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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痕][岁月留痕]《我的野蛮当事人》--连载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05 15:36:27 点击:9400 回复: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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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的 野 蛮 当 事 人》
  
  一、
  我几乎快要崩溃了。
  整整一年时间,我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看不到一点生活的希望。曾经好高骛远的理想被残酷的现实折磨的支离破碎,在劣质的烟草和酒精的麻木下,我象一具披着藏青色制服的行尸走肉,面色枯槁憔悴,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大学毕业分配到丰镇法庭做书记员已经快一年了,虽然比起一些外地的同学被分配到村民委员会做村长助理什么的(我们这一届的毕业生被认定自由化倾向严重,祖国需要我们去最基层的地方接受再教育,大凡九十年代初毕业的学生都有类似的经历),我还算是幸运的。毕竟我还做着和专业有关的工作,但是我希望留在上海市区成就一番大事业的梦想已经破灭,甚至连调回县城法院本部这样低下的要求都希望渺茫。
  
  我觉得自己完全与世隔绝。
  丰镇法庭连庭长、审判员、书记员带看门的大爷,总共九个人。正规学院教育培养的我根本无法去融入他们的生活,而且我的性格又比较内向、腼腆又清高,当他们卷着裤腿,泡着浓茶一边抽烟一边开庭的时候,我总觉得非常的荒谬,甚至比读书时候嘻嘻哈哈的模拟法庭都要可笑。
  我想,一定是我略带嘲弄的眼神,从一开始就让他们把我归我另类。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讥讽我三、七开油光锃亮的头发和修剪整齐的指甲,因我的容忍或者不屑一顾进一步刺激了他们添油加醋的想像,继而开始议论我从工作到生活不可理喻的态度,甚至怀疑我的性取向,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镇里的舞厅和录象厅抓到我任何生活作风的蛛丝马迹。
  在他们的眼里,我成了一个怪物。他们不明白大学难道就是培养这样希奇古怪的所谓人才,他们不理解这个每天阴沉着脸沉默寡言的青年在想什么,逆来顺受的接受他们的嘲弄甚至毫无反抗的迹象,机械的开庭、机械的完成所有人交代的份内份外的工作,下了班就躲进单位的宿舍足不出户。
  不出半年,他们就一致给我下了判决:书生气太重、脾气古怪、眼高手低、工作主观能动性差,没有培养前途。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05 22:39:00
  二、
  所谓的宿舍,只是法庭附近巷子里一间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民居。
  它唯一的好处是坐落在巷子的最深处,和我一样与世隔绝。
  隔壁是原来的人民公社现镇政府的办公大院,斑驳的围墙上还隐约可以辨认“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标语,上面重新覆盖了反映新时代的口号“只生一个好”。
  每天傍晚的时候,我就这样形单影只的走过“只生一个好”,回到空空落落的房间,内心充满了绝望。
  我常常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或者在十来平方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有时候就不断的痛骂那个叫戴望舒的诗人或者诅咒那个凋谢了的丁香一样的姑娘。
  
  我学会了抽烟、喝酒,常常把房间折腾的乌烟瘴气、臭气熏天。
  有时候,我望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绝望的自己,痛心疾首,用最最恶毒的语言发誓要重新做人,我要让自己和他们一样热爱工作、关心集体、拾金不昧,安心在丰镇结婚生子,捧着大红的“光荣退休”回家颐养天年,终老一生。
  但是,常常一走进“只生一个好的”巷子,我又开始旧病复发,象一个吸毒成瘾无可救药的瘾君子,被孤独无助折磨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候,我开始疯狂的思念陈雪。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05 22:58:00
  三、
  陈雪是我的大学同学,算是我的女朋友。虽然我们连一个正式的连贯的接吻也没有。
  但对于当时身处绝望中的我,她竟然幻化成了我精神上唯一的救命稻草,印象中那个瘦小、单薄、头发枯黄的陈雪渐渐模糊,她已经比西施美丽比花木兰勇敢比天使还要多一对翅膀。
  我发了狂似的给远在海口中院的陈雪写信,厚颜无耻的把大堆肉麻的情话写得催人泪下。
  我想,陈雪一定是受宠若惊了,她不知道那个玩世不恭对她不冷不淡的男人竟然深埋了一颗滚烫的心,竟然对她怀着那样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爱情。
  陈雪也不断的给我回信,一封比一封感情浓烈,甚至在几封信纸上我发现了明显的泪痕。
  有时候,我试图拼命去回忆陈雪的长相,东拼西凑的依旧非常模糊,而我也不太记得我们相识的过程,所以在信里我总是回避那些太具体的回忆,我常常怀疑陈雪信里回忆的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个细节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通过分析陈雪的信并综合我记忆的片段,大致我和陈雪认识和谈朋友的过程是这样的:
  大学两年级,我曾经参加过一次学校组织的辩论会,题目大概是“大学生是否可以同居”之类,作为反方我义正词严、旁征博引昧着良心侃侃而谈,博得了满堂喝彩。同年级而不同班的陈雪听了以后满怀敬仰。之后,她通过找广东老乡的方式,在满地啤酒瓶和臭袜子的宿舍里认识了我,并借了几本我也看得艰涩难懂的叔本华之流的书。
  起初,我对这个瘦小的女同学并没有在意。
  还书那天,她给我背起了大段难以理解的词汇并和我探讨叔本华和尼采哲学思想异同的时候,我才好好打量了她一下,除了广东人特有的大眼睛以外,真的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
  也许是受我多看了她几眼的鼓励,她从我的宿舍源源不断的借走各类书籍,范围涉及文、史、地、哲、天文、武侠等各个方面,同时顺手帮我清洗袜子之类的作为回报。
  我无心去拒绝一个善良的女孩,很多大学的恋情也是这样开始并无疾而终的。
  渐渐就成了一种习惯,我也默认了这样一个女朋友。
  只是校园里多了一对同进同出的情侣而已,男的清瘦孤傲,女的单薄文静。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所谓的爱情。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06 09:27:00
  巴呀,颓废中的孤傲,连所谓的爱情也是青涩灰白的.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06 16:47:00
  四、
  丰镇属于典型的江南小镇。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小镇大部分的建筑还是解放以前所造,显得破落颓败。虽然一样的青砖、黑瓦、飞檐,但完全不是现在的旅游景点“周庄”之类的浓妆艳抹神采飞扬,倒更象陈逸飞笔下的小桥流水人家,满是落寞和沧桑。
  纵横交错的河道把小镇分割成若干的区域,由众多石拱桥连贯交通。从南到北的主干道曲折幽深,估计有四、五百米长,路宽二、三米开外,而小镇主要的商业娱乐如百货公司、电影院以及小摊小贩都集中在此。
  
  我所住的思古巷是主干道最南端的一条弄堂。
  丰镇法庭之所以对思古巷这套灰暗潮湿的房子情有独钟,据资深的人讲是因为它有着光荣的历史。
  法庭从成立开始,第一任庭长就住的这套房子。因为在宣传老庭长的先进事迹报告中多次提到它的简陋以及老庭长彻夜挑灯在此批阅案卷,更感人的是老庭长常常放弃休息在这间陋室接待了一批又一批上访的、法律咨询的工人、农民,从而使这套房子被神话并赋予了神圣的使命。
  老庭长退休以后,几任庭领导都或长或短的在此住宿,好像成了培养干部的摇篮。
  或许安排我入住思古巷,也是庭领导对法庭第一个大学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吧。
  可是我注定了要破坏这间住宅的光荣传统,因为我的好高骛远或者颓废。
  
  本来房间的南面有一扇木窗,推开就是一条小河,光线也相当的明亮。但是因为小河污染严重,从木窗残破的缝隙里时常飘进不亚于大学旁苏州河的味道,使我头晕目眩、肠胃功能紊乱。这时候,我往往对历任庭长的嗅觉产生敬仰之情也更理解了他们为什么整夜不睡挑灯夜战。
  万不得已,我搞了一块白色的厚帆布,用洋钉把朝南的窗户封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无聊的夜晚,我就去买了油画的颜料,虽然毫无绘画的基础依然在窗户的遗址上信手涂鸦。那些线条和颜料色块杂乱无章却也五彩缤纷,我把它命名为“喊叫的男人”,属于后现代解构主义野兽印象派。
  
  或许,这就是我黑暗生活里唯一的亮色。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08 11:07:00
  五、
  “小夏,去老虎灶打点开水过来。”
  “小夏,帮我把这几本卷宗整理一下。”
  “小夏、、、、、、”
  如同每一个上班的早晨,我耷拉着脑袋应和着大小领导的指示,嘴里轻声唯唯诺诺的发出单音:哦、恩、好、、、、、、
  
  其实,在这个经济比较落后与浙江接攮的小镇,纠纷并不多。丰镇法庭当时每年的结案量,相当于现在每个承办人的工作强度,应该说是非常的悠闲(特别是所有琐碎的事情集中到我身上以后)。
  我之所以全盘接纳,也是想让自己象陀螺一样动起来,免得胡思乱想精神崩溃。
  
  基层法庭主要是审理一些当地的债务、遗产、离婚和简单的经济纠纷。最疑难的最多也是张家的母猪走失,李家喂养以后生下一窝小猪崽应该归哪家所有之类的。我不知道在大学研究的汉穆拉比法典、孟德斯鸠法学思想等等和这些自留地、小猪崽有什么太多的关联。当然,事物是普遍联系的,如果要我写一篇《孟德斯鸠与小猪崽》的论文,我一样可以洋洋洒洒把他们写成患难与共的阶级兄弟。
  
  “小夏,你怎么就姓夏啊,以后可不能找姓刘的做老婆啊。”
  当我正在酝酿培养孟德斯鸠和小猪崽感情的时候,被坐在我对面的承办人叫醒,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然的话、、、”他故意买关子停顿了几秒“你们以后生的小孩,就要叫‘下流’了”。
  满屋子哄堂大笑。
  我被这无聊庸俗的笑话气的血脉喷张。
  “还有,还有,也不能找姓祝的,否则小孩叫‘下作’(上海话祝和作同音)”有人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的尖叫。
  于是,一帮人去找《百家姓》,排列组合看还会有什么更奇妙的发明。
  
  我依然低着脑袋,想如果是在部队大院的小时候,我一定去报告我的大哥。他一定是随手操起一根木棍、砖头或者通煤球炉的铁钳挥向他们的脑袋让它们血肉横飞。
  但我不能。或许是我知书达理或者就是懦弱。
  我不和这些无聊、无知的人计较。因为他们不会知道史料记载夏姓“夏后氏之后,以国为姓”,又据《史记.夏本纪》记载:大禹治水,劳身焦思,改用疏导的办法,历经艰难三过家门而不入,平息了水患,继舜而即天子位。大禹的儿子启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奴隶制国家—夏朝,其子孙有一支以禹时国为姓,称夏后氏。西周时,有夏禹后裔东楼公被封于杞,“其非为后不得封者,以夏为姓”。(《通志.氏族略》)。也就是说我是中国第一个朝代君王大禹的后裔,这些无知的家伙,如果时光倒流几千年,我一定大喝一声:斩立决。
  
  我一边埋首整理案卷、填写新收案子送达回证,一边恶狠狠的想。
  突然,我被一个名字楞了一下。
  如果不是刚才那个无聊的笑话,我就不会注意到这起普通的离婚案子,也就不会对被告当事人的名字多看那么几眼。
  因为她的名字叫:祝小惠。
  
作者 :老6 时间:2005-12-08 11:47:00
  巴巴的字越来越老道了,佩服
作者 :无意争春spring 时间:2005-12-08 21:42:00
  有新作!只可惜今天太累了,先占个位置,明天再细细看。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08 22:50:00
  嘻嘻,不懂得姓夏有这么好玩又井侩的俗语,想想写篇文章有时是发发牢骚,说说些玩话,巴兄的文字越有韵味了.
作者 :aaa555999 时间:2005-12-09 10:53:00
  期待
作者 :巴巴阿里1 时间:2005-12-09 14:52:00
  六、
  我随意的浏览了一下离婚诉状,只有大半页纸,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民事诉讼状
  原告:陈军,男,27岁,上海市XX县丰镇卫生院医师,住丰镇幸福弄17号。
  委托代理人:XXX,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祝小惠,女,25岁,上海市XX县丰镇中学教师,住丰镇和平街9号。
  诉讼请求:要求与被告离婚。
  事实和理由:
  原、被告于1991年10月经人介绍相识、恋爱。1992年元旦登记结婚,双方未生育子女,无共同财产。
  恋爱期间,双方感情尚可。结婚登记后,原告发现双方脾气、性格各异,原告性格较为内向,但被告脾气古怪、喜怒无常,为是否举办婚宴等琐事开始发生争执。此后,被告病休在家行踪不定。
  鉴于以上事实,由于双方恋爱时间较短,性格不合,感情基础较差,未同居生活,故要求与被告离婚。
  致
  
  上海市XX县人民法院
  
  陈军
  1992年5月X日
  
  这份诉状显然出自法律工作者之手,格式规范、言简意赅,语言生硬干涩,我浏览以后毫无兴趣,和往常一样填写完送达回证,连同诉状副本、空白答辩等等塞进信封,用双挂号寄往和平街9号。
  
  双挂号是法院专用的邮寄送达方式,有回执来确认法律文件是否已送达。
  其实,和平街就在我住的思古巷的东侧,中间隔一座石拱桥。
  每天清晨,我晃晃悠悠嚼着油条上班,跨过石拱桥,十字路口左转是主干道,丰镇法庭就在不远的地方,而一直往前走的话就是和平街。
  之所以对和平街印象深刻,是因为在这条小街的街口有一家百年老店,主要经营“丁家蹄子”。据说这“丁家蹄子”曾参加1915年莱比锡世界博览会获得过金奖。
  开始,我对这种用竹篾包装、贴着大红纸的猪蹄不以为然,以为不过是商家炒作,何况80多年前的口味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价格又高的离谱,半只猪蹄居然卖到10多块钱,对于每月200来元的我而言,简直就是奢侈品。
  有一次,我经不住诱惑,咬咬牙买回来一品尝,吃得那简直是张牙舞爪、精神焕发、两眼发出绿光,嘴里不住的啧啧称奇。因为,这颜色暗红貌不惊人的“丁家蹄子”皮滑肉嫩、油而不腻,咸中带甜、口感绝伦。特别是它的肉冻,入口即化,满醉留香。最绝的是,哪怕三伏天的高温,只要不在烈日下暴晒,它不融化、不散架。
  如果吃的时候,再喝上一口放了姜丝温热的黄酒,我觉得那简直就是活神仙的日子。
  
  挂号信寄出之后第三天,我正在盘算口袋里的银两,准备勒紧裤带再去和平街解解“丁家蹄子”谗瘾的时候,收到了邮局挂号信的回执,上面写着:
  查无此人。
  
作者 :巴巴阿里1 时间:2005-12-09 14:53:00
  原来ID被人攻击无法使用。怪了。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09 22:03:00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几日不见,功夫见长。佩服,佩服!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09 22:22:00
  不出半年,他们就一致给我下了判决:书生气太重、脾气古怪、眼高手低、工作主观能动性差,没有培养前途。
  
  他们不知道这个貌似软弱,脾气古怪的书生的内心犹如深埋在地下炽烈的岩浆,在不断地汹涌,一旦时机成熟,便会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火花。
  
  由此,我们在生活中切不可以貌取人,以免落下笑人前落人后的笑柄。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0 15:38:00
  七、
  我打电话询问原告代理人,据他说被告祝小惠肯定住在和平街9号,应该不会“查无此人”。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人脾气怪来兮,也吃不太准。
  我决定自己去跑一趟,顺便回去的时候买只“丁家蹄子”奢侈一下。
  
  已经是下午4点多,小镇的街头又开始热闹了,卖菜的、炸萝卜丝饼的、修鞋补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临近黄昏的阳光,稀稀落落的从残破的屋檐照在我藏青色的制服上,我夹着公文包,挤在讨价还价的人群中,终于在蓝底白字的门牌上找到了和平街9号。
  江南小镇的一个门牌,虽然也有我住的那种独门独户的平房,但大部分是由四排二层的房子环绕、中间一个长方的天井组成的大杂院,往往住着十来户人家。被告祝小惠住的和平街9号就属于后一种。
  
  我一走进和平街9号狭长的走道,外面的喧闹就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井里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佝偻着背坐在小竹板凳上,剪着螺蛳。
  青砖的地面透着青苔的淡绿。
  我刚想开口打听,老太太说:“是来找‘多多’的吧?”
  说完老太太才稍微抬起头来瞄了我一眼,慈眉善目的样子。
  “哦,不是的。老奶奶,我想打听一下祝小惠住哪一间,我是这儿法院的。”对于老年人我还是比较尊重。
  “说的就是‘多多’啊,有陌生人来都是找伊的。小惠伊个丫头,吾伲(我们)都叫伊‘多多’的。”老太太说着突然悄悄的向我招招手,我低下头,她在我耳边小声的说:“伊就住在东面楼上第一间,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啊。”然后才夸张的大声说“吾伲不晓得啊。”
  “哦、哦”我应和着,心想有这样热情可爱的老太太,邮局怎么就没找到呢。
  
  木楼梯非常狭窄和陡峭,或许年代久远扶手和踏板已经磨得油亮,我爬上东楼。透过木格的磨砂玻璃窗,隐约可以看见房间里有人影来回不断的晃动,同时传来拖鞋在木地板上踢踢踏踏的响声。
  
  我清了清喉咙,啪啪啪敲门,“祝小惠在家吗?”
  没有反应,依旧是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
  我继续敲门,“有人吗?我是XX法院的。”
  拖鞋的声音停了,安静了一会,房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温不火的说:“里面没人”。
  
  我有些气恼,明明在里面还装神弄鬼的,就接着敲门,心想反正也没什么其他更有意义的事,如果不开门,我就这么一直敲下去。
  
  “你有完没完、、、 ”门被屋里的人哗的一下打开。
  我和她近在咫尺,一瞬间都好象吓了一跳。
  
  借着黄昏暖色的光线,我看到了一张让我惊讶的脸。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0 17:39:00
  八、
  我从来没有见过,见过这么干净的一张脸。
  我找不到其他的词汇来形容那一瞬间我的感受,头脑中跳跃出的就是‘干净’两个字,干净的让我惊讶和
  
  慌乱。
  她有着165左右的身高,清秀、端正和青春的瓜子脸,披肩的长发用皮筋松松的扎着,鹅黄色的一身薄绒衫
  
  裤显得很精神,两手支着一把拖把,愠怒和挑衅的看着我。
  
  黄昏暖色的阳光斜斜的在我的身后,在她的身前。
  在光和影里,我们彼此沉默着。
  
  “你说你是哪的?法院?找我有事吗?”她斜着眼冷冷的问我。
  “哦、哦,是、是”我涨红了脸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耻,也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是这样的,你,你丈夫叫陈军吧?”我试探着问,慌乱的仿佛期待这个看上去顶多20来岁的女子有着别
  
  的答案。
  “算是吧,他怎么了?”她充满疑惑的看着我。
  “哦、哦他已经起诉法院,要求离婚。今天,我是来送达应诉通知、诉状副本的,你签收一下。”我多少
  
  有点失望,低着脑袋背书似的说。
  
  她依旧双手撑着拖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毫无征兆的,她开始笑起来。开始是冷笑,后来渐渐笑出了声音,最后演变成了咯咯咯咯的大笑,整个身
  
  体也随着拖把而晃动。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搞的手足无措。
  
  慢慢的她收住笑,满脸轻蔑的自言自语:“就他那样,人都不敢来一下,我还没提,他倒起诉法院了,有点意思。”
  好象突然意识到我存在似的,又换了种平和的口气问我:“你刚才说什么,让我签收什么?进房间说。”
  
  这应该算是她的客厅,足有15平方米的屋子里,只有一张书橱、一张书桌、几把藤椅,木地板拖的一尘不染,和我住的地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告戒自己要冷静,我是在执行公务,这只是一件简单的离婚案件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踏进被告当事人祝小惠房间的一刹那起,我就开始忐忑不安。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0 19:55:00
  
  九、
  我从包里取出应诉通知、诉状副本、空白答辩状以及送达回证等等,摊在她的书桌上。
  “喏,在这回证上签个名和日期,就可以了。”我说:“如果需要答辩的话,请在15天内向法院提出口头或者书面答辩,我们会安排时间开庭。”我始终盯着书桌上的材料。
  “在这签名吗?”祝小惠很认真的指着送达回证上空白的格子问我,我注意到手指洁白而细长。
  我点点头表示正确。
  “可我怎么能确定这一切是真的呢?”她说。
  我没有太明白她的意思,抬头发现她用一种很奇怪甚至带些调皮的眼光看着我。
  我想,所有被男人抛弃的女人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你看,这是诉状,这是陈军的签名,这、、、”
  
  “呵呵,呵呵”她笑起来,“我才不管这些诉状是不是真的、签名是不是真的,前提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
  “我,我,我什么真的假的?”我不知道这个清秀、美丽的女人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真的法官啊。你以为你穿一身不合身的法官制服,拿一个大皮包,就可以证明你是货真价实的法官吗?说不定是买来的、借来的甚至偷来的呢,伪造这些什么诉状啊什么材料的。是不是看我们婚姻幸福、家庭美满心怀不满,还是有什么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惊讶的看着眼前一手拿拖把一手叉腰的当事人,不明白怎么会从这么小巧的嘴里说出这么荒唐的话。简直是疯了,我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干嘛要偷衣服开这种玩笑啊,你看,你看、、、”
  我从制服里把工作证、团员证、法院食堂的饭票全部掏了出来,“祝小惠,我可是在执行公务,希望你配合。”
  她拿起我的工作证,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夏天,呵呵,这名字还有点意思。”然后她对着窗口的光线又上下看了很久,转过脸对我说:“工作证上的公章不会是假的吧?”
  
  我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脸憋的通红。
  
  “才毕业的吧,夏天,而且不是本地人吧。”她突然就话锋一转。我不清楚她下面还会说什么,我的大脑已经开始空白,思维也不听指挥,完全被她的思路左右。
  看来我的工作经验真的是太欠缺了。
  
  “好吧,看在你老实的份上,就相信你一次,我签吧。”
  她说完,就刷刷刷在送达回证上龙飞凤舞,然后折好放进我的公文包。
  我如释重负,总算完成了任务,可以逃离这个地方。
  
  我一边抓起桌上的证件胡乱的塞进衣服口袋,一边脚步踉跄的就往外走,说“下次,下次开庭的时间,我们会通知你的。”
  木地板被我的脚步震得砰砰作响。
  
  快出门口的时候,祝小惠突然说:“以后叫我‘多多’吧,明天见。”
  
  我慌乱的下了楼梯,剪螺蛳的老太太笑咪咪幸灾乐祸的瞧着我,好象料到了我这样狼狈而归似的。
  出了和平街9号,我直接就跑回了宿舍,把“丁家蹄子”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二天上午,我就明白了祝小惠在我出门时意味深长的说“明天见”的真正原因了。
  因为,她在送达回证上签的是:祝多多。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11 12:23:00
  下笔如有神啊!速度快,内容也不错。
作者 :无意争春spring 时间:2005-12-11 20:49:00
  想了解这个女人以及发生在这个女人和主人公之间故事。
  继续!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11 21:44:00
  野蛮女当事人的出现,故事好玩多了,喜欢
作者 :松骨 时间:2005-12-12 11:34:00
  顶一下兄弟的好贴,找时间再来细细品味。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2 14:18:00
  十、
  “进来吧,门开着。”
  没等我敲门,屋里就传来祝小惠的声音。
  好像她一直在等我似的。
  
  从上午发现送达回证上的问题以后,我苦思冥想了大半天解决的办法。我不断的假设,如果是庭长或者其他承办人遇到这样棘手的当事人会采取什么办法。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简单粗暴的工作手段更行之有效。近一年时间,我看到不少胡搅蛮缠的当事人被他们拍桌子骂娘连蒙带骗的化解于无形。
  我不想给庭里汇报,因为那样只会增加他们讥笑我书呆子气的机会。我决定换一种更强硬的方式,来完成这个简单的工作。我特地跑去卫生间的镜子前,板起面孔,学着庭长的口气拿腔拿调的设想对付她的样子:
  ‘祝小惠同志,我是在执行公务,你开什么玩笑。根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完全可以对你采取司法拘留。考虑到你不懂法律又是初犯还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立刻给我补上签名,我就不向领导汇报,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了。’
  我想像着祝小惠泪眼汪汪求爷爷告奶奶表示痛改前非,然后战战兢兢在送达回证上签名的情景,得意的笑起来。
  “你小子自言自语什么呢,拘留谁啊?”庭长边系着裤子出来,边奇怪的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就赶紧溜之大吉。
  
  没想到现在祝小惠在屋子里一句“进来吧”,就把我酝酿了半天的计划击个粉碎。
  不知怎么的,我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我咳嗽了几声,让自己镇定以后,推门进去。
  
  “别说话,那边有椅子,自己坐吧。”
  我看见地上铺了很大一张宣纸,祝小惠半跪在地板上,手握大号的毛笔正在潜心泼墨挥毫,神情专注。
  “恩,那个昨天,你签的、、、”
  “嘘、、、”祝小惠抬起左手在嘴边做了一个不许说话的手势,又低头继续写字。
  我用眼角瞥了一眼宣纸,虽然草书不能完全识别,不过从放浪不羁行云流水的字里行间,我还是读出了是一首唐伯虎的《桃花庵歌》,不由自主的背读起来:“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
  “你能不能不说话?”祝小惠突然抬起头愠怒的看着我。
  
  我一下子意识到,不能再象昨天一样被她耍弄。我要镇定下来,要让她明白法院的事不是儿戏,要让她乖乖的签字。
  “祝小惠同志,现在有正经的工作要找你,请你配合。”我板着脸非常严肃的看着她。
  “你听不懂啊你。”祝小惠豁的站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可能带到砚台,墨泼了宣纸一大片。
  她呆呆的看了片刻,突然就哭了起来。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2 16:19:00
  十一、
  对付女人哭,我是没有一点经验。
  以前和陈雪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既没有红过脸也没哭过鼻子。
  看着祝小惠眼泪哗哗直流,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恩,这个,那个,你别哭啊。我,我赔你就是拉。”
  祝小惠眼泪汪汪恨恨的看着我,抓起地上的宣纸,撕的粉碎,“你赔?你赔的起吗?你。”
  “不就一张宣纸嘛。”
  “什么?宣纸?你就赔宣纸?难道我写的就不是一件书法作品吗?你没看出来它凝结了我大量的心血啊?万一我成名成家成了书法家,那上百年以后这不就是一件传世墨宝啊?往小了说你是破坏了一件艺术作品,往大了说你这是破坏一千年以后文物罪啊。还法官呢你,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这是对中华民族几千年灿烂文明的公然侮辱,对渊源流长书法艺术的恶毒攻击,是对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四个现代化建设的极大破坏,是、、、”祝小惠义愤填膺滔滔不绝的数落着我的过失,说到后来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我目瞪口呆的听着她的教训,看着她一会儿又破涕为笑的样子。心里想,这个人一定是疯了。突然,一个假设把我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是啊,她不是病假嘛,难道?难道是这个脑子有问题?
  我正在设想种种可能性,琢磨着该怎么尽快脱身。
  只听祝小惠说:“算了吧,谁叫我倒霉,遇到你这么个木头木脑的人。”
  听到木头木脑的评价,我本来准备暴跳如雷的,可转念一想,万一她真有那毛病,可不能太刺激她,还是多顺着她,见机行事脱了身再说。
  “哦,谢谢谢谢。我今天来是重新让您签字的。”我用一种虔诚的几乎卑躬屈膝的口气说。
  “昨天不是签好了吗?”祝小惠已经擦干了眼泪,装模作样的看着我。
  “昨天签错了,应该签身份证上的名字。”我觉得自己是在陪着笑脸了,原来准备的台词全泡汤了。
  “哦,这样啊。可是你应当告诉我啊,名字有别名、曾用名、笔名、乳名、小名,还有绰号、字啊号的,我哪知道你要我签什么呢。再说了,我从小就叫我多多,我写小说的笔名也叫多多,所以我以为签多多就可以拉呢。”
  我知道她在无理取闹,可我没有反驳她的理由,谁让我昨天工作马虎呢,“是,是我昨天没讲清楚,今天所以特意来让你补一下。”说着我从包里取出重新填写的送达回证。
  祝小惠拿在手里看了看,指着回证很认真的说,“是这里吗?”
  “是,签个名就好了。”
  “送达回证签名,是不是证明我收到了上面说的这些应诉通知啊什么的吗?”
  “是”我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
  “签名没有问题,那你要把这些东西给我啊。”祝小惠用一种顽皮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东西昨天不是已经给你了吗?”我才明白原来她在搞这个鬼,我很严肃的说,“祝小惠同志,请你不要开玩笑了。”
  “开玩笑?没有啊,昨天你材料给的是祝多多,她也签了名。今天你要我签字,当然另外要给我材料啊。没有我的签字,你把材料给了祝多多,我看你怎么对单位交代。”
  “你,你,你也太过分了。”看着祝小惠得意洋洋的笑,我真想上去扇她一巴掌。
  
  “哈哈,哈哈,瞧你急的,不和你逗了。我签字没问题,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祝小惠斜着脑袋说。
  “什么条件?”我准备豁出去了。
  祝小惠想了想,说:“帮我磨墨。”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12 17:36:00
  呵呵,这人祝小惠绝了,太有个性了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12 21:36:00
  真是脾气古怪,喜怒无常啊。
  事出有因,环境造人,很想知道祝小惠性格的根源。
作者 :无意争春spring 时间:2005-12-12 21:52:00
  祝小惠的性格还应加上一条:缠夹不清。看起来让人感到压抑。
  文章看后能让人有所感受,不管是喜、怒、哀、乐,都应该算是好文章。能做到这点,说明作者头脑清晰,思维缜密,对周围的人和事观察比较细致。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3 16:44:00
  十二、
  “你说,你写小说?”我半蹲在地板上,一边磨墨一边注视着眼前这个不可琢磨的女人。
  她身体微微前倾,跪在地上,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象一幅黑白的素描。
  “怎么?不可以吗?”祝小惠放下手里的毛笔,侧过头看着我。
  “哦,那你是语文老师吧?”
  “错,我是学物理的。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吗?”祝小惠坐直了身体带些调侃的语气说。
  “不是,不是。我以为你喜欢写小说,是学中文的。”
  “是啊,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作家。我希望通过我写的那些人和故事、他们的喜怒哀乐来表达我理解的生活的真谛。”祝小惠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光芒,看着窗外的天空。
  有一朵白云,袅袅的飘过。
  “可惜。”她轻叹了口气,说:“那些编辑有眼无珠,真气死我了。”
  “哦,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不知道怎么就蹦出这么一句。
  “哈哈,少来了你。”祝小惠把身体转过来,面对我,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每次我向杂志投稿的时候,都有一个特别的注明:如果能发表的话信就寄到我父母的地址,如果退稿的话就寄到和平街9号。”
  “为什么呢?”
  “我有个叔叔在邮局,他帮我把所有寄到和平街的信全都退回去,这样我就不会太伤心了。呵呵。”
  “哦,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法院的挂号信为什么会查无此人,“那你父母那里有来信吗?不会一次也没发表吧。”
  “气就气在这啊。上个月,还真有一次信寄到我父母那,是北京的一家杂志,不过、、、”祝小惠看了看我,犹豫了片刻,说:“那个臭编辑还约我到北京谈出版的事呢。结果,我兴冲冲的赶到北京,那个混蛋跑到我的宾馆竟然对我动手动脚,算他瞎了眼,也不看我是谁。我照着他那里狠狠踹了一脚,哈哈哈哈。”
  祝小惠坐在地板上,用一个脚比划着踢人的动作,笑的前俯后仰。
  我呆呆的看着她,心想,她不胡搅蛮缠的时候,其实还是蛮可爱的。
  
  “说说你吧,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吧?”祝小惠问我。
  “我从小在部队长大,所以上海话说的不太标准。”我盘腿也坐在地板上,“我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
  “不对,你很深沉,还有点忧郁,来,来,我会算命,我帮你看看手相吧。”祝小惠不由分说的就拉起我的左手。
  “不用,不用”我觉得非常的尴尬。
  但是,她的手冰凉而滑腻。我的左手象断了似的不听使唤。
  
  “恩,你的生命线很长很深,说明你有旺盛的生命力,属于柳树一类的插到任何地方都会生长。不过,生命线的中间断了一小节,从长度来看就在这两年会有个劫难,如果挺过去了的话,你会长命百岁的。你的事业线,前半段也非常杂乱,后半段很好很规则。说明你年轻的时候并不如意,有比较大的挫折,不过将来你会很有出息的。怪了,你这人真奇怪,你的感情线也是一分为二的。”
  祝小惠看了看我,又略带神秘地说,“具体以后再告诉你。”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14 10:12:00
  祝小惠不由分说的就拉起我的左手。
  
  七十年代的祝小惠还挺开放的啊。
  
  我的左手象断了似的不听使唤。
  
  主人公嘛也挺听话的啊。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2-14 10:18:00
  为什么每个女人似乎都会无师自通地给人看相?而且看的又都有那么点意思?
  冥想,认为原因有二:
  其一、过去的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用了心反复琢磨,由性格、为人、言谈怎么也会推之一二。
  其二、未来的事。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事,在你还没察觉之前,便把今后她要对你做的提前暗示给了你而已。
  所以,这感情线自然她会看出一分为二。呵呵呵
  
  又及:看来巴巴也不能找个姓李的。不然夏天、李某、巴巴,以后的孩子就是个下里巴人,永远也无法阳春白雪了。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4 15:01:00
  十三、
  我这是怎么了?
  整整一个下午,我竟然和一个离婚当事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天南海北的聊天,这简直荒谬透顶,也是法院干警纪律所不允许的。
  我不断的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是,但是我的脑海却总是挥之不去祝小惠那率性的一颦一笑、她如素描般黑白分明秀气的轮廓。
  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这一年来,我第一次和人这么安静而正常的聊天。虽然我不相信命运也不喜欢写作,谈的都是一些对我无关痛痒的话题,但是我感觉自己好像恢复了语言的功能,也有了交流的冲动。一年来喉咙里只会发出单音节‘恩’、‘哦’的我,一度自暴自弃的认为自己快要丧失语言能力了。
  
  我打开宿舍的灯,已经是午夜。
  从公文包里取出重新签了名的送达回证,我呆呆的看着“祝小惠”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签名写的苍劲有力,不象出自她那样清秀的女人之手,更象是一个历经沧桑的男人所写,笔力透纸、狂放不羁。
  
  那是八岁还是十岁,在军分区大院的橘子树林里。
  “小三,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
  “恩,我要做个陈景润那样的大科学家。你呢?”
  “我做科学家的新娘。”
  “科学家的新娘是什么?比科学家还厉害吗?”
  “小三,我做新娘,你愿意做新郎吗?”
  “当然愿意拉,我听你的。”
  “恩,长大了不可以耍赖哦。现在,你帮我爬上去摘右边那个最大的橘子好吗?。”
  、、、、、、
  这是怎样纯真的感觉啊。
  当我盘腿和祝小惠坐在地板上聊天的时候,恍惚中就是这样一种单纯的感觉。
  那一瞬间,我不是法官她也不是当事人,我们象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一连几天,我就在恍恍惚惚、矛盾自责中度过。
  在单位同事眼里,我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书呆子,还是那样无精打采的被所有人呼来唤去、随意开着玩笑。
  有时候,我想,那个下午也许只是一个幻觉,一个比云还飘渺的幻觉。
  
  几天以后,我正耷拉着脑袋,提着几瓶开水回法庭的时候,突然听到祝小惠叫我。
  “小夏,小夏,你等一下。”
  我抬头一看,祝小惠正迎着我跑过来。她穿了件米色的薄毛衣,是佐丹奴最新的款式,下面是紧身的牛崽裤,显得特别靓丽和精神。
  “什、什么事啊?”
  “我送答辩状来了,顺便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她竟然一副开心的样子。
  “你交给我就可以拉。”我呐呐的说。
  “不请我上去吗?以后还要来开庭啊,我先熟悉一下。”说着祝小惠就自顾自的往里走。
  我跟在她后面,有点害怕她会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
  所有的同事都好奇而惊讶的看着我和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的祝小惠。
  
  “你就在这办公啊。”到办公室以后,祝小惠东看看、西瞧瞧,一副好奇的样子。
  “答辩状呢?”我说。
  “哦,差点忘了。给你吧。”祝小惠从口袋掏出折叠的四四方方的答辩状,交给我。
  我打开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麻烦又来了。
  因为,她的答辩状虽然简单,却是一首诗歌。
  
作者 :松骨 时间:2005-12-14 16:18:00
  徇私舞弊都是这样产生的。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14 18:37:00
  极力赞同。
  
  如果是个丑女人这样,不知道主人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作者 :八面埋伏 时间:2005-12-14 19:46:00
  又见阿里了。。。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2-15 08:48:00
  丑女人连我都不爱看。
  为了看到好字,还是希望巴巴左右逢源,艳遇不断。
  呵呵呵
作者 :温柔的老虎 时间:2005-12-15 10:47:00
  仔细看过了,等待阿里继续......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15 16:10:00
  呵看来巴巴也是个难过美人关的酒英雄:)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5 16:32:00
  十四、
  答辩状是这样写的:
  《不是》
  ———答一位陈姓青年的《诉状》
  
  不是每一棵种子都能发芽
  不是每一滴河水都向往海洋
  不是每一次跋涉都能攀上悬崖
  不是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不是每一句誓言都能实现
  不是每一个梦想都预示未来
  也不是每一行泪水都能换回感动
  不是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怎么了?”祝小惠俏皮的看着我。
  “写的不怎么样。”我说,“答辩状应该观点明确,理由充分。简单说就是同意离还是不离,这,这算什么啊。”
  “这意思难道不明确吗?亏你还是读中文的,理解能力这么差。”
  我不愿意在办公室和她争论,心里想反正又不是我审理案子,到时候转交承办人就万事大吉了,管她答辩的是什么,就说,“行了,我收下了。”然后就低头自己忙起来,不再答理她。
  祝小惠却一直站我的办公桌前,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我抬头疑惑的问。
  “当然拉。”祝小惠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张纸,摊在我的桌上。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她模仿法院的送达回证自己用笔制作了一张送达回证,送达材料是答辩状,被送达人栏写着:法院夏天。
  “你这是干什么?”
  “要你签收啊,我交给法院材料,万一以后你不小心掉了、撕了,然后抵赖说我没交怎么办。”祝小惠假装很认真的说。
  “开什么玩笑。”我腾的站了起来。
  所有的同事都看着我,他们不知道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伙子今天为什么憋红了脸情绪激动。
  我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万一同事知道我被女当事人作弄,就更难以见人了,还不如就签个名,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重新前前后后仔细研究了祝小惠的送达回证,确定没有其他漏洞以后,才签上名字和日期。(有时候我想,也只有我当时这样心情压抑的人才会有这样荒谬的举动。)
  
  等祝小惠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以后,我才松了口气。心想,反正我除了这些程序性的工作以外,以后的工作都是承办人的事了,我就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好戏了,倒要看看这个一脸秀气的女人还会做出多少胡搅蛮缠的事情来。
  我想像着我的带教承办人,那个五大三粗的复员军人被祝小惠犀利的言辞、荒唐的举动搞的晕头转向的样子,幸灾乐祸的笑了。
  
  可是,可是我的心里怎么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失落呢。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2-15 17:45:00
  可是,可是我看到最后一行,发现今天只有这么多文字,心里怎么也就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失落呢。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15 18:09:00
  搞不明白,搞不明白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实际上我们都在被巴巴先生牵着鼻子走迷宫呢。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2-15 18:25:00
  这还不明白?感情线要分叉嘛!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15 20:53:00
  楼上的聪明,感情线要分叉了.呵呵
作者 :松骨 时间:2005-12-15 21:20:00
  法院从另外角度看就是戏院嘛
作者 :松骨 时间:2005-12-15 21:40:00
  法院应当是个多油多水的地方,捞够油水,把手洗干净就要走人。把法院当成风花雪月的场所不对呀!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6 13:24:00
  十五、
  我一直试图更加真实、客观的还原和再现当年的那些人和事,但总是被我苍白的文字和语言表达能力所限制。
  如果读者在我前面的章节里仅仅读出了一位泼辣、蛮横的祝小惠,把她想像成了每天清晨在菜市场穿着花布睡衣和人讨价还价或者满嘴粗话那种光辉形象的话,那只能说是我写作技巧的失败,是我语言表达能力不足给读者的误导。
  因为,祝小惠就是一个我们常常在大学校园的林阴小道、图书馆所能遇到的那种二十出头、清汤挂面、活泼单纯的女学生的样子。十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依然坚持我对于祝小惠第一印象的这种感觉,依然惊讶于她那双单纯到毫无杂念的透明般的眼睛。
  
  或许有人说,时间是一把筛子,它总是把丑陋的、痛苦的记忆关在门外。那么今天,我就把记忆的闸门全部打开,把那些刻骨铭心的美好感觉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回忆全盘呈现在你们的眼前。请你们暂时忽略我语法上的错误和辞藻的平庸,随着我的记忆一起走进九二年的那个五月。
  因为,接下去的故事将会更加的离奇。以至于十多年以后,我和我的那些养尊处优的生意朋友聊起这段经历的时候,很多人以为我在虚构一部离奇的小说,甚至连叙述的我都开始怀疑它是否真实的存在过。而当季节转换的时候,我受伤的大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抚摸着凸起的刀疤,才明白那些真实的记忆已经深深的在我的身体和心灵烙上了永恒的印记。
  
  我不得不重新提一下我的宿舍,因为接下去很多的故事场景将发生在这间破落寒酸的小屋里。
  前面已经交代,宿舍位于思古巷的最深处,冷清幽静、与世隔绝。本来它是一间南北通透17、8平方的矮平房,经过老庭长的改造,中间砌了堵隔墙成了两个小单间,外间有水斗、液化气灶台和一张八仙桌,兼具厨房、餐厅、会客厅等多种功能;里间有一张书桌和靠墙的一张目前只有在民工工棚才能找到的上下铺的钢丝铁床。我睡在下铺,挂了顶分不清本来面目的蚊帐。而上铺放着我所有的财产:一只黑色帆布的旅行箱。
  当我一闭上眼睛,就可以清晰的触摸到它的每一个角落。
  
  当我开始对祝小惠有了一种蒙胧而复杂的感觉,犹如一粒莫名的种子飘落在心里,没有人知道会开出洁白的百合还是嫣红的罂粟。
  原本就孤独的在生活的洪流中苦苦挣扎的我,变得更加忧郁而孤立无援。
  
  五月底,那个还有些凉意的夜晚,当我正无所事事的蜷缩在宿舍的床上唉声叹气的时候。
  我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作者 :松骨 时间:2005-12-16 20:33:00
  机会来啦
作者 :松骨 时间:2005-12-16 20:40:00
  不过想想“急促”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16 21:49:00
  呵呵,松骨肯定猜对了,事情一旦急促就复杂了,等急促的到来,巴巴快点续.......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2-17 00:31:00
  签到。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17 09:41:00
  原本就孤独的在生活的洪流中苦苦挣扎的我,变得更加忧郁而孤立无援。
  
  一个弱女子能让主人公的命运翻起如何巨大的波澜?我想象不到,只有静观事态发展。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8 12:19:00
  十六、
  “谁?”
  “是我,多多,快开门。”是祝小惠的声音。
  “不过,这个,这么晚了、、、”
  “哎呀,你这人也真是的,我有事情请你帮忙。”祝小惠又敲了敲门,说:“我又不会吃了你,真是个书呆子。”
  我犹豫了片刻,把门开了条缝。
  祝小惠交叉着双手站在门口,背后是漆黑的夜色。
  
  我把住门框,说:“你,你有什么事吗?”语气有点慌乱。
  “我想在你这躲一躲。”祝小惠往后面看了看,回头还是面无表情的说:“他,找了帮人要打我,你看这么个小镇,旅馆啊、亲戚家啊都不太安全。我想,也许只有你这没有人知道,所以想请你帮忙,让我躲躲。”
  我想她指的是陈军。
  “这样啊,不过,现在不太方便吧。再说现在诉讼阶段,他如果这么做,法院会采取措施的,你就放心吧。”
  “那今天怎么办呢,万一他找到我,把我打残了打废了,到时候你们就是判他个死刑也来不及啊。”祝小惠撅起嘴又说“你怎么没一点同情心啊,见死不救。还不快点请我进去,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把我往火炕里推啊,到时候我被人砍的缺胳膊少腿或者被硫酸毁容啊什么的,你可就是千古罪人,一辈子会良心不安的。现在你迷途知返还为时不晚,来,让我进去,就算我给你一个带罪立功的机会吧。”
  
  我被她毫无逻辑的信口开河搞的晕头转向。
  除了在大学辩论会上那一次灵光一现,自闭使我更加的笨嘴拙舌。
  正在我犹豫的当口,祝小惠弯下腰,从地上提起一只超大型的红色旅行包,从我身边挤进来,“来,客官,借过,借过。”
  
  我木呐的看着祝小惠,不知道如何处置。
  她先前前后后看了下我的两间宿舍。然后放下包,从里面取出围裙,利索的扎在腰里,就开始打扫起房间。
  “恩,这个”我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她自说自话的举动。
  
  “喏,把这些酒瓶子扔了。”
  “来,帮我拿一下锅子。”
  “你看啊,蜘蛛网都有了。”
  、、、、、、
  祝小惠一个人自言自语似的忙前忙后,无数次的从我身边飘来飘去,对我的惊讶和愤怒熟视无睹,好象我似空气一样。
  
  半个多小时,祝小惠就干净利落的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的窗明几净。
  然后,她又开始拆我的蚊帐,卷起来连同被子、席子放在一边。
  又从红色旅行包里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一顶蓝色的蚊帐和小碎花布的被垫,在我的下铺依次整理起来。
  
  “喂,喂”我终于忍无可忍了,“你,怎么回事啊?我还没有同意你躲在这儿,你干嘛帮我换这些东西啊。”
  祝小惠继续忙着挂蚊帐,说:“不是帮你换的,是我自己用的。你住上面。”
  “什么?你说什么?”
  “怎么?不喜欢住上面啊。”祝小惠抬起头说“那我们划拳,输的住上面。”然后她就卷起衣袖,准备一决输赢似的。
  “谁,谁和你划拳。”我气鼓鼓的说完,跑到外间,一个人抽着烟,心想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18 18:28:00
  先遇非法入侵,反客为主者,再遇黑社会?
作者 :温柔的老虎 时间:2005-12-18 18:58:00
  欣赏过:)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18 21:51:00
  祝小惠知道你喜欢她呀,所以呵呵呵~~~~~~~~~~~~~~~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2-18 23:27:00
  不按牌理出牌的女人,总是让人难以捉摸。
  让人难以捉摸的女人,总是会激起别人兴趣。
  激起别人兴趣的女人,总是会让男人牵肠挂肚的。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19 14:04:00
  十七、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
  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让我哭泣
  、、、、、、”
  当我正生着闷气的时候,里屋传来祝小惠五音不全的歌声,简直到了鬼哭狼嚎的地步。
  又在捣什么乱?
  我探头一看,只见祝小惠正半蹲在地上,耳朵戴着WALKMAN摇头晃脑、嘴里咿咿呀呀哼着走调的歌,正从硕大的旅行包里往外整理东西。而看的我目瞪口呆的是,旅行包里的东西简直包罗万象,有绣花拖鞋一双、各式衣服一叠、吹风机一只、洗漱用品若干、功夫茶具一套、砚台、笔筒一副、毛绒玩具一堆、、、、、、
  这哪里是避难,简直就是搬家啊?!这完全是一副安营扎寨、八年抗战的架势啊?!难道眼前这个貌似天真可爱的女子准备在我这赖着不走?
  我想着事情的严重后果,万一法院知道了我留宿当事人,那将会让我名誉扫地甚至开除公职(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丢了铁饭碗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大事。)
  不行,我不能再袖手旁观,我要和这个不讲道理的人谈谈。
  
  “喂,那个谁,你不要得寸进尺。”我提高着嗓门喊着,希望能给她个下马威。
  “什么?啊?你说什么?”祝小惠听着WALKMAN装聋作哑,“急什么啊,等我理完了就帮你整理上铺。”
  “我要和你谈谈。”我怒火中烧。
  “来,帮我把你的箱子抬下来。”祝小惠顾左而言他。
  我站在屋子里,真想上去拔了她的WALKMAN,冲着她的耳朵吼一声:快点离开、、、、、、
  “真是个懒家伙,有什么希奇的,我自己来。”祝小惠说着,把我的帆布箱子拖出床沿,两手用力拎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好重啊,都是什么东西啊,真是的。”祝小惠右手脱臼似的乱晃。
  看着她一副娇弱的样子,我又有些不忍心,“算了吧,我的东西自己整理吧。”
  “这才象个男子汉,呵呵,我先去洗唰唰了。”祝小惠冲我笑着,又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看着哼着歌跑出里屋的祝小惠,我只能苦笑,心想就熬过今天再说吧。
  
  我宿舍外间的一角开了个小门,外面搭了一间2平方的洗手间,算是违章建筑吧。
  当祝小惠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棉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有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我有些局促不安。
  “夏天,我想可能要打扰你了。”祝小惠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说“不过呢,我有约法三章,你看行不行。”
  还没等我回答,祝小惠又说,“第一、必须尊重对方的隐私和生活习惯;第二、要保持室内和个人卫生;第三、注意仪表不能穿的过于暴露;第四、里间不许抽烟喝酒;第五、不许在肢体上发生冲突;第六、以后叫我‘多多’;第七、、、、、、恩,以后我想起来再补充。”
  这简直就象欺行霸市,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我气不打一处来,就说:“第七、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作者 :无意争春spring 时间:2005-12-19 21:47:00
  这样的女人没见识过。
  
  要江山呢,还是要美人?亦或是鱼和熊掌兼得?兼弃?
作者 :松骨 时间:2005-12-19 22:19:00
  兄弟,是不是被祝小惠看出什么破绽,或是抓住什么把柄。
  因为常理,关系不一般才有这样的闹剧啊。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0 14:11:00
  十八、
  “对了,对了,亏你提醒我,第七条是不许随便叫我出去。”
  祝小惠用梳子点了点我的胸口,转身进了里屋。
  我气的手开始哆嗦,点了几次没有把烟点着,嘴里恶狠狠嘟哝着用英语骂人。
  猛的见祝小惠又探出了半张脸,眼角弯弯的看着我,吓了我一跳。
  “还有第八条不许在我写东西、练字的时候发出声音;第九、睡觉不许打呼噜;第十不许用英语骂人。” 祝小惠马上意识到话里的语病,赶紧又说,“当然了,中国话骂人就更不允许。还有不许这么凶巴巴的,否则我再想一百条出来。好了,现在我累了,要睡觉了,不和你胡搅蛮缠了。”
  什么?我胡搅蛮缠?
  我气的把没点着的烟扔在地上,独自坐在八仙桌旁发愣。
  
  如果用理智、逻辑来分析、推理生活中发生的故事,其中有许多是不可理喻或者荒谬的,但事实的真相往往就朝着正常思维的逆向发展,而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
  就好像最近有学者开始争论“特偌伊战争”不是传说中因为美女而引发的,并引经据典分析了种种可能。其实这种争论本身就是荒谬的,因为我们以现代人的思维不可能判断出历史的真伪和评判他们的是非,茹毛饮血的时代一场杀戮也许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也好像十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正襟危坐的抽着烟试图分析当时我的心情一样都是徒劳的,因为当年的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忍受。
  也许这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在潜意识里我已经对这个叫‘多多’的女人有了蒙胧的好感、内心渴望着那星星点点的火苗燃烧成熊熊大火。但在当时,我愤怒的坐在八仙桌前,的确是自以为是的在理智的分析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处理办法。
  我之所以选择忍让,当时是基于这么几方面的考虑:一是事情已经到这地步,如果我强硬的要求她离开,很有可能发生冲突,到时候我有口难辩、越描越黑,对我的工作和前途不利;二、从祝小惠的言谈举止来判断,很有可能她病假是因为大脑有点问题,但属于文疯,估计还不会伤害我,应该妥善对待;三、如果她所称被打是事实,暂时让她躲一晚也算是救人一命;四、、、、、、五、、、、、、
  我给了自己无数个留她一晚的理由。
  
  夜已经很深,里屋的灯还亮着。
  我蹑手蹑脚的进去,透过蓝色的蚊帐,我看到祝小惠卷缩着睡着了,发出均匀、轻柔的呼吸,显得那么柔弱。
  哎。我轻轻的叹了口气,还是明天再说吧。
  
  “去刷牙、洗脚、、、、、、”
  我正准备爬上上铺的时候,听到祝小惠语焉不详的嘀嘀咕咕。低头看祝小惠,她依旧睡的很香甜的样子。
  难道是梦话?
  我不得不苦笑,这个祝小惠,连在梦里也不放过我。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
  临出门上班的时候,我看祝小惠依旧那么卷缩的睡着,想了想还是虚张声势的说了句:“祝小惠,希望你在我下班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祝小惠睡眼蒙蒙,说:“啊?什么?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帮我配把钥匙啊。”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20 18:13:00
  如果她不是真的神经有问题,那么她就是爱上了主人公,恋爱中的女人头脑大都有点不太正常。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20 18:28:00
  也许这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在潜意识里我已经对这个叫‘多多’的女人有了蒙胧的好感、内心渴望着那星星点点的火苗燃烧成熊熊大火。
  
  我也认为这才是作者当时的心态。但是又想到祝小惠是一个不该爱的女人,所以才装腔作势的赶她走。
  
  如果她走了呢,心里多少会有些遗憾;如果不走呢,又怕惹麻烦。干脆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2-21 09:40:00
  一个陌生的女人敢于住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家里,足见巴巴长得多么中规中矩。
  就像黄蓉会喜欢郭靖一样,很鬼马的女人喜欢的男人也许就是巴巴这样的。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1 11:52:00
  十九、
  整整一天,我心神不宁、忐忑不安,理不出一点头绪。
  我不明白这个叫祝小惠的当事人为什么选择到我这避难(柿子捡软的捏?),又是怎么打听到我的住处,她难道就不怕流言绯语或者我图谋不轨? 而她真实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她的大脑真的有问题?
  这些无法揭开的谜团和荒诞不经的突发事件,让本来就情绪低落的我变得更加愁眉不展。
  
  有好几次,我痛定思痛,准备五体投地的向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法官、老法师讨教对付类似当事人的降龙十八掌。
  可最终,我还是欲言又止、犹豫不决。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1 11:58:00
  “小夏,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对面的审判员疑惑的看着坐立不安的我,“别整天晃晃悠悠的,踏实点工作,你一个大学生以后会有前途的。不象我,复员回来算个啥,混到现在也算到头了。想当年,我在部队的时候好歹也是个连长,那时候啊、、、、、、”他开始两眼放光追忆起戎马生涯,那些重复了几十遍夸大了的艰苦朴素和漏洞百出的英雄事迹,让我备受折磨。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1 12:02:00
  我真想拍案而起,告诉他:我生在部队、长在部队,吃的是部队大锅饭,玩具是真枪,你那些胡编乱造的东西糊弄别人去吧。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1 12:03:00
  但现实是:我做贼心虚似的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充满崇拜和景仰的看着他,不断的‘哦’‘哦’,心里却在盘算:那个祝小惠,不知道走了没有?
  
  熬到下班的时候,我的恐慌和烦躁更加强烈。
  我磨磨蹭蹭的收拾完工作,又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法庭。心里不断乞求祝小惠突然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和恻隐之心,收拾行李已经离开我那间破落的地方,从此她云游四方成了北漂作家或者看破红尘得道成仙、、、、、、
  我胡思乱想的游荡在思古巷,天已经快完全黑了。
  我想起顾城的一首小诗《小巷》:小巷 又弯又长/没有门 没有窗/我拿把旧钥匙 敲着厚厚的墙。
  我就是这样一种寂寞又绝望的感觉。
  
  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我更加的绝望了。
  因为,我听到屋子里传来:
  祝小惠银铃般的笑声。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1 12:06:00
  呵呵,不知道我的文章里出现了什么不妥的文字,竟然一下发表不了。改动很多才得以上传。其中手枪原本写的是“LIUSI式手枪”还有删除了一些粗话。
作者 :温柔的老虎 时间:2005-12-21 16:23:00
  祝小惠银铃般的笑声。呵呵,喜欢的人儿就要回来了,能不高兴吗?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1 17:47:00
  二十、
  我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在宿舍门上,仔细辨认声音,那确定无误是祝小惠的笑声,同时还有她叽叽喳喳的自言自语,好像有什么‘深沉’、‘野性’等等听不太连贯的词语,而自始至终我没有听到其他人说话。
  难道她?发病?
  我一身冷汗,怎么办,怎么办。
  
  “滋~~~”屋子里又传来一阵声音,门缝里马上飘出一股油烟的芳香,仔细闻闻还有久违的肉香。
  她?祝小惠?在烧菜?
  
  我站在暮色之中的小巷深处,实在无法把这些声音和味道与祝小惠联系在一起来下一个正常、完整的判断。而如果牵强附会、不合逻辑的联系起来,就会得出这样的结果:避难的当事人祝小惠独自一人疑似发病自言自语发出怪笑在法官的屋子里烧菜吃。
  这,这简直荒唐透顶。
  我决定进去,不管遇到的是怎样棘手的后果。
  ‘砰、砰、砰’我敲门,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
  “来了。”是祝小惠的声音。
  我后退两步,离门有一米多距离,这样可以随时见机行事。
  
  门开了,祝小惠笑嘻嘻的看着我。她绾着头发扎着围裙,脸红扑扑的透出健康的美。
  “这么晚下班啊,快进来,傻站着干嘛。”很正常的语气,甚至喧宾夺主在招呼客人似的,“我烧了几个菜,来,尝尝我的手艺。”
  “你?一个人?”我犹豫不决。
  “咿?你有第六感觉啊?”祝小惠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今天我们有个客人,来,小静过来,我帮你介绍一下,我们的主人公回来了。”
  祝小惠转身拉过一个女孩出来,也是二十来岁,圆圆的一张脸象个邻家的女孩,满脸通红的低着头,一副害羞的样子。
  “这是我最好的小姊妹陶静,这位是法院的大学生夏天。”祝小惠介绍着,又推了推这个叫陶静的女孩,向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来,来,开饭罗。”
  
  屋子里热腾腾的,桌上也是热气腾腾的摆了好几道菜,还有一瓶我最爱的加饭酒。
  看得我饥肠辘辘,心想管它呢吃了再说,总不会给我下药吧。
  我放松警惕还有一个原因是,陶静的出现使我基本排除了祝小惠有精神病的可能。
  
  “来,为我们丰盛的晚餐喝一口。”祝小惠兴致勃勃。
  陶静依旧害羞、安静的喝酒吃菜,偶尔和祝小惠对视的时候,笑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照例不给祝小惠面子,自顾自的狼吞虎咽,故意大声的咀嚼吃的满嘴流油。
  不过内心里,我不得不佩服祝小惠的手艺,特别是她烹饪的红烧肉,有一种很独特的口味。
  看我津津有味的样子,祝小惠问我,“你觉得这红烧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在,吃不出肉的味道。”我故意气她。
  陶静就抿嘴笑。
  “哼,胡说什么啊。你有没吃过‘丁家蹄子’?”
  被祝小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原来这红烧肉和‘丁家蹄子’有异曲同工之妙,怪不得似曾相识呢。
  难道,这祝小惠还会做‘丁家蹄子’啊?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21 19:39:00
  熬到下班的时候,我的恐慌和烦躁更加强烈。
  
  有那么严重吗,自己搬出来不就完了吗。
  
  不过,搬出来,也就不会有不该发生的故事了,还是别搬算了。
作者 :无意争春spring 时间:2005-12-21 22:07:00
  嗬!居然以女主人自居啊!有意思。
  这丁家蹄子别把阿里给绊住了。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2-21 22:58:00
  虽然说骂人常说:没心肝。似乎这心与肝紧密相连。但实际上,胃的上面才是心。
  巴巴尝到了祝小惠的手艺,那一刻想必心里也认定:真是个可人。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22 10:34:00
  我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在宿舍门上,仔细辨认声音。
  
  法官也偷听啊。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3 12:04:00
  二十一、
  “我妈妈姓丁啊,我很小就学会做了。”祝小惠得意洋洋,“这里面有很多特别的调料和方法,你喜欢吃,我下次给你做。”
  然后她转头关照陶静:“小静,你明天就买个蹄膀过来,我来露一手。一定要挑肥肉多皮厚的那种,还有再买些、、、、、、”
  “喂、喂,什么下次啊?”我擦擦嘴上的油,打断祝小惠说,“昨天是太晚了,你是我的当事人,住这不太好吧?”
  “什么?”祝小惠瞪圆了眼睛,“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没想到我们的大法官刚吃饱喝足就翻脸不认人拉。呜、呜、呜,算我瞎了眼。”
  祝小惠假装抹着眼睛,满脸的笑意。突然,她推推我说:“对了,有个师胜杰的相声听过没有,瞎了好多次眼的那个,来,我给你们学学。”说完就一人捧哏、逗哏惟妙惟肖的学起来。
  陶静笑得捂着肚子,偶儿露峥嵘的闪现那颗可爱的虎牙。
  我一直试图板着脸,但是祝小惠夸张而搞笑手舞足蹈的动作,实在让我忍俊不禁。
  “哈哈,笑了笑了,我还以为你象那个美国电影明星什么龙的有面瘫呢。”祝小惠突然停止表演看着我,哈哈哈笑起来。
  “史泰龙”我收住笑,站起来模仿史泰龙一滴血里的经典造型,满脸的冷酷。
  “哈哈,哈哈”祝小惠笑的更厉害了,拍着手说,“太象了,太棒了,可惜你太瘦了,是竹竿版的史泰龙。”
  我用右手放进左手的袖子里,鼓起来象肌肉似的,准备再搞几个造型。突然一想,我这么怎么了,和她们这么放肆的开着玩笑,喝酒上头了吧?
  我坐了下来,让自己恢复平静,酝酿着新的措词来说服祝小惠离开。
  但是,我内心里分明充满了矛盾。这一年来,我第一次吃到这么热气腾腾的饭菜,第一次这么开心无拘无束的笑,一度甚至有种错觉是回到了大学的宿舍,回到了那个充满激情、梦想的岁月,我眼前的也已经不是结了婚的祝小惠,已经不是我的当事人祝小惠。
  
  “史泰龙,你想什么呢?”祝小惠拿一根筷子在我眼前晃动,“醒醒啊,不开玩笑了。我说正经的吧,你以为我愿意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啊,也是没有办法。再说了,住一晚和住十晚有什么区别,传出去一样让你身败名裂。不如呢,你就冒个险让我在这躲着,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的,我还会烧好吃的给你,算我的房钱。怎么样?”
  “这个、、、、、、”我考虑着这事情的厉害关系。
  “好,成交了。”祝小惠不由分说就拉起我的手,“拉勾,成交。小静做公正人。”
  我不置可否。
  “还有,以后史泰龙不许再叫我什么‘喂喂喂’的,一点没礼貌,叫我‘多多’,听到没有?”
  “什么史泰龙?你也太没礼貌了,我叫夏天。罚酒、罚酒。”我没好气的说,其实我倒不讨厌史泰龙这个绰号。
  “喝就喝,好女不和男斗。”祝小惠拿起酒杯,一仰脖子就干了一杯。
  “好男不和女斗,古人说‘惟小人和女子难养也’一点没错,算我倒霉。”我开始奇怪自己怎么也变的伶牙俐齿起来,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吧。
  “性别歧视啊,史泰龙,你也罚酒。”祝小惠抢着帮我倒满酒。
  我是喝酒不伏输的人,何况是在女人面前,也就毫不犹豫的干了。
  “喂,你又叫我史泰龙,罚酒。”
  “你又叫我喂,也罚酒。”
  “罚酒、、、、、、”
  陶静就一直微笑着看我们喝酒,圆圆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奇怪的表情。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23 13:06:00
  搞不明白祝小惠,难道这就是追求心上人的方式?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23 13:11:00
  但是,我内心里分明充满了矛盾。这一年来,我第一次吃到这么热气腾腾的饭菜,第一次这么开心无拘无束的笑,一度甚至有种错觉是回到了大学的宿舍,回到了那个充满激情、梦想的岁月,我眼前的也已经不是结了婚的祝小惠,已经不是我的当事人祝小惠。
  
  已经有点禁不住诱惑了好象。
  
  是福是祸?期待继续!
  
  
作者 :无意争春spring 时间:2005-12-23 22:08:00
  陶静就一直微笑着看我们喝酒,圆圆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奇怪的表情。
  
  莫非陶静也喜欢上了“史泰龙”?
作者 :无意争春spring 时间:2005-12-26 09:09:00
  作家,该工作了!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6 13:09:00
  二十二、
  当我不厌其烦的叙述着祝小惠夸张又毫无逻辑的言谈和出格的举止时,你们一定和当时的我一样,心里勾勒出的是一个头脑简单、疯疯癫癫又胡搅蛮缠的女人形象。哪怕她有着姣美的脸庞,也一样让人厌烦。
  在我喝多了酒以后,这种愤怒就更加的强烈。
  陶静很早就无声无息的走了。我不明白这个安静的女孩为什么这么顺从的听命于祝小惠。
  
  我躺在上铺,目光呆滞的望着屋顶的横梁,觉得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拖进了更深的泥潭。
  这一年来,虽然我对前途倍感绝望,把自己封锁自闭在这间蜗牛壳里,但毕竟没有人打扰。而现在,下铺这个荒唐的女人野蛮的闯入我的生活,让我无处藏身、无处宣泄我的寂寞。
  我开始讨厌起屋子里锅碗瓢盆的声响、讨厌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讨厌那让我伶牙俐齿的酒精,更讨厌懦弱的被祝小惠摆布的自己。
  我觉得自己简直无药可救。
  我开始怀疑刚才的笑声是假的,怀疑神采飞扬、伶牙俐齿的自己是假的、怀疑那种温暖的感觉是假的,甚至这个头脑简单到弱智的祝小惠也是假的。
  我分不清楚现在目光呆滞躺着的我和刚才目光炯炯模仿史泰龙的我有什么联系,也搞不明白哪个是更真实的自己。
  我甚至产生幻觉,如果一觉醒来,一定和《聊斋》里的那些落魄书生一样置身荒野,四周是漫漫的荒草和几处残破的孤坟。而触手可及的墓碑上,仔细辨认有诸如‘亡妻祝小惠之墓’之类的文字、、、、、、
  
  我吓出一身冷汗,一骨碌坐了起来。又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屋子里老式的吊灯发出晕黄的光,透过蚊帐显得更加迷离。
  我拉开蚊帐,探头看看下铺。
  祝小惠翻了个身,依旧习惯性蜷缩的睡着,迷迷糊糊的说,“史泰龙,你还不睡啊。”
  我绝望的想,这一切原来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残局,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答辩期一过,庭里就会安排开庭。我不知道当事人祝小惠有什么打算,而我又将如何面对尴尬的局面,一切只能听天由命,我自暴自弃的放弃了驱赶祝小惠的念头。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头痛欲裂、口干舌躁,大概是喝多了酒和失眠的关系。
  我坚持着爬起来,看见祝小惠戴着耳机听着WALKMAN,兴致勃勃的在屋子中间跳着韵律操,身材修长,动作舒展。
  我下了床,绕过她,假装视而不见。
  出门的时候,祝小惠突然跑到外间,对我说:“史泰龙,晚上早点回来,今天给你做‘丁蹄’哦。”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6 13:13:00
  谢谢新老朋友一直以来的关注,我就不一一回复了。
  下午去九华山,等我回来再来续这个帖。
  也预祝大家新年万事如意。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2-26 13:46:00
  更预祝巴巴一些如意,这样回来得会快些。
  呵呵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8 13:44:00
  二十三、
  蹄膀是家常的菜肴,一般出没在升斗小民的厨房,很少有入流的做法。上海人喜欢浓油赤酱,一般把蹄膀煮熟煮烂,加人老抽酱油、料酒、葱姜、糖即算完工,色泽酱红,吃起来倒也酥软适口,肥而不腻。
  而“丁家蹄子”能够在百年前获得世博会的青睐,并流传至今,成为上品的美食,当然有其独到的秘方。
  首先选用的蹄膀应该是皮厚肉紧新鲜上好的猪后蹄,洗干净后放入上等酱油、盐、料酒、姜、蚝油、香料、海鲜酱等存放阴凉处数小时,让各种调料完全入味。然后,以大火烧20分钟至肉块变色,加草鸡汤以及、、、(这样可以迅速冷却凝结而不化,因涉及商业秘密,以下删去50字)文火烧炖。
  过去讲究的时候,必须以丁家大院天井里的清凉井水来洗涤和烹饪。现在因为水质有污染,可改用自来水放在水桶中,阳光下晒数小时后使用。
  曾经有学徒跟着丁老先生学艺多年,使用同样的原料、同样的井水,可结果味道依旧不纯正。而所有的秘密其实在于一套功夫茶具。
  丁老先生喜欢喝茶,特别是武夷山的铁观音,哪怕在他下橱烹饪的时候,厨房里也配备一套宜兴紫砂壶茶具随时饮用。一般是在蹄膀开始文火烧炖的时候,丁老先生开始泡茶,先用木制的勺子到茶桶挑一勺铁观音,放入紫砂壶,冲入开水,盖上壶盖,泡约半分钟后倒出洗涤茶盅,重新倒入热水后才正式泡茶。数分钟后倒入闻香杯,以两手中指左右晃动,置于鼻下品味其香来鉴定茶叶的优劣。如属上品,方倒入茶盅,慢慢品茗。此时往往蹄膀锅里的鸡汤也烧至半干,丁老先生便用第二道铁观音茶水倒入锅里,如此反复,食用时就有一股特别的清香。而这一切是丁老先生不为外人所道的。
  待蹄膀烧炖完成后,盛入大的青花瓷碗,冷却后便凝结成冻,倒出来叩在红纸上,成半圆型状,这样一道正宗的“丁家蹄子”算烹饪完成。
  
  我坐在八仙桌前,喝着祝小惠沏泡的铁观音,听她神乎其神的侃着‘丁家蹄子’的做法,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觉得她倒还是个很用心的人。
  “真的要把茶水倒进去?”我拿起紫砂壶,跑到祝小惠的旁边,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当然了,你以为我刚才是瞎说啊。”祝小惠拿过紫砂壶,掀开锅盖,小心翼翼的把茶水倒进去,认真的好像是在做件艺术作品。
  “我们自己吃,随便点就行了。”我说。
  “随便,随便,你就知道随便,做任何事情都要认真、执着,这是我原则,知道吗?史泰龙。”
  
  快到晚上八点的时候,祝小惠才把她做的‘丁家蹄子’端上桌,而我已经饿的两眼昏花。当然了,我吃的感觉也就更加的美味可口,味道甚至超过了我在正宗店里买的‘丁家蹄子’。
  祝小惠一直充满期待的看着我,希望嘴里塞满美味的我能腾出口说一句赞美的话。
  “唔,恩,那个,味道一般。”我勉强的挤出几句话。
  “呵呵,看你啊,吃的都快噎住了,还说不好吃,不尊重我的劳动果实,罚你明天做。”祝小惠笑着。
  我使劲往下撑,总算口齿清楚后,不服气的说,“做就做,肯定比你强,你让那个陶静明天再买只蹄膀来。”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28 15:25:00
  哇哇哇哇,一向嘴谗的我,读了这一小节了,也不行了,“丁家蹄子”的香已飘到我舌里,巴兄有空卖卖你的手艺吧,呵呵嘻嘻嘻哈哈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8 16:23:00
  二十四、
  “小夏,这个案子明天上午先调解,你通知一下当事人。”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承办人扔给我一本卷宗,我一看名字,脑袋就嗡的一下。
  “恩,这个,这个被告可能找不到。”我支支吾吾的对承办人说。
  “什么?”承办人拿起卷宗,看了看,疑惑的问我:“祝小惠?!她不是教师吗?怎么会找不到?上次你怎么找到的?”
  “她病假不上班,上次是正好碰到了。”我一撒谎眼睛就不知道往哪看好。
  “那就发传票吧,下星期定个时间开庭。”承办人明显有点不耐烦了。
  “传票更送不到,上次也退回来了,估计蛮难找的。”我做贼心虚似的说。
  “小夏,你这样工作可不行。”承办人语气变的严厉起来:“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读过大学,但是光有理论是没用的。送达这样的小事你都做不好,以后怎么放心让你独立办案呢。读书人,做事情要踏实一点,我当兵那时候、、、、、、”
  我忍受了一阵承办人的忆苦思甜后,决定晚上要找祝小惠好好谈一谈。
  
  “不好意思,陶静,我和多多有些事情要谈。麻烦你先回避一下,好吧?”
  下班回去,我先支开陶静,准备和祝小惠认真的谈一下她的打算。
  “祝小惠、、、”
  “叫我多多。”祝小惠喝着铁观音茶,看着我说:“有什么事,说吧。”
  “哦,那个,多多。明天你的案子要调解,我现在通知你,还有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住在我这总不是个事。”
  “本来呢、、、、、、”祝小惠晃着手里的茶盅,拖长了声音说:“我们约法三章里规定是不得干涉彼此的私生活,我不想谈这个事的。不过因为这和你的工作有关,我就答应认真的和你谈一次。不过呢、、、、、、”
  “不过什么?”我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又在转什么。
  “不过你昨天答应做菜的事,先要兑现,让我也享受一下。吃完饭我会很认真的和你谈那件事情。”
  “做就做,有什么难的。”我赌气似的说。
  
  不过,很多事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当我手忙脚乱的收拾蹄膀,横七竖八的切着老姜,不知咸淡的乱倒酱油的时候,才明白烹饪还真是件苦差使。
  当我总算满头大汗把蹄膀烧熟,热气腾腾的端上八仙桌的时候,还是有点成就感,毕竟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下厨。
  可惜,我的快乐维持的时间很短,随着蹄膀入口,它就烟消云散了。
  首先是操之过急,烹饪时间不够以至皮还难以咀嚼;其次忘了放料酒,肉质不香;第三酱油过多咸的直流口水,第四、、、、、、
  
  “你这也叫‘丁家蹄子’?看你这能耐,不服不行吧。”祝小惠咸的不断喝开水。
  “我这是第一次嘛,俗话说咸能下饭,为了你多吃点饭啊。”我强词夺理的说,“来,饭要不要?多吃点。”
  “不要,不要,你才‘要饭’呢,看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祝小惠假装气鼓鼓的说。
  “‘要饭’?呵呵,好好,算我说错了。”我想,这人还真会捉语病,“对了,现在我菜也烧了,你那个事情准备怎么样啊?”
  祝小惠放下手里的筷子,想了想,一字一句很严肃的说:“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参加调解,也不会去开庭。”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28 21:51:00
  有收获,还能学到丁家蹄子的做法。
  
  看来祝小惠是看上阿里巴巴先生了,要不祖传秘方怎肯轻易向外人透露。
作者 :彼采葛兮 时间:2005-12-29 00:04:00
  节奏似乎放慢了些,等待下文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29 15:40:00
  二十五、
  “那,你,你不愿意离婚吧?”
  吃完饭,祝小惠趴在八仙桌上练习书法,安静的有点心事重重。
  我喝着开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就问祝小惠。
  她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坚定的说:“离,当然离。”
  “那,你们又没有孩子和什么共同财产,既然都同意,应该调解一下就解决了。为什么不愿意去调解呢?”
  “史泰龙,我想咨询你些法律问题。”
  “哦,没问题,说吧?”我不知道这么个简单的离婚案子有什么需要咨询的。
  “如果我一直躲着不出现,你们法院会怎么处理呢?”
  “这个啊,因为一般来说离婚案件必须当事人自己到庭。如果找不到你的话,我们可能就要成立合议庭,另外公告送达传票给你。最后可能会缺席判决,因为是第一次起诉,法院一般会先判决不离的。”
  我猜不出祝小惠这么问的原因。
  “哦,这样啊,那公告送达是不是时间会比较久?”
  “是啊,这样处理起来估计也要近半年吧。不过,你既然同意离婚,何必这么费周折呢?”
  “哦,半年。”祝小惠若有所思,又问我:“那判决以后多久可以再起诉?”
  “判决生效以后半年可以重新起诉,不过如果你起诉的话,就不受这个期限的限制了。”
  “这样啊。史泰龙,有空的话,你借我些民诉法和婚姻法的书,让我研究研究。”
  “这又何必呢,这么简单的案子。再说了,你住在我这总不方便吧。”
  “你是怕我影响你的前途吧?”祝小惠盯着我的眼睛。
  “什么前途,我也就是混混日子。我是觉得这么拖时间,没什么意义。”我想了想,又说:“再说,你还很年轻又漂亮,重新开始也不难,何必拖呢。”
  祝小惠呵呵笑起来,恢复调皮的神态说:“我漂亮啊?还以为在你心里我是个丑丫头呢。”
  “不丑不丑,比虎妞强多了。”我调侃的说。
  祝小惠就哈哈哈笑起来。
  她手里握着的毛笔落下一大滴的墨汁,在宣纸上慢慢化开,象一朵晨雾中的水莲。
  
  “我还有一个特异功能。”祝小惠拿了几张A4白纸出来,交给我一支钢笔,说:“史泰龙,你写下你的名字,另外可以再随便写些字,我可以在半个小时内模仿的一模一样。”
  “不会吧?”我拿起钢笔在纸上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祝小惠就一把拿过去仔细研究起来。
  “再写些别的,或许我还可以分析你的思想呢。”
  我想了想,在另一张纸上写了首北岛的诗《一切》: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一切语言都是重复/一切交往都是初逢/一切爱情都在心里/一切往事都在梦中/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你也喜欢北岛啊?”祝小惠边看边读着:“哎呀,那你也一定知道舒婷的那首诗了?!我上次就是模仿她的,难为情死了。”
  “没什么,没什么,文学大师都是从模仿开始的。而且我们这一代的学生每一个都是诗人。不是有句话说,从南京路的天桥扔块砖头下去,十有八九就砸到个诗人。”
  “你敢讽刺我,好你个史泰龙。”祝小惠嘟起嘴,两个拳头就劈劈啪啪的砸在我的背上。
  我抱着头,哎呦哎呦的求饶,心里想:如果多多不是我的当事人该多好啊。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29 21:50:00
  期待,期待知道事情真相。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29 21:53:00
  既是专家,又是杂家。
  见识了阿里的三招:1,做菜;2,写诗;3,办案。后面还会有什么呢?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30 17:35:00
  二十六、
  “什么?没找到?”承办人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一边搓着手:“这可怎么办?”
  “我,我去过,没找到人。”
  “你晓得这祝小惠是什么人哇?!今天庭长还特地关照我要处理好这个案子的。现在你看,人都找不到了,真是的。”承办人显然对我的办事能力完全失望了。
  “她,她是什么人啊?”
  “她是镇里祝镇长的女儿!今天镇长刚给庭长打过招呼,说希望低调处理好这个案子,影响越小越好。万一兴师动众,到时候怎么给庭里解释。”
  原来这祝小惠是镇长的女儿,怪不得一付大小姐的脾气。
  “走,没办法,我们再去找找看。”承办人夹了个皮包,拉上我就去和平街9号。
  (没时间,有空再续)
作者 :无意争春spring 时间:2005-12-31 09:34:00
  猜想祝小惠应该是在和她爸爸斗气,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反常的行为。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2-31 15:24:00
  巴巴跟祝小惠过年去了,呵呵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31 21:33:00
  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是一部回忆录我想。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5-12-31 21:35:00
  楼上的姐姐还是妹妹,姓“尹”还是姓“伊”?比我多个人啊。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5-12-31 22:38:00
  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呵呵,我和你们同在!
作者 :淘淘嫣 时间:2006-01-03 21:49:00
  有意思!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6-01-03 23:03:00
  二十六、
    “什么?没找到?”承办人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一边搓着手:“这可怎么办?”
    “我,我去过,没找到人。”
    “你晓得这祝小惠是什么人哇?!今天庭长还特地关照我要处理好这个案子的。现在你看,人都找不到了,真是的。”承办人显然对我的办事能力完全失望了。
    “她,她是什么人啊?”
    “她是镇里祝镇长的女儿!今天镇长刚给庭长打过招呼,说希望低调处理好这个案子,影响越小越好。万一兴师动众,到时候怎么给庭里解释。”
    原来这祝小惠是镇长的女儿,怪不得一付大小姐的脾气。
    “走,没办法,我们再去找找看。”承办人夹了个皮包,拉上我就去和平街9号。
  
  我磨磨蹭蹭跟在承办人后面,虽然心里知道在和平街是找不到祝小惠的,可还是有些忐忑。
  “老阿姨,祝小惠是住在这吧?”承办人一进和平街9号就问。
  我看见那个老太太依旧佝偻着背坐在小竹板凳上,剪着螺蛳。
  “什么?我耳朵背,听不见。”老太太低着头继续着手里的活。
  我心里暗自好笑,心想这老太太还真有意思,耳朵如果真的不好怎么不用抬头就知道有人在问事呢。
  我正偷着乐的时候,老太太抬起头,突然看到承办人背后的我,立刻显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祝--小--惠是住这吗?”承办人凑着老太太的耳朵大声的说。
  “哦,哦,你说那个丫头啊。她,她已经出去很长时间了,估计没有个一年半载的不会回来。”老太太应付着承办人,然后又偷偷对着我挤眉弄眼,好象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对我单独谈似的。
  难道这老奶奶知道祝小惠住在我那?我心里一慌。
  
  “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吗?”承办人还在耐着性子,继续问。
  “不晓得啊,她们年轻人的事我哪搞得清楚。听说是去北京当什么‘作家’去了。你说啊,在家好好的不坐,要到北京去坐。遇到这丫头啊,我可真要劝劝她,千万别象前两年似的坐到天安门去,那可是犯法的啊。”老太太唉声叹气的不断唠叨着。
  承办人无奈的看了看我,知道再打听也不会有结果了,给我使了个眼色就往外走。
  我跟了两步,冲承办人喊了声:“我马上出来。”就又返回天井。
  老太太早已经站了起来,朝我招招手,凑着我的耳朵说:“小伙子,我们家多多可是个好丫头,就是脾气不太好,你要多包涵点啊。”
  “老,老奶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结结巴巴的说。
  “别瞒着我了,我是多多的外婆。回去告诉多多,外婆很记挂她。”说着老太太眼圈就红了,用衣袖擦起眼睛来。
  “哦,哦,好的。”我有点晕头转向了。
  “小夏,走了。”承办人在喊。
  “来了。”我大声答应着,转头匆匆对老奶奶说了句:“放心吧,奶奶,我会关照的。”就跑出了和平街9号。
  
  “你小子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承办人疑惑的盯着我。
  “哦,那个,我问老太太螺蛳多少钱一斤,想晚上回去烧点。”我涨红着脸现编着谎话。
  “现在是上班辰光,祝小惠都失踪了,下一步怎么办啊。你倒好,光想着吃。你这个大学生啊。”承办人摇着脑袋,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
  我低着脑袋跟在承办人的后面,听着他的谆谆教导,心里盘算着刚才的事:这老太太是祝小惠的外婆,万一她刚才是故意噱我的话来打探多多的下落,那岂不是纸包不住火了,事情可就搞大了;可看这老奶奶的表情又不象,好象她确实对我寄予了重托似的,又似乎对祝小惠的行踪早已经了如指掌,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呢?
  
  “你在不在听啊?啊?又在想什么?”承办人站在马路中间恼怒的看着我。
  “哦,哦,老师你批评的很对,我以后一定改正。”我被承办人突如其来的呵斥闷住了。
  “哪和哪啊?我什么批评你了,我说我们再去学校打听一下。你这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啊你?”承办人摇着头,自顾自的朝丰镇中学走去。
  我神思恍惚的跟在后面,心想:这事该不会闹大吧。
  
楼主巴巴阿里 时间:2006-01-04 14:01:00
  二十七、
  “什么?小惠已经结婚了?”丰镇中学的校长一副惊讶的表情:“不会吧,结婚证明总要到我这开啊,我怎么不知道。”
  “是结婚了,她先生最近提出离婚。今天来调查取证呢,本来是想了解一下他们夫妻关系的情况,您看这、、、、、、”承办人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桌上的调查笔录也是一片空白。
  “估计是老祝给办的,这老兄啊。”校长一个人自言自语,突然醒悟似的问承办人:“你说,小惠她那个提出离婚?他是干什么的?哪个人这么有眼无珠。”
  “哦,既然您不了解,我们也就不便说了。祝镇长也关照这案子低调处理,您就当我们没来就是了。”承办人继续说:“对了,最近祝小惠一直找不到,不知道您这有没有线索?”
  “小惠这丫头啊,她从去年就病假,我也不清楚她的下落。”
  “那她得的什么病?”
  “病假单上好像说是慢性乙肝。”
  慢性乙肝?不会吧?这可是很严重的传染病,这祝小惠竟然和我在同一屋檐下同吃同住?!
  
  下班回到宿舍,我就一直用恐惧的眼光看着忙碌的祝小惠。
  陶静也来了。她依旧默默的给祝小惠打着下手,听她一个人嘻嘻哈哈的说着不着边际的笑话。
  偶尔祝小惠会用眼角看我几眼,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问我:“喂,史泰龙,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老是奇怪的看着我,你以为我是大熊猫啊。”
  我往后坐了坐,侧过脸说:“没说你是大熊猫,只怕你是小瘟神。”
  “什么意思?”
  “今天我们去你学校了,你病假是不是因为乙肝?”
  “哈哈,哈哈,胆小鬼。”祝小惠夸张的笑起来:“就是乙肝,还是慢性的,我已经病入膏肓,在我身体五米的半径内充满了我的乙肝病毒,飘来飘去,‘嗖’的就粘到你身体上。”
  祝小惠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让我不寒而栗。
  陶静就抿着嘴笑。
  
  “你看我象乙肝病人吗?”祝小惠叉着腰看着我,她精神焕发,皮肤白里透红。
  “象是不象。不过,会不会是回光返照?”
  “你才回光返照,你才回光返照。”祝小惠劈劈啪啪的用拳头砸我。
  我连忙低头用手挡着。
  实在挡不住的时候,我反手一把抓住祝小惠的手。
  祝小惠哎呀一声,屋子里突然就安静下来。
  我们的眼睛对视着,她的手腕在我的手心里。
  陶静默不作声的在角落里注视着我们。
  而时间和空间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祝小惠的脸变的绯红。
  还是她打破了尴尬,甩掉我的手说:“你弄疼我了,史泰龙。”
  我有点惊慌失措,刚才那种心灵的悸动触电般的感觉,让我明白了一点:我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不该爱的当事人。
  
  日子如水一般的流逝。
  祝小惠依旧躲在我破落的宿舍,除了有时候教我烹饪,她每天练字、看书、跳舞或者就支着脑袋想心思,依旧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她模仿我的字也已经如鱼得水,几乎难以辨别真伪。而她写的小说我一个字也看不明白,因为用的是速写,也许那是她刻意的吧。
  我们再也没有提起乙肝的事。
  陶静每天负责买菜,偶尔会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安静的如同一阵轻烟。
  对祝小惠的案子,法庭另外组成了合议庭,主审法官还是我的带教老师。因为被告下落不明,法院在单位的公告栏张贴了二个月后的开庭传票,准备缺席审理。
  而我在单位和宿舍过着双重的生活。唯一的变化是,因为营养的好转,我的脸也开始饱满和红润。
  有时候,心里会有种幻觉,似乎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
  
  已经是六月初。
  傍晚时分,有绵绵的细雨。
  门前的夹竹桃正开的艳丽,在微雨中一定更加妖娆。
  我和祝小惠安静的坐在八仙桌前,品茗着武夷山铁观音的芬芳。
  
  “砰、砰、砰。”
  敲门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史泰龙,去开门,一定是小静送东西来了。”祝小惠说。
  “哦”我答应着,打开房门,一看,就惊呆了。
  因为,是我的承办人撑着雨伞,站在门口。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6-01-04 15:52:00
  好戏来了,我也希望小主人公永远一直平和幸福的生活下去的,但巴巴的那根笔肯吗??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6-01-04 15:55:00
  尹水思源 :呵呵,当然是老姐啦,只是姓伊而已.来小妹子,抱一抱我们就相识了.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6-01-04 18:27:00
  作者:伊灵儿 回复日期:2006-1-4 15:55:00
  
    尹水思源 :呵呵,当然是老姐啦,只是姓伊而已.来小妹子,抱一抱我们就相识了.
  
  其实自从别人带我进入蓦然回首版时,我就认识你了。对我来说,你应该是我的老相识了,只是你未留意我罢了。
作者 :尹水思源 时间:2006-01-04 18:29:00
  “哦”我答应着,打开房门,一看,就惊呆了。
    因为,是我的承办人撑着雨伞,站在门口。
  
  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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