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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存稿(转载)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7:47:35 点击:96 回复: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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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所写的东西,大都星散于柜子、本子、夹子、盘子。偶尔想起某篇,虽翻箱倒柜,实难寻觅。
  日前忽发改良之念,索性将部分诗文修订稿陆续放诸网上寄存,以免丢失或查找之苦。窃以为“桃园”和“独步”凝聚了我的大学情结,而此处环境宁静而温馨,正好可以暂且将我的幽情“备份”。
  流水落花,闲云野鹤,从心所欲而已,岂自作多情哉!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7:49:47
  排云拨雾上山巅
  ——登山英雄赞
  曾百纪


  高,
  陡,
  险,
  头上雪峰刺破天。

  猛,
  巧,
  干,
  排云拨雾上山巅。

  风狂,
  雪暴,
  冰塞路,
  踏雪顶风斗严寒。

  矫鹰,
  不敢比;
  青松,
  也惊叹。
  世界高峰脚下踩,
  五星红旗肩上翩。

  前人,
  不敢想;
  懦夫,
  不敢看。
  跃上绝顶望全球:
  红日,东风,四海翻。

  注:载1964年7月12日《重庆日报》,署名曾巴山。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7:50:37
  我 的 空 中 陋 阁
  曾百纪


  我在我的花园入口写上四个字:空中陋阁。
  这个名号虽不甚雅,却也算是名副其实。“空中”,指其位居楼顶;“阁”,喻其形似竹阁;而“陋”,则是它的本色。
  花园无处不陋。蔷薇手拉着手“筑成”天然的围墙,只给花园留了一个“初极狭,才通人”的门洞。花台全由废砖砌成,赤裸裸的边壁砖缝毕露。花棚用楠竹斑竹搭建,花藤瓜蔓覆盖其上,宛如两室一厅的竹篱茅舍。以废弃水泥板作桌面,将倒置的花盆作凳子,任苔藓、蕨类和小草在砖缝中自生自长……总之,我的花园没有浮华,没有雕饰,只有“毛茸茸的原生态”。
  花园之陋还在于全凭自力建造。上千块废砖,十来吨泥土,几百根大大小小的竹竿,全由我带领妻子儿女,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或挑或背或提货抬,终于将它们“弄”上了六楼楼顶;而砌花台,搭花棚,修鱼池,接水管等等,都靠自己来做。有人问我为啥不请工人,我笑着说:“这好比生儿育女,自己动手,苦中作乐,才更有感情。”
  有的同事见我经常汗流满面地挑砖挑泥,便说:“学愚公啊!”我随口答应之后却幡然而生顿悟:愚公面对挡在家门前的大山,为什么不去攀登爬越而偏要“挖山不止”呢?可见愚公精神不仅是指吃苦耐劳、坚忍不拔,更重要的是体现了以人为本,不满足于适应环境而致力于改造环境的主体意识。
  我向来对自己的评价偏低,但现在可以自信地说:我是建造花园的“愚公”,也是爱护花园的“秋翁”。年轻时读《醒世恒言》,总觉得它对灌园叟秋先的描写过分夸张,而今待自己近乎成了“花痴”,才深感夸张源于真实。我写过一首小诗:“华章何处觅?小燕扣蓬门。蓦见秋翁乐,枯枝返蕊魂。”此诗以秋翁自况,蕴含着以花为伴、与花同乐的情怀。这种情怀,一年四季,一日三时长盛不衰,让我在心无滞碍的精神家园中流连忘返。
  春天,茶花、蔷薇、玫瑰次第开放,娉娉袅袅。有的像待字闺中的少女,独处墙隅静悄悄地绽放,叫人无不怜爱。有的则像蹒跚学步的小孩,露着笑靥向我扑来,我真想抱住他,边亲边说:“嗯嗯,好乖!”
  夏天,金银花穿金戴银,馥馥撩人;荷叶翠裙摇曳,脉脉含情;而丝瓜南瓜苦瓜,则你攀我援,抚肩搭臂,恰似年轻人搞派对。身处其境,我感到激情在召唤,恨不得与花共舞,边跳边叫:“啊啊,痛快!”
  秋天,葡萄晶莹剔透,乳汁欲滴;桂花总是深藏不露,时有暗香盈袖;而菊花则特立独行,秀色可餐,俨然一派壮年人的风采,成熟而稳健,不惧不苟地肩负着沉甸甸的责任。对此,我常想质问造字的仓颉:“秋心,何愁?”
  冬天,腊梅、罗汉松和佛肚竹无愧于“岁寒三友”的称号。它们直面荣枯,凌霜傲雪,凝重、深邃而豁达,好似饱经沧桑的睿智老人,劫波度尽风华在,纵死犹闻侠骨香。对此,我常肃立于前,虔诚地默念:“此致,敬礼!”
  每日清晨,我的第一件事是到楼顶花园去“换气”,去练功——随心所欲的“自家功”,然后就精神焕发地开始一天的劳作。午饭后到花园走走看看,顿感心气平和脉理通达,比睡了午觉还惬意。晚上,尤其是月逢三五的夏夜,我最喜欢搬一张沙滩椅到花园,袒胸露臂仰面躺下,静听小虫唧唧鸣唱,听任习习凉风抚摸肌肤。此时此境,我总觉得浑身上下无不舒适,五腑六脏无不熨帖,自己仿佛成了蜷伏在母亲怀里的婴儿,吮吸着乳汁安然进入梦乡。
  无须写诗。这儿每一片叶,每一朵花,每一次云聚云散,每一回月圆月缺,都是韵味隽永的好诗啊!
  无须养鸟。各种各样的鸟儿自会到此约会,筑巢,自由自在地觅食,优哉游哉地地嬉戏,有时还煞有介事地与我对歌呢。
  无须设防。这儿无门无窗,花草是主人,星月为常客,无论亲人友人邻人,都可以随意进进出出,与我分享眼福耳福口福心福啊。
  巴格达人和上海人把楼顶花园称作“空中花园”,自然是既高雅又大气;德国人把建造楼顶花园誉为“给灰姑娘戴上绿帽子”,更是亲切而富有罗曼气;而我给自己的“灰姑娘”以“陋阁”名之,是否太过小气和俗气呢?
  我想,且不管它是雅是俗,只要“适志”就好。在我的眼里,我的花园既然是“淡妆浓抹总相宜”,而且“相看两不厌”,那么叫我怎么不“众里寻他千百度”呢!
  我心中有数:我的空中陋阁,何陋之有?

  注:载《内江日报》2003年9月11日,署名曾白剂。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7:51:35
  四 季 如 歌
  曾百纪


  我的花园,四季如歌。
  春天,茶花、蔷薇、玫瑰次第开放,娉娉袅袅。有的像待字闺中的少女,独处墙隅静悄悄地绽放,叫人无不怜爱。有的则像蹒跚学步的小孩,露着笑靥向我扑来,我真想抱住他,边亲边说:“嗯嗯,好乖!”
  夏天,金银花穿金戴银,馥馥撩人;荷叶翠裙摇曳,脉脉含情;而丝瓜南瓜苦瓜,则你攀我援,抚肩搭臂,恰似年轻人搞派对。身处其境,我感到激情在召唤,恨不得与花共舞,边跳边叫:“啊啊,痛快!”
  秋天,葡萄晶莹剔透,乳汁欲滴;桂花总是深藏不露,时有暗香盈袖;而菊花则特立独行,秀色可餐,俨然一派壮年人的风采,成熟而稳健,不惧不苟地肩负着沉甸甸的责任。对此,我常想质问造字的仓颉:“秋心,何愁?”
  冬天,腊梅、罗汉松和佛肚竹无愧于“岁寒三友”的称号。它们直面荣枯,凌霜傲雪,凝重、深邃而豁达,好似饱经沧桑的睿智老人,劫波度尽风华在,纵死犹闻侠骨香。对此,我常肃立于前,虔诚地默念道:“此致,敬礼!”
  四季如歌,我的花园!

  注:载《中国老年报》2003年11月20日,署名曾白剂;此文春夏秋冬四段系《我的空中陋阁》之节选。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8:04:15
  川北采风录四首
  曾百纪


  瞻仰朱德故居

  元帅出生地,
  黄泥筑土墙。
  几间青瓦屋,
  半亩翠荷塘。
  耕读农家子,
  偷窥凿壁光。
  挥师纾国难,
  立法为民强。
  功德满天下,
  永留兰草香。

  注:古有匡衡凿壁偷光的故事。少年朱德因卧室光线暗淡,曾将土墙凿一小窗,以利苦读。


  饮灵泉寺井水

  巍巍观世音,
  凤眼露温情。
  赐我灵泉水,
  三杯万象新。


  阆中古巷小饮

  三角梅花开几度,
  杂粮液酒过初巡。
  回肠荡气酸汤辣,
  小巷风来满面春。


  升钟湖看日出

  林鸟争鸣代闹钟,
  开窗夜幕泛微红。
  波光荡漾千堆雪,
  山色迷离十里松。
  薄雾如纱飘倩影,
  彩霞似帅挽雕弓。
  蓦然回首树梢亮,
  突兀惊心天下雄。
  款款鹭飞追夙梦,
  蒸蒸日上舞潜龙。
  湖风自有梳头术,
  紫气岂无清肺功?
  花草结珠悬项链,
  龟鱼戏水觅沙虫。
  流连忘返羡闲逸,
  但恨当初未学农。


  2017年5月29日于雅馨苑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8:06:07
  涂鸦录五首
  曾赤子


  仰望星空

  仰望星空
  我问
  星星是不是很渺小
  我想
  不!很渺小的是人
  包括伟人

  仰望星空
  我问
  星星是不是很黯淡
  我想
  不!很黯淡的是人
  包括圣人

  仰望星空
  我问
  星星是不是很英明
  我想
  不!很英明的是人
  包括愚人

  2014年6月27日凌晨于六艺庄


  有的人

  有的人
  被骗后向骗子骂娘
  有的人
  被骗后为骗子数钱

  有的人
  不愿再做愚民
  有的人
  甘愿永远当猪

  有的人
  生怕丢了人模样
  有的人
  生怕丢了狗尾巴

  有的人
  揣着明白装糊涂
  有的人
  揣着糊涂装明白

  有的人
  终于大彻大悟
  有的人
  可能至死不悟

  2016年10月10日于宁静斋


  无题二首

  今年
  阳台上
  野生的油菜
  又开花了

  我想问她
  你为谁而生
  又为谁而活

  微风中
  她摇摇头
  似乎在说
  不为谁

  2017年2月16日于雅馨苑


  其二

  今天
  阳台上
  野生的油菜
  花开更盛了

  我想问她
  你从哪里来
  又将归何处

  微风中
  她摇摇头
  似乎在说
  你不懂

  2O17年2月2O日于雅馨苑


  清明杂感

  我不相信鬼神
  但主张扫墓

  我曾独自去公墓
  在父母碑前静坐
  低头默默抽烟
  让思绪驰骋

  我也“来自偶然”
  做人一场多么幸运
  我不祈求逝者赐福
  总揣着感恩一切的心

  生死是常事
  何必寻求不老
  死亡固然可怕
  更可怕的是老是怕死

  尸体就是尸体
  不及时处理都会生蛆
  灵魂离不开躯壳
  而木乃伊没有灵魂

  人死了
  放到哪儿都想哭
  人活着
  为什么不多笑笑

  我主张扫墓
  但不相信鬼神

  2017年4月4日于雅馨苑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8:08:00
  儿 时 看 杀 人
  曾百纪


  一九五零年初,威远解放不久,母亲离开供职数年的健行中学(后更名为龙会中学),回老家生小孩。后由父亲去该校任教,健哥(我的二哥百纲)则在此读初中。
  老家的小地名叫富磴坝,距龙会镇七里,距李家场五里。一天,十四岁的健哥放学回家,并不像往天那样饿得狼吞虎咽,而是端着碗吃不下饭,原因是看了“敲砂罐儿”。所谓敲砂罐儿,是指枪毙人的一种方式:对准脑袋开枪,脑袋便像砂罐儿被敲碎一样。健哥说,他今天参加了在学校操场召开的公判大会,看到犯人的脑壳被子弹打烂时,瓜皮帽儿飞出好几尺远,脑花儿满地都是,就像打翻了一钵嫩豆腐,上面溅的血像红油辣椒……时年八岁的我对此感到非常新奇,甚至暗暗为自己没有亲眼看到这种场面而遗憾。
  不久,我随大人去李家场看热闹,不巧公判大会已经结束,只看到一个被枪毙的人仰躺在地上,大约五十多岁,脑袋是完整的,戴着一个后帽檐披在肩上的帽子,胸口打了一两个洞。围观者络绎不绝,多数人只是观看并无言语,但也有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在说:“打胸口不过瘾儿,敲砂罐儿才好看!”我为自己终于看到了人被杀死后的情景而亢奋,但也为没有体验到“敲砂罐儿才好看”的乐趣而感到不满足。
  一年以后,我的好奇心得到了始料未及的满足。记得是一九五一年秋季,健哥考上重庆水利学校离家以后,母亲带着四个小孩搬家到父亲任教的龙会中学,让我去龙会小学读书。一天,在中学的大操场举行公判大会,被通知来参加大会的民众黑压压地站满了操场,可能有几千人。主席台设在碉堡山脚,台下站着一排犯人。静听宣判的与会者(尤其是青少年),似乎不太在意某某人犯了何种罪以及判刑多少年,特别关注的倒是被宣判死刑的人数。从一些人的窃窃私语和期盼的眼神中,我读懂了他们的“共识”:多枪毙几个才好看呢,最好是“敲砂罐儿”。当听到一声“立即执行”时,人们忍不住激动,又喜又怕地朝即将行刑的后操场拥挤。作为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自然是初生之犊不怕虎,我早就挤到了最佳观察点,一心想要大饱眼福。
  只见几个军人拽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死刑犯,从主席台左侧的斜坡往后操场急速地推搡。在距主席台大约五六十米的地方,行刑者把犯人按在地上跪着。其中一个瘦小的犯人,可能是被吓软了,枪还没响人就倒下了。行刑者将他抓起来重新跪着,用步枪对准他的后背,只开一枪就解决了。另外那个肥胖的犯人却一直昂首挺胸地跪着,行刑者几次扣动扳机,几次都没有打响。站在稍远处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沉着地应急,他立即从腰间摸出手枪,接连开了好几枪,那胖子才倒下。行刑者将犯人翻过身来检查,确认已经死亡之后,便迅速离开刑场,留下两具仰面朝天的尸体让众人围观。这时,我把死者看得更清楚了:瘦子大约五六十岁,骨瘦如柴,流血不多;胖子可能只有四五十岁,胸部和腹部被打了好几个洞,洞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泡儿……要不是此时忽然下起了大雨,我和其他人不知还要观赏多久。
  一场大雨之后,我意犹未尽,随即跑回刑场。只见两具尸体面部惨白,身上和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洗得一干二净。适逢瘦子的家人赶来收尸,解开死者上衣时,可以看见他心口处的枪孔只有铜钱大小,好像是快要结疤的疮口。使人吃惊的是,本来已经被雨水清洗的枪孔,这时突然浸出了几缕血丝。天快黑了,观众走了,胖子还躺在那儿,无人认领。
  第二天早上,我又跑到刑场去,想知道胖子怎样了。不看则已,一看真叫我目瞪口呆,心惊肉跳:仰躺着的胖子竟然一丝不挂,五腑六脏完全不见了,连鸭儿(生殖器)也没有了;腹部除了背脊之外已经荡然无存,捆绑着的双臂仍然垫在后背,使得被掏空的胸腔高高隆起,像一个悬崖洞穴;他的黑色衣裤统统被撕成了碎片,枯叶似的散落在半个操场;奇怪的是他的面部和四肢的肌肤竟然完好无损,整个尸体白生生地躺在地上,很像一只剥了皮、去了内脏却留下脑袋的大青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开初,我大惊失色,大惑不解。后来,想到昨夜的怪事,才突然回过神来:行刑的后操场下面就是学校的教师宿舍,我家的后窗到刑场的直线距离只有四五十米。昨天晚上风雨交加,我在半梦半醒之中,总听到一群狗在不远处打架……哦哦,明白了!是狗,肯定是那一群嚎叫了一晚上的狗,共同解剖了那只“大青蛙”!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勇气去看枪毙犯人。
  几十年后,我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脆弱,甚至在电视上看到医生动手术的镜头也感到很不舒服,总要立即更换频道……我想,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二零一七年六月十一日于宁静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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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8:12:47


  “西师六•五——六•八事件”亲历记
  曾百纪


  文化大革命中,发生在重庆的“西师六•五——六•八事件”过去五十周年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现年七十五岁的我已经头童齿豁,觉得有一种紧迫感和负债感越来越强烈。我想:再不把亲身经历的这一事件写出来,就很可能来不及了;如果不写,且不说对不起那个史无前例的时代,至少是对不起死而复生的自己。
  以下记述的是我在“六•五——六•八事件”中的所遭所遇。本意不在反映事件的全貌,也无心探究事件的因果,但总感到切肤之痛有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将濒临“死机”的大脑重新“激活”,忍着心疼写下去,以便给自己留点回味,也给亲友一个交代。文中涉及的部分当事人姓名以某某某代之,非虚构也,有隐情也。有些真相可能不甚了了,有些真话可能不便全说,但可以保证,这篇文字没有说假话,连形容词也很少用。

  西师,地处重庆北碚,是西南师范学院的简称(后更名为西南师范大学,再后与西南农业大学合并为西南大学)。我于一九六二年入校,就读于汉语言文学系(中文系),本该一九六六年毕业分配,但适逢文化大革命兴起,只能同全国高等院校学生一样,遵命“留校闹革命”。一九六六年底,我成为西师造反派学生组织“八三一战斗纵队”主办的《红岩》报的编辑之一。
  一九六七年春夏之交,西师两派学生组织(“八三一”和“春雷”)的斗争不断升级。六月五日,“八三一”突然包围了“春雷”占据的新图书馆(办公楼和阅览室部分),试图打压“春雷”气焰乃至将其赶出校园,以便造成一派独尊的局面。
  “春雷”早有防备,把图书馆门窗和通往藏书库的过道封死,储存了食物、饮水以及作为武器的棍棒和钢钎等等。开战的头两天,“八三一”用高音喇叭攻心,用高压龙头冲水,声威虽然大,却无济于事。与“春雷”同派的校外“八一五”战友陆续赶来援助,他们手持木棒,头戴藤帽,抛掷石块砖头,但还停留在小打小闹阶段,没有改变僵持的战局。
  六月五日前后的几天,“八三一”的校园广播的高音喇叭几次点名通知,叫我速到总部去。作为《红岩》报的“笔杆子”之一,我以战士服从命令的心态前往,接受了尽快写出关于成立“重庆反到底司令部”的部分文稿的任务。那几天,我把主要精力用在写稿和改稿之上,没有来得及过多关注图书馆的战况(据说“八三一”已经占领了大楼的第一层和第二层,“春雷”只得退守第三层和第四层),更是压根儿没有想到后来重庆地区的“反到底” 和“八一五”两大派会斗得你死我活,其“文攻武卫”诡谲而凶险的形势会惊动毛主席(中共中央文件——1968年“3•15指示”披露,毛主席说“重庆八一五的‘大局已定,八一五必胜’叫反到底批得一塌糊涂”)。

  六月七日下午,我到“八三一”总部上交了按时完成的修改稿。晚上正想上床休息,突然听到战友口头通知,要求大家今晚去藏书库驻防,以震慑坚守在图书馆的“春雷”。我本来可去可不去,却凭借革命战士“哪里需要哪里就是家”的思维和激情,毫不犹豫地欣然前往。
  六层的藏书库尚未竣工,但楼梯、书架和地板的水泥预制件都已铺设就绪。不知什么原因,每排书架下面的地板都预留了十来厘米宽的长长的缝隙,因此除底楼和顶楼外,其余各层上下的视线和空气都可相通。我也同其他战友一样,赤手空拳地前去助威,以为在这里睡一晚上就可换防。虽然无床无枕无被盖,只能躺在坚硬而粗糙的水泥地板之上,但大伙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六月八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大约是五点过),藏书库里的酣睡者们突然被惊醒。我住在三楼,只见楼上通过书架下面的缝隙往下不断撒石灰粉,战友们睁不开眼睛,呛得直咳嗽,而楼下有人通过书架上面的缝隙用棍棒往上捅。我和战友上下受敌,惊慌失措,像一窝被踩破巢穴的蚂蚁。我探头往窗外一望,看见二楼有些战友相继跳下楼去,连滚带爬,再从一人多高的陡坎跳到林荫道上,被集聚在第一教学楼草坪上呐喊着的“八三一”战友救助。三楼太高,我不敢跳,也没有看见三楼以上有人下跳。蓦然一瞥,发现身边有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在水泥窗壁上用碎片写下几个字:“为人民而死……”谁都懂,这条脍炙人口的毛主席语录的下文是:“……死得其所。”不过,此时此刻,谁还有闲心看他把最高指示写完呢!
  “举起手来!举起手来!”突然,“春雷”的“八一五”派援军冲进三楼,他们手持棍棒,大声怒吼。我当然不想受举手投降之辱,正在犹豫的片刻,看见有人抬着担架运送伤员下楼,便灵机一动,立即赶到楼梯口帮忙抬担架。
  把伤员抬到楼下的空地之后,我正准备趁乱逃走,哪知有个“春雷”的女同学(中文系学生会干部,六七级的某某某)认出了我,指着我大叫道:“八三一的!”于是,“八一五”的校外援兵蜂拥而上,反扭着我的双臂,押着我向桃园宿舍方向走去。路上,当背后遭到拳打脚踢时,我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当头上挨了一棒,眼镜也被打掉的时候,我才心里一惊:“吔,打脑壳呀!”

  被押送到食堂附近的一排教授平房之后,我举目一望,屋子里坐着的大多是本校“八三一”的同学,也有少数不相识的校外“反到底”战友。作为俘虏,一个个满脸惶惑,低头不语。我感到义愤难平,便摸出衣袋里的红宝书(毛主席语录)读起来。这时,窗口传来的骂声打断了我:“狗日的曾百纪,你是红岩编辑部的……”,“广播里几次叫你呢……”原来窗外骂我的是同系同年级的两个男同学,一个叫某某某,另外一个叫某某某。同窗读书四年多,我与他俩从来没有私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关系说不上亲密,相处倒也算是友好吧。但在此时,他俩却横眉竖眼,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撕碎。
  这两个同学离开窗边才两三分钟,就有四五个中学生模样的人突然闯进屋子,径直来到我的面前,二话不说,拽着我就往邻近的一间空屋去。
  来到空屋,这几个中学生模样的人凶相毕露。他们首先解下了我的皮带,接着搜光了我衣裤口袋里的东西。其中一人惊喜地说:“还有烟呢!”随即把我的香烟揣进了他自己的口袋。接下来,他们很专业地用绳索先捆牢我的双腕,然后绕过我的脖子,反绑我的双臂,也许这就叫“五花大绑”吧。他们在下死力收紧绳索时,我痛得几乎出不了气,叫不出声。这时,我听到他们的同伙中有一个人小声说:“要不得。”
  虽然也有“要不得”的声音,但这悲悯残存的良知显然太过弱小,完全被施暴者人性扭曲之后迸发的狂热所淹没。随即,一人扬起皮带(从我身上解下的)狠狠地抽打我,钢制的皮带扣框打在头上和脸上,一打就见血。看到乱棒继之而来时,我明白大事不妙,便顺势俯身倒在地上。然后,只听到背上、臀上和腿上乒乒乓乓的捶打声,竟然完全没有了疼痛的感觉。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什么也不知道了”的日子真好过。我从早上七点钟左右被打昏,到傍晚七点钟左右醒来,其间十一二个钟头俯卧在地上,没有任何感觉,整个自己和整个世界都完全彻底“不存在”了,真可谓无忧无喜,无痛无梦,一无所有,四大皆空啊!
  在死而复生的时刻,我最初的感觉是有人在摸我的小腿与脚后跟连接处的脉搏,然后听到他说:“狗日的,还没有死!”(我感到庆幸,“再生”之后听到了第一句人话。)
  接着,有人为我解开绳索,叫我坐起来吃晚饭。我正想端饭碗,有个被关押在一起的陌生难友提醒我,叫我马上揉搓被捆绑过的手腕,不然以后会成残疾。他还说:“我是派出所的,有经验。”
  饭后,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审问我,还作了笔录,其他难友则顺便当了旁听。看样子审问者是本校“春雷”的同学,他们特别关心并一直询问的是《红岩》报编辑部的情况。我认为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我们的报纸是光明正大的(每一期都寄送国家、省、市和部分兄弟院校的图书馆),便坦然陈述了我的姓名、身份和办报的经过。
  待天黑之后,大约八九点钟的样子,我们被押送着走小路转移。从桃园宿舍到小校门的路上,路灯昏暗,没有行人,我几次想趁机逃进黑魆魆的夹竹桃林,但是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加之没有了皮带,总要用一只手提着裤子,怎么逃得了!转念一想,逃跑失败的下场会更惨,不如从众而行,以待来日吧。当夜我们被押送到北碚区委,关进腾空了的办公室或会议室。俘虏们倚墙而立或是席地而坐,一个个心力交瘁,无寐,无泪,无言。那一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记不清了,唯有一件小事叫我没齿难忘:同年级难友魏仲襄靠在我身边,默默地递过一支香烟,给我点燃;我默默地抽着,五味杂陈。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8:26:55
  九日凌晨,我们再次被转移,乘坐数辆专门调集的公交车。押送人员叫俘虏们统统坐在座位上,而他们全都站在过道上。开初,我以为他们是在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其一为“不许虐待俘虏兵”);后来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防备路上遭到“反到底”袭击(如果石块砖头砸烂车窗玻璃,首当其冲的是坐着的)。
  押送俘虏的专车开进了地处沙坪坝的“八一五”派的大本营——重庆大学校园。下车前,押送人员把事先准备好的黑布条拿出来,把俘虏们的眼睛全都严严实实地蒙上。下车后,俘虏们遵照指令,后者的手搭在前者的肩上,高一脚矮一脚地蹒跚而行。一路上,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感觉得到我们正在受到“夹道欢迎”:耳里充满了义愤填膺的辱骂声,背上和腿上冷不防常有踢打之痛。
  俘虏们来到一座教学楼里,把蒙蔽眼睛的黑布条解开,只见楼梯口火星飞溅,几个学生正在焊接封闭楼道的钢条(只留一扇可以上锁的小门)。我们被分散关到教室,只能席地而坐,席地而卧。监管我们的人是重庆大学的学生,他要求每个俘虏写悔过书。我指着自己头上、脸上和手腕的伤口,说:“头痛,要睡。”这个监管员似乎动了恻隐之心,竟默许了我的诉求。次日,听到校园广播的高音喇叭播放一些署名的悔过书,我首先想到的是:他妈的宣传工作抓得紧啊,幸好我没写。

  十日,监管员与我们聊天时,透露了一条重要消息:熊代富(重大“八一五”的学生领袖之一)带领援兵去西师为“春雷”解围并击溃“八三一”之后,返回沙坪坝途中在施家梁遭到“反到底”伏击,熊已被俘。
  也许与此事有关吧,被关押在重庆大学的俘虏得以“提前”释放。记得那是十一日夜(或十日夜),监管员给我们每人发了大约一元的“遣返费”,叫我们自行乘车回校。我的长兄百炼的家在华福巷(大礼堂附近),从沙坪坝去车费只要一角多钱,而到西师所在的北碚,车费是五六角钱。我一门心思要尽快“回校闹革命”, 毅然舍近求远,与同班的难友陈文渊等人一起,连夜赶回了西师。

  一向以宽大美丽著称的西师校园,此时却黑灯瞎火,鸦雀无声,仿佛是一片阴森森的坟场。我和陈文渊手牵着手,摸黑走进了第三教学楼二楼的临时宿舍。满腔的悲愤实在难以驱赶极度的疲惫,我们倒头即睡。
  次日上午醒来,肚子饿瘪了。下楼一望,偌大的校园难觅人影。几经打听,方知战后的动向是:“春雷”因为害怕“反到底”报复,不知撤退到哪儿去了;“八三一”被重创后溃不成军,只有少数散兵游勇和被遣返的俘虏陆续回归;当下校园暂时由“八三一”掌控。
  我和其他回校的“八三一”战友一样,义愤完全压倒了恐惧,自觉地去写大字报,印发传单,控诉“八一五”及其“春雷”在此次事件中犯下的罪行。我头上和脸上还贴着纱布,就在校内道路上和墙壁上写大标语。一些胆大的校外“反到底”战友也三三两两地来到西师,观察战场,询问战况,起到了一些慰问和声援的作用。整个校园,充满了悲而壮的气氛。

  回到西师两三天后的一个黄昏,我在第三教学楼独居的临时宿舍(上二楼左转,走廊左侧最后一间小屋,原先是历史系的一个教研室),正为《红岩》报赶写一篇关于“西师六•五——六•八事件”的文字(记得标题是《重庆大学“白公馆”纪实》,刊载于事件之后总部责成我主编的一期《红岩》报)。没有想到,与我不同系的一个女同学某某某忽然来了。半年来,她多次独自来访,谈工作,也聊天,双方都觉得比较投合。她身材匀称,面容清秀,眼睛大而妩媚,性情文静温柔。她以往来时总是面带微笑,此次一进门却皱着眉头。她着急地询问了我前几天的遭遇,然后心疼地抚摸我受伤的手腕和手臂。我一直木然地端坐着,仿佛一尊佛像,听任她慢慢地抚摸。此刻,我的感觉是:她像姐妹,也像母亲,还像恋人;她给了我温暖,给了我怜爱,使我受伤的心得到慰藉。其实,我心里明白,她显然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但是双方都不曾把爱慕之情说破。正因为喜欢她,但又不想耽误她,我当即对她说,大意是:“现在我的心里装得满满的是义愤,决心遵照毛主席的指示,将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要全心全意投入战斗,就不能有任何私情杂念。”如果话说到这里为止,我俩的故事还可能续写“下一章”;但是我刻意补充的一句话,却为这个纯真而怪诞的故事打上了篇末句号。我认真地对她说:“我觉得某某某很不错。”这个某某某,她也熟悉。我这样说,她自然全懂了。后来,她果然与某某某结了婚,其夫几十年来的表现的确很不错。现在,从这个角度回想,我没有亏待她,我感到欣慰。

  行文至此,本来可以煞尾了。但我的心情仍然十分复杂,并没有产生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意犹难尽,还有几句“后话”想要补充:

  一、也许是无巧不成书吧。“西师六•五——六•八事件”之后不久,我的大嫂随同重庆公安系统“反到底”告状团去北京。火车上,她听到一个派出所的人讲他在西师被俘的始末,以及亲眼看到一个《红岩》报编辑部的学生的遭遇。我大嫂追问那个学生是谁,派出所的那人竟然记住了我的姓名。嫂子大惊失色,说:“原来是百纪!他没有告诉家人!”

  二、“春雷”一向视《红岩》报编辑部成员为眼中钉,惯于通过“点水”来借刀杀人。在我被抓被打之前,《红岩》报老编辑之一的马德富被同年级的“春雷”同学某某某和某某某“点水”,由中学生出面把马痛打一顿,踢伤下身(后由同班的“八三一”战友严照宣和杨旭升送至第九人民医院检查和医治)。“六•五——六•八事件”之中,与我同时被俘的还有李世英和魏仲襄等“文攻高手”。六月底,我和编辑部的红萍(物理系张光义)逃离北碚之后,多才多艺的“笔杆子”程地宇也被抓获被关押。有鉴于此,加之武斗不断升级,《红岩》报编辑部只得不断迁徙,不断重组,不断苦斗。直至一九六八年八月三十一日,在自贡新华印刷厂办完收官之期以后,编辑部同仁奉命返校等待毕业分配,《红岩》报才得以寿终正寝。

  三、提起“死过一回”的经历,我被释放之后曾向同班同学刘嘉储等人谈过切身感受:“人很容易死,却又不容易死。”几十年后,我还不时对妻子小红自嘲:“我这一辈子总算聪明过一次”,就是当年在教授房里被乱棒痛打而“顺势倒下”的时候,我是有意地俯身把头部倒在床头与书桌之间的空挡(其夹缝不到两尺宽,脑袋受到床边和桌边的“护佑”,棍棒不容易够得着;加之倒下的姿势是俯卧而不是仰躺,面部、胸部和腹部没有再受直接的打击),虽然随即被打得昏死了十多个钟头,但大脑这个“司令部”却没有受到太重的损伤。

  四、一九八六年底,我出差去重庆师范学院(后更名为重庆师范大学)听老同学谢真元讲课,趁机重游了沙坪坝和北碚。我在自己曾经罹难的那一排教授平房之前徘徊良久,凝神注目,将其门牌上的文字牢记在心:“天生文化村100号”。旧地凭吊,感慨万端,我即兴写了六七首诗词,借以祭奠丢失的青春。选录三首,聊寄幽情:

  独游西师校园

  秋雨绵绵掩泪痕,校园十里荡孤魂。
  无情最是林荫道,踏破苍苔无故人。

  重返文化村

  重游文化村,忆昔倍伤情。
  教授房飞血,图书馆溅腥。
  挥戈戕旧友,舞棒造新茔。
  设若冤魂在,谁人欲问津?

  水调歌头•校园怀旧

  歧路一为别,
  弹指逝华年。
  重游昔日芳径,
  梅谢翠荷残。
  遥想当初气盛,
  欲上山巅揽月,
  谈笑伴云仙。
  只道彩虹美,
  未解百花妍。

  红旗乱,
  痴心碎,
  误机缘。
  而今挈妇携子,
  漫步废池边。
  寻觅青春足迹,
  梦里见童颜。
  白发何时有?
  挥泪问苍天。


  二零一七年六月五日晨
  于内江师范学院宁静斋
  E_mail: njzzbj@126.com



  附照片(1—9)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7-16 18:39:15
  附照片(1—9)



  1、大学时期的曾百纪(1964年摄于北碚)

  2、(上图)赤子(曾百纪)的《红岩》报编辑部证件(发于1967年,摄于2017年)
  (下图)曾百纪(后排左一)与《红岩》报编辑部部分同仁在自贡(摄于1968年)


  3、西师新图书馆(1967年“6.5-6.8事件”的主战场。摄于2012年)



  4、西师新图书馆侧影(右侧为办公楼和阅览室,左侧无窗者为藏书库,中间是通道。1967年“6.5--6.8事件”初期“春雷”占据右侧,“八三一”占据左侧,中间通道被封闭。摄于2012年)


  5、曾百纪在藏书库楼下的当年被俘处(摄于2012年)

  6、“6.5--6.8事件”中曾百纪死而复生处(原为数间教授平房,图为旧房拆除后兴建的孔子塑像。摄于2012年)

  7、《红岩》报剪贴簿扉页。(贴于1968年,摄于2017年)


  8、《红岩》报剪贴簿一页。(贴于1968年,摄于2017年)

  9、《红岩》报编辑部部分成员(前排左三为曾百纪。1968年摄于西师大校门)

作者 :童帕拉的男人 时间:2017-07-16 19:06:14
  不错,有历史价值!
作者 :不能凑合 时间:2017-11-12 10:52:33
  百度了!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21:41
  万里云罗一雁飞——《郭云诗词集》读后感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9-21 21:54:53 点击:23 回复:8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万 里 云 罗 一 雁 飞
  ——《郭云诗词集》读后感


  2017年8月31日夜里,我在重庆大学城女儿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问了两次对方是谁,才猛然回过神来,惊喜地大叫:“哎呀,小鸽子!小鸽子!”
  “小鸽子”是郭云在40多年前的外号。1968年底到1971年初,从省内外被分配到内江县的50多个大学毕业生,都集中在高桥农场劳动锻炼。我与郭君虽然不同学校也不同专业,却一见如故,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我们这一对“农友”,此后亦如杜甫所言,“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在高桥朝夕相处两年多之后,郭君被分配到城区的县农机厂工作,我则被分配到偏远的百合中学教书。虽然两地只隔数十里,但大家都只能甘当“螺丝钉”,扎根本单位,各自埋头苦干,加之养儿育女备尝苦辛,常年疲于奔命,身不由己,因此同在内江的我与郭君,六七年间只有两三次短暂的碰面。1978年我调到凌家中学后,听说郭君已经调回家乡简阳了。不料从此天各一方,音信杳无,转瞬就是39年!其实,在“失联”的岁月里,我们都并未“失恋”:他曾写信到百合,可是我已人去楼空;我曾多次打听他的踪迹,结果总是未能落到实处。幸而郭君屡经周折,终于在日前寻到了我的电话。
  他在电话中听我呼他为“小鸽子”,感慨万端地说:“小鸽子已经成老鸽子了。”我很想知道“老鸽子”这些年来过得怎样,他随即把《郭云诗词集》初编书稿发送给了我,别开生面地回应了我的诉求,并要我为他的诗词集作序。
  读罢《郭云诗词集》,我百感交集,惊叹不已。我想,与其正式地作序,不如任性地聊天——还是将我感受最深的三点想法概括为“三个赞叹”,写成一篇读后感吧。
  一叹曰:学工崇文,难能可贵。
  郭云所学的本来是农机专业,却对诗词情有独钟。记得1970年春节,我俩在农场山顶的气象站对酒高歌,即兴吟诗填词,后来油印成册。诗册有《序》云:“……其时二人无所萦怀,弃其忧患,乃不拘一格,放歌畅舞,常谈诗论事至深夜而不倦。……今选录所合作之诗九首,名之《春节联诗》,以资纪念。”近日翻出尘封近半个世纪的诗册,触目惊心,昔日情景,历历在目。抄录首篇《七律•庚戌除夕》以为证,一字不易:“异乡佳节两厢情,谁道天涯不有亲。抛却庸装呈铁骨,炼成赤胆更忠心。人逢知己千般好,酒趁华年万事新。冷庙高歌辞旧岁,良宵废寝为鸡鸣。”(诗中单句系赤子作,双句系郭云作。)
  郭君参加工作后,利用业余时间继续阅读大量的古今中外诗歌,而且勤于练笔,苦吟不辍,至今结集的诗词初选稿已达150来篇。对于他这种学工崇文的“另类”现象,初看起来出乎意料之外,细想起来却在情理之中。我认为最大的“情理”是兴趣,毕竟兴趣是最好的老师。郭君为人耿直,性格豪爽,感情丰富,可谓少无适俗韵,性本爱“诗篇”吧。在物欲横流、铜臭扑鼻的时期,他能够不为物役,不求功利,数十年如一日地守护并耕耘着心灵的一方净土——拥有“诗和远方”的净土。这种“不合时宜”的情趣,不能不说是一种雅趣,一种难能可贵的雅趣。
  二叹曰:谨遵格律,裁古尤工。
  旧体诗词的格律,自有其特殊的魅力。简单地看,它确是“束缚思想”;深入体味,它是一种造就诗歌音乐美的艺术功能,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游戏规则”。千年以来无数诗人的创作实践证明,倘欲进行格律诗词的写作,理当遵守约定俗成的规则,只有如此才能更为全面而确切地权衡作品技艺的高下,韵味的浓淡,品位的优劣。对于诗词的格律,由于种种原因,当下许多年轻人全然不知为何物,即便是大学中文专业的师生,也往往不求甚解,或是望而却步。令我始料未及的是,郭君知难而进,偏向虎山行,偏爱用格律。《郭云诗词集》中,除了早年所作并失而复得的5首新体诗外,其余皆属于旧体诗(其中多数为格律诗词)。不难看出,郭君学习和使用格律,可以说是悟性高,不苟且,力求中规中矩。
  他的二十余首“裁唐(或裁古)”尤见功底。所谓裁唐(或裁古),是作者截取唐人(或古人)互不相干的诗句作为“配件”,根据另立的主旨和意境加以重新构建,“组装”成新作品的一种特殊的写诗形式(通常为七言绝句)。外行看来,以为这样借句成诗,轻而易举。殊不知集唐人(或古人)之句组成新诗,既要博览群书,通晓诗词,又要另行立意谋篇,还要在文气上和格律上进行“无缝对接”,使之流转自然,焕然一新。这种创作,比不用“集句”方式写作新篇要艰难得多。在“艰难得多”的重重障碍之中,郭君创作了一系列情味隽永的集句诗。 如《裁古》中的一首: 闲坐悲君亦自悲 (唐•元稹), 同来何事不同归 (宋•贺铸)? 红颜未老恩先断 (唐•白居易),万里云罗一雁飞 (唐•李商隐)。从这里可以看到,郭君巧妙地将唐宋四家四句进行有机的重组,精彩地创造了一首一往情深、一如己出的悼亡佳作。集句成诗的过程,饱含着诸多的甘苦和横生的妙趣,“轻薄为文”者岂能领悟哉!
  三叹曰:独抒性灵,倾吐真情。
  从某种意义上讲,写作是生命的倾诉。郭君写作诗词的目的,正如他在《代序》中所说,“唯以表心情”,“给予自己翻”,可见他的写作是出于爱好,出于兴趣,无追名逐利之心,有倾吐真情之意。换言之,他的写作没有受到功利色彩的污染,也没有受到世俗观念的羁绊,只图我手写我口,自娱自乐,自慰自励而已。正因为这样,他可以从心所欲,独抒性灵,自主地释放郁积于心的真情实感。也正因为这样,他表达爱情、亲情、乡情和友情的大量篇目,多数写得文情并茂。特别是十余篇悼念亡妻之作,更是情深意长,感人肺腑。如《三致亡妻》:“灵前不敢说团圆,美酒佳肴概枉然。正是中秋难对月,只求有梦告平安。”表达友情的数首诗词也写得真切委婉,耐人寻味,尤以《別维茹君》和《致维茹君》两首为最。其一曰:“君问何时能再逢?我之留恋与君同。解人心事唯明月,争奈今宵云数重!”其二曰:“三十余年无影踪,时如江水去匆匆。残宵有梦几回断,莫逆无缘再次逢。客子光阴思念里,杏花消息雨声中。知君所遇难承受,还望重新见笑容。”其中七绝尾联(解人心事唯明月,争奈今宵云数重),和七律颈联(客子光阴思念里,杏花消息雨声中),皆形象而婉约,诗味十足,堪称不可多得的佳句。
  《郭云诗词集》给我的总体印象是可喜可贺,可歌可叹,但也不无缺憾。窃以为有一部分诗词(特别是少数应景之作或酬答之作)带有“散文化”倾向,往往以议论为诗,过直过露,缺失形象思维,以致削弱了艺术感染力。此外,有的诗词为了迁就平仄或押韵,偶尔出现比较费解的或生涩的或过度口语化的词语。尽管尚存些许不足之处,但纵观全貌,也只能说是瑕不掩瑜(对一个工科的业余诗人,更是不必求全责备),何况这两点“缺憾”只是我的一孔之见,仅供切磋而已。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行文至此,意犹未尽,蓦然想起李商隐《春雨》中的这两句诗,深以为“于我心有戚戚焉”,特抄录奉上,借以传达此时此刻的赤子情怀。最后,衷心祝愿“鸽子”老当益壮,继续诗意地栖居于蓝天白云之下,更加自由而从容地飞向远方。

  赤子(曾百纪) 2017年9月19日夜半
  于内江师范学院宁静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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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筹近400万后,2018年他会干嘛呢.试试它,一辈子的温暖.一个屈原流放呆了三年的地方.如何快速拿到美国绿卡?.拯救烂牙星人,独家分享护齿秘方,可不只是早晚刷牙哦。.千万韩国美眉追捧的美丽瘦身方法大公开

  作者 :三宜堂主 时间:2017-09-22 09:58:21
  妙文,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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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南极太乙 时间:2017-09-22 10:08:54
  情深意浓,文心相通,难得难得!
  编辑 | 删除 | 举报 | 收藏 | 2楼 | 打赏 | 评论

  作者 :只为遇见野 时间:2017-09-22 15:22:32
  在二个月前我都接到过此类电话,对方让我登陆支付宝退钱给我,我说本人从不用手机登陆支付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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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极太乙:
  2017-09-22 21:20:48 评论
  @只为遇见野 警惕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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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童帕拉的男人 时间:2017-09-22 17:34:08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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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曾赤子 时间:2017-09-24 11:47:37
  谢谢桃园二君浏览此文。
  未料涂君在游欧途中尚能观看赤子拙作。真得感谢比尔·盖茨和乔布斯等人类精英把地球变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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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极太乙:
  2017-09-24 20:23:04 评论
  @曾赤子 人说是地球村嘛!
  共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不能凑合 时间:2017-10-02 19:06:16
  难得!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23:34
  西蜀采风录四首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11-14 21:43:06 点击:9 回复:3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西蜀采风录四首
  (曾百纪作业)



  刘文彩庄园

  庭院深深青瓦房,
  几多故事话炎凉。
  水牢冷月今何在?
  银杏萧萧满地黄。

  2017年11月10日于安仁镇
  注:当年传说冷月英坐水牢处,实为鸦片烟储存库。


  重访窦圌山

  突兀窦圌山,
  双峰一线牵。
  云开原野阔,
  日出彩林妍。
  纠结藤缠树,
  逍遥鹰逆天。
  感恩西蜀水,
  廿载育诗仙。

  2017年11月7日于窦圌山
  注:李白约五岁时随其父迁居彰明县(今江油市)青莲乡,二十六岁出蜀漫游。


  独游皇帝廊

  下山误走半坡路,
  侥幸独游皇帝廊。
  三千余载木雕史,
  二百多尊泥塑王。
  宋祖唐宗名赫赫,
  秦嬴汉武位煌煌。
  孰料今朝游客少,
  青苔满面对斜阳。

  2017年11月7日于窦圌山
  注:窦圌山半坡有新建“皇帝廊”,自秦皇至溥仪,凡二百二十三尊塑像迤逦成行,蔚为大观。然其境过清,门可罗雀矣。


  我想做
  ——林中问答

  我想做一尾山溪的小鱼,
  在雪山融汇的水中栖息。
  畅饮着碧绿的清酒,
  把水草当秀发梳理。
  优哉游哉地完成生命的轮回,
  自由自在地迷恋天赐的游戏。

  我不想随波逐流奔赴大海,
  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名利。
  据说下游污染严重,身不由己,
  或被垂钓,或被网捕,或被电击,
  末了,还得接受地沟油的“洗礼” ……

  森林问我:
  你真的想做山溪的小鱼?
  我扪心而答:
  我愿意,我乐意。

  我想做一只林间的乌鸦,
  喜欢在寂静的树梢喧哗。
  天生一套黑魆魆的外衣,
  却呼唤着明艳艳的朝霞。
  不少人说我的声音很难听,
  我承认,但我说的是真话。

  我不想与神话中的凤凰比美,
  更不想去金丝笼里自卖自夸。
  据说人间毕竟还有温暖,
  不再歧视我,不再怨恨我,
  但我心中只有你,没有他……

  森林问我:
  你真的想做林间的乌鸦?
  我扪心而答:
  说人话,说实话。

  我想做篝火中的一块木柴,
  哔哔啵啵奉献出我的热爱。
  喜闻“跑马溜溜的山上”,
  乐见“锅庄”舞的风采。
  我将干干净净地去,
  庆幸干干净净地来。

  我不想成为盆景,
  靠输液维持花开。
  失去了阳光和雨露,
  即便一朝身价百倍,
  难免终生蒙上尘埃……

  森林问我:
  你真的想做篝火的木柴?
  我扪心而答:
  我想,我爱。

  2017年11月9日于白马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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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25:45
  音乐相册:桃园结谊喜重逢(2016.4.16—4.18)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16 23:14:27 点击:17 回复:5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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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27:59
  悦来越南——南行记之五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0 12:59:03 点击:6 回复:2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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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29:54
  美好时光——南行记之一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0 12:30:35 点击:9 回复:5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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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31:08
  音乐相册:喜新恋旧桂湖情(2016.5.25—5.27;魔力相册)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1 22:27:49 点击:11 回复:6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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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32:56
  李白故里(2017.11岁月如歌)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2 21:08:02 点击:9 回复:3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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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34:16
  白马部落(2017.11;岁月如歌)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3 10:46:57 点击:6 回复:2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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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36:14
  圆梦莫斯科(2017.2.25——3.5;岁月如歌)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6 12:44:24 点击:5 回复:1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圆梦莫斯科(2017.2.25——3.5;岁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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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37:37
  破冰彼得堡(2017.2.25——3.5;岁月如歌)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6 12:52:17 点击:8 回复:2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破冰彼得堡(2017.2.25——3.5;岁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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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38:49
  回味俄罗斯(2017.2.25——3.5;岁月如歌)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6 13:07:21 点击:15 回复:5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回味俄罗斯(2017.2.25——3.5;岁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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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41:01
  无名公园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7 12:25:21 点击:5 回复:2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无 名 公 园
  曾百纪


  几年来,我到圣水寺附近的一所学校兼课,来去总不愿走近路,偏偏喜欢绕个道儿,好顺便逛逛“无名公园”。
  内江棉纺厂与沱江之间,有一条车辆不多的公路。公路临江一侧,有一片幽静的园林。说它是“公园”,似乎有点言过其实:它没有围墙,没有奇花异石,没有收门票的管理人员,甚至连名称也没有。
  说它不是公园,确也对不住它。你看,两三条与江岸平行的林荫道,若隐若现地舒展着。道旁柳树成行成荫,娉娉袅袅,其间夹杂的梧桐、黄桷、香樟和夹竹桃之类,也各具丰姿。树丛中掩映着一簇簇野蘑菇似的圆桌圆凳,全是仿照树桩图形用水泥浇制的。排水沟上横卧着小巧的石拱桥,江岸还悬挂着秋千式的摇椅呢。尽管设施简陋,规模也太“袖珍”,但它面对青山,依傍绿水,草木葱茏,空气清新,倒比一般公园多了几分天生丽质。
  早晨,总有好些人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或练功,或舞剑,或散步,或看书。也有些人同我一样,是专门来“过路”的。说来也怪,看惯了大街小巷的眼睛,听惯了车鸣船吼的耳朵,闻惯了煤气汗气的鼻子,一到这儿就仿佛受了“圣水”的洗礼,变了一种全新的感觉。每当漫步林荫道时,我就禁不住甩甩手,扩扩胸,哼哼小曲。只消十多分钟,就觉得每个毛孔都熨熨贴贴,五腑六脏也清清爽爽了。
  上完几节课,本来已经唇焦口燥,腰酸腿疼,我还是惯于绕道“走老路”,到这里的秋千椅上坐坐。这种椅子离地一尺多,被铁条悬吊在钢架上,稍稍用力,便轻轻摇荡起来。由于铁链限制了它的振幅,坐在上面既有飘逸感,又有安全感,可谓老少咸宜。
  中午,这里游人最多,最像本来意义上的公园——公者,共也;公园者,公众乐园也。我发现,这里归“公”属“共”的氛围特别浓厚。看吧,钓鱼的老头和照相的情侣都同样目不转睛,情有独钟;看书报的先生和搞野餐的孩子都同样全神贯注,津津有味;手牵手的老夫老妻和肩并肩的少男少女都同样心有灵犀,笑容可掬;而那些放学回家的中小学生,总是肚子不饿似的,偏要从平坦的水泥公路上跑下来,三五成群,你追我逐,使这片园地仿佛瞬间开满了鲜花,翻飞着彩蝶。
  真是一方“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乐土!给它取个什么美名才合适呢?触景生情,我突发奇想:就叫它“无名公园”吧。之所以用“无名”命其名,在于它本来就没有名称也没有名气嘛;何况,人们自觉自愿自由自在来到这里,并不在乎什么“名”,而只不过钟情于它的“实”罢了。
  一次,我坐在秋千椅上,悠悠然静观默想,随便与邻座的一对老夫妻攀谈起来。我问,修建这个“公园”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又是谁主持建成的。老头说:“不清楚。听说是棉纺厂搞的。”我说:“为啥不修起围墙,收点门票钱呢?”老太太一脸不高兴,愤愤地说:“钱钱钱,除了收钱啥都不想了?!”我忽然觉得脸上发烫,一时说不出话来。老太太睨视着我,语气缓和下来,自言自语道:“不管是哪个修的,反正是做好事嘛。做好事的人,圣水寺的菩萨会保佑他的。”
  听了老太太的话,我怦然心惊,似有所悟。我不相信菩萨;但我坚信,为老百姓办好事办实事的人,人们即使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一定会从心底里喜爱他,就像喜爱这“无名公园”一样。

  注:原载《内江日报》1996年2月13日,署名曾白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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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42:58
  私立中学的“公校长”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8 15:15:19 点击:7 回复:3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私立中学的“公校长”
  ——记内江中山中学校长龚德昌
  曾百纪


  去年“五·一”前夕,一个重病初愈的老人从成都医院回到内江,刚走进中山中学的校门,就被一群蜂拥而上的学生围住。
  “校长回来了”的欢呼声像长了翅膀,转瞬飞遍了全校。师生员工个个喜出望外,连正在进行统考的补习班学生也情不自禁地全体起立,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
  老校长名叫龚德昌,1953年毕业于四川师范学院,曾任荣县和内江几所中学的党支书、校长,现年66岁,党龄36年。退休后,他感到“余热憋在心里闷得慌”,总想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使晚年过得更有意义。
  1987年8月,他办了一所私立中学。5年来,他四处奔波,八方借贷,历尽千辛万苦,没要国家一分钱,把学校办得越来越兴旺。现在全校有高中三个年级和补习班共12个班,师生员工870多人,固定资产12万元。五届毕业学生174人,结业学生634人。离校学生考上国家统招统分学校的118人(其中重点大学和一般大学53人),还有读上了电大、函大以及委培班、自费班的137人,升学者占参加考试人数的30%。学生离校后不管升学与否,都纷纷向龚德昌写信,感谢他那种“严父慈母”般的关怀和教育。
  有一个学生因为家里遭受火灾,父母双亡。姐姐无力管教他,便特意把他送到“龚校长办的学校”读书。他到校后仍不安心学习,还不时打架,甚至偷钱。有的教工认为“不能让一颗耗子屎搞坏一锅汤”,建议叫他退学。龚德昌却说:“既然招进来了,再差的学生也是我们服务的对象。这样的青年,拉一拉可能成才,推一推可能成灾。”他多次找这个学生谈心,语重心长地指出他的毛病,鼓励他在逆境中奋进,还资助他部分生活费用。这个学生深受感动,从此痛改前非,刻苦攻读,最后考上了南京航务专科学校。
  龚德昌深知“师高弟子强”的至理。他求贤若渴,不顾自己年迈体衰,四处登门聘请德才兼备、教学经验丰富的教师。有的教师因故谢绝,他竟“七顾八顾茅庐”,使这些教师感动不已。龚德昌从实际出发,实行“教职员工学期聘任制”和按劳计酬的工资制度,从而真正实现了“双向选择”和“优化组合”。有的教师感触颇深地说:“来到中山中学,才真正感受到了尊重知识、尊重教师的氛围。到这里教书心情舒畅,精神振奋,更能体现竞争机制和自我价值。于国于民于己均有益无害,何乐而不为!”
  龚德昌还制定并坚持了奖学金制度:对品学兼优的学生,或减免学费,或给予生活补助,或分等级发给奖金;对考上大中专而经济困难者补贴部分入学费用。5年来共发奖学金2万元,其中1万余元是龚德昌从教几十年的个人积蓄。有一次,在学校本已债台高筑,借款已达数万元的情况下,他却在师生大会上发了数千元奖学金。
  对师生员工十分慷慨的龚德昌,对自己却格外刻薄。他总是从早忙到晚,一年忙到头,甚至连春节也顾不上回家。他的寝室兼办公室里,除前几年老学生送的一个书橱和一个衣橱外,属于老校长私有的“大件”只有一张旧床。亲友和师生劝他购置一些生活用品,注意保重身体,他总是坦然笑道:“我啥也不缺。和学生们生活在一起很愉快,很充实,连老毛病也好了不少。”
  正是这种奉献的精神和脱俗的情操感动了“上帝”,越来越多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来到中山中学就学。由于生源充足,学校终于摆脱了经济危机,做到收支平衡,并积累起12万元固定资产。今年不仅还清了全部债务,而且集资120万元,准备近期动工修建4000余平方米的校舍。
  “龚校长,我们总觉得你姓‘公’——你是公而忘私的‘公校长’。”一个学生在作文中这样赞美龚校长,也概括和表达了中山中学全校师生的心声。

  注:原载《四川日报》1993年1月19日,署名曾白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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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曾赤子 时间:2018-01-28 16:08:31
  此文发表一两年后(大约是1994年底或1995年初),龚校长突然去世,我因此损失了集资款2.25万元。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他是“当代武训”,佩服他的奉献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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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南极太乙 时间:2018-01-28 22:03:02
  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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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不能凑合 时间:2018-01-29 19:20:08
  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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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9:44:48
  “记忆奇才”倪新威(转载)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1:13:46 点击:6 回复:4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记忆奇才”倪新威
  曾百纪


  原在内江师专任教的倪新威先生真可谓是记忆奇才。
  他能在1分钟内阅读上万字的陌生文章,并复述其基本内容;
  他能在开启收录机、电视机和众人高声说话的喧嚣中,1分钟内记住任意一个50位的数目;
  他能在朗读别人任意提供的书报,或与人交谈的同时,瞄一遍随意抽取的整幅扑克牌,而记住每张牌的名称和次序。
  不仅如此。一般人经过他为期三五天的培训,也可大大提高记忆效率。近年来凡是听了他讲授,看了他演示的人,都反响热烈。有人认为:“倪氏记忆法是中华民族对人类的又一贡献。”
  倪新威是奇才,也是凡人。他1963年出生在四川威远的一个普通农家,1980年毕业于四川师大数学系,1989年于四川师大研究生班毕业后,分配到内江师专数学系任教。
  现年33岁的倪新威,横看竖看都是一个寻常的人,但是每当他讲授和演示其记忆法之后,尤其是荣获“上海大世界1995年度吉尼斯之最”的证书以后,总有好些人问他是不是有“特异功能”,是不是“智商特高”,有个英国人还试图从饮食和业余爱好等方面探究其成功的奥秘。
  “其实,我属于中等资质,”倪新威说,“我是因为记忆力不好才研究记忆的。”他在准备高考和报考研究生期间,饱尝了死记硬背的苦头,总嫌“脑壳不够用”,曾经叹息道:“要有几个脑壳就好了!”
  “几个脑壳”当然不可能有,但能不能充分开发大脑的潜力,把一个脑袋当成几个脑袋用呢?倪新威在攻读数学系研究生课程期间,对“改革记忆方法,提高记忆效率”这一课题,产生了“不务正业”的浓厚兴趣。
  他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分析了古今中外的许多典型现象,敏锐地意识到:传统的各种记忆方法有道理,也有作用,但有很大的弱点,因为它们都是以强调环境安静为前提的,而现实生活中各种各样的干扰却普遍存在。难道不可以跳出传统研究的框框,探索在干扰条件下的记忆法吗?
  倪新威为自己确定的课题,思路新,价值大,要有所突破却难上加难。首先,外国有的专家已经通过实验证明,在干扰条件下记忆的遗忘率达90%。其次,对干扰条件下通过记忆力的研究,国内外几乎是一片空白,更无“巨人的肩膀”可踏。再加之他家底薄,教学任务又超负荷,要从事高难度的科研,真是难于上青天。可以说,倪新威的“抗干扰快速记忆法”,本身就是在抗拒各式各样干扰的过程中创造出来的。在潜心求索、负重自强的“八年抗战”中,他查阅了5000多万字的资料,进行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和反复实验。有一次我与他同行,见他在候车时也捧着书静静地看,好像是个聋哑人。他一开口,说的大都是“三句话不离本行”的事,兴致勃勃地谈“一心可以几用”。他说:“一心几用,不是特异功能,是可以训练出来的。”开初,我觉得他这个人有点怪,甚至有点“笑人”。我想,你教你的数学就行了呗,管那些分外的事干啥?后来的事实证明,“笑人”的倒不是他。
  他成功了。他独创的“抗干扰快速记忆法”,在1994年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这套记忆法,其理论导向是全脑开发,促进左右脑协调使用。其最大的特色是既抗干扰又快速,而且记忆保持率高。其优势是简便易学,适用面广,效果显著。它包括三个级别:初级是指抗信息之间的干扰,中级是指抗外界环境的干扰,高级是指抗外界环境和大脑内部多种智力活动的干扰,每个级别都有量化标准可供检测。
  “这套记忆法是我的独创,但不能由我独占。”倪新威满怀激情地说,“它来自社会的启迪,要让它返回社会中去,使更多人了解它,应用它。”为此,他历尽千辛万苦,自费到全国好几个城市去宣讲,办班,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和赞誉。要求了解和学习的人越来越多,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雪片般地飞向倪新威。
  目前,倪新威已被调到国家科委人才交流中心工作。它的最大愿望是要把这一崭新的记忆法推向全国,推向世界。

  注:原载《四川日报》1996年8月13日,署名曾白剂。




  楼主 :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11:50:06
  火星:
  近日我又开始清理昔日诗文,还是想收集起来做个小结。
  去年我曾将部分稿子转到置顶的《赤子存稿》中去,以便于查阅。但现在忘了操作流程,请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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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极太乙:
  2018-01-29 14:05:04 评论
  @曾赤子 你只需点开那置顶帖子,再往下拉,然后在下边空白可以输入的大框里粘贴(须预先复制你要发表的内容)的要发表的文字内容即可……请试试!
  共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 :南极太乙 时间:2018-01-29 14:06:15
  神奇!神奇!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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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三宜堂主 时间:2018-01-29 19:15:14
  现在他的神奇技术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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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赤子 发表回复
作者 :南极太乙 时间:2018-01-29 19:52:14
  祝贺跟帖成功!
  但不宜复制网页文字,这样会有许多不需要的文字被复制粘贴下来。当然,如果你有意保留那些文字又是一回事……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29 20:47:46
  川北采风相册(曾百纪作业)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7-06-02 12:22:26 点击:16 回复:3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朱德故里(2017.5.24-26;岁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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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曾赤子 时间:2017-06-02 12:24:08
  上月底我院离退休处组织诗词(含摄影)协会部分成员去川北仪陇、阆中、南部和遂宁四地采风,要求参与者完成诗文和摄影作品。我已用微信提交作业。
  鉴于微信容量有限,容易丢失,屏幕也小,观赏效果不如电脑,故将我的两项作业放进“桃园”和“独步”暂存,并与同窗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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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南极太乙 时间:2018-01-30 08:25:37
  私稿公存,好!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30 18:03:02
  此 爱 绵 绵 无 绝 期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30 17:26:25 点击:3 回复:1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此 爱 绵 绵 无 绝 期
  ——给母亲的一封信
  曾百纪


  敬爱的妈妈:
  今夜,你五十三岁的儿子又在似睡非睡中,不时被自己嘴里爆出的一声“妈”所惊醒。
  妈,我随着白发的增多,越来越感到有许多话憋在心头,想向你倾诉。
  反正翻来覆去睡不好,加之明天没有课,索性披衣起床,拿起你赠我的这支“永生”牌钢笔,安安静静给你写封信吧。
  首先,衷心祝你老人家八十五岁生日快乐,安康长寿。同时,也向你汇报儿子在你的哺育下,熏陶下,思想感情不断升华的历程。
  妈妈,记得我入小学前,你教我认“母”字时说:“那两点儿就是妈妈的两个奶,你就是吃妈妈的奶长大的。”中学时想到你这句话,以为你是在杜撰造字法,无非是想让孩子易懂易记罢了。大学里查工具书,才知道你的说法“有所本”:母,“从女,象怀子形,一曰象乳形”(《说文解字》);《仓颉篇》说得更具体,“其中有两点象人乳形”。待我做了父亲之后,深深感到母亲给予我的不仅仅是乳汁,还有更多更可贵的东西。
  解放前夕,你常读小人书给我听。每当读到穷人受苦受难的情节,你总是声音哽咽,我的眼泪便嘀嗒嘀嗒落在画面上。有个姓董的老人常到大院门口讨饭,你总是尽快地给他一些食物,而且不准我跟着其他孩子喊“董叫花儿”。你曾板着脸教训我:“莫老莫少,没有家教!他年纪那么大了,该叫‘董大爷’。”
  国家“三年经济困难时期”之初,父亲被错划为“历史反革命分子”,开除教师籍,遣送到农村劳动改造。我家政治上经济上突然遭受的双重高压,一股脑儿袭来,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啊!为了支撑风雨飘摇的家,为了身边四个子女的生存,曾经肄业于四川大学的你,曾经当过小学校长和中学教师的你,曾经缠过小脚、年届半百的你,毅然去建筑工地当临工,挑砖,挖泥,筛石灰,什么苦活脏活都干。
  在那每人每天供应口粮只有“二两八钱三”的日子里,我家把枕头里的谷糠都倒出来作糠粑吃了。一次幺妹打野菜时,顺手摘了别人一个小南瓜回家。你批评她,她说:“我的肚子饿痛了。”你生气地颤抖着说:“别人就不饿么!……何况,饿死也不能做这种事。”之后,你总是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剩下”一些,悄悄倒进幺妹的碗里。
  那时正在读高中的我,一想到你在工地上筛石灰成了“白毛妈”的情景,一想到你弓着腰,缩着头,战战兢兢地挑砖上跳板的情景,就再也听不进课了。为了挣钱弥补家用,我只得休学去为别人挑水,挑砖,割草,牵牛,抬粮,拉车……但还是抽空偷偷地看书。休学一年后,你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还年轻,得去把高中念完。多喝点墨水,将来用得着。”从此,你天天到酱园择胡豆瓣挣点钱,又把两个哥哥寄回的生活费挤出一部分,叫我去住校。
  一九六二年八月的一天,你兴冲冲地赶回家,喜形于色:“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叫你去拿通知书!我特地买了一斤面条来庆祝!”我双手紧紧抓住你的双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跳,双脚跳……
  妈妈,当我毕业后第一次领到工资时(每月四十二元五角,三个月同时领取),我便迫不及待地寄了五十元给你,叫你赶制冬衣。以后,当我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的时候,当我终于还清了旧债、有所结余的时候,当我购置了新房、室内陈设“鸟枪换炮”的时候,我的第一感受都是:每逢喜事,倍思母亲。
  我总是想方设法报答你的深恩,但是“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啊。我越来越体会到这两句诗的精警和真切,越来越感到母恩难报。也许是报恩心切,也许是母仪感染,不知从何时起,我常常自觉不自觉地把别人的母亲想象成自己的母亲,也加以关心和爱护。
  读高中时的一天晚上,我偶然发现邻居倪四婆在猪市坝摔得头破血流,找不到回家的路。本已饿得全身发肿,两腿发颤的我,毫不犹豫地把她背到了医院。还记得前些年乘车,常常挤得水泄不通。有一次我刚坐下不久,见一个农村妇女坐在过道地板上,给怀里的婴儿喂奶。我忽然想起你讲的“母”字的造字法,便站起来让座。那妇女疑惑地坐下后,身旁一个站着的乘客向我微笑着翘起大拇指。面对疑惑我没有疑惑,面对微笑我没有微笑。我想,给母亲和婴儿让让座,力所能及,人人可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已,该做就做嘛!
  妈妈,你的“多为别人着想”的言行,一直潜移默化着我。长大后,我才意识到,你的这句家训,正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母译本”啊。于是,我渐渐习惯了推己及人,常常“下意识”地以父母的眼光去看待别人的孩子,尤其是我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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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零年,我和妻子在凌家中学教书,一心只想着高中几个班毕业复习的事,让九岁的儿子一个人住在城里的医院里。几天后我去看他,见他呕吐得一塌糊涂,医生发的药丸一颗也没有吃,全放在衣袋里。妻子的一个老同学见此情形,红着眼圈对我说:“你们也真是……”我自愧,也自慰:我们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孩子,我们在照顾几个班的孩子。
  好些毕业多年的学生,还不时前来探望我,或是写信、寄节日贺卡给我。他们给我的许多赞誉中,使我最受感动的是称我为“慈母”。“慈母”——我这一辈子获得的最大殊荣啊。
  妈妈,你用慈母之心养我,教我,爱我,我用赤子之心爱你,爱更多的母亲和她们的孩子。我想,“母爱——爱母——推而广之的爱母——扩而大之的母爱”,这就是我这半个世纪中思想感情升华的轨迹吧。
  我坚信,这个爱的大循环正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决不会因风云变幻而终止,也不会因时空改变而消逝。正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
  起床铃响了。妻子又开始了一天的奔忙。儿女还在酣睡。我该到楼顶去练自创的“曾家功”了。
  谨祝
  晨安!
  赤子 一九九五年十月五日于宁静斋


  注:原载《母恩难忘》,中国妇女出版社1996年7月版。




  楼主 :曾赤子 时间:2018-01-30 17:57:10
  不知何故,此帖需要反复发送才能成功。
  难道是网监过敏,又发现了啥子敏感词么?
  编辑 | 删除 | 举报 | 收藏 | 1楼 | 打赏 | 评论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31 20:54:27
  一 支 难 以 忘 怀 的 歌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1-31 12:20:51 点击:3 回复:1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一 支 难 以 忘 怀 的 歌
  ——读《旭升诗钞》
  曾百纪

  前几天,杨旭升的妻子赵素蓉君用电子邮件发来《旭升诗钞》,嘱我写一篇小序。
  这几天,我反复通读诗稿,心情十分复杂。每读一遍,都仿佛看见旭升在前面走,艰难而大步地走,仿佛听见旭升在耳边说话,说耿直而知心的话。旭升的音容笑貌,老在我身边晃来晃去,使我食不甘味,睡不安寝,甚至使我六神无主,不知如何下笔才好。我本想写一篇《忆念杨旭升君》的文字,把他和我几十年来的交情一股脑儿倾诉出来,但我担心一发而不可收,让“小序”变成了“史记”。最后只得割爱,转而谈谈对其遗诗的读后感想吧。

  读罢旭升的诗稿,我的第一个感觉是比读名家作品更有味,更使我投身其间,不能自已。这并非过誉之辞,原因是:名家之作固然可以使人产生丰富的联想,而旭升的诗则能使我产生真切的回想,乃至刻骨揪心的回想。试想,翻老照片看老日记读老情书的时候,谁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从本质上说,旭升走过的路,与我们同年级同时代的大学生走过的路大同小异,而旭升的心路历程,与我们又是如此的贴近,几乎共同拥有“切肤”之喜怒哀乐。读到《西师赠友》的众多诗篇时,毕业分配前同学们自发互相题词赠诗的情景,便历历涌到眼前。离校之际的心情,谁又不是旭升所写的那样呢:“隆冬岁云暮,同窗散浮云。怏然整行装,悢悢踏新程”,“阅尽多少沧桑事,始信人间苦别离”。而他对周恩来总理的悼念,对“文化大革命”的反思,对粉碎“四人帮”的振奋,以及对本职工作的执著、拼搏和奉献精神,与我们数十年来的心理脉动,都大有异曲同工之处。这使我想起西方“接受美学”的观点,即作家的作品只有经过读者的阅读和思考才算最后完成。从这种意义上讲,可以说正是旭升和他的读者们在共同完成《旭升诗钞》。
  读罢旭升的诗稿,我的第二个感觉是“原生态”式的作品别具特殊的魅力,更能使我浮想联翩,情有独钟。旭升的诗稿,大抵保留着“稿”的本色。无论是思想感情的表露,还是艺术形式的选择,决不矫揉造作,决不为难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开篇一首可谓成名之作:“主人盛情实难却,纵是酒浑也不错。三个狂人扬长去,留下一堆花生壳。”请看,“狂人”形象多洒脱,多可爱,“打油”形式多自如,多幽默!我清楚地记得,此诗是在1966年春夏之交的一个夜晚,旭升醉卧杏园军训宿舍时首次“发表”的,参加“首发式”的只有我和谢真元,后来它便脍炙了众多同学之口。再如《观钓》:“水中惟见一线天,千精万神一丝连。瞠目只待鱼标动,浑身瑟缩口流涎。”这首小诗观察细腻,体验深切,谐而多彩,谑而不虐。大凡钓过鱼的人,恐怕都会为之叹服吧。总之,诗稿中这类饱和着原汁原味的独抒性灵之作俯拾即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读罢旭升的诗稿,我的第三个感觉是诗稿保留了知识分子思想自由、人格独立的优良传统。诗稿涵盖的题材相当宽泛,古今中外,物人景情,时事政治,教书育人,抒怀励志,思亲念友,几乎无不涉猎。尽管诗作难免留有蹉跎岁月的时代烙印,但贯穿其间的思想感情的主旋律则相当清晰,归根结底是一个“爱”字,即对祖国对人民的爱,对教学对学生的爱,对家庭对朋友的爱,还有对学习对思考对独立人格的爱。这种爱所激发出来的火光,照亮了他生命的旅程,照亮了他心灵的净土。早在毕业前夕,他就在《登缙云山》中引吭高歌:“意气书生豪气在,同忧共乐为民康。”在赠别马德富和曾祥鲲君的诗中,又表露了嫉恶如仇的凛然风骨:“每向轻狂翻白眼,常嗤顽腐折腰肢”;“岂向凶残低媚眼,肯对腐朽折腰肢”?而他晚年的《自撰联》,正是他教育生涯的写真,更是他人格魅力之所在:“伏书案,站讲台,夙兴夜寐,笔耕舌耘,志在桃红李艳;为人师,遵典宪,因材施教,身体力行,心同菊惠兰芳。”咏物诗《粉笔》将人们熟视无睹的粉笔人格化,可视为诗人高尚情操的化身:“通体洁白,表里如一,正直无邪。虽碎为微尘,却留下洁白的心迹。”综观他的诗作,忠孝仁义一个不少,德才智勇兼而有之。这种书生意气,在物欲横流、道德沦丧的时期显得尤为难能而可贵,显然具有普世性,但却被有的时人嗤之为“书呆子气”。这种“意气书生”,窃以为无愧于“知识分子”的称号,显然应有传世性,但愿不至于成为“珍稀物种”。
  读罢旭升的诗稿,我的第四个感觉是诗稿体现了对表现形式继承、探索、开拓的进取精神。诗稿中既有旧体又有新体,还有碑文和对联。旧体中有一部分合乎格律的诗词,更多的是不拘一格的古体诗和自度曲。新体中有《悼总理》、《1985年离别国营348厂写给学生的诗》那样洋洋洒洒的自由诗,也有《送别挚友天云》那样的民歌体,还有《藏数诗》那样的游戏之作。他的五古《为陈洪坤新婚周年赋诗》,读起来颇有《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的杜甫味,而《古蜀道记行感赋》则颇有韩愈以文为诗的特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俨然是一组押韵的游记或日记。对于长短句的驾驭,到后来也渐入佳境,诸如:“斗几番狂潮,英雄儿女,百炼千锤。旗高举,航不移,正笑迎前路乱云飞。哪怕征程似铁,鞭扬战马催。”不难看出,旭升是有意识地对古往今来各种诗歌体制进行探究和尝试,既有继承又有革新。我认为对一个非职业诗人来说,这种继承革新的成效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那种勇于尝试的闯劲儿,那种善于把人生感悟诗歌化的敏锐和激情。试问,当今中文系“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像旭升这样有功底有激情有雅兴的,四海之大,有几多欤?至于稿中有的格律诗词“不协声律”的问题,我认为旭升不是不懂声律(早在大学毕业前夕他就掌握并能运用诗词格律,《北泉联句》以及后来的多首诗词可以佐证),而是由于他本性豪爽,不愿受到过多的束缚。这里,大概可以借用陆游为苏词辩护的一句话,来理解旭升吧:“豪放,不喜剪裁以就声律耳。”
  此外,读罢旭升的诗稿,令我感慨不已的是旭升夫妇的伉俪深情。早在1967年《写给赵素蓉的诗》中,旭升就独具慧眼,表白了对赵的一往情深,也显露了自己的侠骨柔肠。诗曰:“心中常思念,女辈能若此,世上有几人?”并冀望与之“肝胆相照映,同心绘美景”。旭升有幸,赵不负望。旭升去世后,素蓉君于极度悲痛之中写了一篇怀念亡夫的长诗,催人泪下。而后她又费尽苦心,四处搜集旭升佚诗,终于编辑付梓。这个此爱绵绵无绝期的“杨赵之恋”,真叫人羡慕啊!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这几天,我在通读诗稿和写作小序时,总是想起岑参这两句诗 ,总是循环播放着关牧村演唱的《一支难忘的歌》。我觉得,她那浑厚的女中音蕴涵着一种凝重而悲壮的阳刚之气,最能传达并升华我读旭升诗稿时的感受。在写成这篇文字的时候,谨将此歌奉献于旭升灵前,请君为我侧耳听:
  青春的岁月像条河
  岁月的河啊汇成歌
  一支歌
  一支深情的歌
  一支拨动着人们心弦的歌
  …………
  一支歌
  一支难以忘怀的歌
  …………

  2007年4月9日夜于内江师范学院宁静斋

  注:载《旭升诗钞》。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7:27:24
  漫 步 东 桐 路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1:39:26 点击:4 回复:1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漫 步 东 桐 路
  曾百纪


  晚饭后,我约妻去看看东桐路——东兴镇至桐梓坝的沿江公路。
  “东桐路?还在施工,乱糟糟的有啥看头?”妻疑惑地望着我。
  “先睹为快嘛。”我拉着妻走出门,来到北渡渡口旁,沿着正在铺设路面的东桐路,向西林大桥信步走去。
  脉脉含情的沱江从号志口车站翩翩而来,在倒湾附近拐了一个大弯儿,好像是搂着桐梓坝跳了一曲探戈,猛扭头,一松手,向东兴镇款款而去。在夕阳下,对岸一幢幢鳞次栉比的新楼,滨江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货船、渔船和渡船,都镀上了一层金辉,显得格外清新,格外亮丽。
  “这些年内江变化真大呀。”我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大是大,就是我们这儿没啥变化——进城多不方便哟!”妻的思维方式总与我有点儿不同。她的话虽说绝对了些,但也不无道理。
  我们所在的桐梓坝与市中区隔江相望。如果步行,到市中心和东兴镇都得用四十多分钟。从西林大桥到桐梓坝一线,有大专、中专、中学和小学十余所,可说是内江的文化区,长期以来却只有一条又窄又陡又不平的等外级公路。以前在这条路上乘车,每当又颠又簸、又挤又堵之时,便很能理解那载道的怨声:“唉,这条路哪年哪月才能变个样啊!”
  今年春节之后,重修东桐路的工程启动了。不到一个月,摩肩接踵的大货车便把数不清的条石运到公路两侧,堆成座座小山;洪水季节之前,沿江的石砌堡坎便巍然壁立;紧接着便是在原路的基础上移凸填凹、削曲扶直;今天,终于浇筑水泥路面了。
  施工期间,车辆只得绕道西林寺后的一条乡村公路。车多路窄又遇上雨水特别多,因而堵车时间之长,行车颠簸之烈,可谓“史无前例”。要是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行路之难,且不说“刁民”要骂爹骂娘,就是“良民”也会唉声叹气。
  “你注意到了么,半年多来,我们赶那种‘摇篮车’,来来去去几十次,为啥从来没听到有人发牢骚说怪话呢?”我忽然提起这个奇怪的现象。
  “高兴都来不及呢,谁还好意思埋怨?”妻似乎在嘲笑我少见多怪,还补充道,“你没有看见么,赶车的人总喜欢往窗外看,看路修得怎么样了;你没有听到么,我倒是常常听到乘客自言自语:‘快了,路修成了就好了。’这说明大家看到了希望,心气就平和了呗。”
  我没有满足于妻对我的教导,想,我也多次听到人们争相谈论:有的说“这次市政府下了大决心,对东桐路动了大手术”;有的说“政府为老百姓办实事,老百姓心中有数啊”。说的人,听的人,总是喜形于色,“大好事”三个字分明写在脸上,而且把“老百姓”和“政府”两个词自然而然地连在一起。
  不知不觉一个钟头过去了,我们来到压路机和推土机轰鸣的西林桥头。一路上,我们遇到不少专门来“观光”的人。我故意问妻:“你看,这人行道明明还是坑坑洼洼的,为啥子那么多人偏偏要到这儿散步呢?”
  “人心所向嘛——书呆子!”妻笑道。
  “说得好极了!”我赞赏妻没有再用逆向思维,禁不住感叹道,“民心是秤,称得出轻重;民心是镜,照得出美丑;民心是灯,辨得清黑白……”
  “不要发挥得太多了。”妻说。
  “不!‘民心’二字,再发挥也不过分。”我执意要“发挥”下去,“何况,这东桐路虽然不长,却是实实在在摆在人们眼前,实实在在筑在人们心上啊!”
  返家路上,回首西林大桥,已是华灯初上,仿佛给婀娜的沱江戴上一条五光十色的项链;放眼沿江堡坎,真像给东桐路镶了一道银边;而初生的月亮,竟灿烂地泛着红光,红得简直近乎朝阳。
  我感到自己年轻了许多,不由得挽着妻的臂膀,叹道:“月快圆了,梦也快圆了;路更宽了,心也更宽了。”
  “诗兴又发了!”妻笑着加上一句。
  “我无心做诗,今天的感觉本身就是一首好诗。”我没有笑,忽然问道,“明天还来么?”
  “当然,”妻很爽快,“明天会更好。”

  注:原载《内江日报》1998年10月23日,署名曾白剂。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7:29:04
  大 桥 萦 梦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5:31:17 点击:3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大 桥 萦 梦
  曾百纪



  吃罢晚饭,我拿起照相机,对妻子说:“走,到桐梓坝大桥工地看看。”妻有些犹豫:“天天都在看,还没有看够哇?”
  “对喜欢的东西,百看不厌嘛,”我逗趣儿地加上一句,“比如对你,对孙女,我何曾看够过?”妻莞尔一笑。五岁的小孙女不大懂我们对话中的“韵味”,但对关键词“看桥”却一抓就准。她高兴得又蹦又跳,拉起我们就走:“去看工人叔叔修桥哦!”
  桐梓坝大桥于2000年底动工,现在已经合龙。璀璨的夕阳下,工地繁忙而有序的景象,令人怦然心动:矗立在桥面的起重塔伸出修长的巨臂,仿佛在湛湛蓝天描绘彩虹;推土机、挖掘机和运货车在桥头来来往往,演奏着壮怀激烈的交响曲;大桥上下,到处可见安全帽在晃动,红的,黄的,星星点点,宛如烂漫的山花在晚风中摇曳……我顾不得静观默察了,一连拍摄了好几张以大桥为背景的照片。
  经常到工地的观赏者大有人在,即兴指点江山评说时事者也不鲜见。你看,坐在桥旁那三个农民模样的老头不是谈兴正浓么。一个说:“修桥补路,从来都是积功德的好事嘛。”一个说:“以后这一带肯定会大变样,越变越方便,越变越好看。”一个说:“还是政府得行!以前修桥好难哪,全用石头一块一块地砌,你看现在……”
  我快步赶上妻子,把刚才听到的这些话告诉她。她却平静地说:“这就叫顺民意、得人心吧。”我暗自叹服妻的高见,但没吱声。妻看了我一眼,说:“又想写诗了?坐下歇会儿吧。”她带着孙女在乱石上坐下,喝饮料,讲故事。我则就地取材,把绿油油的草坡当成靠背椅,默默地抽着烟,望着桥,听任思绪伴着烟云波光发散开去。
  我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宿命论者,但我总觉得自己与桐梓坝有不解之缘,而且这缘分自始至终与桥有牵连。记得1966年9月,重庆的大学生到北京接受毛主席检阅。我们乘坐的火车经过内江时进不了站,便在倒湾临时停车十多二十分钟。我凭窗一望,只见江水如练,环绕着一个半岛似的绿洲,其间林木参差,房舍错落。毛主席诗词歌曲通过高音喇叭飘然从江面传来,悠扬悦耳:“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忽然,一个念头掠过我的脑海:“这是一个好地方啊——有座桥就更好了。”说来也巧,我毕业后恰好被分配到内江,几经辗转,又恰好调到这个“半岛似的绿洲”的一所高校任教。近二十年来,我执意把住房选在“半岛”的边缘、傍江的顶楼,为的是尽可能地领受命运的眷顾。在这里,我可以安居乐业,随缘任运,可以登楼眺远,临江赋诗。我虽然对这块“风水宝地”情有独钟,但心底里总有一缕“欲济无桥”的遗憾。西林大桥还没有竣工的时候,我就在一首七律中表露了我对桥的神往,其颈联可以为证:“新桥破浪飞虹影,古木逢缘吐彩霞。”桐梓坝大桥动工之后,我更是像老来得子的父母,昼夜盼望宁馨儿早点长大。
  “看,那个叔叔好脏哦!”小孙女把我从遐思迩想中惊醒,只见一个满身油污满脸灰尘的工人,疲惫地朝我们这边走来。我连忙站起来,客气地打招呼:“师傅,下班了?”“嗯。”他看了我们一眼,继续走路。“抽支烟烟吧,辛苦了!”他一怔,答道:“不会。谢了。”他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说:“你说辛苦嘛,确实辛苦,但是我们拿了工钱还怕啥子苦哦。”望着他钻进工棚的背影,我不由自主地抓起相机,对准那个低矮而简陋的工棚拍了两张照片。妻颇有感触地说:“他那最后一句话,听起来不大顺耳,想起来却很实在。其实,拿了工钱就任劳任怨地搞好工作——我们这些知书达理的人未必个个都做得到。”“的确如此!”我冲动起来,提高嗓门说道:“大桥通车典礼上也许见不到他的身影,但是我总忘不了这些默默无闻的人所做的贡献。正是那一双双‘好脏’的手,成就了一项项辉煌的事业。孙女还小,不懂事,不怪她。但是我们决不能让她长大之后患上人文精神缺失症!”我越讲越慷慨激昂,妻倒是频频颔首,心领神会,孙女却一脸茫然,不知所“错”。但她听懂了我对“好脏哦”的说法很反感,对她有批评的意味,便瘪着小嘴,带着哭声说:“我改正。”
  回到家里,待妻子和孙女入睡后,我又来到阳台窗前,俯瞰工地夜战场景。久久凝视对岸万家灯火,我心潮起伏,不能自已。于是,把书桌当成挑灯夜战的“工地”,一气呵成这篇短文,献给我魂牵梦萦的桐梓坝大桥,也献给修建此桥的决策者、设计者和正在加班加点苦干实干的普通劳动者。

  注:原载《内江日报》2003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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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7:31:45
  中 秋 夜 话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6:22:30 点击:4 回复:2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中 秋 夜 话
  曾百纪



  中秋节傍晚,天高云淡,气爽风清。我带上糖果、饮料和酒,陪同上海挚友红萍,来到西林寺太白楼赏月。
  红萍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三十多年来,我俩天涯若比邻,友情与日俱增,总是一有机会就相聚,一相聚就没日没夜地畅谈,一畅谈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十来次的重逢,唯此次更具新意:既富诗情画趣,又发人深省。
  我们来到太白楼,凭栏四顾,甜城丰姿尽收眼底。不知何时,一轮圆月冉冉升起,徘徊于东兴镇的高楼大厦之间,笑盈盈地探望着沱江的脉脉秋波。忽然,岸畔东桐路和滨江路的路灯,跨江而过的西林大桥和桐梓坝大桥的彩灯,以及不知从何而来却频频扫描着夜空的射灯,都争先恐后地睁开了眼睛,使沱江顿时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倩影。它们似乎有约在先,都急不可待地要去参加佳节盛会似的。
  “没想到内江的夜景会这样漂亮!”红萍赞叹道。
  “没想到的还多着呢。”我像导游一样向他解说:对岸有音乐喷泉的地方是大洲广场,别看它现在绰约多姿,人见人爱,从前却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滩,还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处决犯人的刑场。再看华灯璀璨、车水马龙的东桐路和滨江路,前些年还是和乡村公路差不多的“烂泥巴路”。今天东桐路的车辆猛然大增,是由于桐梓坝大桥正式通车了。
  接着,我叫他看看左边高楼林立的东兴镇,继续解说:长期以来,东兴镇靠浮桥衔接市中区,解放后二三十年几乎没啥变化。八十年代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品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就把东兴镇作为典型的旧乡场摄入镜头。自从西林大桥通车之后,特别是进入新世纪以来,东兴片区的城市建设简直是脱胎换骨,日新月异,堪称“内江速度”的范例之一。现在到这片被称作内江新城区的地方,且不说外地人,就是我这个“老东兴”也常常得问路。
  “你总是习惯于纵向的忆苦思甜,为什么不可以横向地找找差距呢?”老朋友毕竟是快人快语,对我更是口无遮拦。
  “我并不否认横向比较呀,”我却相当固执地申述己见,“但是,作为一个在内江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我深知这些年来内江变化的巨大、迅猛,而且深知这些变化是多么来之不易哟!我认为不忆苦思甜则不知甜,不知甜从何来则不思开拓进取,去创造更多的甜……老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我倒希望你帮我也帮内江找找差距。”
  红萍见我虽然颇为激动,但并非说气话,便一如既往像亲兄弟那样进言:“我觉得你的观念比较陈旧,思想不够解放,书呆子脾气也没改多少。我想,你这个大学教师还没有冲破‘盆地意识’,真不知道其他巴蜀同胞是何状态!”
  “诤言难得。还有呢?”我好久没有听到过这种逆耳忠言了,也深知他好用偏激之词表达坦诚之意,便鼓励他畅所欲言。
  “至于你的第二故乡,的确有了惊人的变化。而且内江人杰地灵,左有成都扶,右有重庆携,头倚川北,足涉云南,发展前景大为可观哪!不过,我回川总是来去匆匆,走马观花,岂可对贵地改革发展妄加议论?”红萍所言,倒是实话,我也不想强人所难。但在我俩聊天时,他的谈话也涉及内江事内江人,归纳起来大概有三点。
  他说上海等地房地产业异常发展,出现了诸如房价过高、物业滞后、违章拆迁等一系列问题,有关部门都要严肃处理;内江也在大量修建和拆迁房屋,最好是多吸取外地的经验教训。其次,他说内江市政府既然以大手笔为市民办好事办实事,修建了那么宽广漂亮的大洲广场,免费让广大群众优游其间,为什么却容忍有人在公众休闲场所收取如厕费呢?最后,他还委婉地说,对随处可闻的麻将声、猜拳声和怪话声“很不习惯”,而随地吐痰、乱扔烟头和果皮等现象,他觉得真是“煞风景”,与美观的建筑“颇不协调”。
  “今年的中秋节过得真是有滋有味哟!”红萍越喝酒兴致越高,大叫道:“欣逢良朋美酒,不可无诗。老兄,来一首!”
  我忽然想起,去年曾填过一首《临江仙》,其心境与今夜有相似之处,便朗诵道:“千里沱江千古意,登楼望尽苍穹。新年诗友喜相逢。举杯竹叶绿,谈笑杏花红。 燕语呢喃春梦醒,寒星伴月朦胧。阴晴圆缺有无中。与君一席话,雪后见青松。”
  “好哇!可惜时令不合。我俩索性各填一首中秋词,如何?”
  “好吧,”我忽然发现月亮已经移至中天,叫道,“回家填吧——再不走,你我就会像东坡夜游赤壁,相与枕藉,不知东方之既白了。”
  说着,我赶忙把糖纸果皮之类装进塑料袋,与红萍携手并肩,欣欣然下山。

  注:原载《内江日报》2003年9月21日;发表时编辑将标题改为《内江夜景好漂亮——中秋夜太白楼环顾北郭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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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7:34:03
  “要 活 得 有 质 量”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7:06:50 点击:0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要 活 得 有 质 量”
  —— 与亡友谈心录
  曾百纪

  我的知心朋友张晚光,八年前在哈尔滨去世,死于胰癌。安葬后,其妻给我寄来两件遗物:一是晚光病重时给我写的信——两封都没有写完的信,一是他弥留之际送给我的一只怀表。
  夜阑人静时,我常常平躺在沙发上谛听怀表,细读遗书。惝恍迷离之中,怀表的嘀嗒声仿佛是晚光的说话声。我便像从前一样,与他倾心地“交谈”起来。(文中引用亡友的话,均摘抄自那两封遗书,一字不易。)
  嘀嗒,嘀嗒——怀表仿佛代亡友对我说:“手术前一周,我一个人独居在一间病室,不许任何人来陪我。因为,如果死在手术台上,这便是我一生中最为安静的最后的一周了。我要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来反思一下自己的一生。手术前那晚上,医院强迫我打安眠药,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愿放弃这难得的最后一夜去思索,不明不白地死去……”
  面对怀表,我对亡友说:你做得对,说得好。有些人宁愿把几百几千几万个“一夜”消磨在麻将桌上,抛洒在酒肉堆中,也不肯用一点时间“反思一下”,以致一辈子不明不白地活着,不明不白地死去,多可怜!我曾说过:“我啥也不缺,只缺时间。”你临终送我怀表,真是心有灵犀,情深意长啊。我把它视为无价之宝,时时刻刻揣在怀里,紧贴心窝。我感到同怀表在一起,就是同你在一起。想着怀表看人,尤其是眼睁睁看着有些年轻人浪费时光,更是百感交集……
  嘀嗒,嘀嗒——怀表仿佛代亡友对我说:“我是一篇散而又散的散文……我原以为这次手术是我打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了,哪知不拘一格的散文在在篇末还可以加上‘然而’又另起一行,重新敷衍出一段文字来。这段文字,应当是行云流水,任其去留而无动于心。这敷衍出来的文字,究竟有多长,我不计较,但要有质量。人活百年,而无质量,这不能算真正的人生。活一天,算一天,但获得悲悲戚戚,这一天又有什么用?”
  面对怀表,我对亡友说:你把自己的一生比喻为“散文”,可谓精妙之极。你远离故土,饱览八千里路云和月,热爱生活,珍惜五十三载悲与欢,从来未失“形散而神不散”的特色。面对绝症,你从容,沉静,泰然处之,其神韵本已非同凡响;在“然而”之后“敷衍出”的一段,更是点睛之笔,它精警地揭示了你这篇“散文”的主旨——“要活得有质量”。对于伪劣产品,人人深恶痛绝。但是并非人人都善于反省,敢于扪心自问:我这个人的“质量”到底如何?优劣真伪的含量有多少?关于人生的质量,你十分看重的恰恰是不少人十分忽视的要素:精神。你说得很对:“精神不是万能的,但是,人失去了精神的支撑,就等于大厦失去了支柱。”试想,那些除了钱就一无所有的人,那些是非不分,善恶不辨,不知公德为何物的人,那些利欲熏心,腐败堕落的人……其精神怎一个“病”字了得!
  嘀嗒,嘀嗒——怀表仿佛代亡友对我说:“就是现在,我的神经细胞还十分活跃,还保持着过人的记忆力,敏捷的思维能力。我还能清楚地记起……可惜的是我不知道上帝能否让我把记忆中的东西变成文字。若不能,也罢,你一定比我做得好。”
  面对怀表,我对亡友说:翻开你我昔日的照片、书信和诗文,总使我触目惊心,感慨万千。面对镜中衰鬓,我常常产生一种负疚感和负债感。我觉得,如果不把我们用惨痛代价换来的人生感悟形诸文字,就是欠了你的债,欠了后生的债,也欠了自己的债。上海红萍弟曾与我商量,有生之年我俩将再到松花江畔,把为你拟定的墓志铭献上:“这里埋着世间难得的半篇散文。”另外“半篇”我与红萍将穷余生之光阴,珍重地续写。请放心,我们绝不会偷换主题思想,即你临终时所归纳的——“活着,真好。但是,要活得有质量。”
  嘀嗒,嘀嗒——怀表日夜不停地嘀嗒着,吟唱着发人深省的无字的歌。

  注:原载2003年10月19日《内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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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7:52:17
  邂 逅 吴 宓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1 17:50:34 点击:0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邂 逅 吴 宓
  曾百纪
  “文革”中,吴宓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备受折磨,主要“职责”是接受批斗和打扫公地。现将我在西南师范学院读书期间,与吴宓邂逅的一则旧事披露于此,聊以寄托对先生的敬意和怀念。
  1968年10月,我与严照宣、杨旭升、陈文献等四五个同学到第三教学楼图书馆闲逛。在教师资料室的“四旧”书堆中,我发现了一本约有四五百页的《吴宓诗集》,便把它拿到走廊上与同伴一起翻看。对其中一些颇有韵致的诗,我们不禁啧啧称叹,而对“奉劝世人莫恋爱,此事无利有百害”这样的话,则忍俊不禁,备感有趣。说来也巧,正在这时吴宓从大门通道路过。杨旭升立即大声喊道:“喂,你过来!”吴宓突然停步,一怔,明白了是我们在叫他,便急忙走来。
  吴宓来到我们面前,端正地站着,神色颇有几分紧张,以为红卫兵又要找他的麻烦了。他瘦小而精悍,仍穿着那“多年一贯制”的灰白长衫,秃顶,未留胡须,眉毛全白,目光如炬。(后来方知,先生时年七十有五矣。)交谈几句之后,他发现我们并无恶意,说话还和气,特别是看到我手中正捧着他的诗集,流露出望他“赐教”的神情,便忽然轻松起来,还隐隐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回答了关于诗集写作和出版的一些问题之后,竟自告奋勇地说:“这本集子的诗我都能背诵———可以任选一首来考我。”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高的兴致,我就随便翻开一页,随便点了一个标题,他果然行云流水般一气背完,一字不易。再试,再灵。好奇心使我只顾暗自惊叹,便故意挑选了一首长诗叫他背诵。他仍是胸有成竹,琅琅而吟,但背到中途却忽然“短了路”。他双眉紧锁,苦想冥思,还是无济于事,便伸出食指对我说:“提示一个字儿。”我把“卡住”他的那一句头一个字刚念出口,他就豁然开朗,又摇头晃脑地背下去。严照宣附在我耳边说了声“算了”,我才猛然回过神来,忙说:“好了,不用背了,我们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吴宓像受到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似的,显得格外兴奋、活跃,而且爽快地打开了尘封许久的话匣子。他说,是他首先将《名利场》翻译成中文,后来有人再译,书名仍沿用吴译名。我问:“听说你能背诵《红楼梦》,是么?”他说:“不。不过我曾经把《红楼梦》翻译成英文。我只背得它的一百二十回的回目,现在就可以试。”我对他的记忆力和诚信度已深信不疑,便说“不必了”,转而谈论其他问题。
  我们提问时回避了“学衡派”同鲁迅“打笔仗”的事,也只字不谈“文革”,以免使他“难堪”。但我对刚才读到的“莫恋爱”等诗句,觉得实在费解,便问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他收敛笑容,面有难色,只是简略地说到与原配妻子感情不合,婚恋受挫后曾想出家当和尚云云。见他心情沉重,我也不便询问他的悼亡异闻了。其实,我们一进大学就对吴宓悼念亡妻的传言颇为感动:解放初吴宓与重庆大学一个女学生结婚,不到两年女生即病逝。他长恨不已,从此鳏居。逢年过节,他总要在餐桌上多放一人的碗筷,让亡妻一同享用。每次看电影,他总是多买一张票,身旁的空位留给亡妻。我想,如此多情而专一的老先生,从前之所以发出“莫恋爱”的哀叹,必有切肤之隐痛。我不忍心触及他的伤口,便说:“好吧,今天就谈到这里。”
  吴宓离开我们的时候,面含笑意,步履轻快,灰白的长衫在秋风中飘拂。没想到,这就是我们与一代国学大师的诀别。

  注:原载2004年6月4日《西安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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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2 11:42:29
  牵 牛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2 11:36:09 点击:0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牵 牛
  曾百纪


  1960年,正是国家经济困难时期。农资公司从外地运回成批的耕牛,需要雇人把牛从城里牵到几十里外的乡镇去。
  高中休学后四处打临工的我,想到牵一头牛可得六角钱,心里就热乎乎的。前几次,我只敢牵两头;后来有一回,我不但鼓足干劲牵三头,而且动员只有十三岁的弟弟牵了两头。
  牵着近百头牛的队伍,在乡村马路上前呼后吆,磕磕绊绊,不多久便拉开了距离,谁也顾不了谁。天黑之后,我好不容易达到了目的地,牛友们也都领了工钱往回走,唯独不见弟弟的身影。我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牛丢了,死了,就算不论“破坏生产”的大罪,只是赔偿金就叫人不寒而栗。大难临头的预感使我忘了腰酸腿疼,忘了饥肠辘辘,不顾一切地沿着来路往回跑。
  “可可——可可——”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弟弟的小名,但是,只有黑魆魆的山石像鬼影一样纷至沓来,只有冷飕飕的星空反馈着我的回声……跑了大约五里路,终于听到远处传来带着哭声的叫喊:“小哥——小哥——”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弟弟跟前,死死将他抱住,仿佛在黑夜的大海中抱住救生圈。恍恍惚惚中,我发觉有个人把牛绳递给我,说了句“好了,你们慢慢牵吧”之类的话,便转身向进城的方向急匆匆地走了。
  隔了一阵,弟弟才抽泣着告诉我他的遭遇:才走一半路,一头牛便口吐白沫,越走越慢,而另一头却老是想往前奔。弟弟紧紧抓住牛绳,被两头牛一前一后地拖拉,进也难退也难。前牛的鼻子被绳子拉痛了,便扭过头来,用两只大眼两只犄角示威,吓得弟弟气不敢出泪却直流。万般无奈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赶路的陌生男子。他问了弟弟几句话,便说:“小弟娃儿,不要哭,我来帮你牵。”他本来是要进城的,却为了我的弟弟走上了回头路。
  令我非常后悔的是,与弟弟相逢时我过分激动,神经似乎“短路”了,竟然没有询问那个好心人的姓名、住址和职业,甚至连相貌也没有看清楚。后来我不管怎样拼命回忆,那人的形象还是十分模糊,只依稀记得他三十来岁,说话和气,是普通机关干部的模样。然而,他留在我灵魂深处的印象,却刻骨铭心,而且随着时光的流逝,越发清晰、真切。人海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到哪儿去找那个不知名的人呢?如何才能报答他的恩德呢?
  几十年来,我总觉得自己被这个无名人震撼着,召唤着,使我的心灵沿着他的牵引而得以发育、成熟。我逐渐悟出:只有争取做他那样的人,做他那样的事,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啊。正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爱心萌动处。
  因此,当我在车上为老人、孕妇让座的时候,当我鼓励和帮助贫寒学生奋发读书的时候,当我冒险制止陌路人毒打儿童的时候,面对人们感激的或赞许的或惊疑的眼光,面对向我微笑的脸或翘起的大拇指,我沉静,从容,无悔亦无喜。我想,这样做,“己所欲,施于人”而已,力所能及,人人可为;何况,当年默默无闻救助我弟弟的那个人,难道是为了谋取虚名或酬谢么!
  牵一头牛六角钱,那位仁人帮我们牵两头牛该值多少钱呢——这道简单的难题考了我一辈子。

  注:原载《内江日报》2003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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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曾赤子2 时间:2018-02-02 20:36:42
  春 风 又 绿 缙 云 山(之一)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2 17:35:41 点击:3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春 风 又 绿 缙 云 山
  ——西南大学文学院66级毕业生第6次同学会纪实
  曾百纪



  2006年5月4日至6日,原西南师范学院中文系66级44个同学及其家属8人,回到焕然一新的母校,与文学院的领导和老师欢聚一堂,举行了又一次没齿难忘的聚会。
  谨遵会务组的嘱托,将聚会盛况实录如次,供同年级诸君回味或分享。

  嘤其鸣矣 求其友声

  这次聚会,是我级同学毕业后的第6次大型聚会,也是我级师生用真情用诚意共同创作的又一篇可歌可泣的美文。其特色,谅可用“三自一包”来概括:
  一曰自费。旅差费和会务费自理,基本上没有借助“东风”(东道主的雄风)。
  二曰自愿。雷树寿等同学没有收到聚会通知,仅凭“道听途说”就怦然心动,闻风而至。已经半瘫痪8年的杨家长特地委派其妻罗文斌前来,要把与会师生给他的留言簿带回去“攻读”。熊永模的丈夫王同福(67级同学)一个月前罹患脑瘤,生活不能自理,熊却毅然将病夫老母一起带来参加……还有一些同学本来心往神驰,但因公务繁重,或家事缠身,或临时应急,未能如愿以偿,再三委托与会者代为致意。
  三曰自由。无论是活动的安排,节目的表演,还是团队的交流,个人的感悟,都相当地自主,自然,富有人情味,凸现个性化,可说是达到了自由自在的境界。
  所谓“一包”,即指聚会的策划、筹备、实施以及善后事宜,自始至终全由以许子清老师为顾问、北碚同学为骨干的会务组“包干”。
  “生活的智慧大概在于逢事都问个为什么。”也许是学文的积习难改,“外籍宗师”巴尔扎克的这句话总在提醒我们思考:为什么我们年级的同学聚会总是格外热烈,格外动人,不仅令自己满足,还令他人羡慕?为什么我们聚会的这种形散而神聚的“散文现象”格外显著,并且长盛不衰?
  这个问题,可能是一组多元高次方程(但不会是“哥德巴赫猜想”)。欲求答案,不妨先回顾历次同学会的部分“经典话语”:
  1992年西师聚会时谢孝才说:“其实,我嘿(很)──想念同学们。”
  1996年成都聚会时冯宪光说:“(我们的同学会)没有功利色彩。”
  2000年西师聚会时曾百纪将我们的同学会解读为“心灵之约”。
  2001年万州聚会时滕久明来信说:“岁月和其他因素都不会改变我对母校、对老师、对同学的情谊。”
  2002年绵阳聚会时杨旭升指出:“全是为了那份同学情,同学爱,全是为了那份师生情,师生爱。”
  此次聚会时许老师动情地提及“恋母情结”,钟光学为聚会创作的情景剧则将剧情及其关键词定格于“亲人回家”……
  这个问题,见仁见智,显然没有也不该有“标准答案”。尽管如此,“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所咏叹的对纯真友情的饥渴、呼唤和珍惜一直贯穿在我们的聚会之中,则是不争的事实。除此之外,更为丰厚的内蕴,还是留给各位同窗作深层次的解析吧。

  报本反始 饮水思源

  5月4日上午,我们来到第一教学楼——文学院办公楼开会。
  这座楼房,历经数十年的风风雨雨,还是那样端庄,清纯,那样风姿绰约。文学院入主后,对其进行了上档次的装修,使她既保留了外貌的秀丽,又洋溢着内在的富丽,可谓秀外而慧中,年老而不衰。
  会议室正面墙上,挂着我们熟悉的无闻先生(徐永年)的巨幅草书,遒劲狂放,无懈可击。细读书法大家手迹,如聆高山流水,如览沧海飞云,令人顿生“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惊叹。有的同学耳语道:“这样的学府,这样的硕师,般配!”
  许老师介绍文学院院长刘明华和书记张勇时说:“这次文学院是用高规格接待同学们。” 会议由会务组组长刘晖(远疏)主持,她满怀激情地致辞:“40年前,我们西师中文系1966届的莘莘学子,在亲爱的母校的怀抱中,在亲爱的老师的哺育下学习、生活、成长。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我们在这里积累知识,增长才干,磨练意志,见证沧桑。我们的风雨历程从这里起步,我们驶向成功彼岸的生命之舟从这里启航。我们在这里展开了雏鹰的双翅,我们在这里憧憬着美好的理想。”她还深情地强调,“我们在与命运的搏斗中成长、成功、成才”,“这一切都是老师心血的结晶,都是母校培养的硕果”。
  紧承此意,白瑞琪等代表我级同学向文学院赠送礼品。首先展示的是由程地宇书写的条幅:“报本反始 饮水思源”。八个大字,不仅坚劲老到,代表了我们年级的最高书法水平,而且言简意切,代表了我们年级不忘根本、知恩图报的赤子之心。“报本反始”,出自《礼记》。报者,报答也;反者,返回也。值得庆幸的是,老祖宗的这一项DNA在我们身上还呈显性!
  接着是向许老师和任课教师赠送画框。说来也心酸,画框只有几个——当年站在讲台上雄姿英发,谈笑风生的老师只剩下几个了!这几个,年事已高(李景白先生92岁),大多行动不便,未能前来参加聚会。雅致的画框,只有委托会务组的同学登门敬赠了。
  第三件礼品是献诗——由李舸(世英)写作、小丫(陈维仪)朗诵的抒情长诗《看啦,我的兄弟姊妹们》。李氏向来是我们年级特立独行的诗杰,现在虽然年逾耳顺,却仍风骨不减,气韵盎然。请听:“四十年的历史/没有办法拷贝和回放/ 但四十年的风雨/ 给予我们的  财富/ 实在是 太珍贵 太丰厚 ” “缙云山的朝霞可以作证/ 嘉陵江的碧浪可以作证/ 桃园的飞花可以作证/ 当我们 回首往事的时候/ 我们可以自豪地说 /我们 无愧于师长和母校 /我们 无愧于时代/ 无愧于 大地母亲的/ 乳汁 哺育和朝霞般的企求”……此外,文天行还向文学院资料室赠送了他的《血与火的文化》和《古人的长寿追求》等著作。
  会议的重头戏是文学院院长刘明华的讲话。他满面春风地称我们为“前辈”、“学长”,向大家具体生动地“汇报”了母校的变迁和文学院的崛起,使我们感到惊喜,也感到自豪。母校的前身,是1906年建立的“川东师范学堂”,1950年院系调整时合并为“西南师范学院”,1985年更名为“西南师范大学”,2005年与西南农业大学合并为“西南大学”。当今的母校,占地面积9000亩,在校学生5万人(在册达8万),属于“211工程”的全国重点大学。文学院自2003年建立以来,筚路蓝缕,锐意革新,越办越兴旺。现有在校生2200人,成教函授生2000人,网络教育学员8000人,研究生300人,留学生10人,各类学生共计1.2万人。文学院在狠抓师资队伍建设、培养学科带头人、提高教学质量和科研水平的同时,还大大改善了待遇,以致招来他人的艳羡:文学院收入多,福利好,多次组织教职工远游,还经常发给工作用品和生活用品,而且对退休的和在岗的一视同仁——“他们是在搞共产主义呀……”
  张宗荫作为同学代表发言,一开口就情不自禁地说:“听了刘院长的讲话,我感到惊讶又振奋。要是时光倒退20年,我一定回来应聘。”他还表示,自己过去为母校办过一些实事,这是应该做的;以后还要尽其所能,继续为母校贡献力量,特别是为文学院的繁荣昌盛尽够学子的拳拳之心。
  许老师讲话时首先宣读了滕久明的来信。滕信说:“我于今年二月份奉中央之命,调到中纪委工作,现任中央组织部和中纪委联合组成的中央第六巡视组组长,负责巡视中央直属的五十三个大型企业(部级或副部级的)。”他指出,“我们这批许老师的弟子,应该说都没有辜负母校的培养教育,在各自的岗位上,为祖国为人民奉献了青春,奉献了聪明才智,做出了成绩”。他衷心祝愿老师同学“讲究科学,注重保健,加强锻炼,天天开心,时时健康”,还委托张宗荫带来一个纪念册请与会师生留言,并说“见字如见人”。接着,许老师披露了1962年他到省城参加招生宣传和录取新生的情况:时任副省长的康乃尔指示,今年招生不再受家庭出身的限制,只要学生本人表现尚可,高考成绩平均80分以上者非取不可,不取要说明理由。许老师十分高兴地说:“我第一次带队就亲自录取了这么多悟性特高的才子佳人,你们是我的嫡系部队啊”,“我确实喜欢这个年级的同学!这种爱心,几十年没变”……
  会议结束后,师生齐集于文学院大门,拍摄了几组集体照片。适逢“五四”青年节,参加照相的师生恰巧是54人。
  中午,文学院设宴招待我们。面对主人的盛情厚意,游子们显然找到了回家过年的感觉。佳肴美酒之前,觥筹交错之中,喝酒不喝酒的一个个都成了醉翁——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师生谈情、同学说爱罢了。

作者 :曾赤子2 时间:2018-02-02 20:39:44

  烈士暮年 童心不惑

  下午的座谈会在老年活动中心举行。小活动厅桌椅沿墙呈U字型安放,U字的缺口处有音箱和话筒,中间则是演讲或歌舞的好地方。
  满头银丝却满脸笑容的许老师,与气韵娴雅而窈窕依旧的席德莉老师并肩而坐。他俩向来是我们敬重的师长,而此刻却更像是我们亲密的同学、朋友。许老师说:我们这次座谈更要充满人情人性,“谈情说爱也可以”。他还兴致勃勃地朗诵了一首回顾自己从教生涯的诗歌,其末段是:“桃李报春春常在,百花争艳结籽忙。人生代代无穷尽,为我中华谱新章。”
  席老师不甘示弱,从容来到台前,表情朗诵了长诗《老有老的骄傲》。她不带稿子,举重若轻,一字一句,玉润珠圆,一招一式,恰到好处。朗诵完毕,赢得满座掌声和欢呼:“好!——复印!”据席老师介绍,此诗的作者是个本校的中年教师,却悟透了老人的健康心态。席老师等四人曾多次代表学校老年活动队到校外集体朗诵此诗,每一次都深受欢迎。没想到素来庄重典雅的席老师,原来是如此多才多艺,真不愧是“许子好逑”啊!
  “人生就像一只辣椒/ 越老越有色调 /人生就像一坛老酒 /越老越有味道”。也许是受老师诗情的感染,也许本身就满怀诗情而来,蒋昌文、孙开中(东坡诗社社长)、方敦隆、何半仙(传俊)、戴为华等同学在发言时,都忍不住朗诵了自己的旧作或专为聚会而写的诗歌。其中佳句盈耳,警语惊心,信手拈来,不一而足:“一张往昔的照片盯着我:这就是你吗?蒋昌文!”(蒋句)“往事如烟四十年,至今忆念犹新鲜。”(戴句)“什么叫生活?妈生了我,就努力活着。”(何句)方敦隆朗诵到“梦里几次回母校,醒来却在家里边”时,同学们报以会心的喝彩,有人还当即点评道:“寻常语道出非常情,妙。”
  钟光学发言时说,他是第一次参加同学会,但他认真研究了历次同学会的纪实材料,特地为这次聚会写出了现场表演情景剧《深情无价,相知永远》,剧本曾由刘晖打印供晚会主持人参考。张宗荫针对剧中关涉到自己“隐私”的问题,笑嘻嘻地作了辩解:“剧本中说我暗恋某某同学,让我火门都摸不到!反正老都老了,啷个冤枉都可以……”身临其境,谁还忍得住笑呢!
  涂淦诚恳而又爽快地表示:2008年三峡大坝完工后,欢迎大家到万州聚会。“到万州的旅费自理,到万州后的活动费用,由我负责。”从来没有缺席同学会的陈维仪说,自己最近牙痛、耳痛、头也痛,但还是来了,感到非常激动。还说我们的聚会“不是最后一次”,应该有长远规划。成都同学相对集中,可以考虑再次承担主办义务,使大家看到希望。她心存感激地表示了对许老师“无与伦比的爱”,同时感谢宋恭权、张宗荫、范祥映和王明礼等同学对她的激励或帮助或保护。
  “一辈子与人为善”的大好人熊永模,谈到丈夫的遭遇和老师同学对她的关怀、照顾,不禁热泪盈眶地说:一种“恋母之情”使自己“一定要来”参加聚会,来了之后“很受感动”,又觉得“过意不去”。陈洪泽的发言堪称少而精的典范:“我来了,证明我还存在。(艰难的路)我走过来了,现在活得很坦然,向大家报一个平安。希望下一次聚会,在座的都能参加,(这次)没来的也能参加。”曾百纪发言提及一件令人感动的事:“前几天杨旭升的遗孀赵素蓉打电话,再次托我收集旭升诗歌,准备编印成册。我说一定在同学会上讲,她却担心这样做‘会不会太张扬’。我说我相信同学们听了,没有谁会认为这是在‘张扬’,只会认为你对旭升这一片心真是‘难得,难得’,说不定好些男同学还会羡慕旭升呢。”
  座谈会的时间毕竟有限,同学之间说不完道不尽的知心话,只好在路上、车上、床上和餐桌上“翻肠倒肚”地一吐为快。从报到见面起,到挥手道别止,好多同学都觉得嘴巴不够用,耳朵不够用,眼睛不够用,脑袋也不够用!三天三夜,加班加点,信口开河,耳听八方,输出的信息量特大,接收的信息量更大。这种信息的交流,理念的碰撞,感悟的互动,在各个寝室的“自由论坛”上开展得最热烈,最深刻,最持久。其特点是:全凭随意串门自由组合;不受任何话题限制;只说真话实话;自己的观点不强加于人。试想,40年前就“悟性特高”的“才子佳人”,在历经沧桑、饱受磨练之后,如今济济一堂,侃侃而谈,个体智慧汇而聚之,熔而合之,会焕发出何等璀璨的光芒!而这种光芒,总能照亮走出困惑却又时感孤独的心,总能温暖坚韧顽强却又难免疲惫的心,因而总能给人以抚慰、启示和鼓励,总能给人可持续热爱生命的力量。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是伟人豪言壮语,气盛言宜,无可厚非;然而作为凡人,尤其是已经逾越耳顺之年、正在走向古稀之年的我们 ,能够永葆“童心”,做到年既老而心不惑,就是难能可贵,非同凡响了。
  值得高兴的是:我们这群对“爷爷”、“奶奶”的称呼已经听顺了耳的人,其童心犹存,而且一不小心就暴露无遗;这群曾经陷入过但是早就闯出了“三十而不立,四十而惑,五十而未知天命”怪圈的人,现今对社会,对人生,对历史,对世界的诸多重大问题,已经具有相当清醒相当深入的理解,大多成了大彻大悟、“事理通达心气平和”的明白人。其“不惑”之处,无须笔者梳理,只消透过老顽童们在聚会中各式各样自然而然的表现,便可心领神会。
作者 :曾赤子2 时间:2018-02-02 20:43:18

  春 风 又 绿 缙 云 山(之二)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2 17:41:14 点击:3 回复:1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上接之一)

  从心所欲 不逾规矩

  自娱自乐的晚会仍在老年活动中心举行,由多才多艺的陈维仪和李楚仁主持。
  虽然主持人早有“谋篇布局”,但老顽童却往往不顾章法,偏爱信笔挥洒:要么即兴表演自己的拿手好戏,要么随心“点击”偶像节目,甚至见缝插针,把下午座谈会上没来得及讲的知心话儿强行“插入”,搞得活动厅内一阵阵“沸反盈天”,老头老太一个个“嬉皮笑脸”。
  请看——
  自己开着小车来参加聚会的王大勇,自告奋勇地首先登台,朗诵了毛泽东的词《沁园春》,还演唱了贝多芬名曲的片段。他那“一切向前看”的神采,他那未曾及早展示的表演才艺,给人留下刮目相看的印象。
  老鲜(绍林)则不然,一进大学就是我们年级的当红歌星。使人搞不懂的是,40 多年来,他的中气为啥越来越足,他的胸音为啥越来越雄浑、洪亮——洪亮得简直如雷贯耳!当他声情并茂地唱完《伏尔加河》、《三峡行》时,许老师点评道:“很专业!”
  安先生(迪)看来是沉不住气了。你看他昂首阔步地走到台前,拿起话筒扭转身,但觉得导线挡在胸前不中意,便突然将话筒从头顶一旋,再来一次向后转,终于迈过导线,立定,稍息,待唱。他的这套“小动作”显然不是刻意编排的,但却搞得大伙儿乐不可支,越想越好笑。当他十分投入地演唱《武则天》片尾曲时,有人还在想:安先生刚才那一旋又一扭,与赵本山打嗝再打嗝,真有异曲同工的搞笑功夫啊。
  也许是轮到主持人沉不住气了,小丫和老李都站了出来行使“特权”,点名叫同学分组做游戏。被点到姓名的老公公老婆婆们(诸如周子文、廖宗盛、张治中、孙恒州、胡中乐以及曾氏三兄弟等),有的头童齿豁,有的须发染霜,但一个个都像幼儿园的小崽儿,乖乖地听凭阿姨摆布:叫唱就唱,叫跳就跳,叫摸耳朵就摸耳朵……
  曾祥鲲夫妇被点名跳舞时,他俩处变不惊,信步入场,不管睽睽众目,只顾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全然沉浸在伊甸园的怡然自乐之中。且看鲲兄头昂腰直,胸有成竹,“指挥”起夫人来有板有眼,有韵有味;而夫人则任其县太爷“摆布”,配合默契,中规中矩。他俩的舞艺,显然早就跨越了14年前在大足亮相时的初级阶段,现已步入雅趣横生的高级层面,可惜未曾透露是如何深造的。
  如果说祥鲲夫妇的双人舞是“相当正宗”的话,那么曾庆森、胡中乐这一对儿的秧歌舞则是“相当煽情”。你看曾兄胡妹落落大方,神采奕奕,顺手接过包装糖果的塑料袋当彩绸,合着乐曲便颇为在行地扭将起来。所谓“乐曲”,就是全体观众半唱半吼的“嗦啦嗦啦哆嗦啦哆”。吼唱之声越热烈,动手动脚就越奔放;动手动脚越带劲儿,吼唱之声就越疯狂……只恐表演厅太小,盛不下这许多欢声,许多笑语,许多少年狂啊!
  “一事能狂便少年。”今夜能狂之人之事还有:李剑(永兴)用重庆方言(高腔)朗诵叶挺《囚歌》,其妻谢女士则演唱英语歌曲;贾廷瑞演唱前干咳了几声,喝了点水,歌喉似无当年滋润,但“美丽的夜色多沉静”一句出口,老歌迷便油然而生“此曲只应‘贾瑞’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感慨;自诩为“四大怪物”之一的钟光学,用歇后语说周子文“屙屎不带纸——想不开”,老周故作愤懑地用“王八蛋”回敬之后,马上笑眯眯地补充一句“打是亲骂是爱”;张宗荫终于抛出两件“秘密档案”(想必是给“不送红包”者施压),一是曾祥鲲在大学毕业前夕就被“评为教授”的经过,一是李楚仁、卢开瑜在长征途中的“异常行动”,使张生们的慧眼“早就看出了门道”;好在李生有备而来,随后朗诵了一首情诗《玫瑰——给爱妻开瑜》作为回应,而他的那朵玫瑰,正在静静地聆听着夜莺的歌唱……
  “不狂“的也有:气功大师文天行三句话不离本行,心平气和地宣讲了养生之道(当晚许老师请他去为夫人看病,据说是功到病减,次日早晨席老师感到精神特别好);绵阳聚会时被文大师贬为“十处打锣九处在”的何兴文,此次来归,依然显得年轻健美,笑容可掬,却“收敛”了昔日活泼泼的脾气,大概是修炼文氏气功已经趋近“化境”之故吧;不苟言笑的好好先生孙恒洲,介绍了他现年102岁的母亲的长寿秘方(从小就学“打架”——练武功,现在还能比几招;吃奶到7岁,常吃中药膳,现在一次能吃5块烧白;一辈子善良、乐观,从来不生气;现在还是自己洗澡洗衣煮饭,连感冒也没有),真使人大开眼界,大受鼓舞。
  白乐天说得好,“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请悄悄看看,晚会上的诸君——生性风风火火的活跃分子就甭提了,就连温文尔雅的郑大妹儿(达茂)和刘英(世荣),向来严肃庄重的李政委(谷涛)、刘和椿和蒲茂荣,还有那身体啵儿棒却言语不多的杨平模和周荣寿等等,哪一个不是欢天喜地、笑口“敞开”?没有。请细细想想,聚会三天三夜,又有谁愁眉苦脸、忧心忡忡?更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不愿再做“痴人”的人。
  毋庸讳言,我们曾经做过“痴人”,特别是在“而立而不立”的那些年代。如果参照孔夫子的人生发展阶段论,我们中的多数人由于种种原因,在“三十”、“四十”乃至“五十”这几个阶段的发展有所“滞后”,而在 “六十”到“七十”阶段的发展则是“超前”的。君不见我们未逢花甲就“耳顺”、未至古稀就“从心所欲,不逾矩”了么!
  “从心所欲,不逾矩”,当是思想成熟的高级阶段,也是人生进入“自由王国”的显著标志。所谓“矩”,窃以为意近“规矩”,似可理解为“底线”。三年“自然灾害”中我们违心所欲地守护了生命底线,现在我们正从心所欲地守护着道德底线(或曰良知底线)。这个底线相当重要,也相当宽松,却未必轻松——不危害社会、不危害群体、也不危害自己的事,想做又能做就做嘛。可喜可贺的是:这个底线,此次聚会前聚会中聚会后我们都谨守着,从心所欲地谨守着。

作者 :曾赤子2 时间:2018-02-02 20:46:13
  一帘幽梦 十里柔情

  5月5日是“赏新悦旧”的观光日。
  上午,我们先去北碚新城。北碚的城市建设规划,显然摒弃了过去“破旧立新”的思维模式,而是另辟蹊径,在名不见经传的团山堡一带建立新城。我们在区级“四大班子”的新办公大楼一下车就感到震惊:昔日这片冈峦起伏的穷乡僻壤竟是一块风水宝地呀!办公大楼中西合璧,富丽堂皇,居高临下。举目四望,山外青山,楼外琼楼,广场喷泉,小桥流水,翠柳青荷,无不尽收眼底。登斯楼也,孰不心旷神怡,宠辱偕忘,其喜洋洋者矣!有同学自言自语:“比天安门还漂亮。”这固然有点儿言过其实,但就其秀丽精巧而论,亦不无道理。在惊喜之余,我们还想到了许多:西部开发的重任,以民为本的理念,以及如何使更多无人问津的“团山堡”旧貌换新颜……
  坐在开往北温泉的大客车上,活跃分子们不甘寂寞,忽然心血来潮,唱起了《大海航行靠舵手》、《抬头望见北斗星》和《世界是你们的》等老歌子。唱者越唱越觉得有味儿,听者越听越觉得汽车开进了“时空隧道”。
  北温泉除了收取门票之外(刘晖利用统战部长的“余威”,使我们每人15元的入门费全免了),没有什么洗心革面的变化。这也好,好在便于怀旧:
  仰望巍巍的缙云山,总是感到既亲切又敬畏。它好像一匹雄踞苍穹之下、伏卧槽枥之间的老骥,而那沐浴着阵阵春风的青松翠柏,是它曾经凌霜傲雪的鬃毛吧。凝神再看,它更像一匹负伤而凯旋归来的战马,那狮子峰顶新建的高塔,不正是它问心无愧的桂冠么!40年前首次郊外班会活动时,胡中乐在温泉池畔的歌声此刻又在耳畔回旋,挥之不去,拂之又来:“我们像双翼的神马……”
  俯瞰脉脉的嘉陵江,不免惦着秦少游“月夜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的清词丽句,翩翩然遐思迩想:这静静的江水曾经欢笑过也哭泣过,曾经明净过也污浊过,曾经沉默过也咆哮过,但是浪花淘尽世间的恩怨情仇、悲欢离合之后,一切又复归平静——江还是那条满怀柔情的江,水还是那湾碧波荡漾的水。她负载着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暖,珍藏着一帘幽梦,两袖清风,默默地从温汤峡流过,从我们的心坎儿流过,流经雪泥鸿爪,流向朝天之门……
  我们就像远方的游子回到了久别的故乡,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听,什么都想想。有的三五成群,漫游山水之间,笑谈古今趣事(你听,江河光德兄真是口若悬河);有的席地而坐,品茗抽烟,忆苦思甜;有的满脸虔诚,烧香拜佛,旁听诵经之音(你猜,绢绢儿素芳小姐在许啥愿);有的“放单线”,马不停蹄地去“寻觅青春的足迹”……观帆亭曾是我们的“联诗亭”啊,如今物是人非,诗情犹在;乳花洞增添了许多歧路和彩灯,更加扑朔迷离,她从前碰过我们的头,今天只湿了我们的脚;新凿的“三友洞”位于江畔绝壁,洞顶的竹林依旧咬住悬崖不放松,永远萦绕着关于刚强、执著和温馨的梦;石刻园中我们留下了多少风华正茂的倩影啊,抚着石碑多踏几脚吧,总该有一个半个脚印与当年的足迹“重逢”……
  正如章良能所言,“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青春的足迹也罢,少年的心路也罢,总被雨打风吹去,早已荡然无痕。但是,我们何故明知不堪寻而不忍不寻呢?或曰:不仅出于人之常情,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珍视她,反思她,升华她。
  这种“不忍不寻”的激情,在下午的校园游览中,宣泄得更为可笑可爱、可歌可泣。
  许老师年事已高,近日又特别劳累,本来应该回家休整半天,但他不听劝阻,硬要陪同我们游览校园(他在这里已经“游览”了半个世纪)。我们坐在文学院租用的电动观光车上,听“班妈妈”许老师讲述新校园的故事。西师老校园本来就以壮阔秀美闻名遐迩,囊括西农、302步校之后,更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观光车沿着林荫道徐徐前进,两侧新楼异彩纷呈,英姿飒爽,令人目不暇接。更名后的母校既大又美,可谓博大精深、日新月异呀!然而让大伙儿指指点点、议论不休的还是那些老地方:“这是吴宓的‘荷声藤影’居室”,“这是我们挑过粪的路”,“这是我们军训时到302看电影的操场”……从西农返回时,有人不无遗憾地说:“怎么没有看到侯光炯、袁隆平的塑像呢?”迟早都该有啊——用黄金铸造也不过分!
  观光车上的浏览只是走马观花而已,对满怀“恋母情结”和“思古幽情”的一群来说,显然还不过瘾,不解渴。于是,我们便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去寻自己钟情的“老地方”:
  大校门最大的变化是校牌删除了“师范”和“郭沫若题”几个字,字体沿用郭体,简约而成“西南大学”四个大字。办公楼像一位饱经沧桑的睿智老人,肃穆而欣慰地观赏着家园的变迁,子孙的成长。他也许不会强求子孙喝过门前龙凤溪的圣水就统统成龙成凤,而只期盼子孙绵绵瓜瓞,不绝如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主席像依旧耸立在花园中心,两眼眺望着大好河山,右手前伸,握住书卷。“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我们坐在香樟林下的长椅上静观默察,有人突发奇想,提出这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引发了一场没有答案的“竞猜”:是《资治通鉴》或《楚辞集注》吧;是“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的宏伟蓝图吧;是“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的最高指示吧……办公楼侧曲径通幽的那座无名小亭,现已命名为“三友亭”,却依旧像养在深闺的处子,静悄悄地灿烂着。我们来到亭中,寻找着当年坐过的地方,抚摩着油漆斑驳的柱头,别有一般滋味袭上心头,不免七嘴八舌:“我在这里背诵过《离骚》”;“我在这里与亡友谈过心”;“这是决定我终身大事的地方啊”……
  桃园那几幢米黄色的宿舍已经无影无踪,只有那棵已经长大变粗的黄桷树还可以帮我们辨认自己的老窝。“让黄桷树作证,照个相吧!”方敦隆始终陪着爱妻,导游不倦,照相不厌。严照宣、曾百纪打开一教楼的一间熟悉的小教室,啊,变成阶梯教室了!没料到“五一”长假中还有十多个学生坐在教室里聚精会神地看书!这两个不速之客只好把门轻轻带上,边走边说:“被我俩当成床铺睡过觉的讲台呢?”“当然拆除了,换位了——不过它还安放在你我心中。”曾庆森、方敦隆等一伙人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跑进三教楼的两间大教室,像学生一样坐在座位上,一连照了好几张相。拍照完毕,还得对教室里忽闪着惊疑眼光的学弟们说上一两句:“对不起!我们40年前也坐在这儿……”
  没想到晚餐时每桌都放着一个特大的生日蛋糕,更没想到这是熊永模买的。她昨天晚上把老母和病夫送回沙坪坝家里之后,还是感到“过意不去”,于是今天专程赶回来,把退还给她的会务费买成蛋糕,为许老师去年的七十大寿补上一个祝福,也为大家对她的关心爱护表示感谢。烛光之中,同学们拍着手掌齐声高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一下子使回家团圆、亲情横溢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许老师十分感动地说:“要不是尽力忍着,我的眼泪早就掉下来了。”其实,在场的兄弟姊妹们,又有谁不是掌声伴着歌声,泪光映着烛光,侠骨撑着柔肠呢!

作者 :曾赤子2 时间:2018-02-02 20:47:00
  真情无价 后会有期

  1968年底,“迟到的毕业分配”前夕,同学们自发地互相题词留念。现在,虽然“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但是当年的《同学录》,已经成了我们生命史上的珍贵文物。1992年夏,我们毕业后第一次回母校团聚时,再次互相题词。现在,14年转瞬即逝,那留言簿“回放”的亲切容颜亲切话语,仍历历在目,声声入耳。此次聚会,会务组又专门发送纪念册,供大家“我手写我口,我口交我心”。
  也许是大伙儿早就尝到了文字信息可保存可移动的甜头,也许是大伙儿早就发觉,我们这群老同学的感情经过时空的过滤、净化之后,扬弃了曾经或多或少产生过的恩怨、忌讳和功利色彩,“剩下来的”竟然是如此亮丽,如此纯洁,如此温馨——兄弟姊妹般的亲情、真情、深情:正因为如此,这次的题词活动更加热烈动人,更加五彩缤纷。题词的最佳场所是寝室,这儿人集中,可熬夜,便于“礼尚往来”,“流水作业”。为了抓住稍纵即逝的机遇,以床当桌者有之,以腿当桌者有之。无论是在餐桌上,路边石凳上,甚至是行驶着的汽车上,都不难发现“索句”者和正在挥毫留下“墨宝”者。留言的形式和内容,极富个性,极含真情,可谓无奇不有,感天动地,一言以蔽之曰:拿钱买不到。让我们把留言簿带回家细嚼慢咽,反刍消化吧,去品味老久所说的“见字如见人”,去发扬阿肚那样的“攻读”精神。
  5月6日早餐后,我们留在饭厅开总结会,毫无形式主义,内容具体实在:唐大姐(凤鸣)公布会务帐目,收支持平;白瑞琪保管现金,分文不差(会前负责与各地同学联络,所花消的上百元电话费,小白表示“由我承担”);刘晖自昨夜起就陪着摄制组熬夜制作光盘,一心想让每个同学今天能够带走摄像资料;负责此次摄像和照相的小谢(方博)是电影学博士,也是母校“东山影视工作室”的总经理和影视编导,他说看到学长们的许多动人场面,“我几次都想哭”;许老师和北碚诸君为此次团聚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使人无不为之感动,无不为之肃然起敬;关于“下一次”聚会的问题,李谷涛提出避开节日长假的建议,许老师提出“立足于自力更生”的原则,都赢得满座点头称是;戴为华说我们年级也该搞一本“图文并茂的纪念册”,为我们也为子孙“留下一点值得纪念的东西”,他的提议立即得到热烈的响应,并且当即推举了以老戴为主编的编委会……
  午饭后,大部分同学乘车离开了桂园——团聚三天三夜的家园。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来如云蒸霞蔚,去似浮云清风。但是团聚之歌的余韵,仍然久久地萦绕在我们的耳畔,萦绕在我们的梦中。会后的一个小插曲,谅可佐证“余音绕梁”如何“三日不绝”:
  涂淦当晚留在桂园独守空房,“想了很多,一夜没睡着”。次日一回到万州就把老照片翻印了数份,寄给了好几个老同学。他打电话一开口就说:“听到(同学的)声音就亲切!”可见聚会中渴饮的“真情醇酒”和饥餐的“精神维生素”,还有始料不及的“后劲儿”呢!
  “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杜子美这种沉郁、抑郁和忧郁,显然与我们在聚会后的心律大相径庭;还是借用靖节先生的妙句来为此次同学会画上一个圆圆满满的句号吧——“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2006年5月24日夜半于内江师范学院宁静斋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3 18:21:09
  宝岛走马 梦境观花
  楼主:曾赤子2 时间:2018-02-03 18:05:16 点击:3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宝岛走马 梦境观花
  曾百纪


  适逢辛亥百年之际(祭),二十九年前的县中学生张让广,盛情邀请当年的八位任课教师作宝岛台湾八日之旅(参加国际旅行社所组之团,每人旅费6800元),赤子夫妇之美梦于是侥幸成真矣。
  行前事后,我的心中总是涌动着一支难忘的歌——《感动》:老师促使学生翻越碑山,学生却让老师飞上蓝天;大江东去卷起千堆雪浪,真情厚意感动天上人间。
  此行如梦如幻,异彩纷呈,感慨万千,一言难尽。诸多印象,尚未来得及消化。我这毛病深沉的电脑早就发不出照片,更无暇陈述细节与交流心得。总的感觉是:相见恨晚,最好是到那边去看看。
  现将环游宝岛八日之中所目睹身受的一些花絮(表面现象),信手撮录如次,聊以备忘。

   没有看到警察和警车(连交警也没有看到)。
   没有看到麻将、乞丐和街边的摊点。(夜市设在规定的步行街,热闹非凡。)
   没有听到汽车喇叭、商店音响和吵架(除陆客外,当地人很少高声说话)。
   没有看到店名、广告和其他公示性的文字中有错别字。
   大街小巷朴素、清洁,很难看到垃圾箱和防盗栏。
   高楼大厦不多,在建楼房不多,道路翻修很少见,看不出刻意打造的“光彩工程”、“面子工程”。
   郊外电线沿路外架,有碍观瞻;生活用电110伏。
   旅馆无论级别高低,均窗明几净,清洁整齐,床单、被套和枕头都洁白如雪。
   无须用鼻子去寻找厕所,公共场所很容易找到“化妆室”(即洗手间),其中空气清新,便槽干净,手纸齐备,自动来水,一律免费。
   所住的五星级旅馆有温泉泳池,也可在自己的房间浴盆中泡温泉澡和冲浪按摩(台北有些普通旅馆也有温泉浴池)。
   所住的汽车旅馆装饰豪华,洗鸳鸯浴的时候还可以观看成人录像(内容不外乎赤裸裸地演示同性或异性交媾细节而已)。
   进餐不必担心地沟油之类。菜肴很丰盛,很绿色,偏淡微甜,惜乎辣椒太少,花椒全无。米饭很香,只是饭碗普遍太小,一般陆客可吃三四碗(我本来可吃五六碗,但不好意思尽兴)。
   房屋大都是二三十年前的,陈旧而整洁。偶尔也有高楼耸立,如高雄的八五楼(85层),台北的101大楼(101层,508米高;从89层俯视,透过云雾,街道和车辆酷似玩具)。
   日月潭和爱河的游艇使用太阳能。
   阿里山茶叶的形象代言人是小马哥(马英九)。
   没有看到标语口号和随意张贴的小广告(牛皮癣)。不时可见小英(蔡英文)的竞选广告,其巨幅画像下面的文字是“台湾第一任女总统”。
   当地人的烟民稀少,在公共场所抽烟者基本上是大陆游客。中华牌香烟比大陆便宜,陆客争购之。(我只买了当地所产宝岛牌和长寿牌各一条,烟盒上标示的烂肺图像真吓人。)
   几乎天天有雨,雨住即是蓝天白云;空气清爽,鼻屎很少。
   国父纪念堂人潮汹涌(幸好旅台陆客入境限制在每天4000余人);故宫博物院珍品多多(我着重观看的是镇馆之宝——毛公鼎、白菜和腊肉)。
   士林官邸优雅朴素,蒋介石和宋美龄常住于此。没想到美龄之绘画作品既多且丽。开放后参观者须排长队。当地人对蒋经国的印象颇好。
   站在大海边,老同事用四川土话大叫:“太平洋,你好太(tài)哟!”我的头发被海风吹直,我的衣袖被海浪打湿,我的皮鞋灌满了太平洋的水,但我脑袋里的愚妄被触动的也许只有一半呢。
   我这电脑老是死机,真煞风景;挂一漏万,欲说还休,只好到此为止了。


  2011年11月19日于大庙村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3 18:24:55
  聊斋新篇·鱼饵
  楼主:曾赤子2 时间:2018-02-03 16:57:26 点击:4 回复:1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聊斋新篇·鱼饵
  曾百纪


  辛卯八月,曾氏赤子避暑雅州,垂钓之余喜读聊斋。一日于梦中读得一异事,觉后将梦文实录赐余。余惊而喜之,转录如次。

  某氏嗜钓,嘱婢制干鱼片为饵,有奇效。人疑,某氏令婢于野渡示之,围观者众。但见饵入水,群鱼即张口衔之,并以尾卷剩饵遽去。众惊,犹疑,求再试。屡试不爽,众皆曰善。于是某氏之饵名声大噪,人皆争购之。一富者以千金购得某氏一婢,专司制饵。婢乃如法炮制,然鱼荡然无问津者。富者辞婢,婢返某氏处,以同法作饵,鱼竟趋之若鹜。某氏奇货可居,家业大发。富者阴以重金使某氏一婢与外勾结,将货仓所积之饵盗窃一空,低其直广售之。自此方圆数百里不匮鱼饵,而鱼数月内几于绝迹矣。某氏山穷水尽,家道日衰。后数十载,其子孙发愤图强,有科场得意者出,家族得以中兴。

  异史氏曰:曾氏赤子梦读异文,字句历历在目,事迹诡谲跌宕,非伏案冥思所能杜撰者,其可怪也欤!观夫某氏之兴而衰,衰而兴,皆因一饵耳,皆由一梦耳。所谓人生如梦,世事如棋,福祸难测,家道无常,于斯可见矣。

  2011年8月18日于上里古镇四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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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4 15:06:26
  背 红 苕 记
  曾百纪


  2007年底,到西南大学育才学院上课不久,我与妻子想散散心,便信步往六艺庄后山走去。
  沿着可通摩托车的盘山小公路,慢悠悠地拐了几个小弯,忽然看到两座楼房,外墙贴有白瓷砖,大门挂着红灯笼。妻以为是别墅,或是“农家乐”,我看都不像。初来乍到,不便深究,我们就绕过楼房,继续往山上走。
  楼房背后是又窄又陡的山路,纯粹是从乱石中踩踏出来的,几乎没有人为开凿的痕迹。路边有一条山水冲成的小沟,除了山顶一带呈黛青色,还幸存着密林之外,山腰则是荒草和灌木的天下。引起我注意的是,硬如水泥浇筑的石壁竟长着叫不出名字的树。这种树矮小精瘦,其貌不扬,把根牢牢插入石缝,或是紧紧抱住乱石,倒也昂首挺立,生机毕露,真令人惊诧,令人感叹。
  向上走了两三百米,来到一座比较简陋的瓦房,门前红橘累累,屋侧翠竹葱葱,房后青山隐隐。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正在院坝边的水龙头下洗衣。她见到我们,便笑眯眯地打招呼,还一瘸一拐地拿板凳要我们坐。她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微胖,脸色特别红润,红得好像秋天原野上的高粱。她一边洗衣一边交谈,对我们毫不设防。不一会儿,我们便耳闻目睹了她家的概况:她姓王,小时候得病跛了脚,两条腿较短,呈O型,经常疼痛,走路也不方便;孩子在山下修了房子,挂着红灯笼的便是;现在她两老口仍住山上,每隔一个月的六号,还要把九十来岁的婆婆从兄弟家接上来住;“自来水”是山泉水,用水管引下来,用不完;养了二三十只鸡,用包谷粉捏熟红苕喂;近期鸡蛋和鸡都不卖,要留给儿媳妇做月子用……说着,她便拿出一盆自制的鸡饲料,用高音嗓门“咕咕咕”地叫了几声,鸡们便从几十米外的丛林中钻出,争先恐后地冲将过来,围着主人团团转,比我们当年军训时搞紧急集合还要神速呢。喂鸡时,她说等会儿要到附近三角坝去背红苕,因为干亲家的红苕太多了,吃不完,而自己的喂鸡还不够。我说,那我们也一块儿去看看吧。
  我们跟随背着大背篼的王婆婆,越过院坝旁边的水沟,翻过一道山坳,走了三四百米,便到了三角坝。这是几个山头之间因山水冲刷泥沙,淤积而成的一个小平坝,约有十来亩地,形状恰似等边三角形。平坝边上依山有三四户人家,除了王婆婆的干亲家外,都是房门紧锁,要么外出打工了,要么搬到山下的新房了。偌大一个“世外桃源”,只有干亲家母一个人留守。她家的几个红苕地窖已经装满了,放不下的只好堆在屋檐下,用塑料布遮着。她对王婆婆说:“尽量背吧,放在这里只能等它烂掉。”
  王婆婆捡红苕的时候,我和妻子便去探寻“自来水”的来源。我们沿着水管爬坡上坎,在山腰的草丛中发现了干亲家的储水池——一高一低两个小水凼,加在一起只有一个浴缸大。水凼壁上有水珠儿慢慢往下滴,高凼与低凼之间有水管联通,显然是为了增加迎水面吧。没想到,山民无师自通,把物理学原理应用得如此简约。更没有想到,这块几乎无人问津的山间平坝,会是如此宁静,如此幽美,如此令我们流连忘返……
  我们正沉浸在“归去来兮”的意境之中,忽然看见王婆婆已经背着红苕过来了。她本来就很矮,又弓着腰,背着一大背篼红苕走路,就像一只大蜗牛在爬行。
  我和妻子马上跑过去叫她停下来,她只仰头瞥了一眼,说了一声“不”,仍旧埋头往前蹒跚。只见她那张红高粱似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她那两只又瘸又短的腿,跛动的幅度更大了,摇摇摆摆,就像鸭子在爬坡。
  “快放下!”我在后面抓住背篼,妻在前面挡住去路,好不容易才让她停下了脚步。 “我来背。”我执意要背,她很不情愿地让我们把背篼提下,还协同妻子,将背篼抬到我的背上。
  “吔吔——”没想到会有这么重,可能有百来斤呢!我差点儿迈不开步子,又不好意思放下背篼,只好硬着头皮,走!哪知一迈步就偏偏倒倒,稳不住阵脚。
  “行么?”妻担心地问。
  “还行,”我自信从小到大,经历过多次体力劳动的磨练,背一背篼红苕不会有啥问题,但在这样难走的山路上背这么多的红苕,还是缺乏思想准备和热身运动,便对妻说:“你在后面把背篼提着点儿。”
  我高一脚矮一脚地往前走着。妻子从后面使劲向上提着背篼,既减轻了我背上的压力,又缩小了我两腿的摇摆度。就这样狼狈不堪地前走了一百来米。距目的地只剩五十来米了,我便扭过身,把背篼靠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说:“歇,歇会儿。”因为我明白,最后这五十来米最困难,脚下全是凸凹不平的乱石,而且必须下一个陡坡 ,从干涸的水沟踩过去,再上一个陡坡,才能到院坝。
  王婆婆一定要接过去背,说:“你以前没背过吧。”“背过,”我坚决不让她背,说,“只是没想到……”我本来想说“没想到会有这么重”,还想说“没想到你背得动,我却很吃力”,但没说完就改口了:“只是没想到路不好走——不过没关系!”
  嘴上虽说“没关系”,心里却不踏实。说实话,此时我并没有想到什么“学雷锋”,更不相信什么“积阴功”,也来不及考量万一摔倒了会怎么样,只有一种简单的想法操控着我:跛脚老太婆能背,我却不能背么?如果半途而废,就太丢脸了!
  我咬紧牙,把背篼重新背起来;弓着腰,把重心尽量放低些;全神贯注,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走一步算一步,走一步少一步啊!终于回到了院坝,终于将背篼放到了屋檐下的台阶上!
  “啊啊——”我长长吐了一口气,留在心里的只是“庆幸”二字:庆幸自己这一回偶然“亮剑”,偶然获得“险胜”,还偶然激活了对平凡事物的诸多兴趣。
  几天之后,我写了一首排律(初名《冬至》,后改为《登山》)。颇感欣慰的是,这首诗也验证了,我闲置已久的思想功能虽然有点“卡”,但大脑还没有“死机”:

  虽云冬已至,乘兴喜登山。
  枕腕眠松下,攀藤爬石间。
  羊鸣茅草舞,雀跃竹林喧。
  丛菊金铺毯,繁枝玉坠柑。
  呼吸祛秽气,俯仰返童颜。
  啸傲悬崖上,夫妻肩并肩。

  2010年2月10日于大庙村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4 16:07:31
  探 仙 人 洞 记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4 16:02:16 点击:2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探 仙 人 洞 记
  曾百纪


  2007年底我到育才学院任教不久,就听村民说,六艺庄背后有一个山洞,夏天有人进去歇凉,很舒服。
  去年春天,我约李舸(世英)专门去找过一回,结果无功而返。
  好奇心驱使我继续“访贫问苦”,向多个村民打听山洞的方位,才知道前一次我和老舸虽然来到了山洞所在的山脚,却在关键时刻犯了方向路线错误——本当向左上方,却向右上方;本当走“没有路”的路,却选择有人走的路。
  去年11月20 日,我自认为心中有了谱,便约老舸再次探寻山洞。来到上次犯错误的路口之前,为稳妥起见,我向一个八十多岁的村民打听。他睁大了眯缝着的眼睛,脸上露出些许恐怖的神色,小声说:“不要去。”我问原因,他说:“没有路;洞口长了草,看不到。”我问旁边的年轻人洞口多大,他也似乎有所顾忌,勉强地答道:“房门大。”
  “我们还是想去看看。”我虽然嘴上这样对村民随便说说,其实心里却更加迫切地想要去寻找洞口,去揭开她神秘的面纱。
  我俩在山脚的丛林中,用打狗棒探路,没完没了地掰开杂草、刺藤和灌木枝条,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搜索进行了二十来分钟,才发觉用这种寸步难行的速度前进,无异于大海捞针,恐怕拖到天黑也一无所获。于是,我们决定分头行动:我往左前方,老舸往右前方。不久,我俩便完全被杂草和荆棘淹没了,只有偶尔呼唤几声,才知道对方还“存在”,也才大致估计得出对方的进程。
  分头搜索了个把钟头,还没有达到半山腰。面对无穷无尽的蛮荒之物,只感到成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我想,算了吧,走回头路吧——但是向前没有路,回头也没有路哇!正在从失望沦为绝望的时候,蓦然回首,哎呀,那洞却在几步之外!
  “啊啊!——找到了!——啊啊!”我惊喜欲狂,声嘶力竭,可能比范进中了举还要癫狂。老舸闻风而动,“啊啊”地回应着,用了十来分钟才连爬带滚地来到洞口。
  洞口的确有房门大,周围杂草拥簇,左侧长有一株带刺的红籽儿,远处很难发现她的踪影。
  我俩拂开枝叶和蛛网,钻进洞口,眼前是一个十来平方米的小“客厅”,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几次打燃打火机,才断断续续看见右前方有一条自上而下的裂缝,上端约一米多宽,下端不到一米。我试着伸出一只脚,往缝底去探,垂直向下半米才可着地。前方黑魆魆的,心里很不踏实,只好把脚缩了回来。老舸和我都不敢贸然前行,便举起相机,打开闪光,对着黑缝乱照一通。
  也许在黑暗中多呆了几分钟,瞳孔放大了吧,我俩借着洞口射进的微光,才仔细察看了“客厅”的面目:这应当是一个喀斯特地貌天然溶洞的入口,顶部和两侧大大小小的钟乳石,有的已经被人敲损,就像被砍伐的树木横断面留下了年轮,只不过是石灰质凝固而成的年轮——多少亿万斯年的沧桑岁月积淀的皱纹啊。地面比较平整,估计原有的石笋已经被人搬走。洞口的壁边缀满了五颜六色的珠儿,玲珑剔透,我用手指一摸,破了,原来不是珍珠,也许是不知名的微生物的杰作吧。
  只在洞中呆了二十多分钟,我们就感到全身发热。这恰好印证了溶洞冬暖夏凉的特质,也印证了夏天有人进洞乘凉的传说是有依据的,何况我们还目睹了“客厅”地面遗弃的竹席和衣物呢。
  回家后把照片输入电脑,令人大吃一惊。原来在闪光灯下胡乱拍摄到的黑缝两侧,是一些光怪陆离的镜头,而黑缝前方仍是漆黑一团,深不可测;在若明若暗中拍摄到的“客厅”,也呈现出许多不可思议的惟妙惟肖的图画。我们迫不及待地将这批独家照片发送到“桃园网”上,让老同学们分享,取名曰《初探仙人洞》(此洞本无名,姑且以仙人名之吧)。
  初探,显然意犹未尽;那就再探吧!
  12 月2 日,我和老舸做好深入探索仙人洞的准备,还邀请老秦(玉明)同行。我们各自带上专门购置的手电筒,选择最为扎实的打狗棒,穿上运动鞋,甚至还准备了饮用水和创口贴,以防万一。我们沿着事先确定好的最佳路线,驾轻就熟,很顺利地进入了洞口。
  我抢先走近大裂缝,用电筒一照,与想象中的情境大相径庭:原来“客厅”到裂缝那个垂直向下半米处的坎儿,并不是裂缝的底,而是一坨散落的直径不到一米的石头卡在缝里,悬在空中,似乎摇摇欲坠——可真不敢再往这块悬石上放脚啊!再往前,往下,往左往右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裂缝卡着的悬石外面,是一个至少有三四米宽的溶洞,根本无法知道它到底有多长。正在看得提心吊胆的时候,忽然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从脚底响到洞底,令人毛骨悚然。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我那根竖立在裂缝边的打狗棒,谁也没碰它,它却自行从我脚边的石缝滑了下去。我尽量伸长手臂,用电筒往下照了又照,确认此处的洞穴至少有三四层楼高。我屏住气,一声不吭,全神贯注于考察和评估,一点儿都不知道老舸老秦在说什么做什么。几分钟后,我缓缓转过身子,走到同伴面前,说了一句话:“的确不能往前走了。”
  离开洞口时,固然颇为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我们已经尽力了,知足了!盘点收获,可谓丰厚,其中之一便是“后怕”:倘若前次我单靠“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一鼓作气摸黑往前闯,后果不是与我那根打狗棒一样么!
  仙人洞啊,不知还要在荒烟乱草中沉睡多少年月,才会迎来专业探险队,才会向世人揭开你神女般的“盖头”,展现你处子般的异彩呀!

  2010年2月5日于宁静斋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4 17:31:00
  游 小 石 山 记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4 17:26:05 点击:1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游 小 石 山 记

  曾百纪


  牛年冬至前二日,肆虐多日的寒风初收,冷雨始敛,午后便有暖洋洋的太阳露出诱人的笑脸。
  我在斗室来回踱步,坐卧不宁,便打电话约李舸(世英):“天气好哇,出去走走吧。”
  老舸向来与我情趣相投。不管谁约谁,只要说声“出去走走”,我们大都会是“沙土萝卜——一带就来”。
  果然,老舸笑眯眯地来了,也照旧拄了一根“打狗棒”。从音乐学院天桥处上山时,适逢法学院学生小詹和小黄,我们便组成了一支登山小分队。
  这条翻越山坳的路铺了石板,虽不规则,也不平顺,但还比较宽,也不算陡,说不上有什么艰险。路边立有一块石碑,刻着“葛根种植基地”的字样。葛根,是此地的特产,路旁、山脚,房前,荒地,到处都有野生的。去年中央电视台到合川搞综艺节目,主持人董卿还让香港歌星当众品尝本地的葛根羹呢。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基地”却见不到葛根藤的踪影,只有幸存的稀稀拉拉的小树和满目的荒烟乱草。
  我们说说笑笑,停停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平日可望而不可即的山坳。正当我们沿着石板路继续往前走去,想看看山坳背面的“又一村”时,身后传来老舸的叫声:“石头!”
  蓦然回首,素称“石痴”的老舸早已“放单线”,独自站在左侧半山的石头堆中。左侧上山没有路,但见蓝天如碧,荒草迷离,怪石成堆。我和两个学生喜出望外,尾随老舸而去。啊,半山腰上,杂草丛中,大大小小的石头星罗棋布,银光闪闪,有的像狮子,像老虎,有的像牛,像羊,还有些则像蛇像龟像鹰像象……我又惊又喜,感叹道:这是上帝遗弃的牧场么?相见恨晚哪!
  也可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吧,我们照相的兴致,突然被这片小石丛激活了!大伙儿争先恐后地互相拍照:骑在石狮背上,举起打狗棒学武松打虎,照一个;坐在石龟颈上学八仙过海,照一个;靠在石窟里当观音菩萨,照一个;我也蹲坐在石龛里,双手合什,笑不露齿,照一个——像什么?小詹说:弥勒佛……哈哈哈哈!
  在此起彼伏的“哈哈”声中,我们披开乱草,绕过乱石,跌跌撞撞地“攻占”了山巅。举目四望,蓝湛湛的天空飘拂着几抹淡淡的白云,落日的余晖将脚下的校园和农田镀上一层黄金,清爽的和风亲吻着我们泛红的面庞,也风干了背上的微汗。此情此境,除了油然而生出“一览众山小”的慨叹之外,更多的便是“心旷神怡,宠辱偕忘,其喜洋洋者矣”的感受了。
  下山更是无路可走。我用打狗棒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带头往前移步。有时,一些无名的荆棘或刺藤拉扯着衣裤不放,便只好小心地将它们一一掰开。稍不注意,就会刺破手,划破衣服。“哦嚯,我挂彩了,哈哈!”“我也是,嘿嘿!”“出点汗,流点血,小菜一碟嘛,嘻嘻!”大伙儿弓着腰,抓着草,七嘴八舌地一步一步往下挪动。
  还没下到半山,忽然发现一丛红籽儿(沙棘),格外吸引眼球:纵横纠结的枝条上几乎没有叶子,密密麻麻缀满了黄豆大小的红果儿,晶莹剔透,真是冬天里的一把火!我想,以蓝天、夕阳、荒山、红籽作背景照相,一定颇有诗意呢。我把打狗棒和相机交给小詹,来到红籽丛的前面,喜滋滋地说:“照一个!”老舸说:“站后边更好。”我欣然认可,对呀,红籽以我为背景,我在红籽丛中笑,的确更好哇。于是我便转身绕到后方去,谁也没有想到,哎呀——一脚踏空,我坠入了深坑!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哪里是“旦夕”哟,明明是“一眨眼”嘛!
  我突然跌进坑底,左脚掌先着地,上身斜躺在坑壁。开头一两分钟,我没有吱声,也没有去听同伴们在叫喊些啥,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对灾难的评估上:先摸了摸上身,不痛;又摸了摸腿脚,没断;还左右扭动了几下身子,没问题呀!——哈哈哈哈!
  “还在笑!”同伴们肯定如释重负。
  这个坑有一人深,小圆桌大,可能是当年“学大寨”用来蓄水的吧。坑口被荒草掩盖得毫无破绽,成了一个绝妙的陷阱——幸好里面没有乱石,也没有水,只有草叶腐烂后形成的松软的泥土。我自嘲道,如果像越南人民那样在丛林陷阱中安装了竹刀或地雷的话,今天我就成了美国傻大兵哪。
  小黄伸手拉我,拉不动;老舸也来拉,好不容易才把我的上半身拉到坑边。
  “不忙,”我突发奇想,“放我下去——照一张!”
  同伴们只得依我。于是,小詹将老舸和小黄“英雄救丑”的狼狈相一连拍摄了好几张,成为后来令我百看不厌的“文物”。
  “ 菩萨保佑!没有骨折!”尽管我向来不信菩萨,但此后我常常这样叨念着。
  “菩萨”保佑了我,也处罚了我:当天晚上我的左腿膝盖开始疼痛,次日起床便发觉挪动腿脚也很艰难,只得拄着打狗棒去上了两天课。之后虽然日渐好转,但也应验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谚语。迄今,距这次历险已有四十多天了,我上下楼梯还是觉得腿脚不够灵便,夜半也不时感到左膝隐隐作痛。
  不过我相信,此伤无大碍。待到春暖花开时,我还要去登山,特别要重登那座叫我有惊有险的小石山。我还要到那个深坑中去,去把外衣最下面那颗被活活崩掉的扣子找回来。不然,万一将来考古队发现了它,会留下一个“不解之谜”呀。

  2010年2月3日于宁静斋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5 12:12:51
  探蝙蝠洞记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5 12:10:00 点击:0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探蝙蝠洞记
  曾百纪


  3月28日我和李舸(世英)游历“白岩洞”之后,相当兴奋(游洞详情可参见翌日他写的《游白岩洞记》)。返家路上,见一农妇在小院中洗衣,老舸顺便去清洗从洞中拾得的奇石。在与农妇的攀谈中,我们打听到关于白崖洞的好些趣闻轶事:
  原来我们探游的那个山洞叫“旱洞”(因为我们不知其名,而它的岩石泛白,所以老舸将它取名为白岩洞),不远处还有一个很深的“水洞”,据说旱洞和水洞是相通的;从前“白莲教到处杀人”,本地人就到旱洞里躲避,所以洞外修有(防护)墙;(人民)公社的时候,在洞中“窖(藏)红苕”,可以一次存放几万斤;前些时候,有学生发觉旱洞冬暖夏凉,安静清爽,便在洞口把一块大点儿的石头当桌子,还搬来几块小点儿的石头当凳子,经常到那里看书;但是那里有“老梭”( 蛇),有一次学生听到洞里的蛇“嚯——嚯——嚯地叫”,吓得再也不敢去了;水洞距旱洞只有几百步,就在去旱洞路上的水沟源头,农妇和其他几家人都是用这个水洞的“自来水”,只消顺着水管上去就能找到洞口;农妇还神秘地说,水洞也有“老梭”,前不久她去洞口查看水管,接连三天都看见一条“老梭”盘在那里不走,第四天才不见了……
  本性好奇的我和老舸,听了农妇的话更是怦然心动。4月5日,正好是清明节放假,我们两人便带上手电筒,拄着打狗棒,径直往前几天擦肩而过却全然不觉的水洞走去。
  洞口果然在水沟的源头,有三根水管从小水凼吸入流水,顺着沟边连接到山下的农家小院。洞口约两公尺高,一公尺半宽,被突出的岩石和杂乱的草木遮掩,即使走到近处也很难发现。我仔细察看四周,并无“老梭”的踪影呀,便率先抓着岩石上边的灌木,小心翼翼地往下“梭”,好不容易才让脚尖着地。待老舸也“梭”下来后,我们怀着一种莫名的冲动(事后想起来,当时我真有一种初入洞房的冲动),迫不及待地跨过水沟,钻进流着细水的洞口。
  我们忐忑不安地向前挪动脚步,沿着湿漉漉的洞壁彳亍。第一印象是惊惧参半,而后便是惊喜占了上风,正是:游目骋怀,无处不是原创;举手投足,无时不有新意。不料才走十多公尺,洞就拐弯了,眼前一片漆黑,前途茫然不知。我摁亮手电筒,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顾忌,只有一个简单而执着的想法:既来之,则进之,走!拐弯之后,我和老舸完全将自己放逐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曹地府了,自然是形影不离,相依为命。为了节约电池,我们多数时候只用一只电筒。靠着电筒的亮光,人间所没有的景象,常人所没有的感受,层出不穷地涌现出来,使我们惊叹不已,忘乎所以。
  此洞并非全由卡斯特地质形成,时宽时窄,时高时低,时泥时石,弯来拐去,毫无定准。高处可达两层楼,低处亦能埋头即过,宽处宛若客厅,窄处亦可并肩而行,但处处都有或浅或深的浸水,却没有深潭、暗河和岔道。钟乳石甚多,光怪陆离,其形万状,如虫如蛇,如齿如梳,如鬼舌如乳房。一排排“乳头”上的浸水晶莹欲滴,不时滚到脸上或颈里,凉悠悠的,使人又怕又喜。为什么石笋很少呢?我想,大概是因为常年流水,将浸水中的石灰质及时带走,没有来得及沉淀下来,或者是因为此洞还比较“年轻”,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吧。但是,它也未必“年轻”,因为有几处的洞壁是由鹅卵石和泥沙挤压而成。在这群山环抱、连一条像样的小河也没有的大庙村,居然在其山洞中藏匿着河床的遗迹,岂不证明亿万年前这里也发生过天翻地覆、沧海桑田的地壳运动么!
  没想到,在这个“幽冥世界”里也有动物的踪迹。在水洞深处,我们几次发现洞壁上有残存的的电线。这种电线很细,外层是塑胶,仅有普通照明线或电话线的四分之一,无疑是作为高等动物的人带来的。什么人呢?带来干吗?我想,大概是原先在此地的国防厂(华川厂)的工人或技术人员,为了某种目的进洞探查时留下的吧。但是这些电线是连通电话还是连通小灯泡的呢,不得而知,只好留存“想象空间”了。此外,有两处洞壁垂直悬挂着一缕缕半透明的尺来长的“银线”,特别吸引我们的眼球。这种银色的细线,不知是蜘蛛还是其他昆虫吐的丝,上面缀满了很小很小的水珠,在电筒光照之下熠熠生辉。仔细观察,洞壁没有发现蜘蛛,更没有蛛网,只有少数蟋蟀似的小虫,说不定那些银线就是这些小虫的卷起的珠帘呢。
  正在赞赏冰清玉洁的“珠帘”,突然耳边有声音响动,眼前有黑影闪过,我和老舸吓得目瞪口呆。我们还没有回过神来,噗噗噗噗的响声越来越大,胡冲乱闯的黑影越来越多,有的黑影还撞着了我们的脑袋。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使我们惊骇不已,如临大敌。老舸举起打狗棒拼命挥舞,我则一阵呜嘘呐喊:盐老鼠——蝙蝠!蝙蝠!……老舸终于击落一架“敌机”——好大呀,是从前见到的蝙蝠的两倍,简直像没有嘴壳(喙)、长了耳朵的鸽子!它在水里挣扎,任我们照相、录像。既然明白了“敌情”,我们便松了一口气,迎着不时掠过头顶或身边的散兵游勇继续向前挺进。我们以为洞中的几十只蝙蝠全都仓皇逃出洞外了,孰知它们的大本营设在一个二十来平方米的“客厅”,客厅的石壁上还潜伏着几十只后备军呢!我们尽量不惊动它们,只一个劲儿地为它们照相,以便留下它们今生今世的第一批也可能是最后一批标准像。
  照完相,我才发现前面似乎无路可走了。环顾四周,只见还有一个被垮塌的泥沙壅堵了一大半的洞口,没堵完的一小半呈月牙形。“月牙”的底部(弦)约有两公尺,其高(径)大概只有一公尺。我用手电筒往月牙洞中一照,深不可测,里面有一只“老鹰”在飞翔。我与老舸定睛细看,才明白绝不可能是老鹰,而是蝙蝠团队中老谋深算的“老帅”在表演空城计罢了。
  当然,要从“月牙”豁口爬进去,率性来他个“将革命进行到底”也未必可怕,但最可怕的是手电筒的电池不够用。我只好不无遗憾地对老舸说:“算了,回去吧。”
  快回到洞口时,我们估算了一下,此次进洞至少深入了一公里,往返花了一个多小时。好在手电筒的光仍很明亮,真得感谢可充电手电筒的生产厂家。但是我们试试手机,任何信号都没有——这一点,我们进洞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走出洞口,一股凉风拂面而来,忽然看见蓝天白云,绿树青山,大有恍如隔世之感。我与老舸头上身上都糊满泥沙,鞋袜也湿透了。我忍不住笑起来:“我们成了大种叫花子(准乞丐)了!”老舸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彼此彼此。”
  回家路上,我喜形于色地说:“太刺激了!太过瘾了!从来没有这样安逸过!……把这个水洞取名为蝙蝠洞吧。”老舸说:“好,今天的游记由你写。”我欣然应允。
  回家洗澡更衣之后,我赶忙将照片和录像输入电脑,饶有兴味地欣赏起来。不看则罢,一看真有后怕:与蝙蝠遭遇期间的录像几乎是黑屏,在阴曹地府般的黑暗中传出的断断续续的惊叫,别有一种恐怖氛围;电筒的光晕时隐时现,像幽灵的眼睛,偶尔掠过老舸,使平日和蔼可亲的笑脸变得“狰狞”起来,令人毛骨悚然;更为可怕的是,假如洞中突然沙石塌方,使我俩进退无路,而且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那该怎么办哪?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尽管后怕多多,我还是喜欢不时观赏此次探洞的照片和录像,简直是百看不厌。后怕之余我又想:假如当时我们在洞口望而却步,或是在第一个拐弯处就回头,那么我们又从哪里去获得百载难逢的、亲身体验的“刺激”、“过瘾”和“安逸”呢,我们又凭什么去提炼妙不可言的人生感悟呢!

  2010年7月24日于宁静斋


  注:李舸之所谓白岩洞,因多年无水,村民称之为旱洞。我之所谓蝙蝠洞,因常年流水不断,村民称之为水洞。两洞相距仅数百步,据说可能互通。舸之网文《游白岩洞记》,谅可补证两洞之关系及特色。舸文开篇原有戏谑之数语,已略去,纪游部分附录如次:
  3月28日,余与赤子在西南大学育才学院所在地大庙村后山,发现一喀斯特地貌岩洞。因其本无名,特姑名之曰白岩洞。
  是日,天气微明,余与赤子结伴执杖登山。因早闻山民言,附近有一洞,但未能睹其真容,今拟前往探一究竟。询之农夫,遥指曰:洞在山腰白岩下。遂朝华合大道前行百余米,后即转入山间小道,北行约两百米,复东折入山,沿阡陌小道,披草莱而上。约五百米,至白岩下一豁口。右为一长二十米、高十米之石砌高墙,中有方孔,可窥云天;左为摩云悬崖,下有茂林修竹;中则有夹缝直上。赤子大呼曰:“至矣!洞在此也!”
  游者旋即入洞探访。初见主洞与侧洞,怪石纵横,姿态万状;洞洞相连,莫辨东西。余与赤子皆欣喜莫名而弃杖摩辨拍照焉。赤子慨然叹曰:“吾自去岁年终登山伤后,将三月余,未能亲草木、巡山川,今复出,不期有此惊人之发现。实为不幸中之大幸!”久之,余方欲取道出洞,赤子又惊呼曰:“有微光,此洞与彼洞通也!”视之,前果有微光探入,中有石柱二,如擎天然——又一洞豁然矣!是为中洞也。惊讶之余,复探得洞后复有一洞,幽明莫辨,此乃后洞也。正感叹间,赤子见身侧之洞壁上,一鸟巢贴壁悬然,方忆初进洞时见主洞下有鸟粪遍地之景象——此地为禽鸟之天堂耶?夫逃风雨之患,避雷霆之劫,鸟犹如此,人胡不然?余感慨曰:“使余已出,安得极夫此游之大乐也哉!”
  是洞已知之矣:洞分主洞、侧洞、中洞及后洞。主洞敞、侧洞暗、中洞狭而后洞幽(如图)。
  余与赤子计其精华,盖有佛龛、石人参、生命之根、生命之门、情侣柱、石帘、鸟巢、乳汁、佛手及防御工事十大景观焉。
  出洞归,余与赤子质疑于洞前高墙之设,赤子以为大跃进之痕迹也,余则以为为备战备荒之余续也,终未确认其实。后路过一农舍,一农妇曰:“是洞,当年人避白莲教之乱而设也……”
  余与赤子相视而解颐曰:“均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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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5 16:24:10
  双龙湖·涞滩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5 16:17:59 点击:0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双龙湖·涞滩
  曾百纪


  6月30日,我和老伴(徐晓红)约上李舸(世英)夫妇和秦(玉明)老师,兴致勃勃地乘车去双龙湖,准备在农家乐住上一宿,体验一下被老同学谢真元誉为“人间仙境”的湖心岛的乐趣。
  双龙湖距合川城20多公里,是一个才开始开发的旅游胜地。我们来到湖畔,只见码头停泊着十来只质朴小巧的游船,几乎是无人问津。我们五个人同乘一叶“扁舟”,叫船家送我们去湖心岛 ,先与农家乐联系食宿。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宽阔的水面,好久没有摸过这么纯净的涟漪,好久没有荡舟在湖光山色中寻梦,好久没有挣脱世俗的烦愁而获得片刻的轻松啊!我们坐在小船上轻飘飘地滑行,目不暇接,耳不暇闻,一时来不及体会东坡先生那种“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的况味,只觉得自己好像浪迹天涯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缺了一颗门牙的中年船工一边摇桨一边与我们攀谈。他有问必答,实话实说,往往是三言两语,耐人寻味,比那些擅长捏造神话故事的导游高明得多。他说,这个水库是1958年修建的,是重庆第二大湖(第一大湖是长寿湖),湖面7000来亩,湖岸80多公里;近年“三九集团”来此开发旅游,但还没有大动作;湖心岛和半岛上,有少数农民搞农家乐,有的包食宿,每人每天50元,有的只管吃饭,但近来“搞运动”,风声紧,可能不愿意接待游客,怕惹麻烦。
  “搞运动”一语,显然是指当前开展的“扫黄打非打黑”行动,但从船工门牙豁口坦然流出,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儿“那个”,似乎与眼前湖上的粼粼波光,岛上的款款白鹭以及我们乐而忘忧的情绪不大和谐。
  小船来到距小岛一百多公尺的地方,依稀看见有人在钓鱼,船工便扯开嗓门与渔人联络。说是联络,实际上是吆喝,双方的对答简直是对歌。“歌声”渺渺茫茫,飘飘拂拂,我们听不大懂内容,但觉得别有一般韵味。歌罢,船工向我们“翻译”道,农家乐的主人到外地买猪儿去了,要下午两三点钟才回来,家里只有一个小孩在湖边钓鱼,不能决定游客食宿问题。
  我们颇为失意,叫船工向其他农家乐打听。他将船摇到不远处的一个湖湾,说这一家只管吃不管住,但做的饭菜味道更好。我们想,这也好,吃了饭再说吧。于是船工对着茂密的树林一连吆喝了几声,起初没人答应,后来终于有人答应了,却是“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又经过一番“对歌”式的问答,船工的结论是“不得行,因为今天停电”。
  我们大失所望,任船工划船漫游。我指着岛边一座醒目而漂亮的楼房问船工,他说不行,那是住家户,不接客。他还介绍,绿树丛中露出红瓦屋顶的那好几座房子是别墅,主人长期不在这里,找了专人看守。他还说,北碚有一对夫妇,在这里租农民的房子住,自己种菜,住了两年多了,现在还舍不得回去。对此我特别感兴趣,便问房租是多少,他说:“一年几百块钱。”
  我们边游边聊边照相,不知不觉回到了码头。回首一望,湖波浩淼,岛树葱茏,顿觉游兴未了。但时至中午,还是上岸吃点东西再说吧。
  上岸一看,只有一两家门庭冷落的饭店,旁边又正在施工建房,黄尘飞舞。我们似乎都没有了胃口,便商定到不远处的龙市去吃饭。汽车刚到龙市,旁边一辆中巴的司机便招呼:“到涞滩,两块钱,马上走!”我们五人没有多加讨论,都立即率意而为,上车!这辆中巴本来是专门去涞滩接客的,顺便“捡”了几个钱,碰巧成了我们五人的“专车”。

  涞滩古镇,去年老秦和我与老伴曾来过,只有老舸和光玉是初游。我们一行饥不择食,下车便先到一家“老店”吃了便饭,喝了米酒,下午才四处闲逛,寻觅思古之幽情。
  涞滩,一名瓮城,下临渠江,本来是个小镇,却修筑有坚固而完整的城墙,犹如袖珍本的钓鱼城。不过从正门的题字来看,筑城的目的大概不会是“抗元”,据当地老人说是“防匪”。城门上方石刻的四个大字是“众志成城”,小字是“大清同治元年”。其石有所风化,字迹仍依稀可辨,但可以证明这个城门至迟是清代修建的。最为奇特的是正城门两侧紧邻六个副城门,左右各三,间距只有十来公尺,宛如主帅旁边的六个副将;而“主帅”身后三十来公尺处,竟然又有一道城墙和一个城门,恰似主帅的后卫。在这方圆仅仅一两百平方米的小小区域内,居然拥有两道城墙八座城门,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主帅”身后的城墙也许是老城墙,而“主帅”所在的城墙是同治年间为了增其旧制、壮其声威才新建的吧;要不然,就是当初的设计者匠心独运,为了诱敌入瓮、关门打狗而创造的奇迹吧。不管其原创的本意如何,现存的格局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的。
  饭后我们便漫不经心地浏览这座古镇的“瓮容”。主要的街道由石板铺成,大概有两里来长。石板磨损严重,无疑是原装货。街道两旁的店铺,看起来古色古香,实则大多装修过度,显露出整旧如“新”的弊端。街尾又有一道城门,门洞上石刻“走马驿”三字。城门居高临下,城墙颇为险要。城门之内便是二佛寺的后门,它的前门邻近新修的颇为壮阔幽雅的公园“涞园”,园内有许多仿古的楼台亭阁,还有根据孝经故事打造的雕像群。可惜涞园此日关门,老舸夫妇未能一睹芳容。据说二佛寺始建于唐代,大门之内高高耸立的坐佛显然是旧貌换新颜,使我感到特别新奇:四尊平起平坐的大佛齐心协力地用头顶托着另一尊大佛的屁股,那“另一尊”大佛形体与其屁股之下的四尊并无二致,但他高高在上,盛气凌人,显然是奉天承运的核心神物吧。
  天气闷热,游人稀少,店铺冷清。一路上,我们不经意间注意到古镇的几个“特色”: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埋着头坐在家门边,把一本破旧的竖排的经书凑近鼻端,小声而虔诚地诵读着;一家店铺内,有两个二十来岁的人在聚精会神下象棋,其中一个是竟然是女性;一般的客栈标准间喊价60元一天(三张单人床的也是60元),环境较好的标准间则要100元一天,店主说价钱还可以讲,并说也可以五六个人住一个标准间,通宵打牌而已;我们坐在树荫下一边吃冰棍一边流大汗,而烈日下有几个人正在将碎石铲到人力架车上,然后弓背俯身拉走,架车启动时特别费力,那个“司机”脚一滑,嘴巴差点儿啃着路面的泥巴;老秦说:“那一车怕有一千多斤咯。”我忽然想起,我在高中休学期间也拉过这种架车啊,便貌似平静地回答老秦:“嗯。”
  鉴于又热又累,古镇也没有进一步观赏的必要了,我们一致同意改变计划,决定赶末班车返校。车上,根据实行AA制的约定,结清了用费:人均47元。
  这真是屡屡打破计划的率意之行,或曰走马观花一日游吧。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满有意思,尤其是缺牙船工提及的那对北碚夫妇的故事,使我回味至今,真想有朝一日到湖心岛上呆它几天,几月,最好是几年。

  2010年7月18日于内江宁静斋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6 17:11:24
  纪念王大勇君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6 17:09:55 点击:0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纪念王大勇君
  曾百纪


  2月12日(大年初三)夜,收到白瑞琪手机短信,说王大勇于当天在武汉去世。我问他从哪里得悉这个噩耗的,他说:“刘晖泣告,刘又由勇子哀告,今晨七时许长逝,确凿无误。唉!”我说:“我此时处于无语凝噎的状态,心里很乱,想睡。”
  其实,我只是感到有些头昏,哪里睡得着啊!通宵似睡非睡,老是在回想我与大勇交往的一些轶事——

  大学毕业前夕,大勇自武汉回归桃园,不仅样板戏唱得字正腔圆,有板有眼,而且将陆游《钗头凤》之歌(不知是沿袭古调还是今人谱曲)唱得声情并茂,催人泪下。此后几十年中,本来不善唱歌的我,不时也爱吟唱由大勇首次传教给我的这支歌曲。
  2007年11月底,我刚到西南大学育才学院任教时,大勇请我到他宿舍吃饭,嘱咐其女友小罗多做几样菜,为我洗尘。在饭桌上,我提到当年他唱《钗头凤》的情景时,二人便情不自禁地唱起来:“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悒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没想到,这次“王曾组合”的即兴合唱,居然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小罗用惊异的眼光凝视着我们,似乎想说——没有喝酒嘛,为啥醉成这样呢?

  到育才学院的第二天(11月27日),我正忙于收拾屋子和备课,大勇打电话叫我马上到百川广场去。我问啥事,他只是说:“快点下来嘛!”到场后,发现白瑞琪、李楚仁已经坐在车上,我还以为是哪个老师或同学生了急病呢,而大勇却说:“天气好,去兜风!”说毕,他发动汽车就往乡村公路上跑,似乎毫无目的地,纯粹是图个乘兴而往,兴尽而归吧。记得到了嘉陵江边,他停下车让大伙儿看看碧蓝碧蓝的秋水,还到了钓鱼城门口,让大伙儿发发思古之幽情。一路之上,晚霞满天,清风拂面,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汽车如脱缰的野马,乘客如放学的顽童。我们忍不住久违的激情,时而引吭高歌,时而放声朗诵,时而开怀大笑,使得农舍鸡惊狗骇,路人驻足呆望。正是:老年同学少年狂,乘兴兜风追夕阳。俯首秋江明镜里,苍颜白发闪春光。

  2007年12月中旬,妻子对我在育才学院的打工环境不大放心,特地从内江赶到大庙村来察看。正值期末,教务繁忙,加之天寒地冻,她便去买了一只大土鸡,炖了一锅汤,请西师中文系66级在此共事的几个同学聚餐。除了大勇、瑞琪之外,妻问:“要不要叫李某某来?”我毫不含糊地说:“要。文革中的那件要命的事儿就别提了。”谁也没有想到,毕业后本来是天各一方的几个老同学,在39年后竟然能在这山旮旯欢聚一堂,成为新同事。几个男人围着一盆热腾腾、香喷喷的土鸡汤,自然是不必客气,大吃大喝起来。不知不觉,几盆汤菜如风卷残云,连女主人调制的蘸水,据说是特别可口,也被一扫而光。酒足饭饱,意犹未尽,兄弟伙便自然而然地诵诵诗词,唱唱老歌。最难忘记的是大勇朗诵的情景:他低吟“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表情是那么的深沉凝重,悲壮慷慨呀;他高歌“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真是声如洪钟,振聋发聩,壮怀激烈,惊心动魄啊。我想,那天晚上六艺庄三舍和四舍小院的80套房的住户,都会知道是哪家在“放肆”地欢聚,而且都会被其中一个特大嗓门的高歌朗笑所震撼、感染。

  2010年 12月25日(查日记后确认),大勇突然来电话说,他已经把北碚新区的住房出售了,近日将去武汉定居。次日上午,我与妻和李舸(世英)相约造访王宅,准备在附近找一家饭店为他饯行。大勇说其子静柯已从武汉来重庆,中午等他到达后一起聚餐。我们一行7人(含大勇女友小罗和汤立民夫妇)到车站接到静柯,随便走进了紧邻车站的一家饭店。后来才知道,这家“海宇大酒楼”是区委书记雷政富常年光顾的地方,他一人一顿早餐就得花1000多元。难怪那天我们8个人主要是“吃排场,吃装修”就花了600多元,由静柯抢先买了单。席间,鉴于大勇住房已经卖掉,我当然不能劝他留在北碚养老了,只好希望他到武汉后注意适应新环境,开始新生活。看得出来,大勇对离渝去汉之举,已经有些许后悔,可谓“当时已惘然”,但木已成舟,只好顺水行舟罢了。其时,我不免暗自担忧,将来想要与大勇见面,可不是这么容易了啊。但并不相信,这次相聚就会成为诀别。

  大勇到武汉后改变了手机号,过年过节我们总会发发短信,或者通通电话。去年在一次通话时,他说准备卖掉武汉的房子,回到巴蜀购房,与原配夫人共度晚年。我说:“这可能是你的最佳选择。”今年元旦和除夕,我发送短信给他,却没有收到回复,还以为他又换了手机号呢。哪知道他竟不告而别,猝死竟然是由于“今晨5时许……因剥食脐橙,疑堵塞气管”。
  12日得悉噩耗的晚上,我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混乱的思路逐渐明晰起来,决定以“梦”和“痛”二字为关键词,填一首《钗头凤》来寄托对大勇的哀思。构思一旦确定,很快就凑成了初稿。13日上午,匆匆修整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推敲,就把它发送到大勇的手机上(题为《调寄钗头凤悼念王大勇君》,省略了词前小序),而后转发给了许老师和白瑞琪、李世英、严照宣、涂淦、谢真元等同学。我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填写和发送这首词,是因为通宵的“无语凝噎”使我感到喘不过气来。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释放一点心中的郁闷。
  该词(15日修正稿)如下:

  钗 头 凤

  惊悉王大勇君今日于武汉去世,悲叹不已。忆其桃园同学及草街同事之谊,竟无语凝噎矣。大学毕业前夕,大勇喜唱陆游《钗头凤》,声情并茂,至今余音绕耳。特填此调,聊寄悼念之意。

  桃园友,温泉酒,龟蛇吐雾君安否?梅花弄,钗头凤,馀音犹在,斯情谁共?梦!梦!梦!
  飙车手,凌风吼,高歌朗笑山河抖。悲欢重,吉凶碰,百年鱼跃,一朝冰冻。痛!痛!痛!

  始料未及的是,当天下午就收到大勇之子静柯的回复:“曾老好诗,晚辈珍藏。字字生动,句句神伤。”14日,静柯发来短信说:“我已把您的词抄录摆于灵前,感谢你的关心。”15日上午,接到大勇之弟王新的电话,说将把我写的那首词刻在大勇墓碑上,落款是以个人名义还是以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66级同学的名义,还得征求我的意见。我回答说:“尊重你们的意见。”他还说,明天(15日)待大勇所在学院派来吊唁的两个人到达武汉之后就出殡。

  从大年初一莫名其妙停网以来,一个星期闭目塞听,憋得难受。好在今日女儿一家从烟台回到重庆,去交了网费,才得以上网与桃园诸君交流。今夜赶写出此文,立即发送到同学网吧。不然,我又会通宵转辗反侧呀。

  2013年2月16日于大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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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6 18:4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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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 风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6 12:57:35 点击:2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荷 风
  曾百纪


  暑假中的一天下午,我照旧给上小学的女儿补习功课。窗外不时吹来一丝凉风,屋里还是像个蒸笼。
  我指着课外练习册上十来道数学题和一道《暑假见闻》作文题,对女儿说:“不把这些作业做完就不准离开”!发完命令,我便带上房门,来到教学楼走廊,想吹一吹汗涔涔的身子。
  凭着栏杆,向围墙外的荷塘望去,我不禁“哦”了一声。平日文静得像沉思中少女一样的荷塘,此时竟别是一番景象:伴着风的旋律,荷叶翩翩起舞,不时露出银粉抹过的“背心”。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风,简直是高明的魔术师。他把魔杖一指,满塘的荷裙便一轮一轮地跃动,涌起一排排青白相间的波浪。
  风又是顽童。他悄悄儿来到荷塘,蒙着眼睛与荷叶捉迷藏。或东,或西,或南,或北,追来撵去,没个定准儿。荷叶只消一转身,荷浪便赶趟儿似地奔跑起来,生怕被风逮住。荷叶一停息,荷浪也跟着喘气,时刻准备下一个回合。有时,荷叶只在原地打着旋儿,摇摆着裙幅,逗弄着筋疲力尽而又不甘示弱的风。
  雨点终于忍不住缄默,三三两两地跑来,在荷叶上活蹦乱跳:像珍珠撒在玉盘,又像群童跳进小河戏水,溅起的浪花和笑声混为一“潭”。
  这时,一个农民光着头,扛着锄,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慢悠悠地走在荷塘的土埂上。女孩一手提着一只盛满野花的竹篮,一手擎着一柄荷叶—— 一把翡翠制成的雨伞;她腰间系着的红裙,被风撩得飘飘欲飞,仿佛一团忽闪忽闪的火苗,要把藏在荷叶中的花苞点燃。
  “好一个荷塘仙子!”我正赞赏那红裙女孩,忽然想起还呆在家里的女儿,便急忙转身回去。
  推开房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女儿伏在书桌上,睡着了,汗水浸透了作业本。要是往天,我肯定会大发雷霆;而此时,我如醍醐灌顶,忽生悲悯,轻轻地摇醒女儿,说:“莲子,走,我们一块儿到围墙外去玩”。
  “围墙外?玩?”女儿睁圆惊疑的眼睛。
  “是的”,我格外亲切地说,“去听青蛙唱歌,去看蜘蛛结网,去捉金龟子,去闻荷花香……”

  1983年 7 月 日于碑山

  注:原载《甜乡文化》1984年 月 日,署名曾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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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10 10:57:34
  重逢一笑千杯酒 惜别三思卅载心(之一)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7 02:00:41 点击:0 回复:0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重逢一笑千杯酒 惜别三思卅载心
  ——西师中文系六六级毕业生座谈会纪实
  曾百纪

  一九九二年八月五日至七日,西师中文系六六级毕业生纪念入学三十周年暨“当代社会思潮与青少年教育”座谈会在重庆北碚召开。
  与会的四十名毕业生同母校的部分领导同志及任课教师欢聚一堂,对学校教育和社会关注的一些重要问题,进行了生动活泼而广泛深入的探讨。与会同学认为,这次阔别二十多年后的会聚,不仅是感情的需要,也是理智的需要;不仅是深化教育改革的学术交流,也是深化现代意识的思想交流。他们感到,在这短短的几天几夜中,获得的信息特别丰富,对社会对人生的感悟也特别深刻,真是“有幸读了第二次大学,而且读得比第一次还好”。
  根据会务组的决定,将此次会聚的全过程实录于后,奉献给同年级诸君,聊博一哂之余,谅能增补温故知新之益。

  八月四日:未成曲调先有情

  八月四日下午。西师学术交流中心。许子清老师和在北碚工作的几个同学来去匆匆,坐立不安。此刻,与其说他们是以会议的“牵头承办人”的身份在等候报到者,不如说他们是以“娘家亲人”的心情在盼望远方的游子来归。
  “近家心转切,不敢问来人。”远方的游子正像一只只飞鸽,穿云破雾,从四面八方直望梅园飞来。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他们也许什么都在想,也许什么都顾不得想,但有句话却一个劲儿地在心头蹿动,仿佛要从喉咙蹦出:“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了!……母校,我回来了!”
  回来了,一个个风尘仆仆而又神采奕奕地回来了!幽静的梅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和欢笑。你看——
  江河(光德)带着儿子来了,小江河多像三十年前的光德啊!
  何长江刚从武汉到重庆,还没有返回自贡的家就径直来到梅园;
  杨序科笑眯眯地领着妻子儿女来了,看来他真是“压根儿”地感到志得意满;
  周荣寿“挈妇将雏”,笑容可掬地来了;
  朱老总的家乡人杨家长大腹便便地偕同夫人来了;
  当年的团支书韩大姐(思惠)披着“新潮烫发”来了;
  老鲜(绍林)胡子刮得光光地来了,显得比二十八年前在万县搞“四清”时还年轻;
  “小丫”陈维仪满面春风地来了,除了更潇洒大方之外,还是那么绰约多姿;
  “馍馍”熊永模来了,满头青丝的王华益来了,李广(书)来了,曾祥鲲、曾义富和曾百纪也争先恐后地赶来了……
  年逾半百头已半白的许老师向同学们解释说,由于西师函授学员多,我们的会议由唐凤鸣任副校长的北碚党校安排食宿。说着,他从提包里拿出蛋糕,硬塞给大伙儿:“先填填肚子,等会儿吃晚饭。”
  “许老师,我们都四五十岁了,”手里拿着蛋糕的同学,只觉得鼻子发酸,“你还像班妈妈那样……”
  晚餐吃了几个钟头,但谁也没有注意饭菜的滋味,只是一个劲地摆谈。夜里十点左右,大家谈兴犹浓。不料饭堂门口突然闯进几条汉子,打头的一个身穿花格衬衫,满头蓬松黑发,下巴上的胡子一寸多长。“嗨,涂淦!涂淦!大家先是一怔,接着便是一阵又惊又喜的鸣嘘呐喊,简直把饭堂搅成一锅滚沸的粥。
  原来这是“万县代表团”的一个支队。陈继荣和柯瑞雨本来决定同来,但因临时有急事不能赴会,陈便派专车送市区的几个同学前来。他们是:不失当年“政委”风度的李谷涛,涂淦及其所在学校的党支书曾均学,依然蓄着“鲁迅胡”的才子程地宇,现任万县市人大办公室主任的“洛夫”(络腮胡)陈文献,还有“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愚公”(余立万)——你看他衣冠楚楚,老爱站在灯火阑珊处抿着嘴儿甜笑……
  “度尽动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夜短话长,谁也睡不着。凌晨两点半,夜空里还飘忽着安迪那有板有眼的“故事”,还不时传来“绵羊”(曾庆森)那燃放鞭炮似的笑声。笑得多爽朗,多开心,多顺气呀!这种笑声,我们好久没有听到过了!
  会议还没有举行开幕式,热烈的讨论就从报到之时延续到东方欲晓:这真是“未成曲调先有情”啊。

  八月五日(上):不似春光,胜似春光

  开幕式会址是“东方红活动中心”,即办公大楼后面的期刊阅览室。今天,大伙儿坐在这里,好像回到了从前。不过“阅览”的不是期刊,而是旧貌换新颜的母校,是历尽坎坷却“终于熬过来了”的同窗,是包括自己在内的各种人生轨迹交织而成的异彩纷呈的花环。
  “全体起立。向三十年来已经去世的老师和同学默哀。”第一议程一宣布,沸沸扬扬的会场顿时鸦雀无声。业已作古的老师以及杨祖弟、李兴国、冯永龙、杨正俊、谢德轩、陈心培等“先我而去”的同龄人的影像,闪电般地从眼前晃过,使人动魄惊心,似有所悟。
  执行主席刘晖(远疏)热情洋溢的开幕词,把大家从沉思中唤醒。她说:“同学们能有今天的机会在此欢乐地聚会,是因为我们摆脱了历史的重负,愈合了心灵的创伤,用会心的微笑、亲切的问候和亲密无间的交谈,弥补了我们这个年级同学间深情厚谊的后天不足。”她还满怀深情地献诗一首,其中一段是:“三十年后又相逢,说不尽,人生苦短,壮志在胸。世间沧桑风云涌,天生我材必有用。凝眸处,天下兴亡多少事;惊回首,会当煮酒祭英雄。”
  学院党委书记王长楷、中文系主任曹廷华、中文系总支书记许子清和教师代表李运益,都作了语重心长的讲话。参加开幕式的还有:党委副书记汪伯高、饶宁华,副校长徐仲林,党委办公室主任牟中福,学院工会主席席德莉,中文系副主任雍国容,任课教师毛宗璜、李定慧、魏运芳、辛宪英、廖光清等。
  接着,同学们作自我介绍和自由发言,由安迪主持。张宗荫和韩思惠发言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泣不成声。正是:想当初,风华正茂,豪情满腔;自别后,“二十三年折太多”,水流云散两茫茫,千里梦魂绕,无处话凄凉;到今日,兄弟姊妹喜相逢,含笑挥泪诉衷肠。
  蒋昌文发言时,情不自已,即席诵读道:“一别廿六载,重聚首,恰如梦中一别。请君一睹风采,党政要人,专家学者,优秀园丁,各自一身功业……”昔日的短跑冠军曾庆森,也似有“春山磔磔春禽鸣,此间不可无我音”之感,即兴吟诗,把母校比喻为“亮亮的起跑线”,并用富有忠县味的普通话高声朗诵道:“西师啊西师,赤子对您袒露胸怀。您育成的铮铮铁骨,宁折不屈壮志未改!”
  开幕式尚未结束,不知是谁突发奇想,要求老鲜唱歌小丫跳舞,并立即获得满场掌声的支持。他们的表演使人震惊:为什么经过多年以后,老鲜的歌声还是那么浑厚清新、令人回肠荡气?为什么经过多年以后,小丫的舞姿还是那么轻盈婀娜、不失淑女风韵?不信,你听那“杉木扁担轻又轻”的民歌,一句出口,四座皆惊;你看那《康巴的春天》的独舞,一曲未终,如坐春风。
  室外赤日炎炎,厅内春光融融。
  自然界的季节和人生的季节都说:不是春光。
  而与会者却分别感到:不似春光,胜似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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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10 10:59:29
  重逢一笑千杯酒 惜别三思卅载心 (之二)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7 01:38:55 点击:8 回复:1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八月五日(下):谁道人生无再少

  午餐后,感情丰富的安迪“老夫聊发少年狂”,竟在饭堂里放开嗓门高唱“京歌”:“早也盼,晚也盼,望穿双眼……”也许是“酒酣胸胆尚开张”吧,他唱得格外真切动情,完全进入了角色。真是字字血,声声泪,句句从肺腑流出,一举手一抬足,无不撼动人心。也许是太激动了,也许是“中气”不如从前,他唱到高亢激昂处,常常被咳嗽打断。但他在“咳咳咳咳”之后,总是脸红脖子粗地继续唱下去。听众的神情专注,也把自己“摆了进去”。当他唱到“满身伤痕,咳咳咳,处处疮疤,咳咳”时,尹国瑗的眼圈也红了。
  一曲终了,安迪还在喘气,老鲜的歌喉可能被逗痒了,便接着唱道:“老汉今天想唱歌呢……嗯呃,嗯呃,接巴巴嗯呃……”惹得大伙又是一阵欢笑。
  如此不拘一格、引人入胜的“演唱会”,比好些歌星的表演还精彩动人,其原因大概在于一个字:真。
  下午由张宗荫代理执行主席,主持大会讨论。发言的同学有 :李谷涛、曾均学、涂淦、蒲显福、任正洪、王华益、曾庆森、陈维仪、卢开瑜、何长江和白瑞琪等。发言的主要内容是:回顾自己的成长道路,表白对母校的热爱和怀念之情,也提出了对教育改革的意见。同时,大家一致认为,此次相聚恨晚,以后应抓紧余生多聚几次,以后两年或四年一聚为妥。不少同学以“申报奥运会主办权”的劲头,纷纷表示,希望自己能在下届同学会尽地主之谊。结果,“万县代表团”以其“天时地利人和”的综合优势,赢得了下次在三峡聚会的主办权。
  夜里,同学们来到“东方红活动中心”,参加学院工会为会议举办的文娱晚会。在宽松愉快的气氛中,大家意趣盎然,各投其好:有的唱卡拉OK,有的下象棋,有的打麻将,有的喝饮料,有的四处“打游击”……轻松的舞曲响起来了,无论是会跳的还是不会跳的,无论是跳得好的还是跳得不好的,大家都沉不住气了:如此良辰美景,不补一下三十年前的课又更待何时?洒洒脱脱的男生与大大方方的女生终于挽臂搭肩,跳将起来了。工会主席席德莉笑眯眯地观赏着,笑得那么内涵丰富:她那种笑容,是慈祥的婆婆在过年过节看到儿孙满堂时才会露出的笑容;她那种笑容,仿佛是在告诉人们——难得今宵啊!
  曲终人散,月儿弯弯。返回党校住地的路上,这群老大学生兴犹未尽,顺道漫步校园。多少年来梦绕魂牵的母校啊,我们又回到了你的怀抱;多少往事掠过眼前,真是如梦如幻。葡萄园,“爱晚亭”,大操场,小石山,这些曾经留下了我们的书声笑语、汗珠泪痕的地方,虽饱经风霜却依旧健在、大段未改。在“天生文化村100号”旁边崛起的“逸夫楼”(新图书馆),又是何等的英姿飒爽、潇洒豪迈。桃园那株小黄桷树啊,当年是那样的低矮,而今却双手难围、亭亭如盖……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人成各,今非昨。青春的足迹难以寻觅,未来的脚步应该更加稳妥。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步出小校门时,不知谁信口吟诵了这几句东坡词,仿佛把大伙眼前萦绕的雾气一扫而光。蓦然回首,小校门像母校深情的眼睛,凝视着我们,凝视着夜空,好像在提示:谁沉浸在叹老之中,谁就失去了今天;你看——今夜的星辰依然灿烂。

  八月六日: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缙云山和北温泉,可说是我们在西师六年半中过从甚密的知心朋友。今日重访,温故知新,别有一番奇情异趣。
  专车直开到狮子峰脚下。刘晖、白瑞琪和谢孝才先去租了一间大会议室,作为我们这个“还乡团”搞联谊活动和小憩的大本营。据说,管理人员知道刘晖是北碚区统战部长,又看到她率领的一行人气度不凡,大概是“统战对象”,竟爽快地“优惠”了百分之八十的租金,只收了三十元。
  嘿,“统战对象”,不说不像,越看越像。那穿花衣留长胡的涂淦不像“港澳同胞”么?那头戴太阳帽胸悬照相机的张宗荫不是“归国华侨”么(他申明说“是业余的”)?还有那黑框眼镜鹰钩鼻、颇有学者风度的熊道谋,不是在听到学友呼他为“基(辛格)博士”或“老基”时,总会莞尔一笑而“默认”了么?不过,说是“统战”也并非全系戏谑之词。其实,这群搞联谊活动的人中,民盟、民革、民建、九三等民主党派的成员都有,还有不少的布尔什维克和无党派人士。大伙儿同车共路,谈天说地,济济一堂,心心相印,不是“统战”又是什么?“统战”总比“冷战”好嘛。
  登山路上,同学们三五成群,七嘴八舌,或观花赏草,或评诗论文,或抚今思昔,或述志言情,时有灵感忽至于脑,时有顿悟豁然于心。好不优哉游哉,快哉乐哉!特别是身凌绝顶,眼观六合,思接千载之时,更能领略“游目骋怀”、“心旷神怡”以及“茅塞顿开”的真义。平时里百思不得其解的诸多“人生难题”,在这种超然的境界中,往往能高屋建瓴地获得大彻大悟。
  辛词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是的,你看绿水青山,蓝天白云,草木虫鱼,日月星辰,是如此多娇,如此多情,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她们的抚慰和恩爱呢!如果一生被名缰利锁束缚,因而老是对区区小事耿耿于怀,老是与人过不去也与自己过不去,值得么?
  如果说缙云山颇具阳刚之气,那么北温泉则富有阴柔之美。我们来到北温泉,可谓无处不销魂:满园茂林修竹,时见舞榭歌台,垂柳轻拂潺潺泉水,鸣蝉播送微微清风,阳光下黄橙橙的嘉陵江水,把两岸的绿树青山映衬得格外绚丽……石刻园里,我们留下过多少“光辉影像”啊;“联诗亭”中,我们又急就过多少“脍炙人口的歪诗”;乳花洞里我们碰过壁;翠竹林中我们做过梦;荷花池边,入校后第一次郊外班会活动时,胡中乐的歌声似乎还历历可闻:“我们像双翼的神马,奔驰在草原上……”
  真是触景便生情,生情易明理啊。反思,研讨,陶情,冶性,在如此幽静温馨的环境中进行,大概比在高楼深院中坐而论道更有“效益”吧。
  夜里观看这两天半来我们活动的录像。从报到签名到游山玩水,大伙儿的一招一式,一颦一笑,都有声有色地重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边看边笑边“解说”,似乎比看获奥斯卡奖的舶来片还有趣。看毕,有人不无感慨地说:“花了半个世纪的时光,好不容易才找回了一个‘该哭就哭,该笑就笑’的自我。”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10 11:03:50
  重逢一笑千杯酒 惜别三思卅载心(之三)
  楼主:曾赤子 时间:2018-02-07 01:42:12 点击:8 回复:2 脱水模式给他打赏只看楼主阅读设置
  八月七日: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上午又在东方经活动中心开大会。先由没赶上开幕式的熊道谋和孙开中补作了自我介绍和发言,后由唐凤鸣代表会务组作总结报告。她说:“这次会议开得是成功的,大家的收获很大。不仅实现了多年来‘重返母校,拜见恩师’的愿望,而且回顾了过去,交流了思想,深化了友谊,振奋了精神。”
  唐凤鸣还对一些具体的问题作了必要的说明:会议收到了滕久明的资助费三千元,涂淦的资助费二百元,魏中囊的资助费一百元,阎瑞卿的资助费三十元;收到蒲显福和曾均学赠送的饮料共八箱;学院工会为会议提供了开会和娱乐的场所;学院老年协会赠送固体饮料三瓶;刘晖为大会提供了照相、录像、小车接送等方便;唐凤鸣为大会提供了食宿支持;白瑞琪为大会解决了游缙云山、北温泉的车旅费;曾祥鲲将派专车接同学到大足旅游;阎瑞卿、刘朝纲、孙恒州、刘光本和何传俊等三十多位同学来电来信表示祝贺;下届同学会准备两年内在万县三峡召开,请万县的同学商议实施方案;对下届同学会,涂淦表示资助三千元以上,陈维仪表示资助一千元;准备设立互助奖励金;会议录像即将编辑成集,需要者请予订购;会议实况材料请曾百纪执笔,由会务组印发全年级同学。
  接着曹廷华主任和许子清老师作了发人深省的讲话。许老师说:“同学们谈及毕业离校时的凄凉境况,我心里也不是滋味。这正如李商隐所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大家在长期的痛苦的思索中,对社会对人生进行了再思考再认识,近几年大彻大悟了。”他满怀激情地说:“我们六六级的悲剧时代已经结束了,喜剧时代已经到来了。让我们以胜利者的姿态,笑着与过去告别,挺着胸昂着头去迎接新时代的挑战,迎接改革开放的大潮。”他还希望同学们强化“集团意识”,继续相互关心,相互帮助。最后他十分感动地说:“我感到精神上的富足,因而死也无憾!”
  十点过,有人大声说:“老久来了!”这些天,同学们以互称小名、绰号为乐,对身为重庆市市委常委兼宣传部长的滕久明也不例外。“老久”笑容满面地与大家一一握手之后,作了一个关于改革开放形势的报告。报告通情达理,颇有新意,对大家启发很大。最后,他根据自己的体验,提出“诚恳待人,忠实工作”八个字与同窗学友共勉。
  午餐由中文系做东,饭后“老久”请大家照相留念。同学们嘻嘻哈哈地以各种名目排列组合,一会儿就把一卷胶卷“热处理”了。照相时,已开始秃顶的谢孝才还红着眼圈说:“其实,我嘿(很)……想念同学们。”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说这话时,眼泪差点滚出来。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但很真。尤其是那“很”字,用地道的重庆口音(嘿),又带点儿颤抖,谁听了都会有“司马青衫”之感。难怪人们常说“情义无价”、“齐斗堆金,难买丹诚一寸真”啊。
  这种“一寸真”的丹诚,在下午相互题词留念时,便纷纷落实到留言簿上。整个下午,大家都带上会议赠送的名为《相约在明天》的留言簿,来到饭堂“加班”。程地宇代表大家在宣纸上用毛笔写了一副条幅赠给许老师,主题词是:“桃李满园师恩永志”。而后同学们便各显神通,用“流水作业”的方式,互相留下“墨宝”。题词或寓庄于谐,或寓谐于庄,或借名句寄深情,或取谐音见真义,都寄托了深厚的情谊和良好的祝愿,都体现了“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兰者,王者香也,君子味也。《易经》用兰花的香气比喻同心之言的可珍可贵,真是独具慧眼啊。
  事因难能,所以可贵。天下最难能可贵者,莫过于同心。看到大伙儿挤在饭堂伏案“创作”的动人情境,有人不无幽默地喟叹:“如果哪个办公室也像这样充满和谐和创造力,不评为先进才怪!”

  八月八日至九日: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上午,三辆专车从北碚出发,经西南农大、张自忠墓向歇马场方向开去。一辆开回万县,另两辆是大足县副县长曾祥鲲用电话叫来的,专为迎接愿到大足参观的同学。
  挥手之间,离别了母校。挥手之间,又与万县的同学“分道扬镳”了。到大足去的十多个同学一改前几天的亢奋,大都变得缄默寡言。车窗外闪现的似乎不是公路旁边的景物,而是前三十年自己的经历,尤其是前几天的经历。“别时容易见时难”啊!亲爱的母校,亲爱的老师和同学,转瞬便消失了。消失得太快了太“容易”了,然而越是“容易”越令人惋惜啊。惋惜的是这次会聚的时间太晚,也太短。三天和三十年比起来,毕竟太不成合乎情理的比例。匆匆一聚紧接着匆匆一别,真感到话犹未完,兴犹未尽,情犹未了。
  “到了这里,一切听我的。”曾祥鲲把同学们送到县委招待所,一一安顿好了之后,说:“午饭后休息一个钟头,下午到宝顶,晚上开舞会;明天上午到北山,下午送重庆。”毕竟是父母官,平时不多言语,一讲就胸有成竹,斩钉截铁。
  下午,我们这个十多人组成的“考察团”,乘坐电视摄像车到宝顶山参观摩崖造像。鉴于我们这个团的“规格”不凡,曾祥鲲特地把县文化局杨局长叫来当解说员。他解说得格外详细、精深,又不乏幽默感,使我们大饱了眼福又饱了耳福。
  参观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石刻,曾祥鲲叫我们到会议室喝茶。陈维仪发现办公桌上文房四宝俱全,便建议我们考察团也题词留念。大家一致同意,并采纳了曾庆森拟的主题词——“宝顶山宝大足县足”,后由曾百纪挥毫写成。曾祥鲲把题词交给工作人员,说:“保管好!这是墨宝。以后要编印。”
  接着参观圣寿寺,法名大果的住持亲自接待我们。他在一九四七年毕业于佛学院,现已年逾古稀,却耳聪目明,精神矍铄。他慈容满面地为我们击磬祝福:“祝你们家庭幸福,功德圆满……”说也怪,听惯了车鸣船吼的耳朵,忽然听到这悠扬的击磬声和大慈大悲的祝福声,顿时产生了一种超越感,解脱感,似乎五腑六脏都洗得清清爽爽了。
  夜里,曾祥鲲及夫人陪同我们到青少年宫,参加欢迎我们的专场舞会。卢开瑜穿着高跟鞋从缙云山到宝顶山,本来是因脚痛而只想当观众,但经不住“诱惑”,还是兴致勃勃投身舞池,翩翩起舞直到终场。还有一个“突破”是曾庆森被“扫了舞盲”,他兴奋地说:“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跳舞。”离开青少年宫时,大伙儿都感到自己“好像更年轻了”。
  八月九日上午,孙开中和陈维仪为了赶上去成都的火车,提前离开了大足。其余的人参观完北山石刻后,下午乘曾祥鲲派的两辆空调车回重庆。告别老曾时,同学们还在念着自编的顺口溜:“大足大足,大大满足。”
  汽车经过嘉陵江边的时候,夕阳如火,江水跃金,这不是三十年前我们乘坐校车入学路上见到的那个夕阳么!那时,在我们新大学生眼中,夕阳也像朝阳般绚烂;而现在的感觉又如何呢?
  啊,嘉陵江的夕阳,成熟的夕阳!
  谁说它只会坠落?
  明天,它又将从东方升起。

  “桴止响腾,余韵徐歇。”这次难忘的会聚结束了,然而其“余韵”何曾消歇!
  “徐歇”应为“不歇”。
  不但不歇,而且它将渗入我们未来的工作、学习和生活中,演化为更加豪迈的生命之歌。
  “瞿塘峡口冷烟低,白帝城头月向西。”亲爱的同学们,下次在三峡见!

  一九九二年八月二十四日记于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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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南极太乙 时间:2018-03-11 10:52:35
  同窗情,手足情,赤子情……一个情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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