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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痕][岁月留痕]西北记忆

楼主:老6 时间:2005-03-14 23:11:37 点击:4232 回复: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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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只有一次生命。它的轻重,我不知道用什么去衡量。但在这个平常的午后,我坐在舒适的大班桌后面,无聊的放任我的时间的时候,我忽然强烈的感觉到我的想回忆些什么的欲望。那是我心底的一直鲜灵着的记忆,过去了这许多年,它依旧是那么的清晰纯粹,丝毫没有被岁月冲洗掉颜色。当我把它不加任何掩饰和粉刷的记录出来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它在我生命中的重量。或许再过许多年,我终会被平庸和颓唐所淹没,但因为有了这些我记录下来的回忆,可能,还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午后,再读起它,能让我的生命迹象再度唤醒。如果真的是那样,如果真的能那样,那将是我的幸事。希望,这也是我能把它记录完全的一个动力。
    
    公元1993年4月30日,我踏上了中国西北的那片土地。那本来只是个简单的因为业务往来的任务,没有想到的是,在以后的七八年里,我竟然和西北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我的事业由此开始展开,我的生命旅程,从此在辽阔的西北平原上画出了一条土黄色的轨迹。
    
    
    
    一。下马酒
    二。麦积山
    三。矿山实录
    四。庆阳的百姓生活
    五。山野惊灵
    六。地震惊魂
    七。君子之交淡如水
    八。艳遇
    九。回乡偶书
    十。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十一。龙卷风
    十二。生死考验
    十三。追债
    十四。活着
    十五。我是一个记者
    十六。逝去的青春
    
  
  
楼主老6 时间:2005-03-14 23:13:00
  
    一。下马酒
    
    兰州,古称金城,西北重镇。
    
    我的老板已经年近半百了,但天性天真。他在兰州生活了二十余年,一直说要带我到西北见识见识。之前,我对西北的印象是昏黄的土地,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两团高原红印在双颊上的大姑娘的脸和到处充斥的羊膻味儿。下了飞机,劳动局的雷秘书在中川机场接机。我问他老板在哪儿,他笑了笑:“在城里,等你去喝下马酒。”
    
    雷秘书是天水人,三十五六岁,长的很正派(后来我才知道用这词形容人的长相具备多大的隐藏和欺骗性)。一路上,他给我介绍兰州的风土人情,让我对西北人的博闻强记有了个初步了解。在许多年后,我和他说起当初见面时我对他渊博学识所惊傈的感觉的时候,他大笑,说就是要吓唬吓唬你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毛孩子。
    
    车直接开到了飞天酒店,老板在酒店里等我。简单的聊了几句,洗漱完毕后,我们去楼下吃饭。在电梯里,我悄悄的问老板什么是下马酒,老板一脸坏笑:就是接风酒。
    
    进了一间包厢,见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我们进来,纷纷站起来招呼。宾主落座,老板挨着个的给我介绍,握了一圈的手,谁是谁一个没记住,因为我的注意力被酒桌上的酒的分布给分散了。桌上摆着两排酒,酒盅不大,容量七钱,每排十六盅,成十字行排列。对方的一位脸大脖子粗的家伙把我按在座位上(后来知道这是李局,雷秘书的上司),然后大家依次落座。雷秘书挨着个发了一圈烟,在烟雾缭绕中,李局说:“下面,我们给厦门来的客人接风,喝下马酒!老雷,咱们这边就你来吧。”
    
    雷秘书站起身来,顺带着把我也拽起来,指着桌上的酒说:“按照我们天水的规矩,见到客人我们要敬客人喝下马酒。现在,这桌子上的两排酒,你挑一排吧。”
    
    我受惊不小,这一个菜还没上就这么喝酒?看一眼老板,他望着天棚若有所思,估计在思考“中国向何处去”这类国家大事,再望望其他虎狼,知道期待幸免和解救是在与现实背道而驰。雷秘书见我胆怯,开始疯言疯语:“咱厦门来的客人不会被几杯酒所吓倒吧?”
    
    。。。。。。
    
    在未来的岁月中,我无数次的被人在酒桌上蹂躏,但从来没有畏惧和退缩过。慢慢的,我身体被酒精所浸泡,胆汁也因体内酒精浓度的增加而过量分泌。在酒桌上,我开始豪言壮语气吞山河,我的血管里从此重新调整了液体种类的分配比例。这,都起源于我初到西北的那一次经历,它让我知道了我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的感受,那感受就是,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那天的结局出现了几个版本:有说我喝光了那十六杯酒后就直接和地面做了亲密接触;有的说我喝完了以后还说了一句话:“它奶奶的。”老板的说法是,我搂着他的肩膀,很意气的说:“哥儿们,菜怎么还没上来。”
    
    第二天我们驱车去了天水,我在车内睡了一天,人事不知。而我住过的飞天酒店的那个房间,据说几天内都没法进人。那味道。。。就不提了吧。
    
  
  
楼主老6 时间:2005-03-14 23:14:00
  二。麦积山
    
    天水。古称秦城,西北工业重镇,富矿。
    
    到了天水已经是晚上了。
    
    车开到天水宾馆,下了车,清风习习,吹散了我一身的酒气。
    
    住下后,雷秘书问老板晚上的活动安排,老板说:“先看看选矿场吧。”
    
    选矿场设在天水北道一家废弃的旧厂房里,设备还没完全到位,里面堆积了几百吨的原矿石。看成色,似乎品位不低。我捡了几块儿放到兜里。选矿场聘任的技术顾问是个东北老乡,我和他蹲在一起聊家常的时候大致了解了一下当地的情况。老板一直在矿场里转,若有所思。
    
    回到宾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桌上放了两瓶伊利特,一开瓶儿,我闻见那味道又开始反胃,就胡乱吃了几口饭,上楼继续睡。
    
    睡到半夜,渴醒了,听见旁边铺上雷秘书如雷般呼噜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酒咯儿。我把他推醒,说我饿了,陪我找吃的去。
    
    出了宾馆不远,一家小店儿的门还开着,上面的招牌写着“呱呱面馆”。老雷说我们就吃它吧。
    
    俩人每人叫了碗呱呱,加些醋和辣子,西北的辣子极香,红红的衬在白花花的呱呱面里煞是诱人。呱呱入口滑滑腻腻,筋筋叨叨的,的是美味,再配上一碟拌着辣椒油的瓤皮子,我这才算到了西北吃好了第一顿饭。可惜,天水我也只去过这么一次,只吃到这一顿可口的东西,以后也时常想念过呱呱的美味,却再也没机会品尝。(呱呱的做法有些恐怖,我就不说了。。。)
    
    第二天,场里安排我们去麦积山。
    
    以前听说过麦积山,知道麦积石窟是中国四大石窟之一(后来又去过龙门石窟,比麦积石窟规模要大得多了)。麦积山很秀气,老远看去象个大麦垛,青青绿绿的。山壁上凿刻了二百来个大大小小的洞窟,洞窟内雕刻着无数佛像,大部分建于北周和北魏时期,尤以北魏时期居多。以前读史的时候就觉得北魏孝文帝和他老爸没事就喜欢发神经,这佛爷让他爷俩弄来弄去的没个准谱,这日一见,还真有些佩服了孝文帝,还真整出了些规模。
    
    那时候我还没有笃信佛教,对这洞窟兴趣不大,就怂恿老雷去后山逮娃娃鱼。老雷吓一跳,说那东西可不能随便抓,国宝级保护动物,弄不好要坐牢的。我很纳闷儿,这家伙喝酒天不怕地不怕,还怕坐牢?
    
    下山的时候,走到山脚,老板他们几个去方便,我和老雷就坐地上扯闲淡。这时,过来一个长的和赵本山挺象的一老汉,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站到我们面前,拿那睁着的一只眼看我,盯的我直发毛。只见他从背着的挎包里拿出本书来,书里夹着几张偈帖,翻来覆去的摆弄了一会儿,对着我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席话。他说的是当地口音,我一句没听懂,就问老雷他说的什么,老雷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老汉,不说话。
    
    老汉站在边上没走,一直盯着我看。老雷站起来,拿出十块钱来递给老汉,然后说:“你走吧。”老汉并不接钱,也不动,又说了几句话,我隐隐约约听懂了其中的两句,似乎是“可怜这个娃了”,“这也是命”。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有些紧张。老雷开始哄这老汉,老汉并不理睬他,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一直就这么看着我,那一只眼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他一直没接那十块钱。
    
    回去的路上,我问老雷那老汉说的是什么,老雷支支吾吾的。我知道那老汉没讲什么好话,就不再问。
    
    以后,我经常在梦里梦见那个老汉,梦见他那睁着的那只眼的眼神,它一直盯着我,盯着我在西北的命运,而且,我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能躲得过它。
    
    在五年后的一个夜晚,我和老雷坐在兰州一家小酒馆里喝酒,在酒酣之时我又和他提起了那事儿,他说:“这五年过去了,我可以告诉你,他说的是你这五年的命运,你现在已经走过来了,而且,和他讲的分毫未差。好在,你还活着。这,也是命。”
    
    是,这也是命。
    
    天水一行,我们的业务并没有谈成。我们拿回的矿样回去后经过化验,品位达不到我们的要求,选矿成本过高,就没有和当地继续合作。但我和老雷已经成了朋友,通过他,也通过老板在西北想继续发展的决心,我在西北的日子开始展开。
    
  
楼主老6 时间:2005-03-14 23:15:00
  三。矿山实录(上)
    
    经过几个月的考察,公司买下了陕西省安康地区的一个矿洞。
    
    安康,古称上庸,自古为西北的交通要道。
    
    矿洞坐落在安康地区旬阳县的一个山坳里,一条大河从山沟中流过,是为汉江。顺流直下,就到了十堰。
    
    这个矿洞已经废弃多年,当初为当地军队挖掘,打到地下500米深,看到了矿带,是最没开采价值的蜂窝矿带,就不再深挖。公司聘任的顾问周总工经过实地考察,认为再继续挖掘一百米左右,将见到富矿带,公司就花了很小的代价买了它。我作为矿山开发小组的成员,在此与当地合作组建挖掘队伍。
    
    以前我也去过一次旬阳,但因为是外行,并没下过矿洞。再次来到当地,下矿洞也就成为了必然的工作。老周已经五十多岁了,看起来身体硬朗的很,我一到,就拽我下矿洞。
    
    矿洞垂直深度500米,呈30度角向地下深入,我经过勾股定理一计算,来回要走俩千米。我和老周穿上雨鞋,戴上安全帽,深一脚浅一脚的就下去了。
    
    里面有积水,坑洼泥泞的,走了一会儿,我就开始拉风箱。矿洞里的灯光很昏暗,就见老周在前面如灵猿般穿梭,我在后面唱“老猴儿啊,你慢些走”。毕竟下坑道还容易些,老周时不时的停下来给我介绍岩石的分布情况。没过多久,也就到了矿洞尽头,果然周围都是蜂窝矿质。老周就给我讲解他的继续深挖的理论依据,我听不大懂,但也装模作样的附和,琢磨着日后回公司蒙人去。转了一会儿,我开始发冷,就硬拉着老周往回走。
    
    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总结出“上山容易下山难”的狗屁理论,这在矿洞里往上走可真是件遭罪的事。我不知道滑了多少跤,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儿干净地方了,老周一边拉着我,一边嘴里面念叨“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吃苦”之类的陈词滥调。走了不知道多久,我说我实在走不动了,歇会儿,老周就和我坐在铁轨上听我苟延残喘。老周是老清华的毕业生,在设计院埋没了一辈子,前几年因为腰尖盘突出没办法再趴图板,就提前申请了病退。没想到,退休后无数矿山和企业要高薪聘请他,他最后选择了我们公司,倒不是因为公司给他的待遇突出,而是因为公司里的人员的领子还算干净(现在不能随便提白领阶级,感觉那是骂人的话),他觉得还有些在设计院时的气氛。他坐在铁轨上感慨:画了一辈子图,没想到,退休以后,一个月拿的钱比以前一年都多。正说着,上面忽然跳下来一只灰白色的小松鼠,站在我们面前好奇的看着我们。我哇的一声喊,站起来就去抓,松鼠回头就跑。抓小动物这事儿我从小就擅长,老周显然几十年没有受过这方面训练,脚步明显没有前面那一人一兽的频率快,一直在后面喊“慢着点慢着点别摔着!”我心说我刚才摔了无数跤你那时候同情心哪儿去了。不知不觉的,前面出现了矿洞口,那小动物还在我前面摇着尾巴直窜。我一个泥地拔葱,扑出去两三米,把小动物掐在手里。那小东西在我手里张牙舞爪的极是可爱。我回头等老周上来,正式的向他宣布,从此,小组成员扩编。
    
    出了矿洞,望着我们的场区,我有了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外面的地不大平,似乎向下倾斜了30度角。
    
    这样每天下去两三次,一周以后,下矿洞对我来说已经如信步般等闲。算起来,我断断续续的在矿山待了半年多,练就了一身爬上爬下的硬功夫,也造就了我这双老寒腿。从矿山出来后,一到阴天下雨,这腿就开始发酸。这也算矿山留给我的一个纪念吧。
    
    那只小松鼠一直养在我的房间里,吃些青菜萝卜度日。大雪封山的时候,我们的伙食只有肉类,喂它,竟然也吃。可见,毛老爷子说的话没错:什么都是可以改造的。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3-14 23:15:00
  有点激动。。。
  
  只读过开篇语,我就知道,这回,咱们老六同志要动真格的了。。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3-14 23:24:00
  读完三段了。。。更加激动。。。
  
  老六,你知道么,忽然很羡慕你。走南闯北的,有过那么多的经历。
  而且,特别地佩服你,怎么能把若干年前的事情记那么清楚呢。
  我不成,我忘得特别快,只能记住细节,某些很少的细节。。
  
作者 :wetwo 时间:2005-03-15 00:18:00
  还不错。
  兰州那段我倒没碰上,去了朋友只是拽着划拳,什么大拳小拳,我都不会。
  
  但醉酒是肯定的。
作者 :麦司 时间:2005-03-15 01:16:00
  兰州是个美丽可爱的地方~~哈
作者 :净如夏雪 时间:2005-03-15 02:08:00
  就要去那儿了。
作者 :漠漠清寒51 时间:2005-03-15 08:12:00
  路过兰州,只记得雾蒙蒙的天气,然后亲近了一下黄河的一小段,很平静的水面,就在母亲像旁边,然后又一路坐车直趋西宁了,遗憾着始终没有好好看看这个出名的重工业城市,据说她的污染也是世界闻名的,呵呵
作者 :coinage9 时间:2005-03-15 10:14:00
  怎么不继续了?全部弄上来,看个过瘾
作者 :飞思人 时间:2005-03-15 10:26:00
  我在乌鲁木齐上了四年大学,可以说着实和西北有过接触。这几年却一直憋在学校里,连罗布波都没去过,很是遗憾啊……
作者 :城南过客 时间:2005-03-15 10:28:00
  我现在在中国东南一个海滨城市,老家是西南一个重镇,有一个来自中国西北的情人。
  真是造化弄人啊……
作者 :风满楼82 时间:2005-03-15 20:10:00
  那里是我的家!!!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3-15 23:23:00
  喂喂,人呢?
  
  偶要看四五六!!!
作者 :八面埋伏 时间:2005-03-16 09:58:00
  如果不回一下,仿佛有点对不住西北人民,所以再忙,也要up一下。

楼主老6 时间:2005-03-16 14:23:00
  三。矿山实录(下)
  
  写这篇文字的起源是之前作了个梦,梦见一张忧国忧民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这张脸的主人叫江秋芳,听这名字应该是个女人,其实,这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威汉子。他,就是我们工程队的工头。
  
  当初他刚到的时候,我和老周正在屋子里下象棋,我输的灰头灰脑的,这家伙走进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支士!不然将死你了!”
  
  他肯定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勤快的一位。我回忆的有他的情节里他似乎不是站着就是蹲着的,印象中他似乎就没坐着过。他永远是忙忙碌碌的,连吃饭上厕所也忙着摆弄点什么。有一次在外面蹲着吃饭,我见他一边吃一边在那儿挖,过去一看,他正在聚精会神的铲除一个蚂蚁洞。
  
  他带的工程队也和他一样,干起活来热火朝天,歇起脚来乱七八糟。他们休息的房间我只进去过一次,待了一秒钟,然后就被一种气味儿推了出来。
  
  工程一直进展的很顺利,这得佩服老周,他对地层分析的准确之极。我平常没太多事干,就喜欢抓个工程队的人到江边逮鱼,回来炖鱼汤大家喝。有一次老江不下洞,我就拽他和我一起去,老江说了我至今都认为很经典的一句话:“鱼在水里它是鱼,逮上来还是个球?不去不去!”———老江吃任何水产品都过敏。
  
  在山里,晚上是最无聊的时候。一般是打打牌,喝喝酒,逗逗松鼠。在总工室我们放了一台电视机,但大家基本上都不看,因为只能收到一个台,能收到哪个台还没准儿,决定权在村里的调度手里。有时侯大家看一个节目正看得兴起,那边调度不喜欢看,一换台,我们这边就跟着换,啥辙没有。大家生不起那气,就集体罢看。
  
  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工程队的家眷来探亲,不管是谁家里的,大家一律叫嫂子,老弟拿嫂子寻开心那是天经地义。老江的媳妇儿是他们老家县里的一个什么头头,兰州商学院毕业的,模样慈眉善目,也不知道老江当初用了什么手段骗人骗心。她来了一般都住县里,离矿山八十多里地,我们每天车接车送,但都心甘情愿,因为,只要她在,我们都会食欲大增----那张脸,看着下饭。
  
  过了两个多月,振奋人心的时刻到了。出矿的时候我没在,去县里办事去了,回来的路上离矿山老远就听见鞭炮声。第一车矿出来后,老周很激动,挨着个的和工程队的人握手。晚上我们集体到县里,找了个不错的馆子大喝了一顿。老板敬了老周好几杯酒,老周口齿不清的嚷嚷:“我就是给你们带来财运的!”
  
  很多事情的结局都会很出人意料,就象我们的矿山。干了半年,我们把矿山卖了,因为不赚钱,因为不赚钱的原因让人丧气,因为当地政府太喜欢摊派,因为当地政府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们太需要用腐败来填饱他们的肚子了。
  
  老周后来回了西安,安静的过他的晚年。通过几次电话,问过他为什么不干了,他说太累。后来,也就断了联系。
  
  老江至今还率领着他的工程队到处挖洞。
  
  有时候,我很想念他们。
作者 :伤心海棠 时间:2005-03-16 14:56:00
  上午看的时候没这么长阿?记号。
  
  人大凡回忆了,说明老了,或者说明状态不好了,或者说明...我还是不说了吧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3-17 00:10:00
  进度满足不了同学们急切盼望的心情啊。。。
  
  提起来,抗议一下!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3-17 00:15:00
  楼上的同学,人家六老这叫整理心情。
  就跟电脑碎片整理一个道理。
  
  说起来,我家小公子也有这个习惯。
  过一段就把他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娓娓道来,逼着我们听一遍。按他岁数离老可远着呢。
  所以我们过了很久才弄明白,人家这是在整理系统。。
作者 :八仙 时间:2005-03-17 09:17:00
  文笔很美,请继续写,等着看。
楼主老6 时间:2005-03-18 14:28:00
  四。庆阳的百姓生活
  
  老曹是公司有名的才子,也是公司里酒坛“四大金刚”之一。结识他的时候我才毕业分配到公司,他那时候已经是系统内响当当的人物了。
  
  老曹是典型的性情中人,人极忠厚,实在的和现实格格不入。我那时候的智力水平还没发育到现在这般狡猾,俩个人可聊的东西很多,所以,关系很快火热。后来又一起经历了几次生死考验,也就有了我们至今的过命的交情。
  
  老曹命运多骛,生活似乎总在开他的玩笑,但他天性纯量,所以,至今也还依旧快乐。
  
  老曹的油井是在95年出油的,那时候我还在连城到兰州的路上整天押着铝锭与车匪路霸死拼,听到这个好消息后就和老板一起去庆阳给老曹劳军。
  
  庆阳县位于甘肃最东端,有“陇东盆地”之称,周朝先祖在此兴业,创造了中国古代的农耕文化。过去了几千年,当地经济仍是以农耕为主。
  
  好在于上个世纪后期,发现了地下丰富的石油储量。庆阳县的县长是老曹读中央党校时期的同班同学,老曹就凭着这个关系,代表公司到庆阳开了两个小油井。
  
  我们开油井的地方离县城有百十里路,坐落在一个小村子旁边。村子里百十户人家,住在百十个窑洞里。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黄昏时分,他和公司的小魏都不在窑洞里,问几个工人,说他俩去蹲坑了。于是就漫山遍野的找蹲坑的这俩人。在一个草垛后面,发现了他们俩。一年没见,老曹的模样已经出落的和老乡没任何区别了,虽然,他出恭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本《时间简史》在看。
  
  经过臭气哄哄的热烈拥抱,老曹领着我们去看他的油井。出油管一股一股的往外出油,老曹的眉毛就随着出油的节奏一下一下的往上跳,嘴里念叨:“一碗牛肉面,又一碗牛肉面。。。。”------一股原油的对外售价相当于一碗正宗兰州牛肉面的价格。
  
  吃晚饭的时候我们把村长和当地几个有头有脸的村民一起叫过来,和工人们围成了一个大圈子,坐在窑洞里的土炕上。东西基本上是随车带来的,有蛋有肉还有青菜,这些在村里都是不常见的东西。那时候庆阳还是有名的贫困县,农村的生活就更糟糕了。村长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有个儿子在兰州打工,带着他去过一次兰州,所以对我们带来的食物并没有给予过多的热情,那几个村民就吃一样赞叹一番,弄的我和老板都有些鼻子发酸,知道老曹和小魏在这里一年多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晚上老板被村长请到家里去住,我就和老曹睡一个铺上聊天。窑洞里冬暖夏凉,当时是七八月份,我和老曹每个人穿着个小褂,躺在炕上觉得很舒适。聊到深夜,也就昏昏睡去。睡到天还没亮,我被痒醒了,就挠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一直挠到了天亮。老曹给我数了一下一晚上被臭虫啃过的地方,一共两百六十多处。老曹说:“还成,小魏刚来的时候比你肉嫩,数量翻番。”
  
  起来后发现遇到了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这地方没厕所。村里没有盖厕所的习惯,都是满山就地解决排泄问题。可我有个毛病,这小解还能随意,出大恭一定要在厕所才能完成,随便找个地方方便是绝没办法的,呼之不出。老曹开始还引导过我几次,见我实在是油盐不进,吆喝无用,便懒的再理。于是,我在山里待了三天,就憋了三天。出山以后我到县城找个厕所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时候是带着感恩的心的,感谢我们的老祖宗发明了厕所这种文明的建筑物,不然,我就得憋死。
  
  老曹很感慨,说我这种现代动物的不知足。他说他刚来的时候,村里人都对他使用的卫生纸很纳闷儿,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么浪费的东西擦屁股,村里人都是用土疙瘩解决的。
  
  村里还没供电,因为我们公司在这里采油,所以通过我们的供电系统,给村长家接了条电线。这样,一到晚上,有两个窑洞就能透出灯光,使村里除了狗叫还能感受到另一种生气。村民们晚上早早就睡下了,很少有点油灯和蜡烛的。适龄的孩子都远到乡里去上学,每天早早的就听见各户孩子们互相的敲门声和嘻闹声,然后叫嚷着远去。
  
  打井的工人来自周围的十里八村,都还算有些文化。油井正常出油了以后,工人们也就有了些闲暇。他们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听老曹给他们讲故事,讲兰州,讲厦门,讲更远的地方。
  
  我问老曹他平日里怎么打发日子,他笑着说:白日里管理工人干活,晚上就看看书。我说你没电视没报纸的还知道这社会有个发展俩字吗?他说其实进步不进步的也没啥,简单点儿,也是一种生活。小魏在旁边插话:老曹快修炼成仙儿了。老板说:小魏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小魏是我大学校友,和我同届。第二年回到公司递交了辞呈。再过了一年,我到广东南海去出差,小魏全程招待,细皮嫩肉的已经是小款爷形象。再到后来,因牵扯到官司躲避海外,至今下落不明。
  
  三天以后,一家小炼油厂拉走了油井出的第一车油。我和老板离开。老板临行时握着老曹的手声泪俱下。老曹倒很是平静,又说了句三天里和我们说了很多次的话:百姓生活挺好的。
  
  两年以后,老曹卖了油井回到了厦门。同年,辞职回到兰州。
  
  写上面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鼻子一直在发酸。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3-18 22:42:00
  经过臭气哄哄的热烈拥抱,老曹领着我们去看他的油井。出油管一股一股的往外出油,老曹的眉毛就随着出油的节奏一下一下的往上跳,嘴里念叨:“一碗牛肉面,又一碗牛肉面。。。。”------一股原油的对外售价相当于一碗正宗兰州牛肉面的价格。
    
  =======
  这段真叫一个形象。。。
  
  看了人老六的经历,总让我特辛酸。。
  心想,瞧瞧,这才是日子,这才是生活。走南闯北的。
  mD,我忍不住想骂一句,多少年老在一个办公室待着鞠躬尽瘁的,想想又不知道都做了点什么?
  
  你有没有对着婆婆妈妈、喋喋不休的上司,想煽他耳光的念头呢?
  你有没有在无聊的会场想尖叫的时候呢?
  
  唉,我有。
  可我心理素质还算好,每次我都能很好地把这种念头扼杀掉。
  老六,我觉得烦了,三十岁就能看到六十岁的样子。
  有时候想想,挺可怕的。
  
  对了,你们公司缺不缺文秘什么的,我给你打工去行不:)
  
作者 :老古605 时间:2005-03-19 22:06:00
  好久没见老六写如此大作,目前正孤单,刚好解闷.
作者 :老古605 时间:2005-03-19 22:07:00
  梅姐好!同志们好!
作者 :赵雪 时间:2005-03-19 22:49:00
  哦……
  
尘世痴情无双客;天涯浪漫第一人!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3-19 23:51:00
  老古好,久没露面了呢
作者 :老古605 时间:2005-03-24 00:11:00
  老六,快写,哥哥孤独苦闷,只感无枝可依.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03-25 16:19:00
  快点写啊,已经加入了我的收藏夹,等着看呢,有点急了。
作者 :alonggegege 时间:2005-03-25 17:30:00
  http://ttsoho.com/cc/?user=alonggegeg尊敬的车主,大哥,俺爷爷:
  俺是怀着万分崇拜无比敬仰的心情给你写的这封信的,说实话,从昨晚到今天清早临走的几个小时里,毫不夸张的说,俺对你的倾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昨晚夜里,俺又惊又怕,http://ttsoho.com/cc/?user=alonggegeg总算摸到了你的车边,俺是使尽了浑身解术,把师父传的那点玩意,身上带的钥匙通通使完了,三个多小时也没把你的锁打开,万般无奈之下,俺只好把你的锁给拆了,从俺包里拿把新的给你换上了,可你那车咋就那么难发动呢?俺可整整踩了一千八百多下啊http://ttsoho.com/cc/?user=alonggegeg。俺真是累的在地上趴了两个多钟头,差点没睡着,后来俺看了看,原来是油箱没油了,幸好俺带的油桶里有,就给你加满了。俺知道你平时工作忙,但你再忙也的抽空把车拾捣拾捣啊?实不相瞒,你那车发动起来,动静可比手扶拖拉机大多了,我刚走了不到五分钟,你们单位附近农村养的猪啊,羊啊,狗啊,鸡啊都给吵醒了,扯足了嗓子大呼小叫,我当时是真怕啊,心说干脆停下推着走算了,不料想你那车捏了刹车居然比没捏刹车跑的还快,我一头就撞路边树上了,那血流的呀--------俺疼呀,难过的蹲在路边哭了大半宿,总算琢磨透了,您老人家就是江湖大哥!俺发誓以后再也不偷车了,想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http://ttsoho.com/cc/?user=alonggegeg,下有未满月的儿子,要是再碰到几个像您这样的,风险太大,只怕小命难保,俺把您刹车给修好了,车也给您洗了,您试试还合适不?耽误您时间了,谢谢!我的话说完了,再次郑重向您道歉!http://ttsoho.com/cc/?user=alonggegeg
  
  
     一个万念俱灰的人泣拜 http://ttsoho.com/cc/?user=alonggegeg
  

楼主老6 时间:2005-03-31 01:00:00
  五。山野惊灵
  
  
  
  给我们开车的老王是老曹的老乡,四十左右岁,满脸横肉,不大喜欢说话,但说起话来还挺逗。老板很喜欢他,走哪儿都带着他,渐渐的,我也就和他熟悉了。
  
  从油井回兰州要经过靖远。靖远的羊羔肉远近闻名,每次我们经过,都好好的去吃一顿,这次当然也不例外。羊羔肉切成小块儿,加上些粉条,辣子,这么一炖,直是天下美味。厦门也有西北店做羊羔肉的,去吃过几次,但味道比之靖远的,相差可就极为悬殊了。
  
  那天我们三个人吃了四斤羊羔肉,都撑的够呛。老王去结的帐,出来的时候见他又提了一袋子东西,问他是什么,他笑着说:“给孩子带回去吃。”
  
  吃完饭已经接近午夜,继续往兰州开,边开车我们边聊天。我给老板吹牛我在连城和车匪路霸斗争时的腥风血雨,老板一副过来人的架式,不时的指点我些江湖规矩。老王不大开口,在月光下,他的侧影阴晴不定。
  
  那天的月亮很大,也很亮。路上的车也并不多,很久才交错过去一辆。
  
  快到白银的时候,有一个山口,路笔直的从山口穿过去,我们的车,也将从这个山口,沿着路,穿过去。
  
  但并没有能穿过去。
  
  毫无征兆的,车忽然开始剧烈的晃动,越到山口,晃动的越厉害。我坐在前排,见前面的路面明明白白的平整干净,车却在左右摇摆上下纷飞。老王努力的想把车开平稳了,但明显的感觉到力不从心,老板在后面急叫:“停下来!”老王使劲一踩刹车,车以一种非正常状态平飞出去,滑行了几十米,头下脚上的,停在了山口中间。
  
  停下来的那个瞬间,我眼前黑漆漆一片(估计是头部充血过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车里也很宁静,没有任何诡异迹象。但我能模模糊糊看见些东西的时候,我觉得到了诡异,因为我能看到我的两只脚是在车的里面,和我的头中间隔了层破碎不堪的挡风玻璃。
  
  我挣扎出车箱,拉开我旁边的车门,老王头下脚上的掉出来。又跑到后面拉开车门,老板胖呼呼的身体也头下脚上的翻出来。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清醒了过来,开始检查身体各零部件的破损情况。很奇怪,我和老板都是豪发未损,我的脑袋从前挡风玻璃穿出去,竟然也没有撞破一点头皮。老王的右手不能动了,估计是骨折了。
  
  我拿出电话想叫个救护车来,没信号。翻了这半天的车,也没见其他一辆什么车经过。老王把皮带解下来,我们帮他把胳膊固定好,就坐在路边等过路车。老王一直在那儿发抖,老板则很纳闷儿,一个劲儿的说这车翻的蹊跷,我也觉得奇怪,就随口说了句:“见了鬼了。”回头一看老王,把我惊呆了。
  
  老王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已经扭曲变形,两行浊泪从他的眼框中流到他污浊的腮帮子上,他声音嘶哑的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王提着准备带给儿子的羊羔肉,顺着山坡往上走,我和老板跟在他后面。走了一里多地,见前面一片坟茔,老王一直走进去,熟练的走到其中的一座前面,双膝跪倒,把羊羔肉放在墓前,拜了几拜。我和老板远远的看着,隐隐约约听老王在念叨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老王站起身来,走到我们面前,说:“对不起了,现在没事了,我们走吧。”
  
  下了坡,坐回路边,老王和我们讲,那个坟里住的是他的战友,他们以前当兵的时候在一个班,专业后都分到了兰州。几年前,那个战友穷困潦倒后就做了一私人老板的保镖,在一次倒买毒品的买卖中被抓获,后被政府镇压。临刑之前,老王曾经去看过他,他说他没别的愿望,只是希望能在他的祭日,老王能给他烧点纸,看看他。老王来过两年,后来慢慢的也就淡忘了,来的就少了些。今天,正是他那战友的祭日。
  
  后来,我们被一辆经过的车载到了白银。再后来,老王就辞了这工作,据说老板曾极力挽留过。再后来,老王就失去了音信。
  
  在西北,我遇到过很多很不自然的事儿,这件事尤其让我觉得不自然。但仔细想想,在这深奥旷阔的大西北,在这几千年来聚集了无数英雄气和骁勇血肉堆积的大西北,在这游荡着无数野性灵魂的大西北,还有什么能是不自然的呢?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03-31 09:13:00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沉浸于其中......
  继续关注。
作者 :方梦轩 时间:2005-03-31 12:04:00
  很向往大西北的粗悍、空旷、寂寥,很想看大漠落日、万古悲风。
  
楼主老6 时间:2005-04-01 01:15:00
  六。地震惊魂
  
  
  那次地震,似乎是九五年六月的事儿,震中在兰州附近的连城,6。5级。兰州震感强烈。
  
  那时候我正在兰州,因为前一年也嚷嚷过要地震,但并没有发生什么,所以,这一年虽然也有风传,但大家也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地震发生在早上六点左右,我正睡在组织部招待所三楼的一个房间里,被一阵摇晃震醒。
  
  我小时候历经过海城和唐山地震的洗礼,曾经在家乡一个小操场上临时搭盖的地震棚里住过半年,对地震自幼印象深刻,所以,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知道是地震了。慌里慌张的胡乱套了几件衣服,找了个墙脚就猫了下去,一会儿,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孩子哭女人叫的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没感觉到有大的余震发生,我就打开门冲出去,顺着楼梯往下跑,见其他房间也在陆陆续续的出人,还互相打听是不是地震了,都有些惊慌失措。跑到二楼,见二楼那个熟悉的长相甜美的小服务生正在打电话通知各房间的客人,就停留了一秒钟向她表示了下敬意,继续往下跑。跑到一楼,听见几个我异常熟识的声音从一个房间里传出来,其中一个声音似乎是我部门经理老董的动静。
  
  我赶紧找那个房间,记得很清楚的是接待室旁边的那间,推开门一看,把我气乐了。
  
  屋子里烟雾缭绕,在模糊中,四个家伙正在打牌,一边打一边吆三喝四。老董听见门响,一抬头见是我进来,匆忙和我打了声招呼继续叫牌。我大声喊:“地震了,你们不要命了啊?”一个家伙眼皮都没抬,挥挥手:“喊什么喊什么,打完这圈儿再说。”-----这的确是一帮要牌不要命的主儿。
  
  出了招待所,见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那时候天还很凉,有些人穿着个小短裤就出来了,在晨辉中瑟瑟发抖。我看到几个认识的人,都是外地来兰州出差的,找了个人借了个电话,给远方的一个人打过去,让她留意一下最近的新闻,看有什么进一步的事情发生。
  
  到了七点多钟,有人传消息说地震局报了这次地震,估计近期内不会有大的余震,让大家不要惊慌,大家就骂地震局是马后炮,早他妈的干嘛去了。就开始三三两两的回去。我到了老董的房间,见那四个家伙脸灰突突的还在那打牌,我就说你们放心打吧,就是压地里,也还能凑一桌。
  
  中午几个朋友叫出去一起吃饭,经过西关十字的时候见广场上很多人裹着大衣在溜弯儿。一个朋友就说晚上我们也都别睡了,都到黄河岸边去,咱们泡一宿茶。这个建议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同意,因为,提建议的这个人,是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这足够给人以想入非非的余地了。
  
  晚上我们都到了黄河母亲雕像的岸边,共去了七八个人,有一个小姑娘我没见过,长的很清秀,叫何亭(婷?葶?奵?停?),还有个据说才从西藏采风回来的在当地小有名气的诗人,说话带着股与众不同的狐臭味道。泡上茶,大家就开始漫无边际的胡侃。本来老六是很有些口才的,但在那诗人面前,我实在是有些插不上嘴,就只好一个劲儿的喝茶,等着有个什么大的余震忽然发生,让眼前的现状有个彻底的变化。余震终于没有等来,等来的是我一次一次的往厕所跑。后来大家就都有些磕睡,有人就说我们打牌吧,输了就刮鼻子。我和何亭坐了对家,我用我的智慧赢了那诗人无数次,刮得他鼻子渐高。从何亭温柔的眼神里我能看出她对我的崇拜,这,可能是那次地震事件的最大收获了吧。
  
  直到了第二天清晨,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改变,什么,也没有继续。
  
  几年以后,我在厦门的一个深夜,又重复了一次我在兰州时的惊魂经历。那次震中是花莲,7。5级。
  
  我是幸运的,在活着的这有限的这么多年里,经过了这么多次地震,依旧健健康康,这,首先似乎应该感谢的是:老天爷,我不在震中。
  
  
  
作者 :wetwo 时间:2005-04-01 11:23:00
  继续期待。
  甘肃确实有些事,你没法按照正常思维来看。
楼主老6 时间:2005-04-01 14:14:00
  七。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曾经和西北某地的一家企业打了三年的交道,每年都有几十天在厂里渡过,至今仍回味的是厂门口一家面馆做的羊肉烩面的味道。
  
  第一次去厂里的时候,找的是销售科。因为我们老板和厂长的非同寻常的关系,我以为销售科里的人能客气的接待我,我一进去,几个人都在抽着烟各忙各的。我问严科长是哪位,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从一堆烂纸堆里露出个脑袋来,斜着眼问我什么事,我说明了来意,他带搭不理的说:“知道了。”就没了下文。
  
  他就是严科长,外号“老鬼”。
  
  慢慢的通过关系熟悉了副厂长,厂长也发了话下来说要坚决支持我们公司,我想这样老鬼应该引起重视了,就又去找老鬼。老鬼显然知道了我们公司的份量,因为他这次回过来的话是:“早知道了。”依旧没有下文。
  
  老鬼不配合,我这工作就没法做下去,可还真不知道怎么做他工作。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你说什么他都面无表情,想请他吃个饭喝顿酒吧,冲着他一脸假笑的说出来,他就象没听见,直接把你撂那儿让你自己脸红去。
  
  我就腻在厂里半个多月,什么事也没干,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事。
  
  我在厂里有个同学,没事的时候就请我喝喝酒吃吃饭,每次问我进展情况我就说没动静,看得出来他比我还急。待了半个月,我倒不急了,既然想不出个办法来对付老鬼,我干脆就不琢磨他,我打定了主意,我就长住沙家浜了我。有时候在路上和老鬼迎面碰上,他不理我我也装看不见他,在哪个小酒馆要碰见一起吃饭也绝不互相招呼。后来老鬼和我说:我就没见过你那么求人办事的。我说:对你,我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心了,我就和你耗上了,看是你先退休还是我先退休。他哈哈大笑。
  
  事情的转机是个偶然事件(其实我一直在等着一个什么偶然的机会发生)。一次厂里要运送几车货物去省城的火车站,我闲着没事,就搭他们的车走一趟,顺便去城里转转。发车的时候才发现老鬼也在,我就坐到他后面的那辆车上一起去省城。
  
  厂里离省城有一百多公里,路上不是很安全,经常有路霸拦截过往车辆。那天行到一半左右,我们就遇到了这情况。路上忽然出现十几个人,手拿各种兵器大叫停车,司机这时候是绝不敢停车的,就直冲过去,那帮孙子就三俩一群的往车上爬。我们的车里都配备铁棍铁锹之类的凶器,就都从驾驶室里翻到车斗里噼里啪拉的往下砸这帮家伙。正在搏斗中,忽然听见老鬼在前面车上大喊一声:“小心!”我往下一看,见一个家伙在路边正拿个火铳在瞄我,吓的我一下子伏到车箱里,只听“嗵”的一声,木屑四溅,货箱被轰了个窟窿,我则捡了条小命。
  
  到了省城卸完了货,我还腿软的下不了车,老鬼和一司机把我架下来,问我尿没尿裤子,我说:“我死了变成鬼也他妈的跟你没完。”
  
  从那以后,老鬼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的业务在他那里也是一路绿灯。按他的话说:看这小子吓的,怪可怜的。偶尔的,我叫他出来喝喝酒吃吃饭他也不大反对,但基本上都是他结帐,他说他是公款,我说我也是,他说他是领导,我也就懒得和他争。
  
  第二年的冬天特冷,我从厦门带的衣服很少,每天在堆厂里转的时候都是冻的鼻涕拉塌的。老鬼问我为什么不买件厚毛衣去,我说公司不给报销,老鬼就骂骂咧咧的说:还他妈特区来的呐,小气鬼。可我那时候的确舍不得花这钱。后来还是我同学拿了一件他的衣服给我穿,算度过了那场严寒。
  
  开春以后,一天老鬼忽然跑到我住的宾馆里来找我,让我受宠若惊,因为我的印象里他就从来没主动找过我。他来了以后就开门见山的和我说:“我这儿现在有批便宜的货能拿到手,我负责发货,你负责卖货,有利润咱俩五五分成,但说好了,你要是自己卖我就和你一起做,如果你把这业务放你公司,就算我没说。”我一算,这批货运到广东按当时的行情能赚十万块,分析了一下公司能知道的可能性极小,就答应他做这一次。老鬼那天很高兴,破天荒的叫我出去喝一顿,让我把他灌的稀哩花啦的。
  
  货没两天就发了出去,但中途出现了意外,途中南方在发大水,货物滞留在路上一个多月。这其间,货物价格飞涨,等发到广州,算一算,税后利润已经能达到五十多万,这实在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按照五五分成,我们俩人每人应该能分到二十几万,这对我来说简直如天方夜潭。我琢磨着把货卖掉后给老鬼一定要多分些,因为我什么事没费,拿这么多钱良心上实在过意不去。
  
  货卖出去后,款子直接打进了老鬼一朋友的帐户。一天晚上我正在屋子里写材料,老鬼鬼鬼祟祟的从外面进来,背着个巨大的皮箱,进来后就直接把皮箱往床上一扔说:给你的钱。
  
  打开皮箱我惊呆了,满满的一箱子钱,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我一下子会有这么多钱,一共四十万!老鬼说:归你了。我说不是说好了五五分成的吗?给我留二十万就行了。老鬼说:你小子他妈的运气好,给你多分点儿,回头好多买几件毛衣。推让了半天,老鬼生气了:你不要就把钱顺下水道冲出去!
  
  那一晚上,我忐忑不安的搂着钱睡了一宿。第二天,老鬼开着车我们到省城开了个户头把钱存了进去,当天我就返回了厦门。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回味回味消化消化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后来再次去厂里,我和老鬼就都有了份默契。我和他都绝口不提这件事儿,依旧按部就班的做我们该做的工作,一直到我结束与他们厂的业务。
  
  以后也见过几次面,他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似乎,我们当初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每次见到他,我都能感觉到心里那份儿踏实的温暖。
  
  事情的轮回效应难以预料。后来,我把这笔钱投资了西北的一个矿山。后来,矿山亏的血本无归。这是后话了。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4-02 14:45:00
  瞧瞧您老那眼光啊。。。
  
  要是早知道,先存俺帐户上多好,大不了咱们也五五分成。
  唉。。。
作者 :忆小风 时间:2005-04-03 00:56:00
  每每读着六哥的文字,在心里面总会不自觉地发出轻快的笑声。是会意,更是忘我地陶醉。从内容上说,六哥的文字每掠过一个生活的剪影,都会让人不禁从理念有一种上升到一定高度之感,像极了一个智者和一个智者之间的交谈,读着读着就会聪明起来似的的笑了。从语言形式上来讲,六哥文字的表达像极了六哥性格的品貌,大概六哥平时说话幽默、风趣惯了,在文中只要涉及到描写这种表达方式,都会让人读了不禁发出爽快的笑声。这么说来,六哥不光把人写活了,就连把事情也给写活了,而所要表达的主题却深藏在文字中,含而不露,这就构成了一种境界:质朴、生动、恬淡、清清亮亮,韵足了生活的味道。
  
   呵呵,这《西北记忆》随着六哥写出来,就看完了,一直说话,前几日许下的,现在先粗略地补上,等闲下来再慢慢细琢磨。。。
楼主老6 时间:2005-04-06 16:29:00
  八。艳遇
  
  那个清秀的女孩子的影像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历经多年,依旧模糊的存在。
  
  当我快马加鞭的赶到旬阳县城的时候,离发车只有十来分钟了。发车时间是下去四点,预计晚上十点左右能到西安,我要参加第二天的一个定货会。
  
  这是个卧铺大巴,我到的时候还有最后两张票。大刚一个劲儿的说我幸运。给我买好了票,又到旁边小铺里张罗了些啤酒饮料火腿肠什么的,就送我上了车。
  
  车上的卧铺设置的有些古怪,中间是过道,两边各是不到一米宽的上下铺,每张铺上两个人。我在最后一排的下铺,旁边还没有人,我就坐在铺上看我带的英文资料,因为第二年要去新加坡常住,正在临时恶补英文。
  
  外面还在淅淅漓漓的下着雨。这雨已经下了半个来月了,每天听新闻报道周边地区发生泥石流的消息,所以今天我特意买了卧铺票,做好了沿途遇到道路堵塞我要在车上过夜的准备。
  
  一会儿,车开了,我旁边的铺还是空着的,这让我觉得很舒服。
  
  车一路摇摆的出了县城。这时候是六月份,山里的空气很清新,虽然道路泥泞车体摇晃,但我情绪依旧不错-----能离开那乌烟瘴气的矿山,心情总是轻松的。
  
  车在开出县城不远处停了下来,我听见司机在和外面大声的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车门开了,我知道,我想独霸双铺的良好愿望彻底落空。
  
  出乎我意料的是,上来的是个二十左右岁的面容清秀的大姑娘,穿着蓝色上衣和牛仔裤,被售票员直接领到了我的面前。她看了看这铺的形状和坐在铺上贼眉鼠眼的我,显然也出乎她的想象。我好奇的看着她,她明显感觉到不自在,就又看了看四周,见其余各铺都已被些体型各异面目可疑的大老爷们儿所占满,思索了几秒钟,毅然决然的把肩上的背包往铺上一放,在我边上坐下了。
  
  售票员走了以后,尴尬的气氛渐渐的就弥漫在俩个人中间。我已经没办法专下心去看书,她显然也越来越别扭。我想找出些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又不知道说什么,清了清嗓子,放弃了。
  
  汽车依旧步履蹒跚的向前开,以这速度,我知道,不可避免的,我要在车上过夜了。我不知道我如何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同眠一铺,而且,要命的是,铺上竟然只有一个枕头,一张被子。
  
  车上放着的录像片是个打斗片子,声音放的很大,里面的人说话听不清楚,但打起来呼呼哈哈的挺热闹。我就转头去看那片子,看了一会儿竟看进去了,似乎还不错(现在当然已经想不起来那片子是什么情节了,但里面有个演员叫周润发)。女孩子也转头看了几眼那录像片,但好象兴趣不大,就从背包里摸出本杂志来低头看。
  
  天渐渐的黑了,车还是象蜗牛一般爬行,里面的人抽烟的打牌的说笑话的吃东西的各式各样,那录像片早已放完,正在放MTV,卡拉OK级的,片子里的女人一概是泳装出镜,让我觉得冷擞擞的。女孩子已经爬到里铺里躺下了,我一直没敢回头看,就胡乱拿出件衣服来盖身上。
  
  到了九点多钟,车停在了一个小镇的小饭店门口,司机大叫:下来吃东西了。人们就鱼灌而下。
  
  我也真是有些饿了,下去后足实的吃了两碗饭,什么味道不大清楚,反正挺饱。那女孩子坐在了离我很远的一个座位上,清新的感觉格外显眼。
  
  回到车上,女孩子又到里面躺下了,我就开始琢磨,我总不能就这么坐一夜吧。可怎么才能躺下去呢?这实在是个难题。我就在那胡思乱想的干耗着。
  
  好在十点多以后,熄灯了。我把皮包放在女孩子的枕头旁边,顺着夜色躺了下去。被子已经被那女孩子先用上了,我还没堕落到要和女孩子抢被子的程度,就盖了件衣服聊以御寒。铺的宽度很窄,那女孩子紧贴在里面,我则尽量往外靠,大半个身子都快悬空了,但在车的颠簸中,还是难免会后背相撞。
  
  我本来就失眠,再遇到这种非正常性睡眠状态,人是躺下了,可无论如何也没有睡意。天越来越凉,我感觉越来越冷,脑子里象过电影般重复着周润发的打斗场面。里面的大姑娘估计也没怎么睡踏实,因为我感觉得到,她一直在蠕动。
  
  到了后半夜,我已经冻得开始发抖,牙齿抑制不住的上下敲击。我把自己绻成了一团,但依旧无法让自己感觉到暖和一些。我手扒床铺在那憧憬:要是那女孩子分我点儿被子,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正做着我的春秋大梦,被子就盖了过来。
  
  我这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风度,只感觉睡觉有被子盖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我们也不再刻意躲避后背的相撞,两个人默契的把后背帖紧不留空隙。我慢慢的暖和过来,就在车上,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盖着一床大被,入眠。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车停在一个加油站加油。我坐起身,见旁边的女孩子还在沉睡,我把被子给她掖好,穿上鞋下车活动活动身子骨。围着汽车跑了几圈,感觉到了体内有股热气上升,就停下来和满眼通红的司机聊了几句,上车。
  
  看了几页书,车又停靠在一家路边的店铺旁,司机就又开始喊:想下车吃饭的就下来吃!我见那女孩子还在睡觉,就走下车,要了盘馒头咸菜,盛了一碗粥,坐一桌边吃。吃了几口,见那女孩子走下车来,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我的旁边,坐了下来。
  
  我起身给她盛了碗粥,捡了俩馒头,要了份儿煎蛋给她端过来,她脸红红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就吃。
  
  吃完饭我去结了帐,上车后见那女孩子半靠在铺里拿着杂志在看,我就依旧坐在铺边,边打哈欠边看书,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记得住记不住那些我在学校里就反感之极的英语单词。那女孩子扯过被子的一角搭在我腿上,我往里面坐了坐,对她笑了一下表示谢意,她也笑了笑,笑的很调皮。车外的雨已经停了,车的速度开始加快,我的心律已经基本平稳。
  
  当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听见女孩子在哼一首欢快的曲子,我扭头去看她,她的侧影在阳光中是那么灿烂。她似乎不再羞涩,就这么轻轻的哼着歌,这样子很让我入迷。
  
  我扭转身和她并排坐在铺上,她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细小柔软,但温暖而湿润。一会儿,她的头靠在我肩上,慢慢睡着。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到了西安,车停下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睛,见我正笑嘻嘻的看她,她有些怒意的转过头去,我哈哈大笑。
  
  我和她一起下了车,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问她饿不饿,她盯着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我牵着她走进一家咖啡馆,叫了两份牛排。她吃的很少,也绝不说话,似乎不想明白的表达什么。我把我的那份吃光,看着她剩下的大半盘子牛的遗体感觉到依旧有食欲,她就把她的盘子推过来,笑眯眯的看着我风卷残云的吃干净。
  
  结帐的时候她从背包里拿出个日记本来,撕下一张纸,写了个电话号码给我,我也写了一张纸给她,上面也是只有电话号码,两张纸上没有我们的姓,也没有我们的名。
  
  出来后,我把她送到她的学校。她说她的学校的名字的时候,声音悦耳动听。
  
  她在校门口伫立着看着我离开。我们都没有说再见。
  
  我没有赶上定货会,第二天,我离开西安的时候,让司机把车拐到她的学校,我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然后离开。
  
  她写给我的那张纸条我一直保存着,上面用原株笔写的那个号码我在心里曾念叨无数遍,但并没有拨出去过。我,也没有收到她的电话。
  
  她现在还好吗?我不知道,但我一直在祝福。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4-06 21:38:00
  看看,好象没打,也有没打的好处。。
楼主老6 时间:2005-04-06 23:40:00
  恩,起码,省电话费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04-07 08:52:00
  省电话费?幽默。
  全程跟读,喜欢!
作者 :wetwo 时间:2005-04-07 10:06:00
  呵呵,写得很真实么……没坐过那样的车的人大概不会体会到那气氛的。。。
  
  :)
  打了也好么,难为自己多不好:0
楼主老6 时间:2005-04-28 15:28:00
  九。回乡偶书
  
  
  出差,现在对我来说是件难受的事,除非是家里的领导某段时间管的太过严厉,找个借口出去转转(感觉象放风),否则是绝不想动的。想想
  
  年轻的时候,一年有八九个月在外面晃,不得不感慨时光荏苒,青春不再。
  
  那时候虽然已经定居在厦门,但因为经常东北西北的长驻,回到厦门并没什么回家的感觉。各地的自然环境都不尽相同,从一个地域回到另一个地域还往往会闹出许多故事来。
  
  厦门没有冬天,没有零下温度,所以每次到西北东北出差如果冬天回来就会承受难以忍受的温差。那边厢穿着棉衣毛裤套着羽绒大衣戴上翻毛
  
  大帽的上了飞机,经过三个小时的保鲜,落地后一出舱门,立刻感觉臭烘烘的汗气熏天。登机前满眼苍凉下机后花团锦簇,登机前雪花乱舞下机后霏雨淋漓,那一瞬间总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的一位比较老实的同事春节期间从西北回来,我去接机,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难道到了天堂?
  
  公司里的西北人比较多,所以西北的业务也多,就经常有在西北跑业务一年半载不回来的,一回到厦门,就往往感慨物是人非。西北是传统的,那么厦门就是时尚的;西北是厚重的,那么厦门就是浮躁的;西北是辽阔的,那么厦门是精巧的;西北是历史,厦门,不是历史。
  
  厦门,每天人们都能感受到它的变化,它的节奏是欢快的清新的。徜徉在西北的土地上,从脚底下渗透到心里面的是古朴的凝重,它稳定,自然,如一块石碑硬得你无法想象到岁月能在它的碑身上轻易改变碑文。
  
  我的很多来自西北的同事和朋友给我的印象是睿智与博学多文,但又是保守和不通世事的。当然,他们都是有了些年纪的人,他们都固守着一份倔强,不轻易被社会和风气所打动所改变。他们来到厦门以后都喜欢厦门,有的就留下了,但过了许多年,你仍然能知道他们的来源,仍然能触动到他们的固执的地域习性。
  
  我们的圈子里流传着一个经典的分辨西北人的说法。
  
  一个人在厦门的馆子里吃饭,听见旁边两个人坐下后要酒:白酒,高度的。他断定:这俩,北方人。喝了一会,俩人开始划拳,头一句就是“哥你好啊”,他断定:这俩,西北人。划到脸红脖子粗,开始侃大山,一听内容,在说夏商周断代史,他断定:这俩,不是西安人就是兰州人。侃完历史,如果俩人都喝醉了,那就能看出是西安人还是兰州人了。俩人一起搀扶着回家的,是西安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是兰州人。
  
  到西北断断续续的生活了这许多年,它改变了我很多,但西北,它依旧是我熟识的样子。这,对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附:贺知章的《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催。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06-15 08:50:00
  怎么不更新了呢?
  
作者 :拜泪兔 时间:2005-06-16 21:34:00
  兰州,让我把你喝醉。。。。。。
  感动
作者 :bjhrhf 时间:2005-07-06 22:48:00
  读完了三段,笑了三次.
   老公说:“你笑个啥!“
   不语
   接着再看,再笑
   老公又说:“你不睡了!“
   无奈
   不看舍不得.
作者 :温柔的老虎 时间:2005-07-08 09:29:00
  嗯,和楼上同感,俺也是不看舍不得......
作者 :画月 时间:2005-07-14 19:43:00
  西北是个好地方,总是会让人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遇上意想不到的趣人、趣事
作者 :光汐 时间:2005-07-15 02:46:00
  对那碗叫做“呱呱”的面的做法很好奇,做碗面怎么会恐怖呢??名字也奇怪。
  很喜欢这篇文章,收藏起来慢慢看~~ ^&^
作者 :小小解语花 时间:2005-07-15 14:48:00
  看你有这么多的经历应该是位老大哥了,写的太好了,我是西北出来的,可能从小就在一个小县城长大,对西北的体会还没你深,可是我分明又从你的文字里读出了家乡的味道,山上的放羊人,河沟里的放羊娃,不高但却苍凉的山包…………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07-29 09:35:00
  楼主不会想把读者的热情都耗尽吧,何时再续啊?
楼主老6 时间:2005-07-30 21:56:00
  十。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这是我吃的最难受的一顿饭了吧。
  
  和兰州的这家工厂打了三四年的交道,结识了里面的很多人,有些已经有了不错的交情。但因为一个不得不接受的理由,我们终于要终止与工厂的合作,这既让人舍不得又无可奈何。临走的前一天,我说请厂里对我们帮助很大的一些人吃顿饭,在金城酒店摆了两桌,结果来了一桌人----除了来的都没来。
  
  办公室的纪主任和我解释,因为不方便,某某同志就不好出面了,并一个劲儿的道歉。其实我完全理解他们的做法,当初拟这份名单的时候我也知道一些人不会来的,尤其是比较敏感的部门敏感的职位上的人,我不过是要表达一个心思,最终能凑成一桌,已经出乎了我的意外。
  
  最先来的是销售处的小窦。还记得第一次见小窦的时候,那天小窦刚从外出差回来,就和他的处长一起请我们老板吃饭。我很纳闷国营大企业的销售人员竟然还可以这么打扮,他穿着带着补丁的衣服裤子,下面塌拉了一双似鞋非鞋的东西,最奇怪的是他的头发,后面扎成了一个马尾巴。我对男孩子扎辫子至今也无法接受,因为我总觉得男孩子的长头发总是油腻腻的看着脏糊糊的,小窦的似乎也不例外。见面后每次我们说话他就在一旁点头,马尾巴就一上一下的抖动,终于让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让这小家伙挺尴尬。接触的时间长了,小窦就成了我的小弟兄,他工作起来马马虎虎,但地头熟,似乎什么路数的人都要卖他几分面子,这很给我省了些麻烦。----小窦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握住,握得紧紧的,嘴里说了很多不只所云的话,然后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来,用报纸包了好几层,打开一看吓我一跳: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根儿军刺来送给我。
  
  第二个来的是计量科的马科长----其实是个小姑娘,她领着她的男朋友一起来。她的男朋友是我给介绍的,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第一次见小马姑娘的时候也很有意思,那时候我们在发一批货,在计量科办手续,她检查的极为严格,严格到了我认为她是在故意刁难的地步。我请她快一点办手续,她态度恶劣的说:要快你找市长去!她似乎就一直看我不顺眼,弄的我也就不大敢再和她说话怕她给我弄出离谱的后果来。货终于发出去后,我到她那里取手续,看她还在忙,我张了几次嘴也没说出打断她的话来。终于,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凶巴巴的说:你想说什么?我努力的半天说了句话:我是敢怒而不敢言啊。把大家都逗乐了。后来熟悉了,她就一直要认我当哥哥。当哥哥最大的好处就是:以后凡是我们公司的货物发车免检,手续不办,直接扔她那里她什么时候处理完了给我送来然后让我请她吃饭。一次我到白银办事,她非要跟着去,到了白银办完了事已经很晚了,我就把她硬托付给了我一个朋友带回来,我在白银和一帮家伙喝了一宿,回来以后我那朋友就逼着我让我把小马介绍给他,说她听我的话。我那朋友还比较可靠,我就帮着撮和了撮和,把这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就让我那朋友背了。----小马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开着玩笑安慰她说以后我还经常来呐,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她送给了我一支派克钢笔和一把电动剔须刀,后来在厦门喝多了以后把钢笔不小心送给了别人,酒醒以后后悔不已,当然这是后话了。
  
  然后是退了休的老厂长,我的老校友。我是看着他退休的,也很为他庆幸。他来了以后就张罗酒菜,跑上跑下的,让我感慨不已。我拉他坐下
  
  ,他从包里摸出两条不知道谁送给他的中华烟递给我,中间竟然还插了个明信片,上面写着:祝“老六”小友在未来的道路上勇往直前勇攀高峰。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厂长的秘书小王竟然也来了。她说代表厂长送我一下让我很有些感动,因为,她的确是能代表厂长的。
  
  后来又来了几个平常关系都很好且官职都不太高的朋友,坐下后大家寒喧了一阵,菜就陆陆续续的往上端。
  
  我端起酒来,清了清嗓子说:俗话说的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感谢各位在这几年里给了我们公司这么多的支持。。。还没说完,几个家伙就开始起哄:别说废话,先敬一圈!
  
  我就从老厂长开始往下敬。老厂长,然后纪主任,然后小马(小马又开始抹眼睛),然后设备厂的外号“老八路”的老王,然后是销售处的张科长,小窦,外号“不实在”的小贾,最后是厂长的秘书小王。王秘书从来不喝酒,那天也端了白酒一饮而尽,让我很感诧异。
  
  我还没坐下,老厂长就端起酒来,我说等会老学长,我先吃口菜----我的印象里我那天就吃了那一口菜。
  
  然后就昏天黑地的一直喝下去。
  
  我那时候酒量应该是练得很说得过去了,但很快就头昏眼花,天旋地转。剩下的记忆都是片段性的,其中的几个片段是:老厂长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我让我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王秘书漂亮的脸蛋上被我亲了一下然后听到她惊呼说我脸上的胡子扎疼了她的嘴;小窦不知道又从哪儿摸出把水果刀来说要剐了哪哪狗日的;老八路和不实在和我喝了好几杯交杯酒然后老八路靠在暖气片上引吭高歌;小马则抱着我又哭的个稀里花啦的弄的我领口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那天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散了,都散了。。。(估计是小时候《红楼梦》看多了的结果)
  
  那天怎么回去的我不知道,回去以后据说又做了点什么,不过都是扑风捉影的说法,我也就没有当真。
  
  过去了这许多年,我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工厂,只见过一次小窦,张科长和小马。纪主任后来审计没有过关,据说被关了半年后放了,现在赴闲在家。老厂长在海南悠闲的过他的晚年。王秘书听说嫁了个政府官员,她的过去的那些传说,也早就烟消云散了吧。
  
  小窦还在厂里混着,老大不小的了也不结婚,但日子过的还算滋润。
  
  小马后来离了婚,带着孩子去了深圳,后来就失去了音讯。
  
  过去的就这样的过去了,往年的点滴都化做了记忆深埋了起来。在这周末的午夜,在酒后的烟雾里,我把记忆从旧土堆里翻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了我的依然的怀念。
  
作者 :伊错 时间:2005-07-30 21:59:00
  可不可以先这样边写边贴,然后一次性再贴一次出来?
  
  因为那样看,感觉更直观的呀.
作者 :伊错 时间:2005-07-30 22:00:00
  可不可以先这样边写边贴,然后一次性再贴一次出来?
  
  因为那样看,感觉更直观的呀.
作者 :云过无痕722 时间:2005-07-30 22:43:00
  干净的文字,但是读起来却有瘾.
作者 :雪落如梅 时间:2005-07-30 23:26:00
  啧啧。。。我得查查皇历,瞧瞧今天太阳是不是该从西边出来?
  
  这懒人*老六,居然也有勤谨的时候。。
作者 :bjhrhf 时间:2005-07-31 00:11:00
  谢谢老六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08-01 09:42:00
  离别总是让人有些伤感的,所以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看得心情有点压抑。
作者 :言蹊 时间:2005-08-01 10:27:00
  懒人写的东西,一般都好看,因为懒的时候,都在沉淀
作者 :往事1990 时间:2005-08-01 12:07:00
  好长的文
楼主老6 时间:2005-08-09 00:14:00
  十一。龙卷风
  
  
  
  到现在我只去过一次新疆,就是新疆的鄯善。那次是和老曹一起到吐哈油田办事,在那里住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鄯善已经破烂的不成了个样子,丝毫看不出这是曾经孕育出辉煌灿烂的古楼兰文化的所在。它位于吐鲁番和哈密地区的交界处,一九八九年,这里发现了储量极其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因而,在这里建设了闻名中外的吐哈油田。
  
  我和老曹就住在吐哈油田的招待所里。招待所条件不错,是按三星级酒店的标准建的,收费是按四星级的收费,反正来这里的都是油老虎,有钱,能宰不宰那还叫市场经济?
  
  初期事情办的还算顺利,本来想待几天就走,但油田的老总忽然消失(后来才知道是临时抓到党中央去开会),我和老曹没办法,只好等下去。无所事事,就成天和老曹学本事。老曹年轻的时候是兰州军区羽毛球队的专业运动员,这时候正好有用伍之地,天天教我打羽毛球,一个月下来,觉得自己也挺专业的了(后来才知道蛮不是那么回子事儿)。
  
  待了十几天,兰州的几个朋友给我们打电话问我们为什么还不回去,我们说被困住了,几个朋友很讲义气,说没关系,我们开车过去,陪你们几天。
  
  可就在他们出发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气象预报,说要来龙卷风。
  
  之前看过好莱坞的大片《龙卷风》,印象极其深刻。龙卷风一来,飞沙走石,飞车走牛。我和老曹都说坏了,那帮哥们在路上正好赶上龙卷风,得赶快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别来了,别真的就飞了车了。哪料,一望无迹的戈壁滩上,没信号。
  
  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的午后四点左右,我和老曹正在院子里心惊胆颤的为那几个朋友着急,招待所的大喇叭急呼:关门关窗户,收衣服收被子收袜子,龙卷风俩小时以后就到。仿佛一瞬间,西北方的天忽然就暗了下来,乌云笼罩的天际直向地面压过来,空气也开始变的沉闷,开始起风了。
  
  我和老曹一动不动的望着西北方,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个巨大的螺旋状的东西缓慢的从天边向我们移来。它顶天立地,疯狂的旋转着,象一个黑色的魔鬼一样面目狰狞的向我们靠近。我们虽然知道它还离我们很远,但感觉它就在眼前,而且,直压下来。我脑海里迅速闪烁出电影里的画面,没错,它和电影里出现的样子一模一样。但当龙卷风真实的出现在眼前时对人的视觉所造成的冲撞力和震撼力不是任何电影里的画面所能够描绘的出来的,他的巨大和破坏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几乎同时的,我们互相拉着往招待所里跑,跑到门口的时候我已经能感觉到一股刀一样锋利的风在切割我的皮肤。
  
  回到屋子里,我们半天都没有说话,那种对自然力量的恐惧已经完全占据了我们的内心。我当时唯一的思维就是:人类在自然界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一会儿,就看见外面黄土飞扬,渐渐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感觉外面黑蒙蒙一片。屋子里的灯光如荧火一样,似乎这唯一的光亮也随时会被熄灭。我们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沉重的呼吸声,时间如凝固了一般。
  
  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模糊了那两个小时是怎样渡过的。直到听见广播里喊龙卷风已经过去了,我们才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的,觉得似乎,我们又回到了人世间。
  
  这时候才发现,屋子里已经没办法待人了,到处是黄土,空气里也弥漫着浓浓的灰尘。拉开门,走廊里还算清爽些,我和老曹互相着点着了烟,吸了一口,才感觉喉咙里似乎堵塞了一般。
  
  那天晚上我和老曹买了两瓶酒,买了几盒罐头,喝了半宿的酒,吸了几包烟,然后醉倒在沙发上过了后半夜。----床上实在没法下榻。
  
  第二天午夜,那几个朋友的车终于开到了。我们去接那几个朋友的时候都吓的不轻。那已经不大象一辆车了,似乎还有点车的形状,但没有玻璃,没有一点平整的地方,当然,也没有车灯。开车的朋友是我俩把他搀下来的,下了车,他一直站不直,后来他说,他都不知道怎么把车开过来的。好在,他们只被龙卷风捎了个边,不然直接就喷气式了。
  
  后来的在油田的日子里,天一直是黄的,空气一直是黄的,我们的屋子也一直是黄的。直到我们离开。
  
  现在在写上面的我经历的情景的时候,我还在纳闷着一个现象:我所有的记忆都是无声的,我丝毫记忆不起龙卷风卷过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似乎只有画面。问过老曹,他竟然也一样。是当时声音太大震撼的耳膜压力过大使耳朵瞬间失聪,还是恐惧使自己对声音的记忆丧失,这,我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作者 :忆小风 时间:2005-08-09 00:43:00
  有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然不是诅咒六哥。套用这个比喻似乎更贴切六哥的经历愈显波澜壮阔。读完让我感觉:生死有时真的会是存乎一念之间,特别是在风口浪尖上。也许在一场不寻常的经历后,生,会让人有一种更鲜明的感受;死,也会让人看得更加清晰,但,当时似乎却忘了自己的存在。等一切过去之后,记忆却是非常深刻的留了下来。
  
   想起了从达板城到吐鲁番的那一段路程,途经一个大大的风力发电站。那里的确风很大的,好象还有一个风口,车行到那都能感到轻飘、颠簸。但龙卷风是没有遇到的。
  
   六哥的经历绝对是不寻常的。让人联想到一笔倾慕的精神财富。
作者 :舞弄轻影 时间:2005-08-09 02:32:00
  6哥似乎对某些灵异事物有较强的感知力?有这样经历的男人,对未婚女青年可是有很大杀伤力的哟!:)
作者 :bjhrhf 时间:2005-08-09 11:25:00
  小规模的龙卷风我小时见过几次,第一次有些胆怯,但没什么危险.第二次被龙卷风追着跑,也没伤着.第三次就可以静静地站在那,看着龙卷风席卷过来,尘土,沙砾,纸片,落叶...一并旋转着升空.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08-11 08:42:00
  越读下去越是感觉像在看电影了,幸好楼主可以把如此经历用文字记录下来, 艺术地再现了真实的生活。
作者 :JULIALHZ 时间:2005-08-11 13:30:00
  像一部老电影。。。。。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08-11 16:36:00
  老6幸运的老6,自然灾害的壮观经历不少
楼主老6 时间:2005-08-19 16:46:00
  十二。生死考验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基本上是无睡眠的,大概持续了有半年左右吧。一般睡眠少的人会越来越瘦,我恰恰相反,睡不着了就拼命的吃,还特有食欲。一次我一个师姐来厦门出差见了我吃一大惊:这一年你干嘛了?肿成这样。
  
  我得承认我这人胆子平常很大,正经过日子的时候除了怕蟑螂怕老婆其他的东西真没觉得怕过什么,小时候在山里长大怕大孩子欺负上学也背着把菜刀虽然没真砍过谁但也的确是时刻做好了砍谁的准备的,到沈阳以后也认真的学过拿板砖拍人脑袋打群架如何下手会获得同伴最大的彩声,甚至工作了以后被车匪路霸用鸟枪轰了那么一下子差一点儿玩完了小命也只是害怕了那么一会儿并没真正影响我的睡眠。但我这一次实在是被吓到了,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的现在,我还经常在睡梦中被一连串的场景惊醒,然后窝在被窝里慢慢的烘干那一身汗。
  
  事情的起源很简单,就是我看给公司赚钱眼红,自己和一号称“老板”的老板在旬阳合伙开了一家选矿厂。经营了大半年,因矿源紧缺又市场疲软再加上经营不善还大手大脚,亏了。
  
  我对做贸易亏本的事向来看的不重,做生意嘛,有赔有赚。但经营企业和做贸易毕竟不同,一看到亏了本了就得不停的注入资金,注入了资金接着亏,再接着注,最后的结局往往是企业一文不值,还欠工人一屁股债。
  
  欠了债了就得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没钱还怎么办,就得跑。不愿意跑怎么办,那就只有一条路了:挺着。
  
  我和“老板”都是不愿意跑路的人,还琢磨着怎么让这矿山起死回生,但工人不干了,让我们补这拖欠了几个月的工资,就天天闹,闹的我们头大如斗但一筹莫展。
  
  记得那是个晚上,我和“老板”在屋子里边喝酒边商量怎么处理掉厂子把工人的工资还上,忽然外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带过来的哥们儿大刚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脸唰白,气急败坏的说:工人们拿着家伙在院子外面正准备刨院门呐。“老板”忙问:都什么家伙?大刚说:刀枪棍戟斧钺勾叉十八样兵器全活儿。“老板”当时就吓的坐地上了。
  
  这些工人都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了,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们能拿着家伙对我们来,仗着点酒劲儿,我就说:还反了天了,我出去看看。大刚忙把我拉住说还是别出去了,那帮人都红了眼了。我甩开他手,推门就出去了。
  
  还没走到院中间,听到哄的一声巨响,我前面的院门冲着我轰然倒地,一溜烟的,进来二十几条壮汉,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拿着锹啊镐啊铁棍子之类的家伙,我一抬头,看见几十样兵器就在我头顶上立着,当时就一身臭汗,酒一下子就醒了。
  
  为首的是工头,平常相处的关系还算不错,但这时候脸红脖子粗的,把嘴直接快帖到我耳朵上了,大声喊:今天你们要不把钱还给我们,老子立刻就他妈的劈了你!
  
  我那时候还算清醒,知道如果我一句话说的不对,头顶上的这些武器立刻就会砸下来。这些人已经情绪被煽动的极其爆劣,只要有人吆喝一声,是绝不会顾忌什么后果的。
  
  我就不说话,直直的盯着工头,一句话也不说-----现在想来,那造型很有些视死如归的架式。
  
  那工头还在和我大喊,我不说话,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慢慢的,我见他头上也开始冒汗。
  
  大刚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见这情景,也不说话,走到我身边一站,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过了能有几分钟,周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估计一直举着兵器的那些位哥们儿也都有点累了,锹啊镐啊铁棍啊开始在我头顶摇动,我怕他们拿捏不住,真掉了来一样两样的再把我脑袋开了,知道这时候应该说话了。
  
  现在想来,我自己听到我说的话还象播音员播新闻时那样平静。我向他们解释了一下我和“老板”的处境和想还给他们钱的决心,希望他们给我们些时间,我说:我知道你们都不容易,拖家带口的,如果我想赖帐我早就走了,为什么还在这儿挺着?就是为了能把你们的钱还上。如果你们今天把我劈了,你们是过了瘾了,可钱也就一分都拿不到了,而且,后果是严重地,枪毙是难免地。如果给我们些时间,钱你们也拿到了,咱大家伙也好合好散,还有我们继续见面的余地。你们看着办吧。
  
  我说完了,看了这些人一眼,然后回头就走。我听见背后一阵骚乱。我没回头,直接叫工头的名字:你和我进来一趟。
  
  我进了屋子以后,感觉到身上冰凉,腿抖个不停,眼前全是锹啊镐的影像在乱晃。大刚也跟着我进来,把我扶住,“老板”赶快给我倒了碗水,我坐下以后知道自己快摊了,但仍然挺着去看门口。一会儿,工头领着两个人推门进来,手里空空的,一脸的过意不去。
  
  一个月以后,“老板”把他家的房子卖了一栋,我们也把矿厂卖了,还了工人的工钱,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离开。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来向我们告别,我们照例的说声对不起你们了,他们还都怪不好意思的。这些农民兄弟其实都性格耿直朴实,在外面赚点钱极不容易,实在是被人骗钱骗怕了。
  
  我和“老板”也各奔了东西,现在虽然还有联系,但再也没试图合作过。这件事让俩人都后怕心悸不已。
  
  那事以后,我就开始睡不着觉,一闭眼,就见几十件兵器在头顶上立着。直到半年以后,我经历了另一件事,这毛病才慢慢的消失。
  
  
  
作者 :忆小风 时间:2005-08-19 17:07:00
  
   惊心动魄!
  
   能在危难紧要关头冷静处事、泰然自若,控制时局于转危为安之势,可谓大丈夫真英雄也!
  
   讲信义、守信用的商人是让人发自心底的敬佩的!
  
   呵呵,又见了六哥儒商的本色~~~~~~~
  
  
作者 :朴素大方 时间:2005-08-20 23:50:00
  .............................................
作者 :舞弄轻影 时间:2005-08-21 09:50:00
  
  欠了债了就得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没钱还怎么办,就得跑。不愿意跑怎么办,那就只有一条路了:挺着。
    
    这段,我咋看了十遍还在笑泥?哈哈。。。。。
  
  6哥,本该随着剧情发展紧张一把的,本该把你当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好好膜拜一把的,可是俺就想笑。笑过之后俺想呀,这样的男人多几个就好了。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08-31 09:49:00
  楼主的经历有些让我难以想象,楼主年纪也不大啊,怎么感觉有沧桑感了呢。
楼主老6 时间:2005-10-08 22:35:00
  十三。追债
  
  
  事实上,我在西北有两次追债的经历,但其中一次似乎不大适合出现在有人读的文字里,就写另一次吧。
  
  事情依旧是发生在兰州。----我对兰州,实在是又爱又恨。
  
  本来,我在新加坡混的人五人六的,还惦记着申请个长期居留权,把家也弄过去,但老家的一个朋友在一段时期天天打电话动员我回国,说他弄了个大项目需要我帮忙。考虑了很长时间,又想想新加坡这实在让人头疼的温度,还是回来了。
  
  回来后就到朋友的公司帮忙,自己也注册了个公司,做西北的锌精矿生意,毕竟这行业熟悉,也别荒废了。我就在东北老家窝着,当着朋友公司的总经理,兼着自己公司的法人。西北那边的矿山都熟悉,我平常就打打电话和矿长他们联络联络感情,该打款的时候打款,发货也还都顺当。
  
  但问题还是出现了。
  
  其中的一个矿山是兰州的一家公司开的,公司的老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妈,姓贺,我叫她贺阿姨。因为在兰州的时候已经很熟了,而且他儿子和我年纪相仿,也有着不错的交情,所以每次我都会提前打钱过去,发了货再按实际数量结算,多退少补。记得是那年的冬天吧,款打过去半个月了,还没有收到货,就打了个电话过去,吃一惊,欠费了。那时候手机还没现在这么流行,没办法,只好找了个就近的朋友跑一趟去看看,过了两天,那朋友电话过来,磨磨叽叽的说:你别着急。。。别急。。。可能出事了。。。选矿厂关门了,人都跑了。
  
  这还了得,三四十万啊,还能不急?马上定了张机票就飞过去,通过朋友找到贺大妈,她就和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她的血泪史:因为过界开采,当地政府把她的矿洞和选矿厂都给封了(估计还有上供没上到位的原因)。我说我的钱呢?那钱没被封吧?她说因为资金周转不开,我的钱她给挪用到其他地方了。我那时候气的撞墙的心都有了,可也没办法,就问她什么时候能还钱,她说给她一个月的时间,我说好吧,就一个月,到时候把钱打回我帐户上。
  
  回到老家,越想越不对劲儿,就托老曹帮我盯着贺大妈,看她在搞些什么个名堂。我把贺大妈的家庭住址和电话都给了他,还特意叮嘱一句:小心她搬家!
  
  一个月过去了,没见帐户上起变化,就给贺大妈家打电话,没人接,问老曹,老曹说她在家,我派人盯着呐。我说那就再等等。又过了一个月,我天天给她打电话,她舍得耳朵,天天就不接,我知道这是要赖帐了,就对老曹讲:你来点邪的吧。
  
  老曹找到他一个黑道的朋友,安排了两个人天天扛铺盖上贺大妈家睡觉去,说什么时候给钱什么时候搬走,贺大妈就主动打电话给我,让我再给她一段时间筹钱,筹到了马上还我,能不能让那俩人先搬走。我说这事两不耽误,你筹你的钱,他们睡他们的觉,你快点筹,他们睡的就扎实,如果你动作慢,他们睡觉不踏实,动静可能就会大。
  
  过了几天,老曹打电话来说贺大妈跑了,那俩家伙没地方睡觉去了。我说你找人到她老公单位闹去,别怕事大,闹出个头版头条才好呢。那俩人就每天去贺大妈她老公的单位上班,对她老公做到负责接送。她老公也是个领导干部,还真下的去身子,说你们别闹了,我和老贺都很久没联系了,她干什么我也不知道,真的,不信你们问别人去,这事儿都知道。
  
  这么过去了一阵子,我看也不是事,就又飞过去,老曹去机场接我,在车里我就和他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总不能这么耗下去吧。他说不行你就起诉吧,我说屁用没有,律师涵我都发两封了,没吓住,人家不理,起诉的后果肯定就是她说没钱,胜诉了有什么用。他说要不咱找几个人把他儿子揍一顿,吓唬吓唬贺大妈。我说行,但下手别黑,意思一下就得了,还是朋友,以后还得见面呐。
  
  接下来几天我就天天去拜访贺大妈的老公,和他聊天,谈理想,谈人生,谈还钱。他基本上不说话,苦着个脸,跟我干靠。
  
  一天我正在贺大妈老公的办公室喝茶,老曹来了个电话,他让我问问贺大妈的老公,他儿子在干嘛。我就去问,贺大妈的老公的脸立刻阴下来,嘴唇哆嗦了半天,然后大声说:我没有儿子!
  
  我对老曹说老头不认他儿子了,老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儿,说:我看你这钱八成是要不回来了。我问为什么,他说:贺大妈的儿子在吸毒。
  
  离开兰州之前,我又去见了一次贺大妈的老公,劝他和贺大妈联系联系,毕竟,儿子也是他的,儿子成这样,他也有责任。我说你们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吧,都回家睡觉去吧,没人跟着你们了。
  
  回老家以后,我又成了一名不文,就踏踏实实的当我的总经理,从那以后,算是和矿的生意彻底断绝关系。
  
  贺大妈后来来过几次电话,一说话就哭,我虽然也有哭的心,但我愣是没哭出来。
  
  慢慢的,也就断了联系。
  
  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不知道她一家现在如何了,也不想打听,因为,听到什么结果,对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10-10 09:23:00
  继续听故事......
楼主老6 时间:2005-10-10 14:54:00
  十四。活着(上)
  
  
  外面淫雨霏霏,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人的心里总有些角落是不忍触摸的,它会软的让你觉得稍一拂动就会破裂。
  
  认识学金有多少年了?学金,这个名字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依旧能感受到它的生命。
  
  
  
  他露出虎牙对我笑的那一瞬间,我就喜欢了这个干净的小伙子,他象一缕阳光,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洒过来,让每个感受这缕阳光的人都切实的感动着温暖。
  
  那时,他刚刚退伍,分配到厂里的销售公司做业务。
  
  他的师傅是我的学长,他喜欢叫我师叔,似模似样跟真的似的。我喜欢抬手拍他高我一块的脑袋,他不躲闪,嘴里念叨着:拍傻了拍傻了。
  
  我时常拿他开玩笑,说你这样的小帅哥对你们厂的女孩子将造成如何毁灭性的伤害。他总是笑的那么天真,然后就仰起头,把杯里的酒倒进胃里,咋吧咋吧嘴,一脸的享受。
  
  他喜欢喝酒,喜欢喝高度的烧刀子。我酒量比不过他,就经常带上他去应付那些需要酒量的场合。在酒场上,他依旧没有我们司空见惯的粗鲁气,不声不响毫不张扬,但总是恰到好处。
  
  我是看着他交了他那个长的很清纯的女朋友的。女孩子是厂里的工人,但每次见到她时她都是干净得毫无粉尘气。他们是那么的般配,如同画里映出来的一般,不叫人嫉妒,只使人欣赏。
  
  学金自小贫寒,文化底子薄,但是很聪明,记忆力极好。我带着他认识的一些人有的我过后就忘了,但他都能记得清楚,还在一个很重要的场合里给我解过围,让我免除了可能会很难堪的尴尬。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次去兰州,他就和他的小女朋友去接我,然后叫上我的学长,到七公里的马三去吃羊头和羊羔肉。学长总是象长者一样对他宠爱着,我们都没有掩饰的表达我们对他的喜爱,他就象一面镜子照着我们的影子,让我们片刻忘掉在商场上的尔愚我诈。
  
  他和他的小女朋友一起来了次厦门,就住在我家里,我领着他走遍了厦门的每个地方,我喜欢看他喜欢厦门的样子。他在一次喝酒的时候,搂着他的小女友,信誓旦旦的说:以后,我们定居到厦门来。
  
  九七年,我到青海铝厂去结算。那地方我不大喜欢去,海拔太高,缺氧,让我吃饭不香睡眠无着。那次是学金陪我去的,办完了事,厂里安排了一辆车带我们去塔尔寺逛逛。学金对寺院里的酥油花艺术很感兴趣,还打听了酥油花制作的过程,嘴里不停的说:了不起,了不起。我则提不起半点兴趣,因为那味道实在是让我反胃,让我在后面的几天看着学金有滋有味的吃东西时想吐。
  
  学金带回了一个酥油花制作的艺术品,冬天的时候摆放在桌子上,夏天了,就放到冰箱里继续结实的冻起来。
  
  
  
  九九年底,我那时候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去兰州了,到了兰州见到学长的时候我大吃了一惊,他的头发仿佛忽然花白,脸也更加清瘦。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心疼这件事给学长的伤害,也更心疼学金,他怎么可能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问学长学金的女朋友怎么样了,他说,她的精神已经不大正常,每天只想端着汤去给学金喝。
  
  去戒毒所的时候是我自己去的,我坚决不让学长陪我去,我无法忍受他的悲伤。他曾和我说过,当他从学金的枕头下发现针头的时候的那种绝望。
  
  我有了五分钟的探视时间。我没有进门,就在戒毒室的外面透过玻璃注视躺在床上的学金,他裹着一床棉絮,瘦的已经没有人型,脸色灰暗毫无光泽,如尸体般无知无觉,我知道,他这辈子完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走出戒毒所的,只记得那天很阴,很冷,我哆哆嗦嗦的步履蹒跚。
  
  离开兰州的那天中午和学长一起喝了顿酒,学长喝干了杯中的酒以后抱头痛哭,声嘶力竭:我心疼啊。。。我心疼啊。。。
  
  酒馆里所有的人都为这种悲凉侧目。
  
  
  
  学金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他喜爱的酥油花吗?他已经渡过了他的冬天,终于在夏季里,融化。
  
  
  
  
作者 :五行八卦 时间:2005-10-10 18:52:00
  这样的文章,怎么能让他沉了呢?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0-10 18:58:00
  与楼上的深有同感。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10-11 13:25:00
  “外面淫雨霏霏,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人的心里总有些角落是不忍触摸的,它会软的让你觉得稍一拂动就会破裂。“
  读了开头就预感这篇讲述的是让人心痛的故事了,凑巧的是此刻的天空也是阴沉的,心情也随着楼主的文字沉重起来。
  
作者 :北二马路 时间:2005-10-11 16:20:00
  其实,我想六哥在《活着(下)》里,应该写的更沉重才对。
作者 :舞弄轻影 时间:2005-10-12 00:15:00
  叹息一声!
作者 :伊灵儿 时间:2005-10-12 17:27:00
  痛
作者 :云过无痕722 时间:2005-10-13 11:22:00
  活着.
  
作者 :住在瓶里的云 时间:2005-10-13 16:43:00
  很感动。。
  也很羡慕你的经历,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经历
  都能这样走过来
  至少你走过来了
  就像你的开篇里写的一样:
  或许再过许多年,我终会被平庸和颓唐所淹没,但因为有了这些我记录下来的回忆,可能,还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午后,再读起它,能让我的生命迹象再度唤醒。如果真的是那样,如果真的能那样,那将是我的幸事。希望,这也是我能把它记录完全的一个动力。
  
  
  
作者 :一笛横 时间:2005-10-14 09:35:00
  好贴. 顶.
  
  
  非常希望楼主能贴到甘肃版.
作者 :盛如夏花 时间:2005-10-14 10:37:00
  楼主经历中走过的地方,有我读大学的地方、有我的家乡、有我工作过的地方,还有一个我很向往但一直没有去过的地方-厦门!
作者 :猫爪草123 时间:2005-10-29 19:16:00
  
  
  
作者 :墨淡如黛 时间:2005-10-30 06:41:00
  看得过瘾,
楼主老6 时间:2005-11-10 12:18:00
  活着(中)
    
    
    
    小魏是我的校友,比我还大了半岁,但一直感觉是我的小老弟。
    
    我毕业以后直接跑到了厦门,他分到了山东铝厂。那时候,我们并不认识。
    
    工作以后一直和西北的一家特大型企业打交道,这家企业的厂长就是小魏的父亲,也是我们老板的校友,据说读大学的时候是老板睡在下铺的兄弟。有一次我陪老板和厂长吃饭,厂长说:让小魏到你们公司去吧。老板满口答应。
    
    没过多久,小魏就来到了我们公司。我们脸对脸的办公。
    
    小魏长的清瘦帅气,但不善言词,说话永远慢条斯理,做事总是慢上半拍。我那时候已经结婚了,他没事了就到我那蹭饭去,精瘦的人,吃起饭来跟得了甲亢似的。为了他,老婆特意把家里的饭锅换了个大个儿的。
    
    我们在厦门都有几个认识的校友。我认识的校友个顶个的赛着比谁更不要脸,他认识的校友都是那文质彬彬温柔款款的。有时候周末大家凑到一起,他们那拨人就静静的看着我们这帮家伙胡闹,一脸的茫然。
    
    老板把小魏调到我们公司纯属于人情操作,调来了以后才发现小魏除了会读书,基本上和社会格格不入:不清楚人情世故,不善于人际交往,不了解市场运做,不懂得阴谋诡计----整个一四无青年,让他办了几次事,办的结果完全让人摸不清头脑。在公司晃了一年多,正好老曹去开油井,老板就把小魏发配到油井去给老曹帮忙。
    
    让谁也没想到的是,小魏在油井的工作出色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和老板没到油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小魏解决了出油前的一大技术难题,老曹见了老板以后更是对小魏赞不绝口,小魏则在一旁象个小媳妇儿似的把脸憋的紫红。老板拉着小魏的手问他在山里过的习惯不习惯,小魏的口吻和老曹惊人的相似:在这里过的很好。
    
    一年没见小魏,小魏已经晒的跟黑葫芦似的,但似乎更精神了。别看小魏做起生意来实在的象缺心眼儿一般,但做具体项目却处处透着智慧。我在的那几天里,看到小魏组织工人生产运输结算不但思路清晰且落实到位游刃自如。晚上,小魏把我叫出来,坐在油井前面的土坡上,把酒聊天,小魏说:在公司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事都不会做,做什么事都别扭,大家越帮我我越觉得象欠了谁的似的,心里就更着急就更不知道怎么去做。到了油井,才发现从头到尾的具体干一件事是件很有乐趣的事儿,在这里,每天我都知道自己很有用,这感觉真的很不错。他的语调缓慢清晰,我看着他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的脸,既羡慕又有些酸楚。
    
    油井里运出第一车油的那一刻,我看见小魏蹲在井架旁,盯着油罐车目不转睛,热泪盈眶。
    
    离开油井的时候,小魏拉着我的手恋恋不舍,我知道,他在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承认,不再需要迁就,也不会在乎生活的艰辛,但需要友谊。
    
    
    小魏的父亲对老板把小魏弄到山沟里过日子很是不满,和老板提了很多次要他把小魏弄回公司。老板本来也没打算让小魏在油井常驻,就经常催小魏让他回来,但小魏坚决不走。老板和我说让我给小魏做做工作,我就和小魏提了几次,小魏总说再等等,我知道他的心思,也就并没深说。
    
    一年以后,小魏忽然回到公司,并递交了辞呈。我那时候还在沈阳出差,听到消息赶快飞回厦门。小魏的情绪很低落,我们俩在小酒馆里喝酒的时候小魏说: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小魏的父亲坚决的把小魏调到了南海。
    
    又过了一年,我找了个机会去南海出差。走之前给小魏打了个电话,小魏问了我去的时间,说还来得及。我没大明白意思,他就把电话挂了。过了俩小时,我正准备出发,小魏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极为吃惊。小魏说:到机场接你还不如到厦门来接你。----我至今一想到这个情节都忍不住眼角湿润。
    
    到了南海,我没有去办任何事,小魏都安排别人去办了。我们俩转了深圳广州佛山,住最好的酒店吃最贵的饭菜。小魏过的日子已经完全不是我能想象得出来的,公司里的奔驰宝马停了十几辆,小魏随便想开哪个开哪个。小魏每天背着个大皮包,里面花花绿绿的塞满了各国的钞票。他似乎过的很开心,也交了个漂亮的女朋友,说话虽然依旧慢条斯理,但已经底气十足。
    
    我并不能过惯这日子,也觉得和小魏已经有了不小的距离感,而且,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些不安。
    
    走的时候小魏和他的妹妹一起去机场送我,她妹妹霸道的使唤司机如奴仆一般,让我极不舒服。
    
    回到厦门以后,我依旧过着我的生活,偶尔和小魏通通电话,也觉得说起话来兴趣索然。其实,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示出任何一点优越感来,但我总是觉得,这并不是我认识的原来的清清爽爽的小魏。
    
    一天的深夜,我已经睡下了,被手机叫醒。我睡眼朦胧的接听电话,听见小魏在电话那边哭泣。我焦急的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只是哭泣。过了一会儿,他把电话挂断了。我再打过去,已关机。
    
    第二天一大早,我到老板办公室问他小魏怎么了,老板眼睛通红的对我说:小魏的父亲出事了。
    
    小魏从此杳无音信。我多方打听,有人说他已经躲避海外,也有人说他还在国内的某个地方,但至今,没人知道下落。
    
    我只希望,他现在能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坚强的活着。
    
    
  
作者 :张法华 时间:2005-11-10 13:37:00
  在学校,读书.
  设计将来走南闯北,会四方语言.
  于是,命运有了安排......
  最近跟一个广西女青年学广州话,人很好.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喝酒了,有点晕.出于礼貌,我发了短信安慰她.我没有问她为什么,认为这是人家的私事.
  后来,她又在一天早晨告诉我,她晚上哭了,为一个人,一个她不顾父母反对的人.我无言,后面还是讲了几个笑话给她听.在晚自习后陪她绕着校园走了不知几圈.
  我很想放弃跟她学,但一直不敢说出口,怕伤害了她的心.
  ------外边学这类的课时费不少,我认为她能这样无偿的教我,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读过楼主老六的文章,刹时明白了许多.
  虽然我的事八辈子跟他的文章扯不上关系.
  是文中的人情感染了我.
  是啥干啥,也许就这么样了!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11-11 14:24:00
  世事难料,谁又能说得清将来会怎样呢?
  来蓦然回首只为读这一篇。真实的生活。
楼主老6 时间:2005-11-17 21:27:00
  活着(下)
    
    
    有四个人我想在这里说一说,原因有二:一个是因为这几个人我一直认为活着的状态很有写出来的意思,另一个原因很可笑,很多人说我这个帖子充满了灰色的味道,我拿这几个人冲冲喜。
    
    兰州去的机会多,在当地也就交了些朋友,渐渐的就有了个圈子。一些人是因为生意往来由贾通心,另一些人完全和我的工作八杆子打不着但也莫名其妙的钻进圈子里而有了些理不断的情感纠缠。就我的个性而言,朋友向来是合则聚不合则散的,这样既不伤害别人也免得自己在完全无备的情况下被溅一身血。生意往来的朋友是总有些共同的话题可聊的,只是为做朋友的朋友虽然也有些共同的东西来维系这朋友俩字不太离谱,但很多古怪行为往往会在这些人身上会有些具体体现。
    
    飞行员小刁是我在厦门认识的,当时老董来电话说小刁是个别人介绍的朋友要来厦门玩两天让我在可能的情况下招待招待。我没有把握好这可能的情况下招待的尺度,结果我去兰州以后再见了他他就削尖了脑袋义无反顾的往我们的这个圈子里钻。他办的一件最离谱的事是知道了我们都喜欢吃驴肉以后,特地在外地买了一头驴寄养在机场附近的一个老乡家里以备我们在能聚齐的时候杀却之并分而食之。我并没有品尝到这头驴的味道也很为他这种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但他因为这一壮举很为我们的聚会提供了一些谈资并让他本人为自己的行为由衷的骄傲自豪。
    
    老柯是另一个办事另类思维独特的家伙,他是在兰州一家报社做编辑工作的,按理说此人理应文气扑鼻书香四镒,但偏偏这厮满脸匪气举止粗俗脏话连篇。他以颠覆各种文明举止高尚言论为己任,以撕毁卫道士的美丽面具做毕生追求的目标并乐在其中。有他在的场合一贯是以闹剧开始以荒诞剧结束。在他的个人头脑里,这世界本来应该还原成原始社会的状态大家都披着兽皮茹毛嗜血,现代文明在他的眼里不过是狗屎一坨臭气熏天。我和他交往至今一直把他的行为举止与他的工作性质对不上号,他可能是我遇到的生活工作两种状态处理的最不靠边的一个人。他的标准举止是:手拿一只酒杯,斜叼烟斗,脸红脖子粗的向你阐述男人如何在原始社会生存并详细描绘幸福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就是无所障碍的在钻木取火时欣赏女人赤裸乌黑的肉体。
    
    喜子是个沉默的人,是个具有高尚品格的人,是个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个和老柯各方面都格格不入的人,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绝不争吵因为争吵是喜子不屑于做的事。喜子永远默默的躲在角落里,不管周围如何的热火朝天他丝毫不为所动。他偶尔会象征性的笑一下露一次他那一排洁白的牙齿但很快又会抿上嘴回到他封闭的个人世界中。他成为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是件很让人费解的事,似乎只是因为他想要找一个一堆人说话的地方来突兀他的安静。我一直试图探询他的内心世界以定位他的品性格调人生理念但无功至今。他来了并让我感觉他一直在,他享受在他的个人世界里让我充分领悟到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深刻哲理。我至今也不知道喜子是说什么工作的,因为没有人问过似乎也没有人试图问过。他是老柯的弟弟。
    
    小敏是个美丽的女人,年龄在25岁到35岁之间。小敏是个有魅力的女人,是个具备了一切小资条件的女人。她温柔,细致,说话有条理,做事有分寸,是个迷人的女人。小敏是个离了婚的女人,是个离了婚又结了婚又离了婚的女人,所以,小敏有可能是个对世界充满了爱的女人。小敏没有工作但家境颇丰,钱财对小敏如粪土所以挥撒起来潇洒利落所以小敏经常请我们吃饭让我们这些男人越发的感受到小敏的柔情与爱。小敏是我们这个圈子里仅有的女性朋友,所以让我们圈子里的大多数男人都蠢蠢欲动向往着有所作为。小敏后来消失的也很具备说服力,她嫁出了国门,去把爱的种子洒向化外之地以期早日实现世界大同的完美社会。我至今保留着她寄给我的结婚请柬,上面用英文中文西班牙文还有象是甲骨文的一种我不认识的文字书写让我感动的话,我能认全的是中文,写的是: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活着是一种状态。每个人活着有他独特的状态。我欣赏每个认为自己活在自己喜欢的状态中的朋友。
    
    这句话,就作为《活着》这篇的结束语吧。
    
    要去接孩子了,我,也在乐观的活着。
  
  
  
作者 :无言歌者 时间:2005-11-20 09:48:00
  终于看到了活着的下。
  
  活着是一种状态。每个人活着有他独特的状态。
  
  我祝愿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状态,开心的活着。
作者 :水恋月异 时间:2005-11-20 16:54:00
  看完之后真要叹一句同人不同命~~~,没有结婚之前偶尔还会幽默一两句,结婚之后人就变得更加乏味,无趣,总觉得有无形的压力~~~~
作者 :zudi 时间:2005-11-21 20:11:00
  楼主走南闯北,阅历丰富,为人稳重、诚恳,文字也很有功力。
  
  
  支持,希望继续有新的大作。
作者 :zudi 时间:2005-11-21 20:17:00
  初来乍到,不知道楼主还是斑主,失敬失敬。
作者 :亲亲小桔子 时间:2005-11-25 09:39:00
  “活在自己喜欢的状态中“是一种难得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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