在那里愣了大约有半个钟头。“小子,你中了!”旁边一位西装革履的小伙子不无眼红地说。“我有了,我有钱了!•我有钱了!我——有——钱——了!”小二向着蓝天大喊,向着 空荡荡的体育场大喊……很快,小二坐进了捷达轿车,一群如花似玉的美女坐在他周围。他快乐极了,他幸福极了,他想纵情地唱一支歌:我的生活多么甜蜜!于是他打开了油门,脚一蹬——哇,好冷好冷!
  原来,小二还坐在那棵大榕树下边,棉大衣上满是晶亮晶亮的露水珠。钟鼓楼的钟声正敲打出今年的最后一击时间的脚步声——此时,正是子夜时分。随着一声巨响,一束束欢乐大笑的焰火从鼓楼背后冲天而起,把小二的身影拉得象根长而又长的黑绳子,摇摇晃晃而没有尽头的大道上游荡着……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13 07:48:38

  

  记性好坏的优劣

  王速和李之偶然在省城火车站久别重逢了,一别就是四十多年。
  王速和李之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他们一块儿上小学,一块儿上中学,一块儿上大学,又一块儿被分配到一个机关当办事员。在分手之前,他们俩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李之喜欢吃回锅肉,王速也喜欢吃回锅肉,李之爱打篮球王速也喜欢打篮球,李之喜欢说妈妈的王速也喜欢说妈妈的,李之喜欢早晨一起床就解小便王速也喜欢一起床就解小便……可是他们俩,却有一个最大的不同点,那就是:李之记性好,王速记性坏。
  李之是知道王速记性坏的。王速自打读书以来,每次考试全靠抄李之的,要不然,绝对每次都是零分。当学生时如此,工作后结婚后也是如此。有一次,他老婆叫他上街买一块肥皂一条毛巾和一把 火钳,他先买了一把火钳,然后去买肥皂,再去买毛巾,最后,他拿了毛巾回家交给了妻子,妻子把他臭骂了一顿。原来,他买肥皂时丢下了火钳,买毛巾时又丢下了肥皂,最后,他手里拿的当然只有一条毛巾了。五七年反右的时候,有一天,支部书记找他和李之谈话。书记说:“给我们党提提意见吧!”他俩一言不发。书记来了个启发式:“我们党内是缺少了点民主,啊,是不是呀?”这时,恰好有一只蟑螂从李之脚下跑过,他不由自主地低头瞧了一眼。而王速这时大概思想开了小差,一点反映都没有。谁知道,没过一个月,反右斗争开始了,支部书记在大会上说:“有人公然反党,说党内缺少了点民主……”不久,李之就成了右派。李之在批斗会上辩解说:“那话不是我说的,是书记说的。”“哈哈……
  书记会说这种话?你明明是反攻倒算……”一个正在要求入党的积极分子气愤地揭穿了李之的“阴谋”。于是,李之招来了一阵毒打。可他一边挨打一边还分辨:“真的,是书记说的,王速可以做证。”王速站起来搔搔脑袋说:“什么时候?我……我记不起来了……”
  李之今天在火车站一眼就认出了王速:“嘿!老王,你不认识我了?”“你?你是……”王速想了半天,也一片茫然。“我是李之呀……”李之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了起来。“李之……哪个李之?……”结果,弄了好半天,王速才从他可怜的记忆中找到了李之朦胧的影子:“哎呀,是你呀,老朋友!怎么多年不见你啦?”“那年被打成右派过后,被迫接受劳动改造,后来平了反,到外省工作去了……”“右派?什么时候?……”李之看着眼前的这位表情依然淡漠的老朋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谈话中,他才知道王速已是那位书记的接班人,这次是奉那位已是党委书记的书记之命到省党校来学习来的……寒暄一阵之后,两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只好分道扬镳。
  李之望着王速迈着沉稳方正的官步,不急不徐走出火车站的意得志满的神态,只觉得要哭,但又觉得只想笑——我的记性好,记住了一个朋友,却成了右派;他记性坏,少了一个朋友,却成了书记的接班人!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6-10-26 15:52:40
  @南极太乙 推荐
  • 南极太乙

    举报  2016-10-28 17:53:06  评论

    @贾庄当真 谢谢您对独步的关注和推荐!还要感谢您恢复了我的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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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三宜堂主 时间:2016-10-27 21:16:34
  独步版主的帖子又上部落首页了!
作者 :三宜堂主 时间:2016-10-28 12:02:01
  @贾庄当真 谢谢!假装,当真了!俺斑竹已经被“禁言”了!
  • 贾庄当真

    举报  2016-10-28 15:54:05  评论

    @三宜堂主 好了,加入群咯,方便联系,谢谢 175211756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童帕拉的男人 时间:2016-10-28 16:07:20
  上部落首页,这是好消息!
作者 :童帕拉的男人 时间:2016-10-28 16:22:12
  谢谢贾庄,咱得到解放了!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28 17:59:26

  

  一个人自己和自己的对话

  一天,二十四岁的老李与五十八岁的老李偶然在城郊交接处的一个交叉路口相遇了。
  为叙述方便计,二十四岁时的老李称小李,五十八岁时的老李称老李。
  老李开着富康轿车嚼着口香糖风驰电掣般地向郊外飞去,他是去一个豪华的度假村召开自己开办的光龙集团公司一年一度的年度生产会议的,他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孙小姐,今天与会的人,每人发一个五千元的红包。要现金。午宴前发,总共一百五十人。你去中行把钱取出来,马上赶来。清楚了吗?”老李一边开车一边拿手机给孙小姐布置着忽然心血来潮想起来的一项特殊任务。突然,他看见公路右边走来一个小青年,好眼熟!是谁?他心里一动,好象十分的亲切,十分的知己,就像贾宝玉初次见了林黛玉。哦,想起来了,他不就是三十四年前的自己吗?那时,他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臂戴“红卫兵”袖套的大学生呢。
  “喂,老兄,看你风风光光的样子,有何公干?”老李正要停车打招呼,小李却主动上前对他挥手寒暄起来。“有一个会,得我去主持,说不上公干,家常便饭的了。”老李刹住车,走下车来,又递给小李一支娇子。“呀,老兄可是发了?”“哪里哪里,找几个小钱而已。”“你如今在哪里发财?”“不瞒老弟,我自己办了一个公司,我是总经理。”“呀,士别三日,真是当刮目相看了……那么,贵公司有员工几何?”“五千。”“呀,你不成了一个大大的资本家了吗!”“什么话?现在改革开放,咱是干四个现代化呢。”“你一年收入多少?”“少说也有百而千万的。”“那一般员工呢?”“也就是四五千吧。”“差距如此之大,你不是在剥削工人吗?”“现在而今目前眼目下,不谈什么剥削不剥削的。”“你忘了,你在大学图书馆读马克思的资本论的理论了?”“马克思的理论?除了几个迂腐的读书人,有几个认真读过几本老马的书?就说《资本论》、《共产党宣言》吧,又有几个吃政治饭的人读过?还不是红头文件怎么说他就怎么说。管它什么马列主义不马列主义的,只要头上的乌纱帽戴得稳,何况,马克思主义也要发展呀。”“怎么发展?”“谁有权,谁就发展。”“不谈剥削和剩余价值,还要革命干什么?你发展的还是马克思主义么?”“哎,老弟呀,你怎么如此不识时务!”“此话怎讲?”“你怎么还死抱着什么主义什么宣言不放?管它什么主义不主义的,只要逮住老鼠,就是好猫,就是好主义。……”“哎,你变化太大了,一点革命的气味都没有了……你还记得起当年在烈士墓前举起右手所发的誓言吗?”“誓言?多少钱一斤?那是什么年代的事,还远不如我这桑塔拉实在。老弟,你看过电视连续剧《宰相刘罗锅》吧?那歌唱得多么好啊——‘说是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那些高调阔论,全是他妈的骗咱老百姓的,全是胡弄咱良民百姓的。我还是劝你尽力地捞钱的好。咱小老百姓,就这一点本事,别的,你管得了吗?你看你,一副穷酸落魄的样子……”小李低头一瞧,真的,自己穿一身已发黄的中山装,脚蹬一双草鞋,肩挎一个军挎包,与老李铮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装、闪光的戒指、唧唧叫的大哥大还有原是高级首长才能坐卧的小轿车相比,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不,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儿,我可不干。这绝不是什么革命,难道革命先烈的鲜血都白流了?难道一百年反帝国主义、几十年打老蒋都白打了?难道原来被镇压的地主资本家都要来一次平反么?”小李固守着他的最后一道无产阶级的革命防线。
  小李正怔怔地想他的革命,老李已然钻进了轿车:“我的小李,拜拜!祝你革命到底!”
  “拜拜?还说上了鸟语?”小李一脸失望的神情,他搔了搔脑袋:“人怎么会变得这样呢?人怎么会变得这样呢……”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29 08:22:34

  

  欢笑,能使生活更美好

  老周是个怪人,认识他的人,无不说他怪的。
  他的怪,不是脾气怪,而是脸色怪——从春到冬,从正月初一到大年三十,脸上一律的阴云密布,从没一天多云转晴的。这与他的生活经历有关:读小学时,碰到大跃进,成天挖地三尺,大战钢铁,学业荒废;上初中了,三年自然灾害,肚子成天饿得肚皮贴背脊,一天三顿以水代饭,以盐代菜,还得了水肿病,双脚肿得像两根木桩,哪儿还有心思读书;上高中了,安静了几天,不久又刮起了文化大革命的狂飙,一会儿是革命的娇子,一会儿是犯错误的小将,搞得人晕头转向,哪儿去找一张安静的书桌?一晃就是十年;后来,是响应老人家的伟大号召到了天地广阔的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一去又是十年,并鬼使神差地与当地一个寡妇结了婚。若不是那寡妇死得早,他哪儿能回到城里?回城之后,又吃了几天的皇粮,接着又是下岗——不是狂风就是暴雨,哪儿来的蓝天白云?
  时间到了2000年2月4日的晚上,他一个人左转右逛,来到一个工地,见一大堆人在看中央台的贺岁晚会,他也挤进去凑一凑热闹。那节目是一个靓女和一个靓崽在唱一首什么歌,那最后一句“欢笑,能使生活更美好”他记得清清楚楚,印象非常的深,连半夜做梦自己也唱了起来,把自己都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忽然大彻大悟:人生一辈子难得,为何不乐一乐,笑一笑呢?
  第二天一睁开眼,他就对着太阳笑,对着煤气笑,对着在墙角跑来跑去的老鼠笑,对着老婆笑。老婆边洗碗边没好气地说:捡到金砖了还是加工资了?
  他来到街上,对着商店笑,对着电杆笑,对着公共汽车笑,对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笑,对着商品柜里的洋娃娃笑。他自己倒是愉快多了,轻松多了,超然多了,感觉简直是好极了!
  于是,他一路走一路笑,一路笑一路走,走走笑笑,笑笑走走,一直走到了华灯初上。他微笑着迎接每一盏街灯,每一个夜行人。一次,一位花枝招展的少女从他面前走过,他便向他微笑,她也就趴到了他的肩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快逃之夭夭。不一会儿,碰到两个小青年,对他拳打脚踢了一阵,然后,掏空了他所有的腰包,然后对他大叫一声:滚!他不 但不生气,反而始终微笑着,在流泪的同时也一直微笑着。最后,他来到一个小食店,对着老板娘笑个不停。“先生,吃什么?”“我……”他确实感到饿了,想吃点什么。但身无分文,怎么办?他于是趁人家不注意时,偷拿了两个馒头,恰恰又被老板娘看到了,于是给了他一顿臭骂,还在他嘴里塞进了一团废弃的餐巾纸 ,这一下,他可是笑不出来了……过了好久,他才取出了那团废纸,憋了半天的劲,终于 派上了用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幸福的愉快的大笑中,一场瓢泼大雨吞噬了他的摇摇摆摆的微笑着的身影……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30 08:47:32

  

  成语专家

  王尚,是宣传科所有科员公认的成语专家。
  所谓“成语”,就是现成的话。说他是“成语专家”,是有根据的。
  说句老实话,王尚是个好公民,是个好科员,是个老老实实的老好人。他的最大的优点就在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根有据的,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无一字无来历”。他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从报纸上或者从领导的讲话中找到典出。
  有一次,科长从局里开会回来,说到了分蛋糕的事。有同事在路上问他:“你在想什么?”“分蛋糕呀。”他毫不迟疑地回答。“怎么分呢?”“蛋糕可做大可做小。蛋糕小了,大家分的一份就少;蛋糕大了,大家分的一份就多。这就要靠大家努力,来做一个很大很大的大蛋糕……”那同事一听,就知道他说的全是科长的话的翻版,于是问:“你家里怎么做蛋糕呀……要是做蛋糕时你要小便,又怎么办呢?”“我……”他张着嘴,无言以对,因为,他想来想去,哪一张报纸哪一个领导的话里都找不到这样的答案。那天下班后回到家里,看到一屋子的客人,饭桌上摆满了鱼肉佳肴,中间是一盘大蛋糕。他于是滔滔不绝地讲开了;“同志们,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说到做蛋糕,我们领导说了,蛋糕可做大可做小。蛋糕小了,大家分的一份就少;蛋糕大了,大家分的一份就多。这就要靠大家努力,来做一个很大很大的大蛋糕……”他话还没说完,老婆生气了,指着他鼻尖儿吼道:“你是个大傻瓜、大笨蛋!神经病!”“不对,是精神,是精神文明建设。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去你妈的,你一个人去过你的精神文明生日吧!”他老婆气坏了,把手里正拿着的一把菜刀往地下一扔,就冲出了大门……他于是才恍然大悟——今天是我的生日呀!但他想来想去,《毛泽东选集》里只讲到悼念死人的事,没一句讲过生日的话,他于是又只好站在那里对着一屋子的客人呆呆地发傻。
  后来,他下了岗,有人去静坐,他可是一次也没去,他说:“领导从没叫我们去静坐的,我不该去。”有人联名写请愿书,他一个字也没写,他说:“领导只让我们有组织地反映,从没叫我们去联名上书的,我不能写。”有人在厕所里碰到他正在蹲点,就给他开玩笑说:“领导又没说如何解大便,你怎么敢私自来解大便呀?”本来,在领导眼中,他是个好科员,年年都有他先进的份。可是,有一回,他从科长门口经过,那门没关严,只听科长对一个 人说(他对科长声音的熟悉程度要远远超过他对妻子声音的熟悉程度):“你给我这个科长送礼的事儿,千万不能说出去……”话还没听完,副科长来到了他身边:“你在听什么?”“没……没……科长说——你给我这个科长送礼的事儿,千万不能说出去。”“你知不知道,偷听别人的谈话,是不道德的行为!”副科长厉声质问。他自知理亏,只得红着脸逃之夭夭——没到半个月,他就下岗了。
  有一次,他前前后后想了半个月,白天对着太阳想,晚上对着月亮想——该不该去应聘找一个饭碗?他想来想去,满头青丝居然想出了三根白发——最后,他鼓足了吃奶的劲:去!领导说过的,可以自谋职业,可以待业,可以应聘。他于是来到一个大公司的接待室,乖乖地坐在那里。“你为什么来应聘?”“我……是为了为人民服务。”他老老实实地说。“你有何特长?”“我……很听话。”他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说出了后边三个字。“哦,”接待他的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如果,别人都吃饭,我们总经理却要你吃屎,你怎么办?”“我……我……我就去吃屎。”“滚!”接待他的人怒目圆睁,拂袖而去……他坐在那里,半天还没回过神来。
  “哎,这世道,好人多遭难呀……”他无精打采地往回走,边走边自言自语。
  “喂,成语专家,应聘结果如何?”一位过去的同事一碰到他就问。
  “暂时失败了。毛主席说过,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我要多做自我批评……”他话还没说完,就摔了一跤,他趴起来,拍了拍衣服又接着说:“领导说过,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同事看着他满脸的污泥,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既感到一阵心酸,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0-31 08:17:28

  

  成语专家

  王尚,是宣传科所有科员公认的成语专家。
  所谓“成语”,就是现成的话。说他是“成语专家”,是有根据的。
  说句老实话,王尚是个好公民,是个好科员,是个老老实实的老好人。他的最大的优点就在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根有据的,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无一字无来历”。他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从报纸上或者从领导的讲话中找到典出。
  有一次,科长从局里开会回来,说到了分蛋糕的事。有同事在路上问他:“你在想什么?”“分蛋糕呀。”他毫不迟疑地回答。“怎么分呢?”“蛋糕可做大可做小。蛋糕小了,大家分的一份就少;蛋糕大了,大家分的一份就多。这就要靠大家努力,来做一个很大很大的大蛋糕……”那同事一听,就知道他说的全是科长的话的翻版,于是问:“你家里怎么做蛋糕呀……要是做蛋糕时你要小便,又怎么办呢?”“我……”他张着嘴,无言以对,因为,他想来想去,哪一张报纸哪一个领导的话里都找不到这样的答案。那天下班后回到家里,看到一屋子的客人,饭桌上摆满了鱼肉佳肴,中间是一盘大蛋糕。他于是滔滔不绝地讲开了;“同志们,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说到做蛋糕,我们领导说了,蛋糕可做大可做小。蛋糕小了,大家分的一份就少;蛋糕大了,大家分的一份就多。这就要靠大家努力,来做一个很大很大的大蛋糕……”他话还没说完,老婆生气了,指着他鼻尖儿吼道:“你是个大傻瓜、大笨蛋!神经病!”“不对,是精神,是精神文明建设。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去你妈的,你一个人去过你的精神文明生日吧!”他老婆气坏了,把手里正拿着的一把菜刀往地下一扔,就冲出了大门……他于是才恍然大悟——今天是我的生日呀!但他想来想去,《毛泽东选集》里只讲到悼念死人的事,没一句讲过生日的话,他于是又只好站在那里对着一屋子的客人呆呆地发傻。
  后来,他下了岗,有人去静坐,他可是一次也没去,他说:“领导从没叫我们去静坐的,我不该去。”有人联名写请愿书,他一个字也没写,他说:“领导只让我们有组织地反映,从没叫我们去联名上书的,我不能写。”有人在厕所里碰到他正在蹲点,就给他开玩笑说:“领导又没说如何解大便,你怎么敢私自来解大便呀?”本来,在领导眼中,他是个好科员,年年都有他先进的份。可是,有一回,他从科长门口经过,那门没关严,只听科长对一个 人说(他对科长声音的熟悉程度要远远超过他对妻子声音的熟悉程度):“你给我这个科长送礼的事儿,千万不能说出去……”话还没听完,副科长来到了他身边:“你在听什么?”“没……没……科长说——你给我这个科长送礼的事儿,千万不能说出去。”“你知不知道,偷听别人的谈话,是不道德的行为!”副科长厉声质问。他自知理亏,只得红着脸逃之夭夭——没到半个月,他就下岗了。
  有一次,他前前后后想了半个月,白天对着太阳想,晚上对着月亮想——该不该去应聘找一个饭碗?他想来想去,满头青丝居然想出了三根白发——最后,他鼓足了吃奶的劲:去!领导说过的,可以自谋职业,可以待业,可以应聘。他于是来到一个大公司的接待室,乖乖地坐在那里。“你为什么来应聘?”“我……是为了为人民服务。”他老老实实地说。“你有何特长?”“我……很听话。”他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说出了后边三个字。“哦,”接待他的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如果,别人都吃饭,我们总经理却要你吃屎,你怎么办?”“我……我……我就去吃屎。”“滚!”接待他的人怒目圆睁,拂袖而去……他坐在那里,半天还没回过神来。
  “哎,这世道,好人多遭难呀……”他无精打采地往回走,边走边自言自语。
  “喂,成语专家,应聘结果如何?”一位过去的同事一碰到他就问。
  “暂时失败了。毛主席说过,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我要多做自我批评……”他话还没说完,就摔了一跤,他趴起来,拍了拍衣服又接着说:“领导说过,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同事看着他满脸的污泥,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既感到一阵心酸,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18 19:35:02

  

  名人的烦恼

  小周一夜之间成了文化名人,成了抓逃犯的英雄,报纸登消息,电视台播专访,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小周成了“名人”与“英雄”,这双喜临门,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名人”一事,是他自己的错误:他是城关小学的数学教师,看见那些不读书不看理论只知道彻夜搓麻将扯着嗓子吼OK的传声筒或者录音带似的高级特级教师们,一个个都拿出什么“教育名人”、“专家大观”、“世界名人”,一个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他只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教师,没什么人事网,没什么资本和资历,于是忽然心血来潮,想出了一个高招:他从陈年八十的旧报纸上抄了三五篇旧故事寄了出去,不久,居然都发表了。于是他也从朋友那里找来一张复印的“世界文化名人大词典”收录表,胡乱填了几笔。寄出去不到半月,就收到了复信,称他已被录入该词典第二万八千九百九十九页,被收录者须交纳五百元的费用,以购买一本该词典,如不购买,则取消被收录的资格云云。小周为了出一口气,忍痛掏出五百元寄了出去。又过了半年,一本厚厚的超大型词典就邮寄到了小周的手里,他被收录在“著名作家”之列,排位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而他的小传仅有五十个字。
  他这一巨大的荣誉和伟大的成就,引出了第二个荣誉和成就-------“英雄”事件:那天,他为了庆贺自己成了“名人”,便独自到一家酒店畅快地喝了一顿,然后,不胜酒力的一米九的庞大身躯晃晃悠悠在大小胡同里游来荡去。他刚转过第五个街口不想却撞到了一个人,而且把那人死死地压在了身下。那人使劲地推他抓他,他也就使劲地打他扇他。没过三十秒钟,两个警察跑来了,抓走了那个人——后来才知道,那人是个小偷——而小周脸上被小偷抓破了的脸皮就成了英勇与小偷搏斗的明证——他于是成了英雄,于是电视台来专访,又看到了他的名人大词典,于是一夜之间,他便成了整个城市的“英雄”与“名人”!
  他所在的学校的校长说:“我早就看出来,小周是个觉悟高有能力有前途的好教师!”

  于是,学校召开表彰会、讨论会、报告会,局里召开学习会、研讨会、专题会,市里召开授勋会、电话会、专线会,他场场参加,场场讲话,要不是他爹他妈他小舅子他姐他哥他幼儿园的朋友在老家离得太远,肯定都一一邀请到会……还有大小报纸、电视台、有线台、各种高雅的通俗的杂志社的电话采访、人物专访等等,一直折腾了一个多月。待到一个月零三天的那个早晨,人们没见到他,中午也没见到他,傍晚的时候仍然没见到他,人们急了,失去了自己的英雄,就像丢了自己的魂儿似的;失去了自己的名人,宛然就失去了指路的方向标。人们八方寻找,四处打电话,还是踪影全无,于是,只得破门而入——人们发现:小周已经悄悄地安息了,他庞大的身躯只剩下一米九长的一根骷髅。而在他书桌上,在那本大词典与红底烫金的英雄证书之间夹着他留下的一纸遗书:我看我实在是不行了,只好留下这张遗书。
  当名人真烦,真累。我现在真想不通,那些人为什么忙忙碌碌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削尖脑袋要去当名人。我不想骗人。古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要说出实情:我根本不是什么名人,我的作品是抄袭的,整个过程是一场儿戏;我也不是什么英雄,我醉得一塌糊涂,哪知道他是小偷,整个过程也是一个误会……
  人们看了,惊讶得一个个张口结舌。那位校长,很有城府地说:“我早就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像他这样一个平庸而 默默无闻的小青年,怎么会一夜之间竟成了著名作家和无畏的英雄?”
  师生员工们也都极为气愤地说:“校长说得对,我们都被他骗了。我们都没当名人,他有什么资格当名人!”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19 08:59:36

  

  沿切线飞出
  ——位离休老干部的晨跑日记


  "现在,报道一则本台刚收到的消息——原公司组织部长秦鸿飞同志因患胃癌,长期医治无效,不幸于2000年8月1日凌晨1点1分在浩然医院逝世,终年79岁。秦鸿飞同志,雇农出身,12岁参加革命,18岁加入中国共产党,教育学院政治系本科文化。历任游击队员、游击队长、八路军班长、排长,解放军连长、营指导员……华飞钢铁集团公司科长、团委书记、组织部长等职……”公司的电台正在播放秦鸿飞部长逝世的消息,而我作为公司报社的一名记者正赶去进行采访……秦鸿飞现任公司工会副主席的儿子交给我一本秦鸿飞亲自用钢笔写了“秦鸿飞晨跑日记”几个字的日记本。我当即找了个避静地方坐下翻看起来这。下边是其中几则——
  1981年1月1日 今天的太阳怎么和往天不一样?懒洋洋的,又有点轻轻松松的味道——好象是已经退休的太阳,跟我一样?怎么能跟我一样呢?今天不是八一建军节么,作为一个军人,是不该忘记的。而且,一个军人,永远没 有退休的一 天,应该一直坚守岗位——对,革命者,永远年轻……呃,那不是宣传部文艺处的小李吗?怎么从我身边走过
  都不打一声招呼?现在是处长了,就不把我老革命放在眼里了?想当年,你小子刚到组织部来,一声一个“秦部长”, 喊得好巴适!还说什么“秦部长,你是长辈,你就相当于是我的父亲……”。老子刚一退休,你就翻脸不认人?还不 是老子托关系把你弄到宣传部去的……哎,人心隔肚皮,我当年怎么就没把你这个官迷看透?挑选革命接班人真太难了,怪不得毛主席选来选去,选中了一个林彪,结果还是一个叛逃分子……
  1982年7月1日 一二一,一二一……余光大今天肯定有事要外出,要不怎么一大早就站在市委大楼前等车?“哟,老秦,这么早就锻炼身体了……”“是啊,退休了嘛……老余要下去呀?”“到炼铁厂去。他们请我去讲一讲廉政建设的问题。”“好,你慢去……”我不知道?炼铁厂每年都给你送红包,一送就是一万。廉政个屁!你的老底我知 道得 一清二楚——你原是炼铁厂的宣传科长,靠耍手腕、搞阴谋、通关系,搞倒了原厂长,你就踩着别人爬了上去。后来你又如法炮制,弄到了如今组织部副部长的乌纱帽,还弄了一张“克来登”大学的研究生文凭。官场,官场,如虎,如狼。真是无奇不有!可见,加强党的建设, 是 多么的重要哇!可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喽……
  1989年6月4日 大快人心!“戒严部队平息反革命暴乱进驻天安门广场”!今天的广播,听起来充满革命的火药味——过瘾!“平息”是什么意思?咱们共产党搞这一套是行家里手——干了几十年,怕你几个毛头小子不成?毛老人家早就在反右时期玩过“引蛇出洞”的战术。先看你怎样闹,闹哇,闹哇,什么军师、什么幕后,就全露馅了。咱有的 是枪 杆子——钢铁长城永不倒!蒋介石的八百万都 被“灰飞烟灭”了,还怕你区区一百万手无寸铁的揭竿之徒?不 知 天 高地厚的臭小子,叫你们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头的厉害吧!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19◇◇(原缺) 今天跑起来怎么一点劲都没有?是昨天晚上那则关于齐奥塞斯库被处以绞刑的电视报道? 好象有根绳子老在面前飘来荡去的。挥之不去,视之却无,真邪门!我又不是齐奥塞斯库,这儿又不是罗马尼亚,怕 什 么!共产党人是杀不完的。倒下一个,站起来千万个……不过,管它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刀子再怎么 也不 会架在我的 脖子上。还是跑我的步吧!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好了,好了,万事都了了。谁还需要我? 少 一 个秦鸿飞,地球还不是照样转?我一个秦鸿飞算什么?人家苏联少了列宁、后来又少了斯大林,苏联还不照 样姓苏联?这世界,少得了谁?谁都可以少,就是不能少了上帝 !
  2000年1月1日 一二一,一二一……满街的红灯笼,要花多少钱?除夕一个晚上放的焰火,一炮一炮的放, 全国多少炮?还不如扶贫。“老秦,你好。”我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工会主席车梅。“早哇,车主席。”话一出口, 就觉得特别扭——我话音未落,人家早阔步向前了。你神气什么?不就是出过一趟国去美帝国主义那儿尝过汉 堡包 吗?一回来就吹在美国皮鞋越走越亮。有什么了不起?老子不退休,全世界都能跑遍!十五年前你还是个小丫头,经谭副市长介绍来找我,“秦叔叔”长,“秦叔叔”短,娇滴滴的样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你那手机还是谭副市长送给你的呢!算 你走运……好多陌生面孔,好多陌生声音。满地的高楼大厦,一地飞奔的 小轿 车, 好象都是别人的。连太阳也绷着面孔。怎么这世界如此生疏?地球在转,可我却像被抛出去的一块石头……

  当我走进悼念大厅时,一幅横额扑面而来:沉痛哀悼 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优秀共产党员秦鸿飞同志永垂不朽!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0 07:42:21

  

  永恒的爱情

  桂花突然自杀了,谁都不相信。
  桂花是个好妻子,丈夫黄笛是个好丈夫,这是有口皆碑的。
  桂花是个外地来的个体户,做点百货小生意,也有了一二十万的积蓄。可就是相貌平平,
  二十七八了,还是单身一人。后来碰到了镇上炒股专业户黄笛,俩人一见钟情,很快实施了实质性工程——结婚。
  婚后的日子,异常的安定团结,双方都很满意。桂花主内,做饭洗衣拖地买菜打酒甚至拉煤挑水她都一人全包了;黄笛主外,举凡经商炒股跳舞洗脚乃至贺生丧死也任他一人在外头抵挡。就是有一件事人们不明白——自结婚以后,桂花就没出过门。
  答案很快就有了:桂花死后第二天,一个检垃圾的老太婆在黄笛门外的垃圾桶里发现了桂花写的遗嘱,那上面写道:
  亲爱的、英明的、伟大的、永远正确的、世界上最仁慈的爱夫笛:在这人生最关键的时刻,我有很多的知心话儿要对您倾诉,以表达我对您的一百年不变一千年不变一万年不变的永恒的爱!
  是您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让我尝到了做妻子的人生的美好滋味,您不准我出门,我知道您是爱护我,怕被人欺负;您只让我吃萝卜白菜,而且每顿只让我吃二两饭,都是为了不让我长胖:您不让我看书读报看电视,是为了保护我的眼睛。虽然,您几乎三天两头就打我一次,那是因为您太爱我了。
  人说骂是亲热打是爱嘛。总之,我的一切都是您赐予我的。没有您,我现在肯定还流落街头,做我的很不安定的小生意。啊,您是我的大救星,您是我心中的不落的红太阳 !您不让我在客人面前说一句话,但如果我有话要说,我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您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好人!
  后来,您在外面又有了一个心上人,并把她带回家来,还当着我的面,干那种事。然后,叫我帮你们洗那些脏东西。我虽然觉得有点委屈,但我始终坚信,那不过是您的小缺点,是十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关系。而且,您有您的权利,就是把这个家毁了,也掩不住您的建立这个家的光辉功绩,也抹不掉您在我心中的高大完美的神圣形象!
  啊,您是我的一切!您也给了我一切!天大地大,没有您的恩情大;河深海深,没有您的恩德深!为了您以后的生活,也为了她的幸福〔您经常教导我,不要自私,要全心全意为别人着想〕,我决定悄悄地离开您,并用自杀的方式无怨无悔地离开。我是这样幸福地快乐地无忧无虑地呀!
  您的永远忠于您的桂花,在您的阳光照耀下永开不败的桂花。

  那一年年底,黄笛被街办评为先进个体户和模范丈夫。桂花也被追认为模范妻子。人们说:多幸福的一对呀!真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1 07:52:00
  以上幸福篇终结
  以下荒诞篇开始


  

  征婚广告

  总则:1、本人盖夏娃一族,欲觅一亚当为伴。老少不论,贫富不论,贵贱不论, 人鬼不论,古今不论,东西不论。他不是有膝盖不能站立,他不是有脊梁 不能挺腰,他不是有脑袋却成了别人思维的仓库,他不是喜欢男人超过喜欢 女人的男人。总之他应该是完全的一个真正的男人 。 2、应征者,生理健全,无性功能障碍(如阳痿、性虐待、包括爱滋 病、骨质疏松症在内的一切性病、生理缺陷和心理障碍)不准备白头偕老 者。
  细则:
  1、 属以下范围者,请勿应征。
  一、管官的官,因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无暇顾及私生活,我不愿守活寡。
  二 、被管的官,因彼极有可能荣升为管官的官,我的下场与第一条无异。
  三、甘心情愿被被管的官管的人,因彼也极有可能被提拔为被管的官,其结局与 第一条和第二条相同。
  2、属以下范围者,须有三年的考察期。
  一、经理,有百万元以上资本者,因其钱能乱性,钱能乱德。人说,男人有钱 就变坏,不得不防。
  二、厂长,有千万元以上资本者,因其有可能被选为人大代表,从而进入为“官”的行列。
  三、总经理,特别是出身于政界者,因其既具有官们的高瞻远瞩的风格,又富于 商家的患得患失的优良品质,然而用于夫妻生活是极不相宜的。
  四、埋头拉车者,因其过于善良,无男儿气概。
  五、积极分子、模范、先进,因其太过聪明,使女人害怕。
  六、后备、助理、梯队人选,因其模仿性太强,积习太深,我恐难应付。
  七、广播员、秘书、助手,因其原则性观察力太强,恐婚后生活缺乏乐趣。
  八、会计、警察、法官,因其过于死板、坚定,是“白头到老”的坚定奉行 者,与我的婚姻观、家庭观是极不相容的。
  九、医生,特别是外科主刀者,因其心肠太硬,什么地方都下得了手,恐日后 闹起矛盾来,眼睛或者耳朵或者卵巢乳房什么的被他取了去,那就太冤枉了。
  十、欲还俗的和尚、中年未婚者,因其心肠太软,怕将来一旦要离婚,却被他 的眼泪所融化所软化,造成终生遗恨。

  备注:凡有意者,请与我的私人代理人LIKE联系,请勿夹寄现金或者支票什么的东西,当然,可寄三张本人近照,二寸大小;万勿以他人玉照混淆视听;否则,一经发 现,即取消其应征之资格。凡来函联系者,若三个月未收到复函,则其选偶意向 可另行处理,但不得一函两投或者三投。若一经发现,将严惩不贷。

  附:联系地址:海市市蜃楼区乌有乡无由村LIKE先生收。
  邮编:100001
  电话:10000001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2 08:12:29

  

  关于“脏话”的辩难
  ——一个克隆人的故事

  时值公元二零零零年七月十日上午十点三十五分,神州大学文学院的宣传部长郭风正在浏览当天送到的一二十种报纸。读那些报纸,郭部长已经读出了经验:头版,只看其中的一张——因为它们基本相同,但必须花上半天或者一天的时间仔细深入地学习。特别是有重要文章或中央领导的重要讲话,做为一个宣传部长,就特别要抓住要点、吃透精神、全面领会,又特别是对其中的一些经典的论断和语录要逐字逐句地记诵下来,以备开会讲话、汇报工作、教育师生、撰写论文之用——领导意图、上级精神,这是马虎不得的。专版,他又做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兼高等学府政治思想工作领导干部,要了解世情、民情、行情,还是要看一看的——不过只是一般性的浏览,特别是《中国青年报》的《求实篇》、《光明日报》的《史学》、《人民日报》的《大地》文学副刊。突然,他看到《中国青年报》《求实篇》栏有一篇文章,题曰《脏话走俏》。文章说:“比如,某些著名作家,总是以发表污言秽语为 能事,天马行空,洋洋得意,‘我是流氓我怕谁’。某些颇有影响的报刊,大约也以发表粗口话为本事,于是,‘我得★文学,不能让文学X了我’,‘牛X’,‘丫的(即丫头养的)’……这些粗鄙下流的语言便‘通过其销路’广为流传。而人们尤其是青少年,对这些脏话似乎也如久居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不觉得它们有什么刺耳。”最后是呼吁要“过问”一下“肮脏现象”,“要净化”“语言”。郭部长读了这篇文章过后,拍案叫绝:有必要开个净化语言的研讨会,作为文学院,义不容辞!
  神州大学文学院即将召开语言研讨会的消息,首都和地方的各大报纸都用头版头条的位置刊登了出来,立刻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的关注。郭部长的秘书一天之中就接到关于研讨会的咨询电话一百多人次。
  研讨会如期在神州大学文学院的鲁迅厅举行。参加研讨会的有全国著名的文学家、作家、诗人、教授、副教授、评论家、歌词作家、文研所的研究员、副研究员以及国家语委、高教司的有关领导和一些哲学家、政治家,还有各大报刊的文学副刊编辑一共有将近两百人。而参加旁听的师生则大约有一千多人。把一个鲁迅大厅挤得个水泄不通,连过道里也站满了人。
  神州大学党委书记首先致辞;“各位领导、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同志们好(热烈的掌声)!由我们神州大学文学院发起主办的这个关于净化语言的研讨会,是一个创举(更加热烈的掌声),是一个具有重大现实意义和深远历史意义的学术活动(更加热烈的掌声),是思想道德建设的一个重大举措(长时间的热烈的掌声)。希望大家畅所欲言、言无不尽。祝大会取得圆满成功(长时间的经久不息的热烈的掌声),祝大家愉快……”(会场里出现了一种轻松和愉快、和谐、安定、团结的气氛)
  接下来,由文学院宣传部长郭风做了重点讲话。他说:“……我们举办这个研讨会的目的,是为了净化我们伟大祖国的语言,是为了为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精神文明建设服务。希望各位根据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原则,展开充分、深入、多角度、多侧面的研讨。我们大学教育,特别是文科教育,应该在净化我们祖国语言方面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我最近在《中国青年报》上读到了一篇批评‘脏话’走俏的文章。它所提出的问题,应该引起我们大家的高度重视。确实,现在,社会上脏话可以说是遍地流行。如果夸张一点,那简直是遍地流淌(会场上议论纷纷)!我们共产党人,我们有良知的知识分子,我们先进的无产阶级,难道不应该向流行的脏话宣战吗?昨天,全国学联二十二届委员会三次全会已经召开。这是一次世纪之交的青年盛会。我们应该为新世纪青年和学生工作扬帆起程开好头、起好步。决不能让青年们的语言受到任何污染……”(全场非常热烈的永不变调的鼓掌)
  下边是争先恐后的自由发言。
  “这个研讨会,开得很及时,开得很有意义。”一位非常著名的教授、红极一时的政治家激动地说,“的确,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一些人放松了对自己的思想改造和修养,某些知识分子,某些作家,真是出口成‘脏’,脏话连篇。这样下去,我们的精神文明建设怎么搞?众所周知,我们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具有光荣文化传统的文明古国,是世界著名的礼仪之邦,决不能让少数人玷污了我们神圣的语言……”“我完全同意教授的见解。”一位知名作家说,“在我们作家的圈子里,就有少数人如什么‘王大家’、‘卫新潮’等人,以说脏话为能事。一开口就骂人,好象别人抄了他祖坟似的;要不,一下笔就写到脐下三寸,而且淋漓尽致,非把那些肮脏活儿抖出来不可。(此时,那位教授插话:“真是不堪入目,不堪入耳!”)大家看看我们过去的作品如《红岩》、《青春之歌》、《金光大道》、《不能走那条路》、《雷锋之歌》,哪有骂人的话?哪有脐下三寸的描写?我们呼吁,作家应该要有一点良知、一点责任感。不然,我们怎样去教育人民……”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诗人不等那位作家把话说完,就急不可待地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在我们诗歌界,也有那么一些所谓的‘诗人’,不去描写大好河山、光明前景,却周旋于花前月下和女人的发香与肤肌之间,这成何体统?我们过去的诗人们,哪有如此肮脏的语言和肮脏的心灵?(“我们音乐界,就更是惨不忍睹了!比如,大家所熟知的全国流行的《涛声依旧》、《朝花夕拾》《跟着感觉走》等等,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一位词作家急得也插话说)是的,我们主张跟着共产党走,而有些人却唱起了反调,要跟着什么感觉走,能走到社会主义吗?离开了党的领导,你的感觉是什么感觉?难道还要回答吗……”“语言必须净化,这是摆在我们文化艺术界面前的一个极为重要的课题。”一位颇负盛名的杂文专栏作家、评论家莫测高深地说道,“江泽民同志要求我们要以先进的思想来教育人民,而脏话的流行,语言的污染,实际上是一个思想问题、一个立场问题,一个世界观的问题。难道我们的毛主席、鲁迅、徐志摩骂过人吗?他们说过脏话吗?没有,绝对没有……”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2 08:12:50
  “不对,毛泽东就在一首词中骂过‘不须放屁’。鲁迅也骂过‘他妈的’。”一个研究员忽然听见好象有一个童声在说话。仔细一瞧,原来是临座一位大嫂抱着的小孩在说话。“大嫂,刚才是你的小孩在说话吗?”研究员问身旁也正惊骇不已的中年妇女。“是啊,是的……”那妇女惶恐着。“他大概才三岁吧,怎么会……”研究员极为惊骇。“六个月他就说话了,”那妇女又说,“那天给他开荤,他突然说:‘炒肉片太咸了,烹饪技术不过关’,全家人都吓了一跳。”……于是郭风部长立刻就收到一张纸条,他也大吃一惊。但他迟疑了一下,立刻就向与会者宣布道:“同志们,这里有人建议请一个三岁小孩发言。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不过,为了体现民主,我还是同意小孩发言。现在,请那位小孩到主席台上来发言。”那妇女只好抱着自己的三岁小孩走上主席台。“先生们、女士们,”小孩开始讲了起来,他一语既出,四座哗然——语调老练而沉稳,不会是大人所教!且听他怎么说——“我个人认为,目前所谓的‘脏话’,其实并不脏。它的出现,是对长期以来走俏不衰的极为流行而大家又习而不悟的官话、成语、空话、大话、套话、谎话的生动而有力的反拨!是对于伪崇高、伪神圣、现代迷信、现代宗教的抗争与嘲讽。”台下一片肃静——人们都被小孩的大胆与不俗镇住了:它的科学意义远远超过他讲话的生理上的意义!小孩的声音还在大厅里震荡;“……毛泽东骂过‘不须放屁’,蒋介石好骂‘娘西屁’,鲁迅也满嘴的‘流氓’和‘婊子’孔丘批评宰予‘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骂得狗屎都不如了——我们的祖先是最会骂人的,完全可以编成一部两三千页的语言工具书:《国骂大全》。关于‘脐下三寸’,也不必忌讳。《金瓶梅》不说了。连《史记》也写到了‘大阴人’‘以其阴关桐轮而行’的事,连你们称道不已的隐逸诗人陶渊明也写过比艳体诗还艳的《闲情赋》。《红楼梦》呢,除薛蟠、贾瑞之徒,也还写到了‘意淫’和‘大腿’处‘冰冷粘湿的一片’,也属‘脐下三寸’。诸公若有幸生在彼时,必日夜周旋于‘孔孟之间’,论说乎‘经济之道’,必然群起而攻之,指其为‘诲淫诲盗’之书,必欲禁之、焚之而后快。诗人徐志摩写的《情死》,简直就是一首做爱 诗。然而,教化未因此而伤,语言未缘此而污染。”教授们、作家们、研究员们以及政治家、哲学家们都一个个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发懵了……“问题不在于此。在于究竟什么‘话’才是在真正的‘走俏’。在我看来,对于‘脏话’大可不必大惊小怪,鲁迅就说过:‘漫骂固然冤屈了许多好人,但含含胡胡的扑灭漫骂,却包庇了一切坏种。’我们有不少正经得不得了的人对于危害极大、为害极广的官话、成语、空话、大话、套话、谎话充耳不闻,习而不悟,反而对偶一出之的‘以俗为雅’的‘脏话’大张挞伐,岂不是咄咄怪事么……”会场上一片鸦雀无声。“何况,说穿了,中国并非什么‘礼仪之邦’,而只是一个‘倡礼仪之邦’——倡是倡了,但礼仪何有?正是那些高倡‘礼仪’之徒,倒成了极恶元凶。试看七雄纷争,逐鹿中原、席卷天下,焚书坑儒、玄武门兵变和陈桥兵变、陆跨欧亚以及入主中原、明清文字狱以及昨天的反右斗争和文化大革命,又何曾有半点礼仪……”
  “你是在对我们进行攻击和诽谤”、“简直是胡说八道”、“三岁小孩,乳臭未干,想骗谁”、“赶出去!赶出去”、“小杂种滚下来”、“我们严肃的研讨会不能被这小子搅和了”……与会者都失去了常有的尊严和风度,口吐脏话,全然没了理智……不过,小孩和他的母亲终于是被赶了出来。研讨会是否取得了‘圆满’和‘成功’,就不得而知了。
  小孩是什么人?原来,他是一个‘克隆人’——他的母体——且慢,现在还得保密!不过,他的母体原是一位图书管理员兼档案管理员;而他的养父养母则是现任的生物所研究员。因为,关于‘克隆人’,现在在科学界还有很大的争议。所以,他们准备暂时保密——除他们老两口外,还没人知道——那天回到家,父母惊魂未定:“你怎么在大会上乱说?”小孩一边玩他的小皮球,一边不以为然地辩解说:“我没乱说。那个郭风部长现在还每个礼拜去洗脚房洗脚嫖妓;那个教授兼政治家的,为了向上爬,竟然罗织罪名,将我父亲搞成了右派并使之冤死狱中;那位杂文作家,全无自己的东西,一贯鹦鹉学舌、人云亦云;那位诗人剽窃学生的作品为己有,还厚颜无耻。这些,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因为,我继承了我亲生父亲的记忆,又具有超常的听觉和感觉)。他们有什么资格谈净化语言?他们首先应该净化自己的灵魂……”
  小孩还没把话说完,父母赶快用手捂住了他的口:“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了!”
  “为什么?”小孩抱着他的小皮球,还是童稚未除。
  “那位教授还是我们的所长呀,我们还要在他手下讨饭吃呢!”

作者 :童帕拉的男人 时间:2016-11-22 10:28:15
  荒诞!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3 10:01:09

  

  红旗大学暑期培训班师资简介

  本校历史悠久、传统优良、师资雄厚、名师如云、设备完善、环境优美,是你暑期进行技能培训、知识学习、品德提高、获取学位的绝佳去处。现特对本校师资作一简要介绍如下——

  龚脊;体育学院教授,留美博士生。主要学术成就:在飞高飞远以及可持续性飞翔等领域,有独特的创新;早年曾在雄鹰、麻雀因伤缺席的情况下,取得了中距离飞翔大赛的冠军。
  吴则:著名的环保学家,留伊拉克博士后。主要学术成就:有专著《环保学发凡》、《论环保的时代意义及东西方环保标准的异同以及先生产后环保的特色价值》等,凡两千三百万字,著作超身。曾经多次参加环太平洋、大西洋科普考察。
  英武:著名语言学专家、克莱登大学博导,我校兼职教授,专业方向;动物语言学、人类语言学,特别是在复制人类高级语言学方面有突出而特出的贡献,曾经在1959年获得莫斯科院士的光荣称号。
  劳叔:光学专家、平壤大学客座教授。劳教授虽然只有小学肄业的文凭,但他是国内著名的自学成材的学者,已经出版专著《论黑暗对于光明的贡献》、《光明的初级阶段初探》、《走向光明前的保证黑暗时代五百年不变的科学意义》、《与光明抗衡发凡学》等多部,在国内和国际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有不少经典言论,已经入选国内及国外多种教材和选本。
  胡礼:全国著名品德终身首席教授,其《心理学总论》、《中华五千年道德史》,风靡读书界,已经再版十三次,印数已超过十五亿册;在国内和社会主*义阵营中,曾经被提名为斯大林思想奖金的后选人。

  说明:
  1、本培训班,招生五千名。名额有限,欲报名者请从速,过时不候。
  2、本培训班,学制一月,采取科学的速成教学法。到期考试不合格者,下期免费学习,直到合格为止。
  3、本培训班,一律负责学员毕业后的工作安置。
  4、对于特别优秀的学员,我们将向有关重点单位推荐。当然学员也可以自荐(有意于科级职务的须交纳五万元的手续费、有意于处级职务的,须交纳手续费十万元,有意于地师级职务的,除交纳二十万元的手续费外,还需有特别的保证介绍人)。
  5、来信来电,请与红旗大学暑期培训班招生办公室狼狈女士、米你女士联系。
  2004年7月22日 红旗大学校招生办公室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5 08:11:46

  

  挂狗头买羊肉

  我们美院包的旅游车在九寨沟诺日朗、珍珠滩、树正海、五彩池走了一圈,现在开到了长海。导游员用南腔北调的“不懂话”说:“这儿风景很安逸,大家下去耍一会儿,一个小时后再在这儿上车。”
  看到山上的雪景比长海好看多了,我就背起画夹和几个同伴去爬山。到了半山腰,我往下一看,不禁惊叫起来:碧水白雪,交相辉映,纯净无痕,好一个干净的世界!我于是专心致志画起速写来……
  待我画好速写,同伴们早已不知去向。我急得四处乱串,好不容易跑下山来,过了一条沟,却又翻上了另一座山,再也找不到原来停车的地方,再也看不到长海的影子……糟糕,糟糕……我正彷徨无措间,忽见有个荷锄的老头子问我:“女同志,你到哪儿去?”这人有问题,我明明是男子汉,怎么叫我“女同志”?哎,管他呢,先问问路再说,:“老大爷,到长海怎么走?”“什么?上海?”他好象耳朵有点背,我不得不再重复一遍:“到九寨沟的长海怎么走?”“长海?”这下他听明白了,“你从哪儿来?长海离我们这儿有一万八千里路远呢!”“哎呀,我要回去怎么办呢?”“别急,别急,你先在我们这儿住几天再说……”我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跟着老头子走了。老头子边走边给我打招呼说:“女同志,你肯定是第一次到我们这儿来,所以要特别地小心。我们这儿的好人特别多,比如强奸的、抢人的、骗人的,什么都有。还有哇,我们这儿什么都和外边的东西相反,比如女人要叫男人;男人要叫女人。好的叫坏的;坏的叫好的。而且,外来的东西,一进了仁爱庄就会被同化,就变成了‘仁’字号的东西了……”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叫我“女同志”了——真有这么一个颠倒的世界么?
  不一会,我们就进入了一个村子。在村口,有一个中年妇女在那儿摆着一个摊卖羊肉。一个小孩指着挂在架上的羊头问那妇女说:“小妹,你狗头怎么买?”“老同志,贵一点买给你,八角钱一斤……”呀,真有这么回事!全都弄颠倒了——看来,“挂羊头卖狗肉”要改成“挂狗头买羊肉”了!
  又一会,碰上一家人在结婚,屋外的大坝里围了好多人。只听主婚人叫道:“新郎新娘拜公公!”就见一对新人朝一个坐在上座的妇女拜了下去;又听主婚人叫道:“新郎新娘拜婆婆!”就见那对新人朝“公公”旁边的一位满脸胡子的人拜了下去。“新郎新娘对拜!”主婚人又叫道。就见一对新人互相拜了一拜,而且那位五大三粗的“新郎”还抱起娇小柔媚的“新娘”绕着大坝来回跑了三圈。那长着罗腮胡的“新娘”在长发过肩的“新郎”怀中羞羞答答、妩媚动人——真是大开眼界、令人耳目一新!
  再一会,又见一大群人推推搡搡地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过来。一个带头的人还一边走一边打那个被绑的人:“人日的,打死你这个好人!谁叫你来偷我们的西瓜?打死你这个好人!”好坏都颠倒了,难道是非也颠倒了吗——我想。
  “老大爷,你们这儿怎么和外边什么东西都反着说呢?”我边走边问。
  “哎,你应该叫我小姑娘。”老大爷纠正了我的错误,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我也是从外边误入其中的,已经有十来年了。我都快变成一个坏人了。”
  “怎么不设法跑出去?”我奇怪地问。
  “你不知道,这儿叫仁爱庄,有个唯一的公仆特有手段,你进来了,就甭想出去。他有一个非常庞大而严密的组织——爱庄会,实际上是他控制和监视全庄主人的特务机构。”他说着,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不知有多少爱庄会的便衣,你可得要小心点!”
  “小姑娘,怎么会这样呢?”我问——我已经开始被同化了。
  “女同志呀,你当然不知道,仁爱庄这个公仆听说已经收进了世界十大名人之列——他是一个铁碗人物。什么都是他说了算,还说,大家不反对他做公仆,就是拥护他。因此,他的意见就是全庄人的意见;他的利益就代表了全庄人的利益。哪一个主人反对他,哪一个主人就是反对仁爱庄,就是在反对仁爱庄的全庄人最爱戴最信任的公仆,就是反对所有的仁爱庄的人,那个人就要被抓进黑屋子杀头。你说,谁还敢多说一句话?谁还敢乱走一步路?”
  “你带我去见见他好吗?”我豁出去了,问,“然后,我们再想办法逃出去。”
  “见他当然可以。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老头子提醒我,“逃走嘛,还得看机会。”
  于是我们去晋见庄主——那位全庄公仆最爱戴最信任的公仆。
  经过通报,听说我是一个美术家,那个公仆同意了接见我,约我第三天见面。
  第三天,我跟着那位老人家——那个“小姑娘”去见公仆。没想到,公仆的住处重门深锁、戒备森严。要不是“小姑娘”是 老脸老皮的我怎么能入夫子数仞之墙? “喂,你是谁?”到了大厅,一个端坐在最高位置上的大概已过古稀之年的慈祥老人冲我问道。
  “他就是我向您报告的那位美术家”“小姑娘”赶快说。 “是的,我就是那个迷路的美术家。”我说——她就是那个伟大的公仆了——我心里想。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5 08:12:40

  “哦,女美术家,我们热烈地欢迎你的到来!”他说着就离位走下来和我握手,“我代表我们仁爱庄全庄人欢迎你!”
  “谢谢!不过,我关心的是我多久能离开仁爱庄回家?”
  “这个嘛……你是我们的尊贵的客人。你不是迷路,而是错误地选择了我们仁爱庄……我们欢迎你的错误选择。我们倒是希望你能永远住下来。我们是很希望拥有自己的拙劣的专家人才的。你要知道,在我们仁爱庄,你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我个人也是历来都主张民主的。而且,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社会制度作为保障,最民主、最开放、最有法制、最有人道精神。所以,你放心,你在我们仁爱庄将会生活得非常痛苦和难过。你看,我身边这位助理还不是从外边引进的人才,他不是生活得很痛苦吗!”
  “是的,我生活得非常非常痛苦。”站在公仆身边的一位戴高度近视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的人赶忙笑容可掬地证实道。
  “既然这样,你就应该给我来去的自由——我还是希望回家。”
  “自由?”公仆一下子变得十分严肃起来,“其实,民主和专制各有自己的优点与缺点。要采取何种体制,就要根据我们的具体情况而定,比如我们仁爱庄,就最适合专制。决不能盲目地‘拿来’。而且,自由要以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依归。在我们仁爱庄,就是要符合仁爱庄人民的最高利益。现在,我们仁爱庄人民需要你留下来,而你却要离开,这就不叫自由了,或者说就不叫人民的自由了。这说明,你这个知识分子太自私、太无法制观念了……这样吧……”他说着,就叫来了一个警卫团长,对那团长命令道;“你带这位美术家到迎宾馆特招所去住下,一、生活上要优待;二、思想上要引导;三、管理上要严格。直到这位美术家女士理解了我的讲话精神,从认识的高度解决了问题。好,去吧。”
  “我抗议!我要回家!”几个人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臂就往外边拉的时候,我高声喊道。
  “我提议,刚才您讲的三个‘要’,非常英明、非常及时,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是对待外来人才的纲领性讲话。应该组织全庄人好好学习十五天或者一个月……”我还没被拉出门,就听见那个助理热情地对公仆说……
  那天晚上,我就住进了特招所,特招所的设施是一流的:鹞式结构、木地板,盥洗、娱乐、博弈、健身一应俱全。到晚上十一二点我怎么也睡不着——太滑稽!太荒唐!我只好坐下来看电视。仁爱庄电视台正在播放当地当日新闻:从庄主、副庄主、财政部长、保卫部长、宣传部长到街办主任等主人们当日的各种重要外事和内事活动以及重要的讲话内容、指示精神以及公仆们如何热烈响应、认真学习、积极行动等等,还有保卫仁爱庄以及与叛庄分子斗争的英雄事迹的报道。这样的新闻有什么价值?就像说太阳每天都从东边升起、晚上有月亮和星星要不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一样的无可非议和天经地义——太滑稽!太荒唐!我正在哭笑不得间,忽有一浓妆艳抹、风情万种的妖艳女子飘了进来,对我进行性骚扰——“小女子,你玩得可好?”她说着,身体的最突出的各个部位对我进行地毯式轰炸,弄得我六神不安、惶惑无措。“你是男孩子(糟糕,我受她的传染了),应该更加尊重些。”我躲避着,一边提醒她。“谁说的男人就要更加尊重些?相反,我们男人要更加具有主动进攻性、占有性和垄断性、专制性。不象你们女孩子,羞羞答答、遮遮掩掩、欲说还休……来吧。”他说着就一把把我搂进了他的怀中,并动手解我的 衣服。我极力推拒,拼命反抗。然而,他实在太强大了,我简直动弹不得。忽然,我心生一计,对着他直逼过来的口红涂得像鸡屁股似的一张大嘴说:“不行不行,我有爱滋病……”“你这么传统的小女孩,怎么会得爱滋病呢?”他停止了进攻,疑惑地问。我趁此机会逃离了他的怀抱,坐到了远离他的沙发上:“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儿吧。”我大吃一惊——自己也不明白,我的声音为什么竟然如此软弱无力,简直是在哀求他了。下边,是我们的一段对话:
  “你觉得你在仁爱庄生活得痛苦(糟糕,又受庄主的感染了)吗?”我问。
  “当然痛苦。”他仍然不肯罢休,靠近了我说,“我是从小就在仁爱庄长大的,觉得我们的一切都十分合理,十分自然。不象你们刚来的人,觉得十分幸福,老想着外边的世界……”
  “你们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声音,难道没有丝毫的幸福感吗?”我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并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有。因为,大的治庄方针、做人的一般准则,都有人替我们定好了。我们就只须听话,遵章照办就是了。比如我们应该怎么保卫仁爱庄、见了人应该如何握手、上了厕所要怎么扔手纸等等。比如,我刚才还参加了庄主的‘三要’指示学习班。大家都说指示非常及时、非常英明、非常深刻,学习过后,收获很大,震动很大。学习班的所有学员一致认为心情非常舒畅。”他从他自己的小小的男士包里拿出一包摩尔烟抽出一根吸了起来,向上喷吐着烟圈,满自足的。
  “这太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他反而对我的说法奇怪起来了,“我们祖祖辈辈就是这样活过来的。觉得生活很痛苦,生活就很痛苦,而且,甚至是万分的痛苦,是别人无法企及的渴望已久的人间最甜蜜的痛苦。而且,就算你觉得幸福,又能怎么样呢?那些不安分子,不是被株连九族,就是只好逃之夭夭。何必自找苦吃?比如我今天来,就是奉庄主之命,来引导你、开化你,让你愉快一点,让你舒畅一点。你却不领情。好象要保持什么贞节似的……”
  “谢谢你的引导和开化。不过,我真的有爱滋病。不信……”我向他靠了过去。
  “好好,好……那……我们改天再聊吧……”他说着就仓皇而退,悻悻然心有不甘……
  就这样, 在特招所,我天天有意或无意地跟着别人说着昏话,比如,“吃饭”要说“上厕所”、“解小便”要说“拉大便”、“穿衣服”要说“套裤子”、“洗头”要说“洗脚”等等。我决计要逃离。要不然,积染太深就积重难反了。幸好那个引见我的“小姑娘”是管给我送饭的。我们就仔仔细细地商量了一个逃离计划。
  第二天,我提出愿意为公仆画一张肖像素描,并要求能到周边地区去画风景素描。这当然立即得到了公仆的允许,又发给我一张特别通行证。我画了一会,说要解便,就带着通行证转弯抹角地抄偏僻小路跑出了特招所,又跑出了迎宾馆,接着就有“小姑娘”在大道上备了两匹马等我。我们立即飞身上马,直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奔而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几夜,或者十天半月,我们来到一个小旅馆。我们实在太累太饿了,就要求住下来。登记时,我们填的是:性别,女;年龄,未成年人;从哪里来:从去处去;到哪里去:从来处来……
  “神经病,请你们出去!”管登记的一位男青年一看我们填的表,就大发雷霆。
  “喂,老同志,怎么啦?”我不解地问。
  “我倒要问你们怎么拉!”男青年更火了。
  “难道我们是你怀疑的好人吗?”“小姑娘”也忍不住了。
  “保安,把他们赶出去!”那男青年十分恼火地叫起来。
  “糟糕!”我听了“小姑娘”的话,才恍然大悟——全弄拧了……我们最终是被赶了出来,有气无力地坐在大路边上。
  “女同志,咱们怎么办?”“小姑娘”问我。
  “小姑娘,看来我们是已经习惯了仁爱庄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再也改不过来了……”
  “哎,那我们何去何从?”
  “我也不知道。”我望望灰蒙蒙的天空,气若游丝,“回去吧,心里难受;不回去吧,又无生存之地。小姑娘——哎,该死!看来,我们真的是无家可归,注定要浪迹天涯了……”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6 08:50:31

  

  空心菩萨

  好猫县有个白猫乡, 白猫乡有个黑猫村,黑猫村有个花猫岩,花猫岩下有个土地庙。说也奇怪,那庙里就只有个老光棍——土地公公。据说,贵阳某地一个土地庙有副对联云:“唉哪里放炮 啊他们过年”。那对土地夫妻到了深更半夜倒还可以亲亲热热地说会话儿,可这花猫岩下的老光棍,就太可怜了。不过,你可别小看了这位公公,他可是这一带方圆百里闻名的明星人物。
  听老人们说,许多年以前,有个外地来的讨饭的瞎子,在花猫岩下用七天七夜的时间垒起了这个小小的土地庙并塑了这个土地公公。可是,到了第七夜快天亮的时候,他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没完成——他正往土地公公背心窝里放用泥土和稻草团成的“心”,就因太冷太饿而死掉了。于是,土地公公便成了一尊空心的菩萨。
  黑猫村的人们与白猫乡其他村的人们都具有相同的情结——见了菩萨就膝盖骨发软,就要习惯性地往地下跪。人们见自家的地头上有了土地菩萨,哪有敢不恭不敬的?所以,花猫岩下从此便香火不断香客不绝。可也奇怪,那些烧香敬佛的人的愿望无一得到了满足。于是,土地庙前便渐渐门庭冷落车马稀了。
  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天,村里一个解放前在国民党部队里加入过几天“刮民党”的做军医的人,为了逃避被劳动人民斗争,就四处暗藏他那个“刮民党”证,找来找去,总不放心,最后就找到了土地庙,最后就发现了那个“空心”的洞,他就把他那崭新的党证塞了进去,还对着脚下的泥土撒了一泡尿,然后就和了两把,把那个空心的洞抹了个严严实实,赶快逃之夭夭。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天,一个外村的妇女路过土地庙,就对着老光棍作了几个揖磕了几个头,求土地公公让她怀上一个孩子。两个月后的一天,那妇人又来到了土地庙,又是烧香,又是磕头,说感谢菩萨显灵,真的让她怀上了孩子。这事儿被村里人知道了,便一传十,十传百,于是光棍土地的名声大噪,从此,土地庙前香烟缭绕,遮天蔽日。更有甚者,高峰时期或节假日,更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有些当官的小轿车找不到停车的地方,就干脆把小车停在了农民的庄稼地里。于是,黑猫村的聪明人发现了发财之道,就在滴血岩下办起了“九天饭店”、“王母娘娘HOTEL”、“新时代OK厅”等等现代化设施,真是人杰地灵,好不热闹!听说,好猫县的毛县长还亲自为白猫乡题了辞,其辞曰:以旅游业为龙头,大力发展地方经济。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天夜里,那位“刮民党”员的已下岗两年的儿子做了一个梦,梦见土地公公跪在了他的面前,声泪俱下地哀求他说:“求你先生行行好吧!我本无心,只求平平安安清清净静地过光棍日子。是你老爹给我安上了一个,可把我给坑苦了。你是下岗工人不说了,其他人都是八小时工作制,而我呢,是二十四小时值班;他们有双休日,而我呢,是三百六十五天的高强度奉献,而且,晚上还不得安宁,连眼都不能合一下。先生。你可怜可怜我吧。人都求我保佑,可谁又来保佑我一个光棍呢?如今,你父亲已经过世,他造的孽应该由你来负责。先生,求求你了,快去把我背心窝里那个东些掏出来……”那“刮民党”员的儿子正好闲得没事,第二天就去把他老爹的党证掏了出来,烧成了灰,倒进了厕所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看你们去赚钱!看你们去赚钱!”
  大概是事有凑巧,自那以后,土地菩萨又不灵了。于是,香客渐少,香烟日渺,连那些饭店、HOTEL、OK厅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老板们只好关门大吉,另找生财的门路。
  但是,事儿还没完。大概又过了一年,村里有个三岁的小男孩,偷了他妈妈的一包热乎乎的东西(他哪里知道,那是他妈妈刚换下来的月经带和草纸),拿到外边来玩,谁知一不小心摔到了土坎下,正好在土地庙的背后。他摔得好疼,磨蹭了好半天。才抹了一下眼泪,见土地公公背心窝的地方有个洞,就顺手把他妈那包东西放了进去。谁知道,他却种下了一个祸根:打那以后,村里每天夜里都会发生一起梦中强奸案,好多人家的妇女老至七八十岁的老妪幼方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都遭了殃。派出所的人调配了精兵强将,查来查去,毫无线索。一些受害人又守口如瓶,有的是怕得罪了神灵不得了;有的心里暗想:菩萨看得起我,给了我雨露恩泽,求还求不来呢!但愿公公每天晚上都来才好。但有一点根据是相同的,那就是所有受害人在梦中所见到的那人的模样,都和土地公公一个样。派出所没办法,说此案是个无头案,没法查处。可村里人不依,硬要向土地公公这个老光棍讨个说法。于是,有个不信邪的小青年,带了一帮人去把那土地庙砸了,把土地公公也砸了个粉碎。
  人们好象大大地出了一口气,都相互安慰说:“这下好了,有安稳日子过了。”可是,人们高兴得太早了,因为,从那天起的每天夜里,人们就一直听见有位老人沙哑而凄切的声音在村子里的上空回荡:还我心来!还我——心来!还——我——心——来!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7 08:24:34

  

  保洁工作会议纪要

  2005年3月8日,红旗社区在社区礼堂隆重地召开了社区保洁工作会议。
  根据记录,会议纪要如下:

  会议时间:2005年3月8日
  会议地点:红旗社区大礼堂
  会议主持人:社区主任蒙克瑞女士
  会议记录人:模拉尔小姐

  蒙克瑞女士:各位领导,各位先生们,各位女士们,各位同志们,你们好!(经久不息的掌声)
  我们经过慎重反复的论证和研究,决定召开这个保洁工作会议。啊,这个会议,参加的有我们社区的有关领导和社区内县团级以上和县团级以下单位的领导。现在,我代表社区当为来介绍一下——
  华夏大学政治系主任、一级政治学教授、享受国家经贴专家郭先生(在前排就坐的一个身材只有根号2的人,向大家庄严地微微躬了躬上身。热烈的掌声)。
  科研所副所长、博士生导师、教授赛先生(一个胖子从角落里站起来,向大会鞠了一躬。热烈的掌声)。
  文联主席、著名诗人德先生(一个嘴尖皮厚的高个子正嚼着一根油条,喝着一纸杯牛奶,走进会场:“对不起,对不起,迟到了,不好意思!”热烈的掌声)
  企业家、飞蝗集团总裁胡先生(一个大肚子嘴上叼着烟卷,侧身向大家说:“大家好!”更加热烈的掌声)。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位领导——我们街道办事处的秘书开蒙老爹同志(在主席台上,蒙克瑞女士身边就坐的鹤发老者,环顾了一下四周,大概是表示了——在下就是。热烈的长时间的掌声)。
  最后,还有一位个体户老板、米你休闲娱乐中心经理模拉尔小姐(更加热烈更加长时间的雷鸣般的掌声)
  还有,今天因为我们社区出席各单位的保洁工作会议的人比较多,所以留守社区的人就我一个,连记录的人也没有了,就请最年轻的模拉尔小姐来担当记录,怎么样?如果大家没有意见,就请鼓掌通过(长时间、最热烈、最激动人心的暴风雨般的掌声)。
  ……
  蒙克瑞女士:当然,大家知道,我们社区,是中心地带,是城市的核心,她的文明建设如何,关系着我们整个城市的形象。最近,我们接到不少群众的来信和来电,反映我们社区有的地方已经被污染得不像话了,失去了文明城市的应有光辉,因此,我们有必要召开一次上档次的有影响的保洁工作会议,商讨保洁的大计,以保持我们多年来的先进性、文明性和革命性(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 说话不脸红?那个什么桑拿城不是你的一个干儿子开的么……)。下边,首先请社区领导开蒙老爹秘书做指示。
  (经久不息的掌声)
  开蒙老爹:
  (很庄重地喝了一口茶)各位同志,各位领导,目前,世界上从冷战以来,出现了多极化的现象……(大约讲了一点三十六分钟,与会者不断出入洗手间)而我们省内,也大力地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各种教育活动,坚持三个呆标、与时俱进……(大约讲了一点又三十七分钟,有几个没有朝气的与会者竟然进入了梦乡。开蒙老爹皱了皱眉头,显然提速了)
  那就直截了当吧。说白了,我们的红旗社区,出现了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美容美发厅、洗脚房、按摩房、洗浴中心、桑拿城等等什么玩意儿,鳞次栉比,星罗棋布,生意兴隆着呢!但据调查,出入这些高档休闲场所的,多半是我们的一些……哎,不说也罢。我们当年干革命,翻雪山、过草地,吃牛皮,哪里有这些肮脏的东西(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吹牛,那次你老爹同志来我们娱乐中心,是你点名要我亲自服务的,我看见你的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是1945年,长征时你不知在哪个水廉洞呢) ?哪里有这些歪风邪气?真的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呀!当然,话说回来,我们现在的形势,是非常非常好的,出现的问题,只是十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关系。但有的人,已经被腐化了,被玷污了(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脸皮厚!是你年玷污了我中心的小姐)。所以,我们有责任有义务有能力有信心扫除这些垃圾,还人民一个干净的世界。所以,今天的会议,是非常重要的,是非常有意义的,是非常及时的。我代表社区……
  蒙克瑞主任:
  同志们,开蒙老爹秘书,做了非常重要的讲话,对今天的会议,有指导性的意义。不愧是我们社区的领导同志。下边,就请各位畅所欲言,发表高论。
  郭教授(已经站了起来,走向了主席台):
  先生们、女士们,对于我们的精神文明建设,我,作为一个大学的教育工作者,深有体会——大学者,有大教授,有大志向,有大作为之谓也。而现在的大学,哪里是读书的殿堂,简直成了谈情说爱的伊甸园,还发放什么套来着(会场上一阵轻微的嗤笑声;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你不也使用过吗——那次你被一个什么科研所的领导邀请来我们中心轻松轻松,你还忸怩作态,结果被小姐拉了进去,两个小时后才出来,小姐还向我说,哟,那个教授还挺讲卫生呢,他要安全套),简直乱弹琴!大学是非常庄严非常神圣的地方,已经如此,更何况社会上。长此以往,我看,社将不社了……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7 08:32:10
  赛所长(一直是很严肃的样子):
  我是搞科研的,不管政*治,很重视科学的含量。在保洁工作中,只有有了科学性,才能真正的保洁,也才能最终保洁。也就是说,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干什么,才都是干净的。伟人不是说,科学是先进的生产力么,所有行业,都应该科学化、规范化、自主化(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你别看他一脸严肃,在我们中心,就活泼多了。有一次,他把我们一位小姐的嘴皮都咬破了,尽管那小姐的嘴皮并未经过严格的科学的消毒)……
  德主席:
  在我们文艺界,也是存在很大的问题——先进的“性”教育会,倒是开了不少,可是,画家也好,诗人也好,小说家也罢,他们一个个都是方鸿渐和现代登徒子,哪里开会,就哪里洗脚、按摩、找小姐。不过嘛,人家有话说了——人家要体验生活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然,人体艺术从哪里来?反贪、社会小说从哪里来?何况,我的身体是自己的,要怎么样怎么样,别人管得着吗?真的成了先进的“性教育”了。也是,每一个人,都有处理自己身体甚至灵魂的权利。其实呢,这种现象,在古代,特别是唐宋以后,是非常普遍的,不存在什么不干净,不存在要保结不保洁的。如果说,要保洁了,那就说明已经不清洁了,已经是烂摊子了,你怎么收拾,都是一本烂帐,一个套子,只是形式,怎么能解决问题( 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这家伙还爽快,怪不得,他每次来我们中心,好象旁若无人,目灼灼似贼,简直就是宾至如归)?当然,希望我的话,不会给社区的保洁工作带来负面影响。在我看来,保洁,要从上边开始,从灵魂开始,从根子上开始,啊……
  (会场上,出现了轻松的气氛,有的开始交头接耳,有的开始抽烟,有几个女士干脆开始嗑起了瓜子,胡总裁嚼起了口香糖;开蒙老爹秘书好几次想站起来,可是终于忍住了;蒙克瑞主任紧锁了眉头,脸色铁青)
  胡总裁:
  我是商人,在商言商。但今天是三八节,首先祝贺女同胞们节日快乐!
  (热烈的鼓掌,蒙克瑞主任脸上掠过一丝不太明显的微笑)
  现在形势很好,一片大好,改革开放了,人们想干啥就干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就是我的理想国。至于社区的保洁嘛,上边不少专家学者已经发表了不少高论,我没有什么更多的意见。如果说,要说句的话,我的看法是,采取自然淘汰法,就象商场上的竞争,优胜劣汰,自己去发展,不要人为地去加以控制,人为的控制,往往是愚蠢的,比如,一袋水果,已经腐烂了,你还要不识时务地去保持它的鲜嫩,那是痴人说梦,只能自欺欺人(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心直口快!不愧是大款,每次到我们中心来,一出手就是好几百上千的,还说,你卖,我买,两相情愿)。我的话完了。最后,请大家多多关照我们飞蝗集团,鸡年吉祥。
  (德主席插话:是鸡年鸡翔吧?)
  (会场响应,一片喝彩——对,对,鸡年嘛,当然要鸡翔了,哈哈哈……)
  模拉尔小姐:感谢社区领导的信任,让我来参加今天的会议(热烈的鼓掌,经久不息的。
  开蒙老爹满面春风,用慈祥的目光长时间关注地注视着会场上最年轻的女性)。至于我们社区,我认为,在市领导、区领导、街办领导和社区领导的领导和关怀下,发展很快,很 有成就,所以,我们社区,是全市的红旗模范社区,虽然有那么一点洁需要保一保,但是成就是巨大的,是上级和群众都公认的(这时,蒙克瑞主任和开蒙老爹秘书脸上,一片灿烂),而且,我认为,我们街办和社区的领导是三个呆表的坚决执行者和实践者( 这时,蒙克瑞主任和开蒙老爹秘书带头热烈地鼓掌) ,特别是对我们私营企业,非常关怀,非常支持。当然,蒙克瑞主任和开蒙老爹秘书都知道,我的洗浴中心,服务是非常正规的,决不搞歪门邪道,我们是取之有道,讲究文明服务、科学服务,以顾客为上帝。我坚决拥护社区的保洁工作!(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蒙克瑞主任和开蒙老爹秘书兴奋地站了起来,举起双手,热烈鼓掌,会议达到了高潮;我心里却说,欢迎大家继续光临,特别是开蒙老爹秘书这样的关键人物,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怎么能保洁呢?我们洗浴中心怎么能保洁呢?保洁,就是要依赖这样的人物,我们才永远会有一个干净的世界)。
  蒙克瑞主任:同志们、先生们,今天的研讨会,开得很好,开得很成功,开得很融洽。因此,我,当然,还有我们的开蒙老爹秘书,都有决心和信心,在上级的领导下,在大家共同努力下,把我们社区建设得更好更美,建设成全区、全市、全省,甚至全国的红旗模范社区,我们都要做一个保洁的模范先进者(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 天啊,你是保洁的先进、模范,世界上就没有不先进、不干净的了,连我们洗浴中心的小姐们都是先进工作者和模范了——叫什么来着?对了,叫什么性工作者——谁都知道,你原来只是一个山区小学的教师,在学校就是有名的交际花,和十五个青年和一个生产队长和三个当兵的甚至和一个七十五岁的农家乐老板发生过不正当男女关系,后来又勾搭上了一个主管文教的副市长,这才平步青云,把你调到了城区的中心社区当了主任,现在那副市长还每个周末都来找你在他的包间里鬼混呢)。
  最后,同志们,为了感谢大家对社区工作的支持,我们社区特准备了一个便餐,就在模拉尔小姐的洗浴中心,请!

  记录:模拉尔小姐(签名) 2005年3月8日
  (模拉尔小姐注【非记录稿】:因工作需要,开支工作餐费用伍千元。蒙克瑞主任批示:请财务报销)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8 09:53:06
  

  英雄国

  我在睡梦中到过一个很了不起的国家,她叫英雄国。
  英雄国很遥远,有的人就是乘飞机一辈子也到不了。也许是上帝的安排,我却有幸一睹其风采。
  英雄国里多的是英雄,简直遍地都是——他们有一种自豪感、优越感、高尚感和自强不息的永争第一的伟大精神。

  那天,我到了英雄国的时候,正碰上他们在举行隆重而盛大的‘跳桥大赛’。一座横空的分层大桥大约有三百米长,最高的当然是离水面最远的桥面,约有五百米高。站在桥头往下一瞅,哎呀呀,真是吓死人!可观看大赛的人很多,简直是人山人海。听说还有从几千公里外赶来的拉拉队呢。当然,也有被邀请来参赛的周边国家的代表队。而周围一百公里内的机关、单位、学校、农村都按照上边的指示精神放了假,并且都组织了一百至五百人的观赛队或者观赛团前来观赛,而且,每个观赛者每天都会得到由上级发给的一百至五百‘英元’(一英元相当于一分人民币)的补贴(主要看观赛者的纪律和情感表达而定,分为甲等、乙等、丙等、丁等、戊等五个等级)——比上班强多了,所以人们特别踊跃,特别的有幸福感。
  开赛前,照例有人要讲话。“亲爱的同志们,亲密的战友们,敬爱的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好!”一个宏大而响亮的声音通过世界第一流的功率最大的麦克风传了出来,在空中回荡——“你们好……你们好……你们好……”。大桥上下,大河两岸,立刻就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你们辛苦了!”——“辛苦了……辛苦了……辛苦了……”大桥上下,大河两岸,又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请问,讲话的是谁?”我问身边正在啃着一个苞米的一个小孩。“这你都不认识?”小孩颇为吃惊,“他是我们英雄国的选穿部长呀!”“英雄国的光荣的劳动人民们,我们这次举办的这个跳桥大赛,啊,是体现我的强大和伟大的一个最佳时机。这个……”选穿部长说,“非常有意义,非常有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它象征了我们英雄国的人民团结一致、不屈不挠、前仆后继、永争第一、敢于开拓、敢于创新、为国争光的伟大精神。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精神,才使我们英雄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才使我们英雄民族永远立于世界之林……”
  比赛开始了。第一个选手从一百米高的桥栏上往下跳,第二个选手从两百米处往下跳,第三个选手从三百米高的地方往下跳,第四个选手从四百米高处往下跳。人们的欢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加油!加油!加油……”“为了英雄国!”“为了英雄民族!”第五个选手是一个妇女,她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桥的最高处,他举目远眺,似乎看到了二十一世纪冉冉升起在世界东方的曙光,是那么灿烂、那么神圣、那么振奋人心!而成千上万的观赛的人们,抬头瞩目他们心目中的一代天骄、一代英雄。他是那么高大、那么英武、那么完美、那么无染原罪,宛如救世救难的耶苏,又如能带给他们面包和红薯,带给他们光明和幸福的上帝……他跳了,他跳了,就像丘比特或者普罗米修斯从天而降……掌声和欢呼声山呼海啸,大地一片沸腾。人们异口同声地唱起了《英雄之歌》:“英雄,英雄,我们是真正的英雄。斗天,斗地,我们要消灭一切害人虫。英雄之歌震天吼,我们是九天一条龙……”
  “你们这儿,每天都有重大的赛事吗?”我问一位老大爷。“有哇,”他自豪地说,“这是我们英雄国的一种优良传统了。历来如此,历代如此。”“这不是要劳民伤财吗?”我不解地问。“你只看到金钱,”老大爷说,“它所产生的巨大的精神力量和无与伦比的感召力、凝聚力,是不可想象的。”“你们都还有些什么活动?”“多了……比如吃蚂蚁比赛、裹脚比赛、飞越英雄江比赛、赤脚徒步二万五千里竞走比赛、学习背诵《英雄国语录》比赛、修桥补路做好事比赛、鹦鹉学舌比赛……简直数不胜数,真是丰富多采、百花齐放。我们的社会空气这么好,哪一个国家也不能和我们英雄国相比……还有,你看刚刚那个才跳下来的女英雄,她是我们国王的贴身侍卫,包括给国王端尿揩屎。国王疑心很重,经常打她骂她。但她怎么说呢?她说,能够为国王服务,是我的光荣和骄傲,我无怨无悔……你说,她是多么优秀多么坚强的一个公民啊所以,我们都把她们看作是我们的英雄和楷模……”
  “一个侍侯国王的妇女,怎么会这样呢?”我问。
  “你就不知道了——我们的妇女,久经锤炼,不同于其它地方的女人只知道享乐,我们的妇女同志特别有能耐,简直是盖世无双、所向披靡。她们在比赛中,体现了我们的志气、我们的智慧、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未来……”
  颁奖典礼开始了。第五名,由县长发奖;第四名,由市长发奖;第三名,由省长发奖;第二名,由特级(连续两次获得第一名者)终身荣誉奖获得者发奖,第一名冠军,则由那位选穿部长发奖。获奖者在用木头架起来的一个大得可以记入吉尼斯记录的台子上一字儿站开。发奖了,鼓乐齐鸣,彩旗飘扬,欢呼雷动,地动山摇……当领导们和选手们一一亲切握手时,选手们都禁不住流下了幸福和自豪的泪水,观众们也都感动得流下了幸福和自豪的泪水……突然,头上浓云密布,狂风骤起,一场暴雨铺天盖地而下。此时,人们在那个巨型麦克风的导引下,又众志成城地唱起了《英雄之歌》:“英雄,英雄,我们是真正的英雄。斗天,斗地,我们要消灭一切害人虫。英雄之歌震天吼,我们是九天一条龙……”
  忽然,只听一声巨响,那个可以载入吉尼斯大全的木头搭成的台子,轰然坠地。台子垮塌后的气浪把我掀翻在地。一场抗灾救灾的战斗轰轰烈烈地打响了,《英雄之歌》又在大地上回荡:“英雄,英雄,我们是真正的英雄……”
  后来,每当我回忆起在英雄国所度过的那些难忘的日日夜夜时,我都铭心刻骨,激动不已:那是多么神奇的一片国土啊……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29 08:49:31

  

  梦中境界

  杨生突然来访,交给我他几年前写的五篇日记。 杨生,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今年芳龄甫届知命之年。他特会养生——什么房中术、什么本草纲目看了一大堆,后来居然迷上了什么中功和发轮功,然而病痛不断,又恰逢老妻闹着要与他离婚,弄得他焦头烂额,成天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忽一日,他看到一篇题曰《避暑忌语》的文章,中有一段云:“因此,真要凉快就别喊热。如果有谁号召定个避暑忌语,我建议首选‘热死了’。大家都不吵吵热,肯定凉快不少。如果来点上纲上线的话,可以说对待寒暑的态度也是对人生态度的一部分。冷热尚且大惊小怪,苦乐交错你又怎能心理平衡?”他一读完,如获至宝,立即实行起来。可奇怪的是,他一连做了五个奇怪的梦,而且他居然一一记录在案。下边就是他的五篇日记:
  第一梦:在鲁国的大道上,我荣幸地与孔丘相遇。“子欲何之?”我问。“欲之公山氏,如用我,吾其为东周乎!”“你老先生行吗?”“吾岂瓠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他说着,驾着他的破车子直往前赶。“老孔,等等我……”我边喊边追,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睁眼一看,却在床上。
  第二梦:我忽然到了蒙县,见一只蝴蝶飞来,翩翩然、吁吁然。我正要捉它,它却一晃不见了——变成了一个人。“你是谁?”“吾乃庄周也,梦为蝶,俄然觉。”“你到底是蝴蝶还是人?”“吾不知庄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庄周与?”咦,见鬼了!快逃吧……一头撞在了床板上——原是南柯一梦。
  第三梦:一天,我到了土谷祠,只见阿Q躺在草席上,口中还念念有词——“哈哈,儿子打老子,儿子打老子。赵太爷和小D都是我儿子了!”瞧他那得意的样子,一脸英雄气概——为天下振木铎,非我莫属!忽又见他手举钢鞭,厉声吼道:“得儿锵……得儿锵……手执钢鞭将你打……得儿锵……得儿锵……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呀,碰到造反派了,快跑……
  第四梦:又一日,路遇作家贾平凹和王朔。“喂,两位老兄,打哪儿来?”王朔毫不在乎地说:“贾兄从围城里逃了出来,我却是被三K公司给炒了鱿鱼。丫的……”“是梦吧?”“遽遽然梦也!”“你们不是在玩文学吗?”“玩玩又何妨。”“得,老兄,怎么可以一个玩字了得?”“老弟,你看那些玩权玩钱玩阴谋阳谋玩东风西风玩雅语玩女人的,哪一个不是大玩家?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狼子野心……”贾平凹倒还稳得住,王朔却越说越振振有辞,越说越离谱。倘若有一个克格勃在旁,被他听了去,或者被他录了像去,报告给有关机关,那还了得?于是只得逃之夭夭——醒来一摸,一身冷汗……
  第五梦:一夜梦中我正要撒尿,忽然想到了“避暑忌语”,于是瞑目端坐,口中念念有词,自找“心理平衡”——我不撒尿,我不撒尿,二万五千里长征打老蒋都忙不过来,我三个月没喝水了哪来的尿?然而,胞中急转,犹如千军万马在往来冲突,如何了得?我急得顾不上什么忌语了,赶忙翻身下床——只听“咚”的一声,睁眼一看,我翻到了地板上,牙都碰掉了一颗……
  “老兄,看完了?有何批评?”杨生望着我笑嘻嘻地问。“什么批评?我只见你狗窦大开,黑糊糊,吓煞人也……”
  …… 时间到了2000年12月的一天,我因有事去找杨生。径直来到杨生单位,我敲开了他的办公室的大门——一位显得心宽体胖的似乎属于县团级级别的干部一边埋头看他的报纸,一边极其精练地说;“不在,租碟子去了。他明天下岗。”我站在杨生办公桌前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问他——忽然,我的目光被杨生办公桌上玻板下压得平平整整的一副钢笔字吸引住了:“无著心,简单谈,便是无烦恼的状态……因为它没有为我的动机,也没有为人的动机,而是超越人我的实现……佛家云,‘忧生于执著;凡无执著心,亦无所忧惧’……让爱恨情仇不在内心积存。——摘自《读者》2000年第23期“卷首语”《培养无著心》 杨生学书”——现在报刊杂志上或微博微信上这类文章风头正劲,好象我们的国人都进入了佛家的无来无往无生无死无忧无乐的至上境界——我正想着,杨生突然跌跌绊绊地拿了一盒牒子撞了进来。我一看大吃一惊——他衣衫破烂,脚上的皮鞋也掉了一只,额头上一个两寸长的大口子还在汩汩地往外边冒着鲜血,弄得满脸都是。“怎么了!”我扶住他。“没关系,被人拦路抢劫,打了一顿。没关系,没关系……挨打,也是一种难得体验的滋味嘛!”“明天你下岗?”我问。“是呀,我下岗。怎么了?”他反而奇怪了。“你不难受吗?”“有什么难受的?万事随缘了,自得其乐——忧生于执著,无执著,无欲求,才得见世界一片光明,一片天理流行……”“你不是正在写加入组织的申请书吗?不想想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挣扎在水深火热的死亡线上的穷苦人了吗?”“时代变了,你看谁还在管这些闲事?”他一副轻松的样子。
  我扶住他向他们单位的卫生所走去。我心里纳闷了:是他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1-30 08:01:35

  

  逍遥教主答记者问

  编者按:1900年9月7日(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十四)上午十点三十分,饮誉大清乃至全世界的 逍遥功教主在其本部公仆堂接见了《 公仆京报》记者并亲切回答了记者的 提问。我 们认为,这是具有重大现实意义和历史意义并将对我们大清的文化、思想、宗教产生深远影响的一次谈话。本报特刊布逍遥教主答记者问全文(未经教主本人审阅),以飨读者。

  记者:教主大人,在您练功宏法、日理万机之中来打扰您,占用您非常宝贵的时间,小人实在抱歉之至!
  教主:不必客气(大约已五十开外、脸形瘦削的教主微微一笑,很和蔼的样子)。本教主历来主张"心善渊,与 善人", 何况是能与你这样著名的记者 促膝谈心、声气相通,也是一件乐事嘛——先生有何问题,请径直道来。
  记者: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请问教主大人,您传教布道的宗旨是什么?
  教主:我创立的逍遥功,实际上原出于我们中华的国粹——道家学派。老子云:"专气致柔"、"深根、固柢、长生、久视"。这是我立教的理论之本。所以,我们逍遥功的传教真言是"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人,蓄善气,达善境"共十五个字,叫"十五字真言"。我们的终极目的是让所有的人都达到"善境"。提高国民素质,让大清永远强盛!
  记者:请问,什么是"善境"呢?
  教主:这个善境,就是逍遥之境。用道家的话来说,就是"乘云气,骑日月,游乎四海之外,死生无变于己,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达到"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物 化的天籁境界,那就是逍遥之境。故名之曰;逍遥功。
  记者:听说,逍遥功有三层境界,是吗?
  教主:是的。第一层是"人籁",是基础功法;第二层是"地籁",是中层功法;第三层也是最高的一层叫"天籁",就是臻于"万物之奥"的高级功法。
  记者:好,我明白了。我的第二个问题是:近年来,严复等人从洋人那里搬来了不少什么生存竞争、民主自由、科学等东西,教主大人有何看法?您没感到您的逍遥功正遭受到这些外来学说的无形的攻击吗?有没有危机感?
  教主:本教主,潜心研法,不问政治,不涉俗务。故无可奉告。
  记者:教主大人,您虽然身为一教之主,但也是我们大清国的子民。您不妨随便谈谈您的想法。
  教主:对不起,我要去更衣,请你稍等。(这时,两个十七八岁的如花少女迈着莲步进来把端着的两个茶碟轻轻地放在了教主坐的方桌上并悄悄对教主说:"教主,快到午时了,快喝了吧!"教主瞪了两个少女一眼,就快步走了。待他从洗手间回来整衣入坐后,稍稍迟疑了大约有一分又二十六秒,又猛地喝了几大口水。)好吧,我就随便谈 谈,但不能代表本教的立场。(记者插话:小人明白。请教主大人但说无妨!)
  教主:据我的看法,什么竞争,什么民主,什么科学,都是那些洋人拿来吓唬我们的。其实,我们华夏民族早就有了。 比如民主这玩意儿,几千年前不是就有殷商 "代夏作民主"的事么。
  记者:但据小人所知,那是"作"民之"主",而不是"民"作“主”。
  教主:(教主脸上略有不悦之色,但转瞬之间就消失殆尽,记者当然把这看在眼里。教主大口大口地又狠很地灌了几口水,好象是几天几夜没喝水似的。)
  再比如,我们逍遥功也是科学。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周行不殆。"这是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的,是科学 的。我们逍遥功是绝对的科学。
  记者:那么,逍遥功提倡"无限忠于教主"、"永远坚信教义"也是科学吗?
  教主:当然是科学。因为,所谓民主与科学与自由,都是相对而言的,不是绝对的。我说的是真理,我做得对,教民们就拥护我、就忠于我,就统一在我的教义之下,这没有什么不对的;相反,如果反对我,就是反对逍遥功,就是反对真理。所以,我们提倡"无限忠于教主"、"永远坚信教义",就是最大的民主与最大的自由。当然,这也就是最科学的科学——因为,教民们可以在我的教义之中自由地遨游逍遥,充分地发表对教义的学习心得。据我所知,我的教民是绝对可靠绝对忠诚的,是十分团结的。而且我们逍遥功是科学,科学是真理,真理是不怕攻击的。因此,我没有任何的危机感。现在没有,将来永远也不会有。
  记者:好。现在我提出第三个问题(记者抬头看到教主额头上沁出了几颗豆大的汗珠):今日京城盛传老佛爷下旨要 "剿灭邪教"义和团"拳匪",不知教主您有何感受?
  教主:且慢。真是不好意思。我又要入厕了——茶水喝多了。(教主急匆匆走了。待他慢悠悠意态平和地踱回来后又接连喝了几大口水。两个少女赶忙又提着铜壶将水掺上——记者一看,那哪是茶水?全是煎熬的党参、甘草、五味子、丁香什么的——全是和中清热的玩意儿。)这个(记者又看到教主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安的阴影),本教主也已听说了。
  记者:那么,这是确有其事,并非空穴来风了?
  教主:是的。不过,义和团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记者:此话怎讲?
  教主:(教主几乎又迟疑了大约一分又二十秒)这个,首先,义和团是白莲教的余流,搞的是封建迷信。比如义和团的揭贴就写道:"神助拳,义和团,只因鬼子闹中原。劝奉教,乃霸天,不敬神佛忘祖先。"
  他们还要求团民们口念咒语:"北方洞门开,洞中请出铁佛来,铁佛坐在铁莲台,铁盔铁甲铁壁寨,闭住炮火不能来。"宣扬什么刀枪不入。这就与我们逍遥功有本质的区别。
  它虽然骗得了那些愚昧野蛮的芸芸众生,但哪里骗 得了我们相信科学的气功传人。
  记者:但只此一条,何能定他个死罪?何况,义和团打洋人,是爱国之举呀。
  教主:它虽然从"反清灭洋"一改而为"扶清灭洋",但爱国也要与政府一致嘛。其实,义和团的骨子里是目无国家社稷的。比如,义和团团民就自称:"吾团民知有祖师之命,不必问朝廷之命。"就连号称"天下第一坛"的张德成也曾公然宣称:"我非官吏,何得以总督威严凌我?"就连官吏们也非常不满义和团企图与大清政府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政府之上"团曰可,不敢否"的嚣张气焰。(教主说完,又迫不及待地上了一趟厕所。)
  记者:这一点是义和团的致命之点了?
  教主:正是。我们逍遥功就与义和团截然不同,是绝对拥护政府,并与政府保持着高度统一的。政府叫打洋人,我们就去打洋人;政府说应该和洋人媾和,我们就与洋人成了朋友。你想,怎么能反对政府呢?反对政府,就是帮了洋人,还谈得上"灭洋"吗?所已我说,义和团是目无国家社稷。再说,国家也有国家的难处。 国家再怎么不对,也要爱护它,偏着它,决不能与它对着干,和它唱对台戏。我们逍遥功的教民个个都是爱国的。因为,爱国与爱政府是统一的。不爱国,还算是人吗?(下边是教主将近半个小时慷慨激昂的讲演,此从略——因为,那些深刻而伟大的道理是袁世凯、西太后、康有为等人已经说过千万遍的了……
  好不容易,教主结束了他的讲演, 但兴犹未已——他激动地喘着气,记者甚至看到了他那赤红的舌尖。不过,有一个疑点始终让记者感到困惑 ——教主老是频频地朝他座位的四周瞧,不知道他是在看什么?
  而更为蹊跷的是,那两个少女还不时远远地望着她们的教主窃窃地掩口而笑!
  记者:请问,教主是旗人吗?有什么病吗?
  教主;(略略有点难堪)非也,我乃汉人也。病吗?我堂堂教主会生什么病(说着就哈哈哈地畅笑起来)?
  记者:我还有一个题外的问题——听说,有人对教主仿效贾宝玉的十二金钗收了十二个小妾极为不满,您怎么解释?
  教主:(看了看那两位羞答答正欲藏于帘后的少女,淡淡一笑,好象又有点生气)这个,不是什么问题。历来官阶有高低,俸禄有厚薄。我作为一教之主,贡献是有目共睹的,当然应该有特殊的待遇……这样吧,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教主显然是极不耐烦了),我还要练功呢。不过,用了便餐走吧?
  记者:不用了。今天听了教主一席高见宏论,真是获益良多。谢谢!
  教主:(极不情愿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请!
  记者:请!(此时,记者清楚地看到了教主的雕花靠椅座位上有一大团潮湿的地方——接着就分明嗅到了一大股尿臭的气味。记者断定:多饮、尿频、舌赤——教主与司马相如同病相怜;消渴疾!)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01 07:55:53

  

  机器人的语言变迁

  严教授在中华企业家协会的鼎力赞助下,终于于2000年造出了两个世界第一流的顶级的高智能仿真机器人(完全可以乱真——让你 分不出是一个真“人”,还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东西):一个叫后羿,一个叫弈秋。他决定把他们送到社会上去锻炼锻炼、考验考验。于 是,他把后羿派到一个省级机关去,把弈秋派到一个环卫单位的一个下属工厂去。时间,为一年。
  临出发前,严教授对他们俩做了一个动员报告。报告结束的时候,严教授问道:“记住了吗?你们去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去学习、锻炼的。”两个机器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好!那么,你们应该怎么做呢?”
  “我们要服从安排、遵守纪律、虚心学习、踏实肯干,”后羿和弈秋又是异口同声地回答,“有事要向领导请假,开会决不要搞小 动作,有奖金就拿,没奖金千万别问,有意见要有组织地向上级反映,决不能在下边胡乱议论。还有……就是千万别吸毒,千万别染上 了爱滋病。”“好,我很满意。”严教授感到非常高兴,“还有什么问题吗?”“没什么,就是担心我们学不好人类那么多美好的东 西。”后羿惶恐地说。“我也是,怕辜负了你和企业家们的期望!”弈秋不安地说。“尽你们的努力吧,事在人为嘛。”教授鼓励道, “好,你们就出发吧。祝你们成功!”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两个机器人就按时回到了严教授的身边——后羿是开着一辆奔驰回来的,而弈秋因为赶公共汽车,但半路上 又碰到堵车,只好自己徒步走了回来,见了严教授还气喘吁吁,头上还直冒汗气。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严教授站起来亲切地接见了他们俩。
  “我被任命为省长的第一助理!写过三百五十篇总结和报告,得到过十五次表彰和三十次嘉奖。”后羿旁若无人地说着,又点燃了 一支香烟,就舒舒服服地一下子落在了严教授原来坐的沙发上,“严教授,你这儿可没什么变化嘛,啊,跟我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啊,这可是跟不上形势的哟!你们单位一把手是谁?怎么能这样对待知识分子呢!”
  严教授吃惊地瞪了后羿一眼,转过头去问弈秋道:“弈秋,你呢?”
  “我?”弈秋还有一点腼腆的样子,“我,收获是有一些。只是他们单位效益不球好,每个月只有十块钱的可怜的奖金,而且,领 导们东南亚、美国、俄罗斯满天飞,单位文化娱乐设施一点儿也没有。要不是因为严教授的关 系,我他妈的早就跳槽了……”
  严教授听了,嘴张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真是匪夷所思,短短一年的时间,变化竟如此之大,如此之彻底!
  “弈秋,你这样不好嘛,”后羿嘴里吐出了一串白色的烟圈,摇着二郎腿,慢吞吞地发表着他的见解,“你不能朝三暮四的,干一 行,就要爱一行,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嘛。啊,是不是呀,啊?”“后羿,你和我又不在一个单位,你怎么知道我不热爱我的本职工 作?你他妈的有发言权吗?”弈秋气愤地说。“哎呀呀……严教授,你看,你看,弈秋是什么态度?目前正讲精神文明,有这样跟领导 讲话的吗?”“你算什么领导?省军级的?地师级的?”“当然是省军级的呀,前段时期,我还参加了省级机关的三讲会呢!你怎么可 以和我比——一个清洁打扫工!”“清洁工又怎么样?你他妈的干革命才多久?看把你龟儿子给美的……”“好了!好了!”严教授脸 都气歪了,“你们还有没有个完?要不然,我作为你们的发明人,有权断了你们的电源!”“断吧,我反正是纳米式的小人物、穷光蛋 一个……”弈秋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别,别,教授,亲爱的教授。我还要到省里上班呢!求求你老人家了!”后羿一下子跳起来, 放下他省军级的架子,像孙子似的哀求道。严教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好说:“现在,我来问你们——你们还记得起来吗——你 们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我当然是为人民服务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嘛。这是我们作公仆的宗旨。”后羿毫不迟疑地说。“我是去挣饭钱的——怕下 岗呀。”弈秋也不甘落后,“去年我看到教授书架上黄宗羲那本书还说要敢于自私自利呢!” 严教授自己也被弄糊涂了。他只好说: “这样吧,你们明天先进行一次体检,如果合格了,没有什么爱滋病、肝炎等传染病,然后 就拿体检证明和机器人身份证到机器人培训 中心报到。” 两个机器人正要告别严教授,后羿忽然兴趣盎然地回过头来问教授道:“严教授,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高档一点的OK厅 和小姐呀?当然,是要能报销的……”他说着,就去开自己的奔驰的车门,又掉头问弈秋,“怎么,我捎上你一段吗?”
  “去你妈的!老子哪一天发了,这座城市也能买下来,甭说你的OK厅和小姐了……”
  “你行你行,我们就看谁能混出个人样儿来!”后羿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这时,严教授木然地站在门前的台阶上,一动不动,远远看去,他这个赫赫有名的教授倒像一个货真价实的机器人了!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02 08:25:13

  

  三宜堂语林

  某公姚氏,供职于某市市委宣传部。终其致仕之年,仍为一老科员。其为人也,木讷而狷介,无他能力, 无 他所好,独对随上级公仆们上省城开会或下区县视察所耳濡目染颇感兴趣。于是,记之于心,笔之于策,日久 成札, 洋洋乎几成大观矣。一日,余正抱病卧床,彼到寒舍小坐,寒暄毕,即出示二纸,曰:“此乃不登大雅 之堂的游戏文字,实录而已。 老兄抱病卧榻既久,何不借此以消磨时光?”言毕,竟悄然而去。
  余展纸拜读毕,虽觉无江山社稷之大气,却也不乏喜怒哀乐之人情,大可解颐拊掌。遂即抄录几则,以飨读者
  诸君。因姚氏以稼轩有词曰“算而今,何事最相宜?宜睡、宜游、宜醉”而号其斋曰“三宜堂”。于是特名之曰:
  "三宜堂语林"。
  小人误事
  一工程公司经理给某厅长送去一台摄象机和一台34英寸彩电。厅长很生气地骂了一句“乱弹琴”之后就溜进卧室请示夫人:“这怎么好?”夫人白了他一眼:“怎么好?照收不误 。”厅长为难了:“我身为一厅之长,怎么能……”夫人揪了一下厅长的耳朵:“你在老娘面前装什么蒜?你还收少了?一次是收,千次也是收;不收白不收,收了也白收!”“那就……”厅长只好长叹了一声,“哎,我们的事业就败在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妇人和小人手里,遂使英雄徒有一腔浩然正气而无用武之地……”
  作家评论
  文联一次会后聚餐,一位中年作家喝得脸红脖子粗地摇着酒杯忿忿地说:“几十年来,咱们古老的文明古国没几个数得上的作家!”一位老同志不满意了:“老兄,你话说重了。鲁迅、郭沫若、茅盾总该是一流作家了吧?”“噗”的一声,那位作家差点没把一口酒喷在饭桌上:“依……依我看,一个都……都挂不上号——鲁迅、郭沫若只是大闹天宫时的孙悟空。其……其后,鲁迅只能做 街道办事处的书记,郭沫若可充书法研修班的学员,茅盾应为阶级斗争研究会的理事。只……只有李劫人、钱钟书、巴金、王蒙、昌耀、王小波诸人配延为上宾。其余皆……皆不……不足论!”语毕狂笑,一座哗然。
  一号妙语
  某单位三讲时,有三位处级干部不约而同地到一号WC去蹲点。甲处长刚蹲下就说开了:“人说‘三讲前吓一跳,三讲中跑一道,三讲之后相对笑一笑’。不知大家几天来感觉如何?”乙处长蹲在那里晃着脑袋说:“还不如说:上午讲茶道,下午讲烟道,入夜讲舞蹈。如何?”该轮到丙处长了,他提了提裤带:“应该这样说——上午讲正气,中午讲手气,下午讲耐气,晚上讲运气。”甲乙不解,问道:“什么运气?”丙处长神秘地悄声说道:“什么运气?桃花运也!”三人于是大笑。笑毕,说毕,三位处长已走出洗手间,于是皆弹冠整衣,又重新严肃地步入了三讲会议室。
  不让此种人坐,谁坐?
  一次到某局开会,我因为是宣传部派下去的,因而被安排在主席台上靠边的一个座位上坐。局长讲话了:“同志们,我们局的精神文明建设……”然而,在局长的主旋律之外,我忽然听见主席台下第一排靠我最近的一个男人几乎是毫不避忌地对他身边的一个女青年说:“他配讲精神文明建设?”“怎么了?”女青年问。“你是刚分配来的,不知道吧?”那男人说:“他的文化底子只是一个小学毕业,现在却拿到了研究生的文凭,你说怪不怪?皇上日理万机,郡守日理千机,他这个县太爷起码也是日理百机吧?一天看报、阅文件、听汇报、做报告、下基层、过组织生活……他那来的时间去读研?还不是报了一个名,请人代笔写论文,然后就拿文凭。何况,他原本是外地一个什么领导,因约了一个歌舞厅舞女到郊外在自己的小车里睡觉被值夜的民兵当场抓获,才被调到我们市来。此人胸无点墨,拾来一点唾余,学得二三成语,便颐指气使、高谈阔论,不知天高地厚……哎,我地无人,竟让如此小丑高居庙堂之上……”那女青年听了,淡然地说:“天下事不必那么认真。你想,那庙堂之上此种人不坐,谁坐?”“倒也是,”那男人想了想,似乎恍然大悟,“那庙堂之上,本不是人坐的地方呀!”
  人皆佛也
  人问一被错划的老右派:“你被打成右派二十几年,前半生都在劳动改造。而且,父母亲都因此含恨而死,没有怨言么?”“没有,”右派心气平和地说:“母亲也会犯错误嘛。儿子怎么可以怨母亲呢。何况佛曰:人皆佛也。彼亦佛也,我亦佛也。大家都应该为光大佛界作贡献嘛!”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03 08:07:45

  

  秦始皇夜访史学家

  一天夜里十二点半,史学家正在撰写一篇据他自称是开启史学新纪元的长篇史学论文《论封建专制的合理性、仁爱性以及对二十一世纪人类社会体制的深远影响兼论人们对于封建专制的向往和复归》 ,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刚才正论及的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最英明、最了不起的帝王——秦始皇。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全副戎装的兵马俑。“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稀客!稀客!皇上大驾光临,恕臣未能远迎。请进请进!”
  “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嬴正深夜造访,还请谅解则个!”始皇也不打恭也不作揖,径直往里走。
  “皇上是喝咖啡,还是来点冰镇啤酒?”史学家问客人。
  “随便吧 。料你一介书生,也拿不出什么高档的东西。”
  “那就来点咖啡吧……要加冰块吗?”
  “来一点。”始皇拉了拉龙袍,坐下后说,“你可能知道的——三十六年,我在沙丘宫热死了。也没人给我送水。”
  “那是李斯赵高他们修行不够,没造化。要是我,肯定把皇上服侍得巴巴适适的。”
  “这个朕自然相信……不过,我此次是来表示感谢的。”
  “不敢当不敢当……皇上有何吩咐,小臣一定认真学习、深刻领会、坚决执行。”
  “是这样的。我最近在骊山休假的时候,仔细拜读了先生的大作洋洋八十万字的《秦始皇新论》,受益匪浅,感触良多!”始皇呷了一口咖啡,激动地说,“只有你了解朕——做皇上也是件苦差事。知我者,莫如君呀!”
  “皇上这样看重我,实乃臣之莫大荣幸——抽烟吗?来一支中华怎么样?”
  “试试吧——那年荆轲刺杀于朕,使朕大腿受了一点伤,久治不愈,所以这么些年来就靠抽大烟维持。不过,来一支吧。”史学家用打火机“啪”地一声给始皇点燃了烟。始皇说:“我记得,相传,我的传人之一的顺治皇帝有一‘出家偈’,其辞曰:天下丛林饭似山/钵盂到处任君餐/黄金白玉非为贵/惟有袈裟披最难/朕为山河大地主/忧国忧民事转烦/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闲/来时糊涂去时迷/空在人间走一回……我本西方一衲子/因何落在帝皇家/十八年来不自由/征南转北几时休/我今撒手西归去/管甚千秋和万秋。怎么样?真是说到朕的心坎里去了!”始皇又喝了一大口咖啡,“不过,说得最透彻、最全面、最深刻、最有水平、最具艺术性的,还是先生那部《秦始皇新论》。我曾经焚书坑儒,先生这部皇皇巨著为民立极、经天纬地,我是不敢烧的。”说着,始皇招呼他带来的两个兵马俑,“来来来,快来谢过这位专家。”又对史学家说:“这是朕送给先生的一点小意思,还望笑纳!”
  “我等甲胄在身,不便为礼。谢谢先生了!”两个兵马俑齐声唱道。
  “这等大礼,臣如何敢收?”史学家心里惊喜,嘴上却念念有词。
  “收下收下,别客气了。我这是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啊,你说我是什么来着?” “是天下第一君。是伟大的政治家。是伟大的军事家。是人民爱戴的领袖。是我们民族的英雄。是我们中华的化身。就是在今天,也是我们统一祖国建设祖国学习的榜样。与恺撒大帝、罗马教皇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和 上帝与佛祖相比,也不相上下。”史学家一副谦恭的样子,“喝吧,皇上,咖啡都凉了!别只顾与臣说话儿。”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始皇又喝了一大口咖啡,又抹了抹嘴说,“其实呀,我自己倒觉得我只不过是一个百姓的公仆,一个生产大队长,或者是个公社社长。有时,就简直是一个小学生。”
  “哎呀,这正是皇上高明之处,也是皇上伟大高尚之处。是无人可及的。” “可惜呀,那些刁民怎么就弄不明白。你全心全意为他服务吧,他还不领情,而且还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比如司马迁、贾谊、杜牧、章碣、苏洵之流就是。孔老二的《论语》我是烧了,但他说的‘小人可使由之,而不可使知之’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朕虽然不在位了,但朕的理想是实现了。这是最大的安慰……”始皇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史学家耳边,又做了一个手势说,“据说,如今一个兵马俑在美国能卖到这个价——一百万美元!”……闲话休提,自然史学家是庄重虔诚地在自己的那本大作上签了名,然后又钤了印,双手捧着呈给了皇上——结果是皆大欢喜。分手时,真还有点“举手长劳劳,两情同依依”的味道。
  “皇上,你还有什么指示吗?”把秦始皇送到大门口,史学家恋恋不舍地问。
  “也没别的,就按既定方针办。一百年不变。”秦始皇说完,拂髯而去,不知是打的还是乘的皇室专机。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04 10:01:04

  

  歌星看病语录(搞笑版)

  A、歌星:天不转拉云在转,云不转拉风在转,风不转拉水在转,水不转拉心在转……
  医生:别唱了,你这是典型的美丽而使症,病发了呀,天旋地转,旋不欲生。是吗?
  歌星:大夫,你说得太对了。那时,我唱着唱着,真想死了算了。
  医生:好,我给你开个处方吧……

  B、歌星:纵然花儿今生不能为你开,情却为你哭;纵然月儿今生不能为你圆,心却为你痛……(《一帘幽梦》)
  医生:既然心痛,我劝你赶快去“疼痛康复中心”检查检查。
  歌星:大夫,可我的心痛病已经痊愈了。
  医生:不会吧,你不能讳疾忌医。
  歌星:不是。我的心痛是在梦中呀……
  医生:呵呵你别急着走。你给张学友带个口信,他也犯了和你同样的毛病,也希望他尽早治疗啊。

  C、歌星:咽不下玉粒金波噫满喉,瞧不尽镜里花容瘦,展不开眉头捱不明更漏……
  医生:啊,这非常严重啊。长期食欲不振、睡眠不足,会引发许多病症。你自己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歌星: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红豆词》)
  医生:如果,你的陈述是真实的,那么,你患了相思病,昼夜苦思,郁结不解,遂导致寝食难安。
  歌星: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决吗?
  医生:有是有,那要看你自己了。
  歌星:你说说看。
  医生:那就是斩断情根、另寻新欢。
  歌星:啊……

  D、歌星:我,我瞎了眼,我,我有罪。不知那天上的风云,就不该轻易高飞。魔鬼迷住了我的心,猎人的眼睛蒙上一层灰。分不清恩人仇人,分不清善恶是非……(《雄鹰》)
  医生:啊,亲爱的猎人同志,你不必太自卑、太自责。主要原因是你的失明,可以去看看眼科,或许有复明的希望。

  E、歌星: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涛声依旧》)
  医生:呵呵,当然不行。你知道,这是一个太明显不过的经济学的道理——比如,我们医院吧,你昨天的挂号是108号,拿到今天来,而今天的108号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所以,我劝你,别来自讨苦吃。

  F、歌星:是否你身边每一位女子最后都成为你的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医生:呵呵,你这样胡乱怀疑别人,是不对的。你知道,我们现在早已经是一夫一妻制了,怎么能一个男人有好几个妹妹呢?所以,我认为,你患了严重的迫害狂症,总猜想有人要谋害你,经常处于忧虑与恐惧中,。我建议你找找心理医生看看。
  歌星:可是,我们家那个……
  医生:你看见了吗?
  歌星:没有。
  医生:这不就结了……

  G、歌星:啊,导师,啊,同志,你死了,在艰苦的战地。你没有死去,你活在我们心里……我们会跟着你的路向前,那天就要到来……(《鲁迅先生挽歌》)
  医生:你显然是因为一时的过分悲痛而导致的语言失常。
  歌星:我怎么就失常了?
  医生:不过,别急,别急,你听我说——既然说是“死了”,怎么能是“没有死”呢?不是语无伦次么?而且,照你说的,要“跟着你的路向前”,不是要人们跟着他去死吗?
  歌星:那我该怎么办?大夫。
  医生:好办。你应该冷静冷静,自然会慢慢好起来的。何况,现在医疗费用居高不下,也可以节约下一笔开支嘛。

  H、歌星: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让我最后一次想你……
  医生:呵呵,我知道了。但是,对不起,你找错了庙门——你应该去找李燕杰教授或者史洋律师。


  I、歌星: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千村霹雳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送瘟神》)
  医生:好了,好了,你这是疯癫意识……
  歌星:我……
  医生:你别喊冤枉——你把世界看得一片黑暗,遍地是鬼魅,还对我们医务工作者抱有极度的不信任。我劝你到神经病医院去治疗。啊,对了,还有那个《亚洲雄风整天吼》,请你转告相关人员,切莫延误了治疗时机。否则,害人害己。
  歌星:怎么就害人害己了?
  医生:你看,在盛产极度的从众风俗习惯的土地上,大伙都效法你,不真的成了鬼魅世界了吗?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05 08:46:38

  
  聪明人

  孙仁,是从大学毕业分配到师专来工作不到两年的一位年轻教师。他高高的个子,匀称的身材,漂亮的脸蛋,狂放的性格,大有被“看杀”的卫介之风。照理说,他正是青春年少、春风得意之时。可他有“一肚皮的不合时宜”,弄得成天闷闷不乐,有时候简直是焦头烂额,甚至曾经想到了自杀——说真话,他的麻烦,用聪明人的话来说,是自找的。
  比如,有一次系主任打电话叫他去主任办公室一趟,结果是问他他们教研室有哪些人在教研室里办公。因为他正在用电脑赶写一篇论文,所以气坏了,他当面就对主任吼道:“就这事儿?你为什么不亲自到我们教研室来看看?何必一定要把我叫到你你这儿来呢!”当时,主任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从此,系主任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过,而且老找他的茬。又比如,有一天,他路遇一位女同事抱着小孩,小孩头上还搭着一块花布。于是他友好地问:“哟,你抱小孩看病呀?”不料那女同事反唇相讥:“你老爸才去看病呢!”弄得他瞠目结舌,尴尬极了。外交如此,内政如何呢?他因为是搞计算机专业的,所以,一毕业他就东拉西借买了一台二手货电脑,一有空就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上网呀、打字呀、聊天呀什么的,不少时候,是一坐就坐到半夜凌晨,弄得老爸老妈睡不暖席、坐不安椅。最后,当局长的老爸终于开口了:“什么破玩意,还上什么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用?你要玩,就搬出去玩,别搞得家里鸡犬不宁的。”于是,他只得将电脑搬到了教研室里来。至于个人问题,更是一大难题——慕“名”而来的起码有一打。第十三位,是市委秘书长的千金——一个高考名落孙山的现代女郎。一见面,她就大谈特谈发胶、香水、迪斯科、夜总会什么的,搞得他半天开不得口。最后,他问她:“你知道明朝的李贽吗?”“哟,荔枝?唐朝不是就有了吗?有一首诗说‘没人知道荔枝来’,我们中学还学过呢!”她得意地说。“你还有什么事吗?要没事,就请便吧。”他冷冷地说。那女孩丢下一句“神经病”就气冲冲地跑了。他老爸气得跺脚;“你知道吗?她爸是秘书长!咱们得罪得起吗?”
  在孙仁看来,生活简直没什么意思。他老老实实做人,却处处事事碰壁——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弄不明白。他好想找一位大智大勇大慈大悲的长者指点指点。终于,有一天晚上深夜,他如愿以偿了:
  他趴在电脑上睡着了。他晃晃悠悠地不知来到什么地方,好象是一座教堂。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堂里,正前方,黑黝 黝的十字架下,端坐着一位红衣主教——主教正在给他做专题讲座:怎样做一个聪明人。
  “何为聪明人?聪明者,见机而作、因势而趋、识时务者之谓也。”主教的讲座显然是因材施教的。
  “请问主教大人,要怎样才能成为一个聪明人呢?”孙仁急切地问。
  “孙先生莫急,且听我一一道来。”主教显然比系主任礼貌多了,也亲切多了,“第一,要阳奉阴违,像那个广告自己生日的处级干部一样,阳为廉洁,阴为贪婪;又要像嵇康那样能为青白眼,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见了小鬼就瞪眼,见了菩萨就磕头。这一点至关重要。记住了吗?”“记住了。”“好,再说第二点:要心狠手辣,如秦嬴正、如汉刘邦、如唐李世 民,该出手时就出手,决不手软。盖因此等人皆聪明人,所以能成大事业、大功业。第三,要见机善变,如高俅、如魏忠贤、如徐康国——他为两浙漕官时,逢一朱姓老者求见,他一见那老头儿就说;“老耄如此,胡不归?”朱答曰;“儿子不见容。”徐问朱儿子何人,朱答曰;“大中也。”其时,朱大中正在中央政府里皇帝老儿身边服务,不久将为宰相。那徐大人一听,立即易嗔为喜:“公精彩逼人,虽老而健。”遂延为州学教授。此等人皆见风使舵之识时务者、明形势者,辩证法学得精深而独到,所以活得很滋润很实惠。以上三条为‘三要’。若违此以行,就是逆天行道,决无好下场,如屈原之投汨罗、如岳飞之被杀风波亭、如李贽之以古稀之年而用剃刀自割其喉死于牢狱之中,近者如谭嗣同、彭德怀、张志新等辈,皆是不明事理、不谙人道、不聪不明、大愚大憨之人。孙先生,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深知做愚钝人苦,却不知做聪明人也苦。”孙仁喟叹道。
  “想要做聪明人,又要没痛苦,只有一法可以至善至美。”主教像一位伟大的哲学家,深思熟虑地引导说。
  “有何良方,请主教明示。”孙仁渴盼道。
  “此方叫‘三去’。哪三去?一曰去‘聪’:不该听的要充耳不闻;二曰去‘明’:不该看的要熟视无睹;三要去‘头’:不要自己的脑袋,只须把别人的思想移植到位即可。你若能做到以上‘三要’,又能做到此‘三去’,以不治为治,以不聪明为聪明,必为彻头彻尾、彻里彻外、彻东彻西、彻中彻夷、彻人彻鬼、彻今彻来之大聪明人也。如是,则呼风得风,唤雨得雨,无忧无虑无灾无难无往而不胜矣。孙先生,你意下如何?”
  “谨遵圣教,余将永志不忘。”孙仁再拜稽首,诺诺欲退。
  “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主教叮嘱道。
  “请主教大人垂训。”
  “但凡聪明之人,又分为两种:大聪大明与小聪小明。小聪小明者,锋芒毕露、形迹昭然;大聪大明者,敛行敛迹,大智若愚,所谓大奸若忠、大盗无形是也。如是,则聪明之道,几臻至道矣。切记切记。”红衣主教说完,忽焉不见。孙仁大骇,睁眼一看,窗外已是月上三竿。
  自那以后,孙仁居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上下关系十分融洽,同志关系直如兄弟友余,家庭关系亲密无间。比如,他见系主任喜欢吃利莆芋头,就特意请人从外地买了十来斤,又寻个机会故意提上从主任面前走过,于是趁势送给主任一大半。主任当然乐呵呵地收下了。又比如,单位不管谁生病住了院,他都要买上礼品去热情地看望。又比如,回家吃饭,明明是老妈打破了盐罐,回锅肉咸得不得了,而他却笑嘻嘻地说:“好吃好吃,好久没吃到这样好吃的回锅肉了!”逗得老爸老妈喜滋滋的。由此而带来的必然成果是个人问题大有作为、天地广阔——情书收到一大摞,约会见面则不计其数。更为奇妙的是,不到半年,孙仁就被提拔为系主任办公室的副主任,而且又很快成了系里确定的入党积极分子。
  有同事对他开玩笑说:“孙仁,你到底得了何方高人的秘传?变化如此之神速!”
  孙仁笑笑说:“哪里哪里,还不是全靠领导栽培、兄弟伙帮衬。不足为道,不足为道……”
  一天,他邀了一个准女朋友去搓了一顿,又喝了不少酒。走出饭厅大门时,孙仁突然问那准女朋友:“你说,人……人是……是是……是什么东……东西?”那女朋友扶住孙仁高高的肩头,一大泼披头散发却回荡在孙仁的胸前:“你你你……你喝醉了……我……我我……还……还可……以喝它半斤……八……的两……”“真的,你你你你……说……说人……人人是是是什么东……西……”“人嘛,那……人人人……不就……就……是……人么……”
  “不不,不!”孙仁把手在空中一挥,打了一个嗝才说,“人……人啦,是是……是猪,是是……狗,是是是是是……狐……狐狸,是是……是……狼……不是……是他……妈的……人……”
  “好好……好……我们……都……不不不……不是……是……他妈的……人……”
作者 :三宜堂主 时间:2016-12-06 15:53:07
  做聪明人好哇!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07 09:07:28

  

  陀思妥耶夫斯基《彼得堡纪事》05缩写版

  一

  不久以前我还绝对无法想象彼得堡的居民必定会穿着马褂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拖着长长的发光的辫子,哼着〈东方红〉的嘹亮歌曲在屋子里转悠。而当人们走在涅瓦大街上的时候,竟然把新的灰尘吸了进去,因为,“祖国的烟尘使我们感到甜蜜愉快”。
  一般地说,凡决定欣赏彼得堡春景的居民,身上都有那么一种愉悦而幸福的东西。他们如果相遇,总是问“喂,吃了吗?”或者“啊,你离婚了吗?”或者“你上网了?”或者“你加我微信了?”但他们决不谈什么重大的news。即使是几年前发生的鸦片战争或者什么十二月党人或者西伯利亚什么的。
  但他们有着许多共同的兴趣,更流行的是“家庭”活动。甚至每个人都知道,整个彼得堡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不可胜数的“家庭”的聚会。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章程、自己的礼仪、自己的法律、自己的逻辑和自己的崇拜神,也就是说,都有自己的特色。在某重程度上,这是我们民族灵魂深处的悠久的产物。比如,他们眼睛往往只往家里看,前年萝卜卖两元一斤,而今年,则只卖一元八角一斤,他们就相当满意甚至惬意了。
  总而言之,他们觉得,待在家里更舒服些。在家里比较自然,比较安全。在家里,可以用最平心静气的和最愉快美满的方式,在呵欠和挑拨声中延长你丰富而无用的生命时光,直到SARS或者什么亲六赶踏进你的家门。
  其实,有的家庭聚会的讨论是异常激烈的。先生,你想,有几个有教养有文化的具有绅士风度的亲人,一边用极端的无害的娱乐手段如纸牌或者麻将消遣,一边怀着难以理解的兴致谈论各种重要的话题,娱乐结束了,谈话也到了尾声,似乎一切都解决了,但最后大家却怒目而视,说出一些尖锐的不太文明的言语来,结果什么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不得不闹得四分五裂,各人都摸着自己的腰包,不欢而散。
  只听戈罗霍夫街上的报童在高声叫卖:喂,看伦敦开演〈魔鬼罗伯特〉了……

  二
  当然,有时候,你也会碰到一个饶舌的“好心肠”的人,他是这样的善良,即使是谁谁单人跨越了长城,或者拉着女友的手进入了罗卜泊腹地,或者驾着西班牙马车登上珠穆朗玛峰顶,他都会感激涕零,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总是把一些身边的最新新闻尽量灌输到你的耳朵中去。当然,他那颗仁爱的心,常常被大虫族的人们耻笑,弄得他自己萎靡不振,狼狈不堪,在他的习性毁坏了他自己的前途之前,在他觉悟到自己的伟大和荒唐之前,当然,他永远也不会有觉悟的那一天。
  他的这种天赋,是来自纯属民族的优良遗传基因。
  在我们这个幅员辽阔的city,有许多这样的口袋里揣着一些还没有人知道的独家新闻的“好心人”,他把这些新闻传播给了别人,他就高兴得发抖,他的心似乎沉浸在玫瑰油里,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之中。
  比如,他津津有味地说,帕妻罗夫斯基和老婆打了十年的官司,终于离婚了,并立即和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成了新的伉俪;比如,他兴奋地说,西城区修了一条崭新的花园大街,行道树全是从千里之外运来的;还比如,他羡慕地说,戈里高娃的读初中的女儿,在彼得堡特级丑女选拔赛中一举夺冠,战胜了来自俄罗斯各地的十三万九千三百五十三个对手,与之签约的公司或者大财团纷至沓来;又比如,他惊异地说,钱老二养狗发了,家赀上百万。每天早晨,他都要在他的阁楼上给狗们放风,那时候啊,什么先知后知什么先觉后觉,都会引吭高歌,吠声如潮,迎接那喷薄欲出的一轮新的太阳。喂(他非常神秘地),我给你说呀,他昨天把一条体形硕大的老外狗牵到市场上,一下子就卖了十万块卢布……等等等等。
  这些真实而有趣的新闻啊!
  我们彼得堡,不乏这样的天才。他们能够发明一种别的国度里从来没有的新花样,以活跃生活,装点盛世。不惟如此,同样的理由,我们都是靠这样的新闻抚养长大,并且靠这样的新闻打发富有的日子,度过我们美好无比的青春年华的
  我担心,如果我们彼得堡没有了这样的天才,我们将如何打发我们漫长的美好时光啊?

  三
  天啊,在涅瓦大街遇到的事,真可以写一本厚厚的书了。但是,先生们,根据你们愉快的经验,你们对此全都清楚,了如指掌。依我看,我不必写什么书了,我有另外一个想法,在我们彼得堡,贵族和绅士挥霍起来是要吓死人的,我很想知道,彼得堡有没有那种要什么就能弄到什么的人物?这种人物多不多?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多不多?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先生,如果你在彼得堡大街上走上一分钟,便会碰到成串驾着坐骑飞驰而过,或者大腹便便,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搂着女郎细腰悠闲度步的大贾巨商。
  当然,如果你发了疯,那你总觉得好象听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声音,,可是你随身带走的,只是生活中苍白而陈旧的旋律,一个陈旧的要被拾破烂的人拣走的思想,一个在地上晃来晃去的影子,几乎什么也没有。你走过去了,好象对什么也不相信,但听到了另外的东西,一种强烈而持久的忧伤的声音,使人心醉,如同俄罗斯悲歌中绵延不绝的曲调所透露的那种苦闷,响着亲切的呼唤——
  哎嗒嗒哎嗒
  哎嗒嗒哎嗒
  努力把纤拉
  对着太阳唱起歌
  哎嗒嗒哎嗒
  哎嗒嗒哎嗒
  伏尔加,可爱的母亲河
  河水滔滔深又阔
  哎嗒嗒哎嗒
  哎嗒嗒哎嗒……

  这几天,我从涅瓦大街上走过,,总躲开太阳地,在树阴底下走。大家知道,在这样繁华的大街上过马路要特别的小心,要不然会当场给轧死——你得躲闪着走,要看准了,穿过危险的斑马线的时候,要选择好适当的时机,要等那一辆一辆的飞驰而过的马车或者三菱过去了,还有,那些摩肩接踵的幸福着快乐着甜蜜着的人们涌动在大街小巷。
  当然,先生,你如果走过一座办公大楼,而楼底正好有不少疲惫而呆滞的人们在那里静静地坐着,你千万别停下你尊贵的脚步,你明亮的眼光也切勿停留在那群人的身上或者上空,因为,这对你的家庭,你的娇妻,你的子女,都是一个极大的危险!
  不,我不是说那些闲逛的人,我之每到双休日都感到特别的无聊,也不是他们的缘故。不久前,我突然发现,在我们这个美丽而可爱的花园城市里,不但男人们豪饮,女人们也破天荒地能举杯畅饮,而且烟卷高叨,不但跳芭擂,而且跳华尔兹、探戈、踢踏舞,而唯一经
  久不衰的,是整个城市,都淹没在卡拉OK和麻将碰撞的清脆响亮的打击乐的旋律中。这,大概是盛世的景象吧?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即使在伟大的彼得大帝的光辉时代。
  在涅瓦大街的一个拐角处,我看见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围观一场具有特色的精彩演出——一个莽汉,扒光了一个过路少女的衣服,在圣明的璀璨的阳光底下实施了强奸,少女哀求着,呼喊着,但无济于事,围观的人有的大声叫好,有的木然相对,有的好似在欣赏露天电影,有的则一瞥之后扬长而去。
  这是二十一世纪我们古老而悠久的大地上的一个小小的图景,并不具备惊险性、传奇性、经典性。哎,这种东西竟然也写到了我的日记里!
  以后,我要尽量去写比较严肃的或者轻松的(当然不是〈罪与罚〉),让所有人都虽不是心花怒放但至少会使他们快乐惬意,或者解颐或者催眠的题材吧。
  这是一个伟大而神圣的理想,我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我立即拿起MP3,听起了张靓影的《whatˊs up》……

  写作时间:1847年、1873年、2005年 于彼得堡CHINA大街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08 09:04:41

  
  以下小中篇——

  钱氏家庭公告


  前言
  我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进过几天私塾,识几个字,有很严格的家庭规矩。我打8岁起就跟着外公在外地生活,在外读书干活混日子。父亲当然早已不在人世了--他死在那个吃芭蕉头、喝水下鸡蛋的年代。混了几十年,至今才第一次回到老家。回到老家的最大收获,就是发现了父亲留下来的一本《钱氏家庭公告》,厚厚的一本,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了,蠹虫把纸张弄得千疮百孔。这是我闲着没事时从香火柜里清理出来的,所以还有一股刺鼻的霉臭味儿。我拖了一把黄羊木靠背椅,到院坝中间的槐树下坐了读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今择其经典文献,公诸于世,这也是父亲的遗愿--他在最末一页上写道:“我们家是代务农,根子很正。我把我们家发生的重大事情都记路了下来,一件事一份公高,留给子孙。希望子子孙孙永远保存,还可以占示在时人面前,以表示我们家的进步和请白。”公告以天干为序排列,为保持原始面貌,除题目改为“公告”外,其它文字错讹悉仍之--

  子:和王大爷的交谈公告

  今天完上,个壁的王大爷来我家穿门。
  我在门口亲且地节见了他,并同他热列地我手。
  我们进行了亲且友好的叫谈,叫谈是在平登容卡的气分中进行的。
  我请他坐,他就在门看上坐了。我给他叶子烟抽,他说不可气,就自己从衣斗里桃出烟叶卷起来。
  我们好久都没说话。月亮很亮,照得元坝明慌慌的。有几个蚊子在我耳边飞来飞去。
  我们家和王大爷家官系一直很好,是同知和占有的关西(有人说,同知和占有的关西也回向死对头那羊四杀的你四我或,好向送江和超盖,又好向死大林和摸了拖夫)。节放前,他是古农,我也是古农。他是三代蛋传,我也是三代蛋传。他当过民兵队长,我也当过寸长。我想,我们的这种个名友谊是很老古的,就象我们和那个磨丝可的老大哥一样。只可西,我们两家都生的是娃儿,要不然,我们可以打亲家呢。
  我们近性了开成不公的叫谈,着是一次中要的句有历史一以的谈化。
  王大爷在叫谈中说:我们穷人反身了,当家坐了住人,现在性是一篇大好,儿切月来月好。我们两家人,从来斗是有好和木的林句,我们团接七来,对包湖和喊为正个村子的问顶和声产的发占,有中大的一以,西望我们两家要几许发样个名的穿同,包正我们无产接几的将山千求完带不边色。
  我在叫谈中说:我完全同一王大爷的关点,我们两家人团接起来,对我们双放都有里,都有好出,复合我们两家人的里一,水都不能坡怀我们个名的有一和团接,我们是一家人,走的是一条炉,穿的是一条哭,我们的里一是一只的。当冉,我们用许对放有字住的全里,湖不赶社对放的家正。他可一是一夫一起制,我可一是光滚一条,可并村发站。
  当然,我门还对由关的问提,叫还了一见。
  “那个地主婆昨天开会没有来,听说是病了。”他说着,“啪”的一声,口谈差点吐在我脚上。
  “狗日的地主就是叫化,病沙子?还不是怕爱斗。那天我去古井打水,她也臭过来,充我笑,亨,想扶湿我们贫下中农干部,没门!哎,节放前,我们都给她当过长工,给老子,没天吃一吨几巴回过肉,,大米干反,天包了肚子,好给她干或,还不是拨学我们穷人……听说,节放前你给老子还和她有一手瓦?”
  “不要说求了,那都是老黄里了。”
  “也,你给老子都心求不过索?”
  他说万,又卷了一跟叶子眼,我赶忙那打火石给他点上。他可数了两声,才曼曼吞吞地说:“那都是那个年带的事情罗……你小的,她远来的男人死求了,就又召了一个才主进门。那小的,那才主没求的杀子能乃,那破娘就找到我了……”
  “你归儿子,副气好,见了个怕和约!”
  “艾,老地,你就不要去小老子了,那时我决无底……那天我下了工,正要去西早,那破娘就喊我了:‘王三,你过来,你跟我到无头来一哈。’我说我还没有西早,她说:‘你怕老娘吃了你!’就把我拉了进去,把门反所了,又来拖我的一服,应把推到了床上……老子也是混了,你还不要说,她那一身西皮能肉,身上还查的马批香碰碰。我进张的气都穿不过来了。你小的,老子那时后,我还是一个同子军,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碰过的。她那样字一正,一边叫一边身还,老子都弄麻了,不小的杀子原因,我一下子就引帮帮想给她进去了。她给老子却喊了,赶错了,那是几把批眼,上头点,上头点,对对对……
  “黑黑,你给老子找错秒门了哈!”
  “她月叫的凶,老子就月干的凶……她老是三哥三哥的叫……干完了,我才怕了……”
  “怕杀子?”
  “你想,要是她男人小的了,不把老子看死?我说,老半娘,二天,你不要找我了。她给老子莫着我的凶堂,说,三哥厄,你不要怕,我家男人大应了的,他要哇儿,又正求不出来,还死要面子,就叫你来帮这个忙罗……”
  “后来,你那个中,不是死求了?”
  “行好那杂中死了,要不染,老子一被子也西不青了……”


  纳家的狗叫了起来。
  王大爷走的时后,天下起了雨。我送他到了力巴外头。
作者 :三宜堂主 时间:2016-12-08 10:29:32
  错别字连篇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09 08:45:04

  
  卯:整死我也不承认

  今天,我正在喂猪,合作社社长通知晚上要开大会,十八岁以上的人都要去,不准却洗。
  开什么会?天天开会,还要不要生产?那天我和王大爷吹牛说,会开的太多,会影响生产。王大爷白了我一眼到没说什么。而社里那几个小青年一天到晚背着三把式摇来摇去的,沙子事情都不干。一个个就象二流子。
  王大爷也几天不来穿门了。
  那天搬包谷,他一见了我,就走到一边去了。他有沙子心事?
  还有一天,蒋大婶和赵幺妹站在屋眼下说悄悄话,一见我从她们身边路过,就一声不坑地走了。怪。那赵幺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潭浮乡长大白天在乡政府里睡觉,被乡里的密书看到了……装沙子正经?这是那天那密书喝醉了在大街上说的,好多人都听到了。
  蒋大婶家那条黄狗,平日里见了我就摇尾巴,这几天却直冲我汪汪的叫。一条风狗。
  晚上大会是在武家词堂里开的。
  词堂围墙外边,站了好多民兵。横,甚气沙子?老子干个命的时候,你们还是儿同团呢。
  大门口挂了一皮表语,几个大字是,坚决粉催右排的仓筐进攻。
  前两天,到是听说有人要反对沙子。
  那些人是地主富农的狗栽子,要想翻天?你别做梦了。我们贫下中农坚决不会同意。好不容易才解放了几年,我们穷人分了田地,有了房子,你们又要浮屁,望想。
  我找到正在抽叶子烟的王大爷,正想挨他坐,他却拍起屁股到一边去了,一句话也不说。蒋大婶本来坐在我前边,回头见了我,就望前搓了帽子那么远,好象见了美国鬼子一样。赵幺妹登了我一眼,头发一摔,就克她的的瓜子去了。你妖精沙子?还不是一个破鞋,一个兰货。你就是送给老子,老子三十岁了,也不会见你这个破烂。神经病!
  有好多人都争着发言。先是村长讲话,声音好大,是从安在词堂屋顶上的腊八里穿出来的。地主富农分子,你们听清出,你们的狗栽子也听清出,你们要归归句句老老是是,不许乱说乱动,不要以为我们在整疯,就以为要变天了,就春春鱼动了……
  村长讲的真好。说出了我们贫下中农的心里话。谁干反对,我们贫下中农就和他没完!你以为我们人民的专整拳头是灰面聂的?
  直留留站在主席台下的一排地主分子和富农分子,一个个底着头,大气都不甘出。解放前你们多位风,气在我们贫下中农头上窝屎窝尿,也有今天?活改!
  想不到王大爷也发言了。他说,不进只是节级敌人,还有右排,还有我们贫下中农中的少数人也变坏了,站在右排的立场上向我们的领导仓筐进攻。有人说,我们现在天天开会,不搞生产。这是沙子话?是反革命的话,是给右排分子打眼福……
  会场上马上就开锅了--
  他是谁?站出来!站出来!
  拉他狗日的出来斗!
  他就是右排分子!
  他是钻进我们贫下中农队伍中的节级敌人!
  打死他狗炸种……
  ……我不晓得是浪个回家的。好象是两个民兵把我夹回来的。有一个还朝我吼:不许乱走,每天要给我们报到,要岁叫岁到。
  老子成了地主富农分子了?
  他王大爷那么大岁数了,还是我的占有和同知,也不讲点良心!我是反革命?
  赵幺妹,那个破鞋,井然朝我脸上吐了两啪口水,还说:“看不出来,你鬼儿子好引线,差点被你片倒手了!”蒋大婶的孙儿也向我仍石头。哎,人心纳……
  腰干好痛,是哪个鬼儿子提了我一脚,皮都提破了。狗日的心好恨毒……
  老子几被子都是穷人,我为沙子要反?老子想不通,老子死也不承认。明天找乡长去!找乡长去!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0 08:36:14

  
  辰:新婚之夜的“约发三张”

  我把约发三张在一张草纸上一笔一化的写好,抓了一把稀饭铁在泥巴墙上,看了好半天,看是不是铁段正了。我又把在出房里洗碗的破娘韩三妹叫来:你看看,正了没有?这是我们的终身大事,麻户不得。
  正了。她说,眼睛都没太一下。
  你给老子看都没有看,浪个晓得正部正?
  她底着头斜眼票了一下墙上说,正了。
  那你看看,上头写的是沙子?
  我,我,我,我认不到字。
  哎,看你没有文化的可林样子,老子念给你听:
  一、破娘要好好该早思想,坚决和富农力长画清节线。
  我节石说,虽然你家当富农分子的父母都死了,但是你手到的波血阶级的毒害是根身体古的。我虽然去年被打成了右排,但是今年就给我平饭了,隔壁王大爷还给我到了钱,右排帽子已经折了,老子还是贫下中农。晓得马?
  晓得了。她埋着头说。
  二、一切行动要听虫我贫下中农的教育和指灰。
  我节石说,你要漫漫改草,到了我家,就要完全占在我贫下中农的力长上。俗话说,嫁狗跟狗,嫁狼跟狼,嫁个光棍就上床。你给老子是老子的破娘了,我就要来该早你,想浪个该早就浪个该早,想早晨该早就早晨该早,想晚上该早就晚上该草,晓得马?
  晓得了。她埋着头说。
  三、不准你和外人说话,特别是男人。
  我节石说,我石你的男人,男人就是家长,一切听家长的。在没有该草好以前,不准在外头跑头六面。我们这里虽然贫下中农占白分只九十五,可是男人里头也右阶级敌人。晓得了马?
  晓得了。她还是埋着头说。
  快去把碗洗完,好早点上床。我说。
  我家的婚礼,是割命的婚礼。破娘是王大爷和蒋大婶和赵幺妹节少的。破娘是大山里头的,父母早就死了,她才十五岁,无衣无考,可林呀。今天请了王大爷、蒋大婶、赵幺妹来家里,都是割命的贫下中农,吵了一大碗回锅肉,杀了一支大公鸡,苏了一盘花生米,关了一斤高粮酒,婚礼还是很热闹的。
  王大爷喝的二马二马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老弟,大爷过去对不起你,我不是鸡巴人,不……是鸡巴……人……说着就打他自己的耳光……我赶快去拉住他说,你也是为了我们贫下中农的割命马……
  蒋大婶扶着赵幺妹,幺妹今天也喝多了,脸红红,象一朵红烂了的桃花,眼睛火辣辣的钉的我心慌,她说,大哥也,要爱洗我们的韩三妹哟,人家可是一根拿手一戳就会流水的嫩苗苗呀……
  月亮都老高了,老子叶子烟都抽了五根了,破娘浪个还不进来?
  出去一看,她占在门砍上发呆。干沙子?不根老子睡觉?
  我想我妈我爸……
  我生气了:你想你没妈你爸,还我这个男人干沙子?老子一个贫下中农,还地不上你当富农分子的老妈老爸?你给老子进来!
  说着我就把她拉了进来,包起来丢在了床上,还要老子自己动手?你自己拖!
  她包着头,朵在墙角老是一直哭,我冲上去就斯她的衣服和裤子,她又板又叫,一直到我完了,从她身上梭下来。她还在又板又叫。
  哎,对地主富农的该草,浪个就这样困难呢一……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1 09:31:56

  
  巳:明歌必塞

  今天一大早,大队长同知,晚上在我们红气公社的大院里要半什么明歌必塞 ,叫每一个社员都去参加。
  吃完晚饭,天早就黑球了,山路上打火巴的、点松明子的就前线线的朝大院走,巴大院占的满满当当的,连房子上、为强上都吨满了人,原子周围查满了红气,还站了好多明兵,都抄着家火,热老的狠。拉巴里就唱气了革命歌:
  徐日东升红满天,
  社员几合在村边。
  精神斗数混身尽,
  好象战士上千线。
  一篇笑声一篇歌,
  公社喜开封首脸…
  沙子脸?只听说过关工脸和包工脸,封首脸是沙子样子?哎,那些读书人,你以为老子是大老醋,不冬?要唱山歌,你们还要须心想我学习呢,
  这明歌必塞,硬是安一的很,从来每看见这么热老过,想过年一样,唱歌的人一个节一个,又想唱西,老的去了小的上,男的身后是破娘,肥的兽的走马等,忙的包幕的汗水堂。
  我和破娘韩三妹去的时后,人家已经开时号久了。只听见巴掌声爬爬爬的想成一片,久想在下片冬雨。
  不想,我听见的第一个必塞的是王大爷,他唱的是,
  万家等火号灰黄
  只照田也不照堂
  要与日月争光灰
  三面红气迎蜂羊
  久听下边的人叫了起来,号哇,号哇,号哇。三妹擦着我耳朵问,你说王大爷唱的号吗?我说,号,号,号个皮!等火在亮,也必不上太阳和月亮,王大爷发风了。
  第二个却是蒋大婶,她唱的:
  男女老少气动元
  大站刚铁不等先
  朝英干美赶革命
  帝过主义久万蛋
  又听下边一片要喝:唱的号,唱的号,在来一手!
  第三个却是赵妖妹,她长变子一率,胸堂一停,还笑米米的看了一眼主席台,久唱开了:
  洼地三尺决宝藏
  不怕天工和鱼皇
  良食铺天又改地
  喂肥猪儿成死娘
  别看赵要妹妖扰的很,成天在那些领导面前皇来皇去的,她这烂货的歌还妈皮号听。原子里的巴巴章拍的个外想,联主席太上的人都一个个占了起来。我正要想上去路一手,久看见一个小青年爬上了台子唱开了--
  革命干的热活吵天
  哥哥包着妖妹求欢
  碰到队长只号让县
  妖妹哭的泪流满面……
  他还没有唱万,久被谭社长久住了,又有几个明兵上去,巴那青年困了起来。
  哦……哦……哦哦哦……下变的人久侯了起来。大家都小得,那宰儿是在唱谭队长(几年前他当过明兵队长,现在是我们的社长了)呢--那年一个晚上,赵妖妹跟包管元在包管室里鬼混,被查夜的谭队长发先了,用点同一照,两个人光冬冬包在一起,那女的还亨及及的叫呢。那包管元一看是明兵队长,下的在地上作一可头。“给老子滚,”队长一后,他久包气衣服想狗一样桃跑了。结果呢,那妖妹本来是队长的老相号,他们久又滚在了一起……(第二天才晓的,那宰儿是地主破在城里读高中的狗宰子。因为他唱了那手歌,社长去作了工作,说是他思想没有改早号,学小久巴他开出了。开出了,也活改,领导总是领导麻,有缺点,但人家干革命多少年了,没有工劳也有苦老麻,有你个狗宰子说话的妈!你不是想反天妈?)
  那宰儿被明兵牙走了,社长久发话了:亲爱的社元同志门,革命的同知门,我们的人民公社正在正正日上,地主反革命久是不私心,要想点富我们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正全,我们一定要提高紧提呀……他说着久举气了右手:打倒地主!打倒反革命!人民公社万岁,万岁,万万岁……下变也久看见满原子都是手:打倒地主!打倒反革命!人民公社万岁,万岁,万万岁……
  号,现在我也来唱一手歌--社长狠文重的干克了两声,久唱了:
  人民公社一口锅
  公社门上一巴所
  千家万户一可心
  全国上下一手歌
  花花花花花……巴张声巴原子都要成暴了,可见,社长还是狠的明心的。我当时不小的那么及动,久率下三妹跑上台子,也唱了一手歌:
  人民公社久是号
  红苕烂在山上了
  不要小家要大家
  锅票宛展全砸了
  ……台子下头,又是爬爬爬的巴张声因,必社长的少多了,但还是狠想的……等我坐在床上,三妹给我洗脚的时候,巴巴张号想还在耳朵旁变爬爬爬的想呢。
  洗万脚,堂在床上,我正要和三妹那个,她却钻我夹支窝小声说:我提你害怕呢。
  怕沙子?我问她。
  你唱沙子红苕烂了,锅宛都砸了,那是说人民公社号呀,是在周骂人民公社牙。她怕西西的说。
  你个破娘,头发长,见十短,小的沙子!我是在唱我们平下中农的决心呢。你也有全来教育我?我一巴巴她拖来牙在了身子下头……
  我是你的人了,我怕明天一大早明兵久要来抓你呢。她说着,马尿水久流下来了。
  我本来已经脱了裤子,看她那样子,我沙子兴去也没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久醒了,不是醒了,耳是一晚上久没有必过眼睛,破娘要是说准了,难道我革了一杯子命,还要在当一次反革命?正想着,有人桥门了,过然是一个明兵。
  你唱的歌,的了一个三十名,今天到大队去令降,是一顶草毛……
  我占在门口,一身的冷汗还没有干呢。专身一看,三妹还朵在被子下头打头。我气坏了:你个破鞋干沙子?老子还没有死呢!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2 09:20:28

  
  午:老婆环在

  明歌必塞过后,我狠是丰光了几天,就连赵夭妹一天也要到我加来几躺,戏皮笑脸的,根我没画找画说,说撒子大哥歌二唱的好按衣哟,必社长都唱的好。有说,大哥人有张的票两,四想有好……说着说着,就王我身上考,两个肉乃子都克到我雄堂上了。
  我新条的厉害,但还是登了他一烟,我说,夭妹,我晓得你是社长的人,让社长看见了,浪个办?你快走巴,我们贫下中农公社社远不能那个……
  赵夭妹满连的不搞行,土了一大爬口叹,还是走了。
  赵夭妹是个归经林,社长道区里开会去了,她先的心黄,就想来赵我那个。很,老子正的很,你副食不了我。
  今天该我手也了,是赵夭妹代替社长按排的--也是,地理的装加老是有人头,红烧挖、包谷挖。人民公社的粮食决对不云许小头站边一。破良说要根我去手也,怕我一个人不求按全。
  干完完饭,我给破良说,我一个人走了,你不要去,就把门索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要开门。要不染,你就道将大婶加去冲阔子去。
  走道那个手装加的握棚,天都黑求了。在地理转了一全,抽了一带烟,地理一个归都没的。社回主一按全的很,同腔铁必。水客水去!
  把北子一了,朝窗上一堂,哎哟,牙在一个人身上了。
  “恩……”,是破良?
  老子喊你不要来,你来赶沙子!你一为老子一完上没的你都过不的索。艾,女人那,头发唱见是段哟。
  我还没说完,破良就把我包主了,棍在窗上。她那个心分劲,我还是头一回上道。木版窗夹之夹之向,查点没有把我点下窗去。
  好半天,龙的我满身是汉,上气不节下气。钢完事了,她有怕道我身上来了,还扶持扶持的恩牙艾的。节捉我们有赶了一回。我说,今天过因,过因,老子和你节昏后,还从来没有着个样子过过因。按一,按一。我问你,你进天和了沙子哟?你浪个那么凶?
  破良从我身子底下怕起来:哈哈,那个是你破良,我是赵夭妹!
  我利马满身汉水边成了冷汉--你是赵夭妹?让老子在摸摸。一摸,还真的是,她必我破良高出了一个头,满身是肉,必我那个干将豆破良有为道多了,就向干了一大完回过肉一样过因。
  她还不一不饶:你也胸的很,必老夫还有进,我夭妹是头一次做了女人了--那个狗皮社长,是根拉腔头,扶不气的怕红烧,我和他一次都没有干成,一上来,就洗火了。把老良气的哟。还说是一个老光滚呢。……来,我们进天,干按一,在来一次。说着,她就有抓主了我的那个。
  我说,不行,我是反最了,你也反最了。我们是贫下中农,不能干的,不能干的。
  请皮的最。她汉起来了,老良还要你。我地不主她那一身肥表肉,就有干了一回。

  地二天,太阳都有竹竿高了,行过来一看,夭妹早就没因子了。
  不好,我是反最了,对不气我那个该早的查不多的破良,根对不气我们的社长,对不气人民公社,对不气贫下中农。艾,我上了夭妹的当了,我没有包主我的完节牙……
  我中于决丁;杀人上命,节在坏钱。干了社长的女人,我要配上社长的孙十。我这样个命的贫下中农,决不能让社长吃亏!

  社长开会回来了。我给破良说:你进天天黑了,就主九个几旦,拿给社长。他为我们心心哭哭,应该干写他。你去送给他,要畏他吃几旦。他要你干沙子,就干沙子。着十我们社远应该做的。
  破良说,要十他要我那个,我也大印他?
  大印他!我见之十在民林她了。
  我……不去……破良来主不干。
  我气火了:你比许去。着十对你的见烟,就看你该早好了没有。你不去,就马上给老子滚!

  破良没的法,哭主去了。
  半夜过后,破良有哭主回来了,提主一条被斯烂了的裤子,两根脚干都是血……
  浪个了?社长还行吗?他满不满一?
  破良一下子到在了门看上,最里说:他不是,不是,人……
  创归了,他不是人,那个还是人!
  中于环在了,环在了!我有是正排的贫下中农了!我跑进出方,拿气了酒惯,古肚肚,和……开心!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3 08:11:48

  
  未:害外关西

  我就是陪夫我们的几巴个名干不,有请有一,不亏未阶级地兄。就说弹社长吧,子从归而子老婆未我去环了在过后,他对我们特别好。破良被社长提怕未大对妇女主人,代另着一帮妇女到三十里外去少刚炭,社长还个两天就去看王她们。我呢,被社长人名未连刚一卢的组长。就连王大爷、将大婶、赵要妹和大队长的幺儿张二娃,碰到我,都是满连的小。
  一天,破两半也回来,进张的牙齿都打豆;老钱,不好了,我们,我们,死了……
  什么,死了?水死了?
  我……们,我们刚炭连死……人了。
  没出西,黄沙子?给老子说青出点!
  是……干大姐,她前完上拉着一鸡公车刚炭回大队,半路上,就连人代车甩下归怕死岩……好蚕哟……
  她怎么回摔下去呢?
  我们豆三天三也没睡叫了,和她一起拉车的人说,干大姐拉着车豆睡着了,就……

  活该!没有一点个名的一只,浪个不打客水?
  我对破两说:你如今是个名干部了,说画做是,豆要未人民负责,要对的起我们贫下中农。不能长阶级敌人的未风!
  破两说:我一竟改早好了,所以社长他才让我当干不的麻。
  我说:索一牙,你要对的起社长,不能给他摸黑。就想干大姐的是,不要声张,死了就死了,我们干社会主义,就是要死几个人麻,你知道了麻?
  破两小西西的说:知道了。

  我好起怪,破两进来样子特别怪,一天到黑,高心的很,小西西的,想过年一样,在加叫板还没有站热,就又要走了--也难怪,她的个名几及性还满高的麻。
  个老子 ,我这一杯子,还没有白活。干上这么一个好时代。干起个名来,还真是热火吵天。特别是到了完上,点有登的,然松明子的,满山片也,叫那个登火会黄、和是见塞跑,要朝英干美,是和地过主义比塞呢,是地上,还是天上,豆分求不请了。我们贫下中农干竟也很大,洼地三尺,密只不头风,那个产两牙,想张了只帮一样王天上非。还有那个拉巴里头,声音也特别向,是当中央的声音呢:心画社武汉12日点,湖被声麻成县的早到生产,有方异才。根句湖被声黄刚专区和麻成先三几早到高产眼收团连和吊查正是,这个先的饿麻起和乡见过第一农业社,在一点另一六母拨中江西早中子的早到田里,窗早了平军母产干谷三万六千九百五十六斤的竟人记录。节只目前,这是我过早到大风手中放社出的大陪高产为心中的官军……蚕关这门扑片人为,人的只会和大自然的前力是无穷无进的……
  给老子,说句老是话,屁大一块地里,三万多斤两是,扑也要扑好后一层呢,不是吹牛是什么。我们社就干过这个巴西--巴几快地理快疏了的谷子全不半家半到靠公路上领导门容易看到的田里去,密密麻麻,简直就是不头风。你会母产三千斤,我就能母产三万斤。黑黑,那叫干个名,那叫站天斗地。我是干不了,就是小的那是几巴是加的,旦为了我们贫下中农的立意,也不能去张资本主义的为风。要说是冲壳子,这也是个名的壳子,就是壳子吹上了天,也是我们个名的许要麻。
  一天,我正在小高卢下头,王卢子里田从社员加里手交来的铁过牙、铁所牙、同盆子牙登登东西,唐二娃土然来到我面前,登这眼睛喊:钱老虎(我的名子叫钱来福),民兵队长叫你去!
  沙子事哟?
  沙子事,你去了就小得了。干快去!
  走进民兵队长的办公室,队长旁边还站了几个民并。
  队长冷兵兵的说:钱老虎,你老老师师叫代,你有沙子害外关西?现在印肚在反化,苏连老大哥也未攻我们,国民党反动排也在春春于动,你夭老师电,夭命的,就坦白叫代!
  民兵手礼都那着枪,也后起来:归下,老师叫代!
  天了,我一个贫下中农,那力有沙子害外关西?我最很的就是害那边的反动排了!
  到半也了,害听见看门的民兵一个对另一个说:看斤电,没让他归儿子跑了,潭社长叫我去刚炭连喊他破两到社长那里去……
  只听另一个小着说:黑,又有好西看了。

  有屁的好西看,社长晓得你门整老子,你门才有好西看呢!
  那完上,我被关在大队保管师里,畏了一完上的文子,身上到处都是几巴咯哒……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4 08:11:40

  
  申:被打死的小头

  我有沙子害外关西麻,肯丁是有人害老子!
  一关,就巴老子关了七天,连破两都没有来看老子一眼。很,看老子回家后怎么收拾你破还!
  后来才晓得,那是社长和唐二娃干的。
  唐二娃,是大队长的夭儿,靠着他老子是几巴大队长,在地方上横行巴到,还工然在社员当中说:我不巴韩三妹弄到手,老子就不是唐二娃!
  有一回,他看我不在家,就来条西我破两。正好被我斤门床到了,看见他正死死的包着我破两亲醉,我一巴长就巴他打出去了。咀都打出血了。他蒙着咀边走边说:你等到起,你等到起,老子……
  赵夭妹说,就是唐二娃在社长面前节发他沙子害外噶西的。赵夭妹害说,那几天,我破两每天完上一只住在社长家里。也,归儿子社长,还来沙子掉户里山索。你社长看的起我破两,就当面说麻,还是我的光用呢。你个老子多多山山干沙子?我是那杨子私的人么!
  完上,王大爷来穿门,文我:你到地有沙子还外关西麻?
  我说:我沙子关西都没的。你晓得,我家那老爷子是国民党的军医,人氏了一个沙子干儿子。那个干儿子后来跑到太弯去了,和我们跟本没的沙子连西。这些,解放的时候老爷子早就叫代过的。如今他死了好几年了,他唐二娃还夭反就章,是向包私抽。你桥,社长不是方了我麻……说着,就听见墙脚边有碰碰碰的声音。
  是沙子在向?我文。
  浪个 晓得沙子声音。去看看。王大爷,说着就站了起来。
  还没有走出门,就听见有人喊就命:“就命拉,打死人了……”
  跑出门转过强角一看,是两个民兵在打一个头我家红少的(我家的红少坑,就瓦在我家的强角下)。强角歪着一两自行车,那个头红少的打改有一大巴年纪了,胡子拉查的,眼睛也被打掉求在地下了。他唐在那里,满连是血,是尼巴,咀边还有没有吞下去的红少查子。他只是求饶,声音都查电听求不见了:饶了我巴,我是在是……是饿的……不的了了。
  王大也上前文:你是干沙子的?
  那人说:我是……教书的……
  将大婶家的娃儿及进来说:我在公社见过他的,他是老师。
  王大也:也?教书的先生,也头人家的红少?看来,这节级斗正,印是复杂呢。
  那人说:我……一个……月,28斤良食,家在成里,还有老婆和还子,我……每个月……夭拿18斤回去,我……
  他的声音月来月小了,到后来,就没求声音了。
  民兵说:莫求信他的,他还说夭拿他的自行车来还钱老虎的10斤红少呢。打死他,火改……
  这时后,大队拉巴里向起来了:……春花死还,声是如花……
  只见那头红少的人咀皮动了一动说……
  王大也文;他说的是沙子?
  将大婶家的娃儿说:他说:杨说的三文。
  我笑了起来:都夭死了,还沙子羊说的牛说的狗说的?
  王大也一摸那人的比子:哎哟,他死求了……
  真的,那人的眼睛都直求了,正的大大的。
  这时后,民兵队长来了,文了一下,就说:打死一个小头,埋求算了。
  一回儿,那小头就被埋掉了,在我家后边的狗坟队里。自行车被队长齐走了。
  破两文:沙子人被打死了?
  沙子人?你个女人关沙子先事!老子还没有收拾你,你和社长马皮干的浪个罗?
  是他夭的……你不是说,他夭我干沙子,我就干沙子麻……
  唐在窗上,队破两沙子信取都没有了,向起社长在老子被打成右排的时后,还是破两找社长大哭了一长,社长才帮我说了话……还有,就是,现在目前儿今我两口子,都是个命干不了。还是夭看元电好……不过,那小头未沙子都夭死了,还说沙子羊说的牛说的狗说的?老子浪个也向不通,沙子羊说的?二天,见了乡里的老师,一定要文一下:沙子叫羊说的……

  (注;这是我在家时记忆中最清楚的一幕,不久,我就被送到了外地)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5 08:17:14

  
  戌:破两的遗书

  昨天,就是拉月23日,是灶王爷的生日,今天,是我过生。可是,这两天,我过的最老火,最气惨--社长几天前不明不白的死了,我破两也不明不白的死了!
  昨天一大早,破两说上街买丝线,到了中午斗没有回来,到了天要黑求了,连一个应子斗没求的。直到天斗黑求了,到家在归怕死岩的亲七家和醉了酒的唐二娃,才摸黑回来,醉寻寻的对老子说:钱老虎,快……快……去收……尸……
  我一听,火毛三丈:你归儿子说沙子?你说那个死了?
  你……你……你破……两,死求了……
  你亲岩看见了?你归儿子乱说,看老子斗你小杂种!
  你不信?到怕死岩看去,就在社长的坟上头。一……对……元……家呀……哈哈哈……
  王大爷和我打了电筒去找,真的在社长的坟山上头看到了破两 ,一身的血,脸斗拽烂了。
  社长死了,社员门斗非常被同,说是的了沙子几巴怪病,说是见不得人的那中。可是人家是社长,是全乡数一数二的个命干部,是大家斗很尊井的领导,所以大家就帮他的家人办了七天七夜的到场,还白天完上吹吹打打的,高的人心斗冷求了。我破两呢,是个富农子女,她老家听说了也不来人,我那有沙子权利给她办到场,自己只好拿了一窗破席子果了,就将就巴她埋在怕死岩下头罗。

  破两走了,给老子还真的不西关。她在家的时候,还有一个教育对乡,有一个听话的人,她一走,房子里头冷求巴旦的,归气重。可是老子还是恨她,你要走了,也改给老子打声召胡麻。沙子事了不的?要死?一完上老子斗没有比过眼井。她死破未沙子要死呢?
  王大爷提了一平高粱酒来给我过生,说:钱老虎,想开求点,人斗死求罗。
  我说,老子就是想不同,她未沙子要去跳岩,要去寻段见?
  王大爷喝了一大口酒说,人斗要死,我们到时候,给老子也是要去见岩王的。你看怕死岩那边,有两家人全家斗饿死求了,只有一条黄狗还在看门。
  王大爷说的也有几巴道理。老子这一辈子,因是没有尘展过。出生的时候,说是南产;长到两三岁,因为生父的一个朋友没的生育,很喜欢我,就巴我包给了后来的羊父,成了他家的独苗苗;羊父又巴我交给在农村的爷爷带,沙子算盘呀,书呀,一点墨水都没的;年纪都一大巴了,还没的老破,远水不节近渴,干脆就找了个富农破两;有了个娃儿,给老子又羊不起,赶到外公家去了;现在十破两也死求罗,又是光棍一条……艾,活在这个十上,还有沙子意思哟。
  我包起酒平,古肚肚一哈就关了半平。
  王大爷赶忙巴酒平枪了,说, 你少和点,这还是我女婿去年拿来孝井我的。喝完了,没的钱买了。
  我就是想不同,这社会主义怎么就月干月穷了呢?去年还说是一个人发一只牙膏、发一张洗连怕,说是到了共产主一了,浪个到了进天,连公共十堂斗办垮求了……
  也是,你给老子没有看见,山上的树子斗砍光求了,烧光求了,地头的红少斗烂求在山上了,没的人去挖……老……子……
  说着,王大爷一哈拽了,巴我窗头的小桌子斗打倒了,加在一起的两张纸非非票到了我的跟前。是沙子?
  王大爷见起来一看说,是你破两的沙子……沙子……一书。
  我拿过来一看,还她妈的是破两写给老子的。她沙子斗比老子查,阶级,叫悟,力气,就是她文化比老子高一篾片,子也写的比老子的要归正衣服点。
  你给老子读一哈巴。我对王大也说。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6 08:10:01

  
  亥:死求算了

  王大也踩灭了叶子烟,读起来--
  老钱:
  我走了,见阎王去了。
  我首先应该感谢你。你能够娶我这样一个富农女儿,又给了我不少个*命教育。我一辈子都感写你。
  我走了,但不能让你不明不白的。我要把我和社长的事情给你说清楚。
  其实,我和她是老早就认识的。我在读初中的时候,她还是乡里边的团委书*记。有一次,她和乡长到我们学校检查工作。见了我就死缠着我不放,还趁我给她们倒开水的时候塞给我一张只飞飞。他写的是:
  小妹一朵山茶花,
  红红艳艳照万家。
  但愿花中点一点,
  乐得小妹直喊妈。
  我想,这肯定是他在乡长讲话的时候躲在旁边写的。当时虽然我还小,不太懂事,但是还是蒙蒙龙龙的晓得他想干啥子。那晓得,后来他真的在我的花心点了一点,还点了好多点。
  第一次你要我去社长家。他见了,高兴得不得了。把门一关,就要干我。因为你是说了话的,所以,我就依了他了。况且,他是社长,我和他那个,肯定对我的改造有好处……
  “也,这是沙子事情哟?”王大也说,“还是你归儿子来自己读算了。我走了……”
  “有沙子事情,给老*子打生召夫……想开点……”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

  乌头黑的很,我就走到原巴头的老坏树底下,坐在黄羊木拷贝以子上节着读起来--
  ……哪晓得,社长凶的很,象一头发骚的野猪,慌的把老娘的裤子都撕破求了,就急急忙忙上来了,还没有进来,马尿水水就流了我一肚子。我说,社长,你慌沙子……话还没有说完,他又急了,就又来了。他狗*日的,就骑在我身上,不下来,连续作战,干了我半晚上,把我下边都干破了,血都流出来了。我哭,我喊,我受不了了,你轻点,你轻点……不干了,我的妈呀,你要把老*娘整*死呀……
  后来,他就一直要我,看不到老娘,就叫人来喊。
  有一次,他发疯般的揉着我的奶子,亲着我的额头、鼻子、耳朵,气呼呼的说:老子干了你,这一辈子死了也可以闭眼睛了。
  为沙子?我闭着眼睛问。
  他气呼呼的在我耳边说:你晓得,老子女人也见的多了,不说我在东北开啥子劳*模会,在南方开啥子学习积极分*子会弄的那些烂*货,就说我们公社的俊俏妇女吧,老子也干过一半。还有,那个赵幺妹,一天到头都来缠老子,老子对她硬是没球的鸡巴兴趣,她那一身肥肉,就象老母*猪,就是爬到了她身上,我的几巴也硬*求不起来。嗨,也怪球的很,老子干你,还没有上床,就要狗急跳墙了……
  老钱,我本来是不愿意再和他干的,因为我是你的人了。是你要我干的。我的觉悟不高,理解不倒你们贫下中农的高尚思想。我只有老老实实地接受你们的教育改造,你说是吧?
  但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瞒了你--社长有啥子花*柳病,还传染给了我。我下身都流脓发臭了。你前天晚上要和我睡觉,我整死不干,你还打了我。你以为我是想着社长了。其实不是的。我怕再传染给你了。你一气,就到牛棚里睡去了……
  我作为你的一个老婆,不能满足你的需要,我得了那种见不得人的稀奇病,我没有脸皮再见你了,也没有脸皮再见我的父母亲了。所以,我决定走了……
  对不起了,老钱……

  我往着头上密密麻麻的坏树叶子,向一张鱼网,改再我的闹克上;月亮上来了,就向一吧连刀,挂再我的头上。我这一辈子,走的是个名的道路,干的是个名的事情。老子没有该早好破两,那一炉子刚铁还在连刚卢里头尼……艾,到 头来,成了几巴古家瓜人,活在这个几巴十上,有求的意思,死求算了。人活一口七,人死一对泥……
  但我最不方心的,十老子的娃儿,他以后千万不要走歪门写道,一定要听组*织的话,不要丢我们贫下中农的连,一定要干好个名牙。
  我巴我写的我们钱家的主要事情的经过,丁在一起了。单元老子的娃儿能够看到。下边,就是老子的异言:
  我们家是代务农,根子很正,我把我们家发生的重大事情都记路了下来,一件事一份公高,留给子孙。希望子子孙孙永远保存,还可以占示在时人面前,以表示我们家的进步和清白。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7 08:24:32

  
  《钱氏家庭公告》后记

  我是上个世纪的最后一个年代初的一个清明,回到老家的。外公解放前,先是被国民党抓壮丁,后来投诚了革命队伍,解放后就一直在外省工作。父亲死的时候,我还小,外公不让我回老家--开初,他为了站稳立场,和地主阶级划清界限。后来,老家的人也死完了,他对老家更没有什么牵挂了。而我,不管是对父母还是老家,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我心里,却始终有那么一点割不断的牵念。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回老家看一趟,看一看父母的坟墓,给他们烧一点纸钱,尽一点做儿子的孝道--我毕竟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坐在老槐树下的黄杨木靠背椅子上(据王大爷说,这椅子,还是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父亲分到的,至今还很结实。父亲走前,给王大爷说,要把那把椅子送给王大爷,王大爷整死都不要。第二天父亲就在家里的屋梁上上吊死了,隔了三天,王大爷去串门,才发现了,尸体已经腐烂发臭。王大爷说,父亲说过,他死了,儿子要是能在他的坟头立一个写着“贫农钱来福之墓”的石头,我就闭眼睛了。),好不容易读完了父亲写的“公高”,又在“公高”里发现了父亲留下来的一纸“入当伸清书”:一张发黄的纸上写着--
  我是贫农钱悌宗,家里还有:
  大米六十斤
  老男瓜十二个
  包古七十斤
  干江豆十斤
  红拉交五斤
  盐一斤
  我巴这些,都交公,作为我要求伸请加入当组织的礼物,表十我的决心。我给老子干了一辈子个名,还没有加入组织。洗王组织考眼我。
  落款,是1961年7月1日

  父亲的遗产,在当时当然不翼而飞了,而他最后的愿望,当然也成了一个不了的梦想!
  站起来,看看老屋,象一座摇摇欲坠的土地庙,几乎只剩下剥蚀严重的四堵土墙了,四周全被包谷地包围了,只有老槐树还占据了一席之地。惨白的夕阳,从槐树枝叶间撒下来,班驳陆离,一片森然--父亲,就是在这样的土地上走完了他的的“个名”生涯的?于是,我仿佛看见了父亲吊在屋梁上摇晃的身影……
  为了遵照父亲的遗愿,我在大槐树下找了一块长形的长约一米的薄石板,用小刀在上面刻写了几个字:贫农钱悌宗 之墓

  “钱同志,干晚饭了。”不知什么时候,王大爷走来了。
  我回到老家,什么亲人都没有,就象是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经王大爷一再恳请:“钱同志,我和你爹,是一起革命多年的兄弟,你不要见外,就住老子家吧。”我别无选择,只好寄寓在他家了。
  “钱同志,你看完了?”王大爷见我手里紧紧捏着厚厚一卷发黄的纸,就问。
  原来,他在帮忙埋葬我父亲的时候,就发现了我父亲写的“公高”,也看了一遍。“小钱呀,你爹写的那些东西,还硬是有点黄,”他说,“但你球不晓得,那些都是我们农村的家常便饭。老子看得多了,我和你爹都不把它当啥子事。就说土改的时候,龙盘乡你知道吗……”
  “我听说过,就在我们轩辕乡背后。”
  “对。那个土改工作队裘队长是从城里来的,在城里本来有个相好的姑娘,还是什么一个科长的女儿。可是他在龙盘乡却强奸了一个女民兵队长,把别人的肚子都搞大了。后来裘队长的相好到我们轩辕乡来看他,晓得了那民兵队长肚子里的孽种是裘队长的,于是大闹,民兵队长就跳河自杀了。所以呀,我劝你,要想开一些……”……”
  “大爷,我理解……”我说。
  王大爷已经是九十几岁的耄耋老人了,背驼了,几乎成了九十度的角度,象一把直角尺。他儿子十年前得了直肠癌,没钱医治,死了,媳妇当然也离家出走了。现在家里,只有他孤孑一人。他说他原来有一个孙子,在一个大城市读大学,几年前也不知什么原因死了,连尸体也没看见,就是有人把孙子的带血的衣服和几本书和学生证捎了回来。王大爷说,过去他是腰板挺硬朗的,自那以后,腰杆就弯了……
  看着王大爷风烛残年的样子,我好心酸!
  在王大爷家吃了红苕稀饭,我留下了路费,就把剩下的现金一千块钱全给了大爷。我想,这对他也是我一个晚辈的微不足道的安慰吧?
  走出大爷家门。我要去看我父母的坟墓,大爷一定要为我带路。我拒绝了。我问清了路,就一个人抗着父亲的“墓碑”去了。
  “三座坟,那里只有一颗大黄角树,靠树子并排着的就是你爹你娘的,前边那座是社长的……小心点啊……早点回来……”大爷在门口大声喊着。
  终于找到了大黄葛树,终于找到了父亲和母亲并排的坟墓,已经被荒草完全覆盖。
  我把墓碑埋在两座坟墓之间……它也立即被荒草淹没了。
  我不敢在荒草中烧纸钱,就退了十多步,从包里拿出在家时买好的纸钱在一块大石头上烧起来。
  纸花轻轻地飞舞着,明灭着,飘向了遥远的夜空……

  父亲、母亲,你们的儿子回来了,给你们尽孝来了。
  我理解你们,但愿,你们也能够理解你们的儿子……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8 08:23:41

  
  《钱氏家庭公告》补遗:《家庭公约》

  说明:2005年3月15日,王大爷的干孙子承包了我老家太阳村旧房改造工程,在推倒我家老墙的时候,发现了我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时候留下来的一份《家庭公约》。更要说明的是,从我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算起,到我这一辈,已经有五代人了,这可以从字辈排列上看出来:
  仁义礼智信 温良恭俭让
  敬慈孝悌顺 和爱宽忠富……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字辈是“敬”,爷爷的爷爷的字辈是“慈”,我爷爷的字辈是“孝”,我父亲的字辈是“悌”,我的当然是“顺”字了,所以,我的名字是钱顺来。
  现在,我把这份《家庭公约》也按照父亲的遗愿公诸于世,让大家也多一份对历史的了解,多一份乐趣--

  钱氏家庭公约

  缘起
  时值皇天不佑,世风日下,大清不昌。想我钱氏,历史悠远,代有名人,门庭荣光,四方瞻仰。不意近来国艰民困,子孙不肖,是非颠倒,忠孝全无,家风不振。有子孙二人东洋留学归来,始企其海外回归故里,效忠前贤宏愿,承袭先祖遗风,以报效皇室,以光大门庭。但孰料彼等离家经年,竟然背离华夏而依从番夷,去长辫冠戴而着西装革履,出口则大和、英吉利,出手则美圆、雪茄烟。不独此也,尚思分庭独居,另立门庭,坏我家法,违我祖训,辱我国风,不肖之甚,是可忍孰不可忍!今经钱氏宗族三代全体老少一百五十三人一致讨论通过,制定如下家庭公约,自即日起切实实行。

  公约:
  一、此条约,为我钱氏宗族三代老少一百五十三人于宗族祠堂大会通过,具有家法的权威性、严肃性。
  二、凡我钱氏子孙,必须恪守遵从,不得违逆。否则,以家法论处。
  三、我钱氏乃历史悠久、不可分割之整体,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破坏之、分崩之、离析之。虽世有分家离婚之现象,但彼等不合华夏传统章法,乃夷人夷制,不经之甚!不可为法。切记切记。
  四、钱氏家族的整体性、稳固性、尊严性,乃钱氏根本、命脉所系,决不允许对它有所亵渎、有所变易。
  五、钱氏家族的整体性、稳固性、尊严性,凡我钱氏宗族人员(包括几个不肖子孙)概须维护,无钱氏家族全体人员通过,少数人不得违反此条约。
  六、我钱氏对彼等不肖子孙,当尽力以平和的方式与手段处理。不得已,当尽量减少牺牲与损失,毕竟血脉相通、手足相连。况世风衰败,舆论浅陋,不得不顾及我钱氏家声
  七、此条约,凡我钱氏家族人员,均须人手一册,人不分老少,位不别尊卑,人在条约在,时习之、日习之、月习之,百年不变,万年不易。
  八、钱氏家法,乃钱氏家事,外人不得横加干涉,不得说东道西。若有敢于冒犯者,将被视为与钱氏为敌的非友好邻里。我钱氏将采取一切手段捍卫之。决不轻贷!
  九、此条约一经颁布,立即生效。钱氏子孙不得以身试法,否则,或禁闭之、或刺配之、或煮醢之、或开除钱氏氏籍,永不叙录。

  切切此布

  辛亥年十一月十二日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19 09:02:22

  
  《﹤钱氏家庭公告﹥补遗》的补遗:钱顺来日记

  【我利用闲暇敲打出来的《钱氏家庭公告》陆续在大夏网站上贴出来后,收到了上至老革命下至黄髫小儿、富至拥有巨万的一方业主穷至要钱上网的一介书生、贵至镇守边鄙的“公仆”贱至一室之“气管炎”的数千来函来电以及跟贴。他们对《钱氏家庭公告》大多都给予了热情、坦诚、同志式的批评,尽管观点各异、褒贬相间,但都出于对文字的讨论,不涉人身攻击,使我万分感激,特借此答谢诸位对《钱氏家庭公告》的关注。
  不过,鄙意以为,《钱氏家庭公告》应该有个结尾,照现在的模样,竟好似有头无尾似的。于是,我想到我钱顺来既然也是钱氏家族光荣的一员,我也有义务、有权利、有责任按照父亲和祖辈的传统遗愿把我的生活状况公诸于世,使我们钱氏家族的历史原貌展示得更加完整、更加充实、更加丰富,因而也更具家族特色,使后之史家在撰写现代史或者当代史的时候更有游刃的余地。
  以下,就是我的几则日记摘抄,虽然是涓滴之水,但可以烛照大千世界。大伙看着,或可催眠,或可解闷,或可解颐,或可助谈,如有幸被收入《中国家谱系列文库》,当是我钱顺来和我的家族的莫大的至高的可以传之久远泽被后世的留给子子孙孙的荣耀。】

  1990年10月1日
  阴有小雨
  黄副市长的贾秘书亲自驱车来到公司。
  “哟,什么风把秘书大人送来了?”
  “是改革开放的东风吧。”秘书大人毫不客气地,“我是来和我们的企业家聊天来了。”
  “欢迎欢迎!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
  什么聊天?原来是要钱来了--说什么黄副市长的老大要买房子结婚了、老二要出国到俄罗斯去留学了、市长舅子要开茶楼缺乏资金……商场上混了几年,一听就知道他老兄是替市长讨债来了--为了扩大生产,我买了一百亩地皮,市长批了,我答应给他一百万。这不……
  为了我这个公司,我已经抛出去将近一千万的血本,除了主管工业的黄副市长,还有什么国土局、建设局、规划局、经委、计委什么的,哪一座庙的菩萨都要敬到,他们是一群喂不饱的馋猫、填不满的欲坑。难呀!
  我写了一张150万的支票,扔给了贾秘书:“小意思,敬请笑纳!也算我一个企业家的心意吧……”
  秘书笑兮兮地走了。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我电脑里有备忘录,某年某月某日,给某人人民币或者美钞多少多少--我们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生吞活剥了谁!
  别说你黄副市长,还有那些类似的人物,一个个在哪里养了小蜜、耍了几个情人、哪里有他们的包房和别墅等等幕后特级机密,咱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到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什么“性”教育?什么先“进”?从这些贪官嘴里说出来,全是扯淡!别看他们在台上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只要我一个电话一叫,即使是半夜子时,他也得乖乖地听命——一本帐就攥在我手心里,他敢不来?
  我现在是真的懂了:有权能让鬼变人,有钱能使鬼推磨!



  1995年6月17日
  晴间多云
  离开太阳村,在弯曲坎坷的山道上跋涉了将近半个小时,10点过,才到了轩辕乡乡政府的大楼前,我的宝马坐骑,就静静地停在大院里。
  在车里,接了一个销售部来的电话--
  “钱总,红海洋钢铁公司要我们一万吨精煤,每吨高出市场价十元,你看怎么样?”
  “不能低于这个价。他不买,有的是买主。”我毫不迟疑。
  “行,钱总,就照你说的办……”
  市场竞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慈悲不得。

  1995年6月18日
  大雨
  昨夜在轩辕乡乡政府的招待所里,挨了一夜,被蚊子咬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点了蚊香也白搭,身上全是红色根据地。
  心里烦,天公也来作乱,竟然从天亮开始就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山村简易公路泥泞坎坷,处处是陷阱。幸好我的技术是一流的,磕磕碰碰,一天下来,底盘差点报销。有一次,方向盘打急了,差点摔下金沙江大峡谷,上帝保佑!
  在轩辕乡政府,看到他们开什么会的代表们晚饭酒足饭饱后三三两两就往洗脚房、歌舞厅钻,而乡政府的办公大楼,巍然耸立,富丽堂皇,堪称轩辕一大景观,看来不是没有钱啊,为什么不能修一修致富的大道呢!



  2000年5月30日
  晴
  “空气质量优,污染指数O……”一上班,就听到市气象台的气象报告,见鬼了,仅紧靠市区有两个高污染、高耗能、高利润的黄磷厂、一个大型钢铁厂、一个氮肥厂,还有郊区的几十个炼焦炼铁的小高炉以及大大小小的煤矿,公路两边行道树上如果不洒水就全是灰尘,还“优良”个屁,骗得了谁?
  不过,现在是能骗人才是本事,才是大仙!
  哦,想起来了,还是去年冬天,一个酸不流啾西装笔挺长发披肩的人来到我的办公室,自称是市作家协会的什么会长--我知道了,他已经给我打了十个电话了,又托了黄副市长的秘书给我口头传话,希望能由他来给我写一本个人传记--当然,是有报酬的,要价十万,吃大户,狮子大开口!不过,对于一个穷文人,不必和他计较,更为重要的是,这些骚人墨客也是惹不起的一方尊神。我当过兵,当然知道枪杆子可以杀人,但也深知笔杆子也是可以杀人的,捧之则可使你上天,贬之则可叫你入地。何况他后边还有深不可测的社会背景如黄副市长的贾秘书什么的……哎,就施舍一点余羹给他吧。
  你看,由这个作家协会会长撰写或者叫作瞎编的一本《商海娇子--煤炭巨人钱顺来》至今还庄严地坐在我的办公室的书架上呢!
  有权能够造神,有钱也能造神。

  2004年7月2日
  暴风雨
  上午,我正在开董事会,突然接到市委统战部的一个电话,说让我马上到市委去,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马上去。
  结果什么事?原来是我爷爷的在海峡那边的干儿子终于找了来--真的有海外关系了!
  市委一号会议室里,高朋满座,市委书记、副书记、市长、副市长、政协和人大以及统战部、外事办的领导济济一堂,笑语喧哗。
  通过交谈才知道,爷爷在蒋种菜的部队里当军医,和一个同是军医的人一家特好,就认了那家一个幺儿为干儿子,爷爷不久就回老家了,从此干儿子音信渺无。谁知他在部队里混了个师长,还和革命部队打过仗,手上还沾满了不少人的鲜血吧?不过,听说他是一个大大的资本家了,在海峡那边是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他是千方百计通过各种渠道才打听出来我的下落的。
  我看他命好,要是他早五十年敢在这块土地上现身,早被一颗子弹和其他小小地主和资本家一起解决了。
  想起我的爷爷和父亲,想起王大爷,想起太阳村老槐树下的人们,想起我的二十亿的资产,想起那些在硝烟战火中倒下的人们,面对我爷爷的干儿子,我迷惘了--命运的乖桀、是非的颠倒和无常,竟是如此的离奇!这样的荒诞!
  神圣的理论,伟大的思想,一下子如飘风,从我眼前永远地消失了……

  2005年8月1日
  雷阵雨
  刚从玉龙雪山下来,就接到集团公司办公室主任打来的电话--
  “钱总,大事……大事……不妙了……”
  “慌什么!没出息!”
  “是……是……这样的:黄副市长被双规了……”
  “听说是什么问题了吗?”
  “据说,是色情和受贿……”
  “没什么了不起,一切等我飞回来再说!”嘴上虽然硬,但我心里却着实也吃了一惊--黄副市长,是我们鑫源煤业集团公司的一面大旗!
  在宾馆洗了一个桑纳,躺在床上,不禁思绪万千。
  我钱顺来,一个初中还没毕业的人,不顾外公的反对,读了初二就到社会上摸扒滚打,卖菜、餐馆跑堂、商店站柜台、参军、井下挖煤,最后承包了一个快倒闭的煤矿……三十多年来,从一个小煤窑发展到拥有十五个子公司的煤业集团公司,员工上万,从五万元混到腰缠二十个亿的民营企业家,从一个跑堂的摇身一变成了全国劳模,手下什么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一串串……哎,摆什么阔!要不是有黄副市长的大力支持,我一个贫农的儿子钱顺来能有今天么?

  2005年8月2日
  阴有小雨
  昨天回家后,在家睡了半天,做了一个噩梦:父亲扛了扁担追着打我,骂我是“不肖子孙,把钱氏家族的脸都丢完了”……又看见那些曾经倒下的幽魂也追着大喊“还我头来!怀我头来……”还有一大群被我炒了鱿鱼的人举着愤怒的拳头高呼“打倒钱顺来!打倒钱顺来”,而带头的竟然是王大爷……我大喊:“冤枉啊--”王大爷说:“有什么不一样吗?”我说:“我是红色的呀!”“不管白的红的,不管黑的白的,都一个模样,一个德行,没有剥削成千上万的工人,你哪来资本的积累?哪来的剩余价值?”“天!他什么时候学过《资本论》……”王大爷不由分说,“喀嚓”一声,就把一副冰凉的手铐戴在了我的手上……
  “老钱,老钱,你醒醒,什么红色不红色的?”妻子担心地推醒了我……
  在去公司的路上,天阴沉沉的,白茫茫一片,我有点不祥的预感。
  走下我的宝马,“嘭”的一声关掉了车门。
  混好了成龙,混不好成虫,在此一博。其实,人生不就是赌博么?那些买官卖官的不也是在赌博么?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最多是同归于尽。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深深地怀念家乡太阳村的那棵老槐树……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20 08:38:48

  
  《钱氏家庭公告》附录

  前边我已经说过,有不少朋友关注我的《钱氏家庭公告》,为了留下一点回顾的资料,现在我把朋友们对《钱氏家庭公告》的批评意见也作为附录抄录几则下来,方括符里是我的回应和感想,特此说明。
  1、红色小小丫(一个小学六年级学生):天涯叔叔,我看了你的帖子,你的错别字太多了,连我都不会写错的,你怎么会写错呢?我一点也看不懂。叔叔,我希望你以后要认真一点,别来糊弄我们小学生了!
  【我只能十分抱歉,小朋友,真的对不起,这是我也没有办法的啊!】
  2、讲台下的白痴(一个中学教师):天涯,看了发在大夏网站上的《钱氏家庭公告》,特别是那个小偷之死,令人悲伤——因为,我也曾经有过相同的经历,只是我比他幸运而活下来了。
  【其实,和那个小偷命运相同的人,何止他一个!不过,活下来了就不错了。】
  3、小蜗牛(大夏网网友):要是先看后记就好了。
  【批评得正确,前边交代不明啊。蜗牛,你是个热情而沉稳的筒子,我的贴图好几次得到你的精心的重构,产生了崭新的效果。在此,我要特别的谢谢你:)))】
  4、裘大华(一位退休老革命):因为孙子的推荐,我用放大镜看了你写的那个什么《公告》,十分气愤。你丑化、玷污了我们的贫下中农。因为我就在轩辕乡的邻近盘龙乡搞过土改工作,任工作队队长,那里的农民朴实、勤劳、善良,完全没有你说的那些鸟事。虽然我已经退休了,但我还是要向你提出严重抗议……
  【亲爱的裘队长,我对你老高尚的品德、清醒的记忆、浓烈的阶级感情和敏锐的观察力以及不怕暴光的“胆识”,“十分”敬重,但非常可惜,那个女民兵队长的亲属可能尚未看到我的这个“公告”,要是他们看过了,你想想,他们会做什么样“严重”的评论呢?】
  5、黑暗的天空(大夏网友):
  看得累死了
  第一遍:不知所云
  第二遍:仍不知所云
  第三遍:略知所云
  第四遍:才知所云

  头脑里经过四次转换
  第一次:将一个个认识
  第二次:将一个个字组成连惯的句子
  第三次:将句子里的别音字根据读音换成正确的字
  第四次:开始去理解句子的意思

  真累人!!!!!!!!
  【天空,抱歉了:)) 你通过四次转换,艰难地读完了我的文字,令我非常感动!我希望在你“真累”之余,如果会有那么刹那的愉悦和发现,我将会十分欣慰——因为,我的这些文字,本来就是游戏之笔。】
  6、细雨霏霏(大夏野猪森林斑竹):
  细细看过了……是三个时代的寓言故事?
  【谢谢小雨斑竹,浪费你的时光了。你还说什么“三个时代”什么的,我把它看作是一种激励。】
  7、人鬼之外:天涯,你这个东东,是纪实呢,还是虚构的?
  【呵呵,你看呢?本是游戏之笔,虚虚实实,你不必当真的,也当作一场游戏吧——什么都会过去,什么都会来临,在这个希望与绝望生生不息的土地上。】
楼主南极太乙 时间:2016-12-21 08:46:11

  
  作者的奇遇

  当作者李先生写完最后一篇“聊斋”故事的时候,已是2000年10月6日的深夜2点50分。他造就了他的薜藜荆棘丛生的茅舍,感到很惬意,却又想匆匆逃离它,越远越好——他逃离的不是他的痛苦,而是他的快乐。于是他来不及关闭电脑,就闭目伏案,想尽快遁入梦境……然而,他太亢奋了,他太快乐了。他从来没这么快乐过,也从来没有以此种方式快乐过。在此种快乐中,连痛苦也甜蜜起来。于是他披衣离座,走向室外的小径。此时月华如水,华灯如织,远远望去,几不辨天上人间。他知道,此时人们在追求着什么,在享受着满足着幸福着什么。但他只顾信步往前走去,没有目的,没有追求,甚至没有好恶,没有思维……
  “先生,请参加桂花的婚礼!”他正浑浑噩噩地走着,忽见一位四十来岁的人一边兜头递给他一张印制十分华美的烫金请柬,一边很有礼貌地说。他怔了一下,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请我?”“哈哈,李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王小二呀!”“哪个王小二?”“就是先生笔下买彩票中了大奖的那个王小二呀。”“那,桂花是谁?”“就是自杀了的那位模范妻子呀!”“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又被人救了,现在是和我自由恋爱,今天正是结婚喜庆之日,故特别邀请先生大驾光临。喏,地址就在前面那幢无何有大厦。”李先生抬头一望,前面三百米处,果然有一座摩天大厦,“无何有大厦”五个霓虹灯镶成的大字,赫然扑入眼底 。他再一看那请柬,时间是:2020年10月6日。“喂,小二,怎么一下子我就走了二十年?”他大惑不解地问。“先生你是怎么了,好象是到了桃花源似的。”小二说着递给他一包“小中华”喜烟,“这就叫做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从当年一个小青年已经变成四十好几的半老头子了。走吧,先生,请你赏个脸……”小二说完竟自去了。李先生信步走向无何有大厦。桂花与王小二的婚礼就在底楼大厅里举行,只见满大厅人头攒动,贵宾如云。婚礼正在热烈地进行,主婚人却是成语专家王尚。他问新郎道:“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愿意。”新郎回答道。“你愿意与新娘白头到老吗?”“走着瞧。”“新娘愿意嫁给新郎为妻吗?”主婚人又问新娘。“愿意。”“你愿意与新郎白头到老吗?”“走着瞧。”“哇,真是新人新世纪新思想新做派!好,夫妻互赠礼物。”只见桂花送给小二一只铁皮做的能在地上蹦蹦跳的小青蛙,她说:“祝你打工跳槽方便。”又见小二把一束盛开的生意盎然的桂花轻轻插在桂花的胸前:“愿你永远像桂花一样芳香。”桂花看着小二,突然抽着肩膀哭了。“哎呀,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小二慌了手脚。“我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爱情。今天,我有了!”桂花忽然举起双臂大吼一声。全场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就是要像他们一样,为真正的爱情而生活,为真正的人的生活而活着!”主婚人王尚的话,又引爆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呀,成语专家怎么把满肚子的成语也丢掉了——李先生大为吃惊。“喂,小李,最近在哪里发财?”李先生正望着王尚百思不得其解,忽见两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向他走来。“你们是?”“我们是你的老朋友呀。”其中一位九十来岁的老人说,“我就是不准儿子们分家的赵大爷,他就是只准喝稀饭的王大爷呀。”“哦,”老李支吾着,“二老好!赵大爷,你家还是挤在一块过吗?”“哪里哪里,”赵大爷笑哈哈地说,“两年前我们就分家了。各过各的,大家都相安无事,各得其乐。”“那,王大爷家呢?”“我们家?”八十来岁的王大爷一改主持常委会时的尊容,很随和地说:“时代不同了。我们也是面包、油条、豆奶、稀饭、馒头百花齐放,各取所需,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去年,全国全球最大的私家日报《晨光日报》还专门从重庆派记者来采访报道了我家的早餐情况呢……”“喔,好好,好……”老李被搞得神情恍惚了,忽又见满厅的生面孔中还有好多似曾相见的老脸皮,而且居然还有风韵犹存的赵幺妹,正趴在黄副市长肩头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有那个老外帕妻罗夫斯基正喝着五粮液……哦,想起来了——那不是饭哈儿、钱二戈、周帅、杨特级、王速、贾副市长、吴局长、郭部长吗?怎么乱七八糟的人物都欢聚一堂了?难道这世界真的翻了个个了……婚礼结束了,照例是要喝喜酒的,老李于是就随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物走出大厅。他正要下石阶时却被身旁的一个人挤了一下,差点没把路边的一个烟摊给掀翻。“你瞎了眼了!”烟摊的主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发雷霆,他的唾沫实实在在、毫无疑问地溅到了老李的脸上,“没看见老子这烟摊吗?”“对不起,对不起……啊,”老李又是一惊,“你你,你不是曾在神州大学文学院慷慨陈辞批判脏话的那位政治家兼教授的吗?怎么……”“哎,说来话长……”那老头也怔住了,却拿出了两个药片要咽下肚去。“请问,你得了什么病?”老李关心地问。“胃癌。”那老头随口回答道。“什么?胃癌?”“没关系的,吃两片药就会好的。”这时,新郎王小二挤了过来,拉住老李说,“现在的癌症呀,就像当年得了感冒一样,小菜一碟了。”“哦……那他又怎么摆起了烟摊了呢?”老李越是丈二和尚莫不住头脑了。“他呀……”小二说,“听说他当所长就是靠抄袭别人的科研成果才爬上去的,后来被人揭发了,开除了公职,加之后来社会统筹,他这个孤老头子就摆起了烟摊了……” 哎,一切都在流动不居、衍进变化之中啊,谁也阻挡不了——老李惋叹不已!
  老李正要告辞,忽听见有一沙哑声音愤怒大吼道:“姓李的,还我——心来!”小二问:“他是谁?”老李抬头一看,不得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空心菩萨。他急得扔下小二,拔腿就跑,一脚却踢到了电脑桌上。
  时间显示:2000年10月6日3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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