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与尸山

田大安

　　1
　　每杀一个人回来，你都让我去帮你买一壶酒。如今，你的酒量练得越来越大。
　　这次，想喝点啥？有十八年的陈酿。要喝几壶？
　　你向我亮出一只手掌。乖乖，这次杀了五个？！
　　你酒量原本不大，就不怕醉得不醒人事？一次喝三壶就到头了，今个竟然要五壶。什么样的讨厌鬼，让你一次要喝掉五壶酒？
　　2
　　尸体在什么地方？我们的桃林渴望肥料呢！
　　我帮你埋掉了多少具尸体？我沿一条线为你送回的尸体挖掘坟坑。如果，没有将泥土回填，那一是一条多么深广的运河啊？因为那些尸体，从地下挖出的泥土再也无法让土地恢复原有的平整了，一垄一垄地，逐渐形成了长长的峰峦。
　　这地方叫啥？太行山脉？这地方有那么雄伟吗？
　　这地儿没有名字，跟我们来时候一样。我有时暗自叫它桃花山，但想起那些尸体，我又会叫它尸山。
　　如果，你真的一醉不醒，你就不能再去杀人了。我就无活儿可干，只能坐地看那一片桃花。
　　桃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浪漫之后是一派甜蜜的果实。这让我回忆起跟你一起浪迹天涯的日子，这也让我回忆起你老家门前的那一片桃林。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每爱上一个人，就为他（她）种下一棵桃树，而当你家门前的桃林一望无际的时候，我却仅有为你种下的一株。
　　但是，岁月是漫长的。你的桃林终于漫过我的那株，让我分不出彼此。
　　如今，我成为你的看林人。我为什么要为你守护这片桃林呢？
　　3
　　在你的桃花泛滥成灾的时候，你怎么爱上了杀人？那是你第一次为我送来尸体，我把它埋在那棵为你栽下的桃树下。
　　然后，你一发不可收拾。尸体被你源源不断地送过来。有时，是在三更半夜，有时是在天色微明时。我只有买来一把把雪亮的钢锹。
　　我很愿意为你埋下那些尸体。好像每一具尸体，都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4
　　我本该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桃林，和你的一样一望无际，而不是将自己的桃树混入你的桃林中。然而，我已经在你的桃林中迷失，再也找不到我为你栽下的那一株了。
　　可是，那么多的人都死在你刀下了。你杀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回答我的这个问题？
　　5
　　这次我买回的五壶酒，味道如何？我可不愿照顾一具活尸。你每次睡觉的样子都吓死我了，鼾声如雷，仿佛每次都能把外面的人招来。
　　我可没力量招架外面的人。你不能就这么死去啊？
　　即使死去，你一定要告诉我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陷入昏迷。
　　“你都杀的什么人？”
　　你的脸上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都是爱你的人”！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