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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散文]红云——村人笔记之一

楼主:一河星光 时间:2011-08-26 11:55:38 点击:302 回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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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辈份,我们该称红云为“婶”的。可我们从不叫她为“婶”。
    “红云嘞,红云嘞……”一看见她,我们就这样叫个不停,有时还故意念错,喊成“浑人”。我们自然不是为讨她的欢心,相反,我们习惯了拿她开心。
    那时,我们只有七、八岁,正是爱找乐子的时候。红云当然不会理睬我们,只是站定瞅着我们。但我们不吃这一套,继续地叫,她便气恼得撵我们。
    她长得挺胖的,走路一颠一颠的,踩得地面“噔噔”有声的。她显然只是吓我们,不是真撵,我们便总是很轻易地逃开。待她停下之后,我们会报复性地叫得更欢,全都叫:“浑人嘞!浑人嘞!……”而且声调一致,如同念书。她无计可施,只好骂一句:“你妈瘪!”又继续走她的路。
    我们则得胜一般欢呼。
    
    在我们村里,红云被大家视为“孬子”,也是提供大家笑料最多的人。一提到红云,每个人都能说出几桩不相同而确实都可笑的事儿来。
    比如红云的笨,煮饭不知掌握火候,不是烧个焦气冲天,就是烧出夹生饭;
    比如红云的好吃,婆婆已经伸筷子挡住了她,可她绕过婆婆的筷子麻利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以致丈夫看不惯她那馋样,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她痛得捂着脸哭,嘴里的肉还不停地嚼着;
    比如红云怕丈夫,一次,丈夫恼她跟婆婆顶嘴而气得婆婆卧床不起,饭菜没人烧,叫她“滚出去,不要回家”,她就真地不敢回家,硬是在菜园边坐了一夜。
    谁看见红云,都要忍不住取笑几句,都似比她优越百倍。
    
    其实叔叔是个跛子,长得又瘦小,红云真要动起手来,叔叔未必是对手的。然而,红云就是怕叔叔,似乎叔叔是她的天,违抗叔叔,就是“翻天”。
    
    红云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多了几分自信,走在路上,她会主动招呼别人,报告她的儿子如何如何。逢到谁取笑她做媳妇多少年还不会烧菜,若对方没有儿子,她就要说:“你能,你怎么养不出个儿子?!”
    可惜儿子太像红云,笨得很,读书读了个小学毕业就跟人学手艺,学了好几年才勉强出师,也像别人一样在外打工,寄回的钱还没人家的零头多。
    好在叔叔买了条牛,帮人犁田,一年还有两千块钱收入,日子还是有点起色,这又成了红云可夸耀之处。逢到与谁不睦,她会说;“我叫我富贵不给你家犁田!”吓人似的,却不想想叔叔可会听她的话,若没田犁,她家能在哪儿找日子过。
    
    红云视婆婆为死对头,当年,红云还算新媳妇时,不知挨了婆婆的多少打,婆婆本就是一个挺厉害的角色,本不甘心给儿子娶这样一个媳妇。既然娶了,婆婆又想将媳妇尽可能**好。婆婆最终是失望,只好打打媳妇解解气了,好在媳妇是绝对不敢动她的,儿子是绝对地维护她。
    即使可以随便打媳妇,婆婆也有不满意处,一则因为自己气力衰弱,没多大力量,二则还有打不着的时候,媳妇后来知道躲闪了。婆婆唯一也是最有效地惩治媳妇的方法,就是将好菜收起来,不给媳妇吃。
    一次,红云躺在床上,任凭婆婆、丈夫的打骂都不起来干活,并且两天不吃饭,想以死与婆婆抗争,之后果真病倒,状若将死,倒也令叔叔着慌,找人抬到医院,医生说红云严重贫血,若送迟天把,就将危及生命,并要求住院治疗。
    然而叔叔不想化太多的钱,开了些药回来,让红云在家静养,原想红云若真的不治了,叔叔也只能认命。想不到没过一个月,红云又能下地,并且可干较轻的活儿,让叔叔也惊异她的生命力之强。
    不久,婆婆死了,红云似乎忘了婆婆的不好,哭得卖力。这时,大家说红云对婆婆有孝心,红云还谦虚:“我身体不好,尽不了多少孝心。”
    
    不久前,我看到红云。那时,她正端碗站在门口吃午饭,穿着一件较新的衣服,头发有些花白,却梳得很整齐,脸上不见一丝病容,看上去,明明朗朗健健康康的。
    看见我,她招呼:“吃过饭了吗?”她的眼睛明亮亮的,似乎有几分自得。我点点头。
    她继续问:“可炒了肉?”一边拨弄着自己碗面上的菜,似乎引我注意那菜里的一块肉。
    我笑笑走开,她的声音又追上我:“你上哪儿玩啦?”
    我只好停下来答一句,毕竟不是无知的小孩了,知道得尊重每一个人。
    “你真是有福气。我奶奶死了,小财(她儿子)又在外头,你椒椒(叔叔)身体越来越差,家里家外全靠我了。一上午,我就浇了一菜园子菜了。天干了,不浇哪有得吃呢?这不,中饭烧晏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以明亮的目光注视我,似乎在看我脸上有什么反应。
    我终于明白了,我说:“红云婶好能干啦!”她便满足而笑,说:“不能干不照(行)呀!”我也便得以脱身。
    
    她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胡闹吗?她一定忘记了。许许多多的屈辱和痛苦,她无疑都已忘记。对于她来说,生命是不存在历史包袱的。她活在现在,又容易满足。村里有人惊异:“红云怎么越活越好了?!”显然,他们在羡慕红云。
    这红云!这浑人!
  
  
楼主一河星光 时间:2011-08-26 11:58:32
  准备发一组村人笔记。烦劳清水在我的文集上再增设一个栏目,为“人物篇”吧。
作者 :清水流1 时间:2011-08-26 12:40:27
  呵呵,好的!
作者 :淡然远去 时间:2011-08-27 09:07:09
  偶尔泡起一杯浓浓的咖啡,回味着那些尘封的往事,在冷冷暖暖的感觉中,谁能够体会那些苦涩的味道
作者 :蓝狐妖姬 时间:2011-08-27 09:18:58
  想起曾经儿时的伙伴,那时的友谊是最真最纯的,也是最快乐的
楼主一河星光 时间:2011-08-27 17:11:32
  作者:清水流1 提交日期:2011-08-26 12:40:27    2#
  
    呵呵,好的!
  ——清水辛苦了!谢谢!
楼主一河星光 时间:2011-08-27 17:14:14
  作者:淡然远去 提交日期:2011-08-27 09:07:09    3#
  
    偶尔泡起一杯浓浓的咖啡,回味着那些尘封的往事,在冷冷暖暖的感觉中,谁能够体会那些苦涩的味道
  ——问好朋友!苦涩之中有安慰,更有感触吧!
作者 :斧头帮常务顾问低 时间:2011-08-28 10:46:55
  广告删除!清水
作者 :guoxd65 时间:2011-09-02 17:03:05
  不错,感觉有些鲁迅的味道啊。
作者 :蓝狐妖姬 时间:2011-09-02 20:25:27
  生命是不存在历史包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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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羡慕这种态度。
作者 :预知后事如何 时间:2011-09-05 18:09:28
  村人笔记都一一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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