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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日报部落头条】留在梦里的故乡【持续更新】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5 23:00:48 点击:3780 回复: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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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外公家
文:易今2010


  不久前中学同学聚会,闲谈之余有一位在老家区政府部门工作的同学对我说,你们家那一块马上就要动迁了,你父母要是有什么要求,让他们来找我。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我的家也要被拆了?

  我外婆家已经被拆了。

  外婆家在苏州边的一个镇上,因为京杭大运河穿过这个小镇,据说当初乾隆下江南时误将“浒”读成“许”了,所以以讹传讹,叫做浒(音许)墅关,其实它是苏州的水陆运输要道,有二千多年历史,浒墅关镇曾是“货物辐辏、商贾骈马坒”之地,商业十分发达,明朝时已是“吴中第一大镇”。每天,运河里的船只来来往往,运载着物资的火车鸣叫着呼啸而过,小镇热闹非凡。京杭大运河将浒墅关镇分为两部分:上塘和下塘。我外婆家住在上塘,运河的东南边,用我母亲的话说,那是以前穷人住的地方,在解放前童年时的她是住在下塘深宅大院里的。我母亲曾经带我去过她童年生活过的地方,那时她家下塘深宅大院里已住满了她不认识的人家,她的姨妈就住在以前的佣人房里,仅有的一扇小窗里透着一束光线,房间里其它地方都是黑漆漆的。她的姨妈年轻时去上海读书,和一位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学长谈恋爱并结了婚,解放后这位学长很快成了右派,发配到青海劳改农场,后下落不明,因而我母亲的这位姨妈没有后代。我们去看望她时,她瘦骨嶙峋奄奄一息,正躺在床上等待死亡。

  幼年的我并不喜欢母亲念念不忘的下塘老家。但我喜欢下塘沿着运河的小街,小街很热闹,有各种各样的商店,糕团店和点心店总让我流连忘返。

  走过浒墅关运河大桥北津桥,沿着运河南岸走一段,拐入一条深深的弄堂,就是外婆家。弄堂口有一家面馆,周围弥漫着焖肉面和熝鸭面的香味。每逢我们寒暑假回家,外婆就会到面馆去下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条的汤是熬得很浓的红汤,上面浮着绿绿的葱花,面条上覆盖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焖肉或是一条切成块的但看起来是完整的鸭腿。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吃相,外婆会轻轻地摇头叹气,她知道我父母和我在乡下的日子有多艰难。弄堂里有很多支弄,外婆家就在其中一条支弄里。面向支弄有一个院子,有五、六户人家围合在一起居住。其实外婆家只有进出的门面向这个院子,房子的采光全部依靠里面的天井,天井大约东西长4米,南北宽3米,面向天井的全部是镶着玻璃的木格栅窗,太公常坐在窗下抽着水烟眯着眼睛晒太阳,烟雾缭绕在太公留着长长胡须的脸前,久久不会消散。

  天井中央有一棵枝干比碗还粗的桂花树,每当秋天桂花盛开时,整个外婆家都浸润在桂花甜甜的香味中,散落在天井里的桂花,就象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有一次跟外公上街,外公买了棵小树苗,种在家门口,一边种,一边对我说:树要成材,你也要成材。在仅对吃和玩感兴趣的我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只是每年回外婆家,树就长高了很多,慢慢地,这棵树已经长成,可以在家门口遮阴的了。

  由于老街的建筑无法得到妥当的管理和修缮,老街失去了生机处在自生自灭的状态下,脏乱差的环境已经不再适合居住。十几年前的一天,外公在我姐姐的搀扶下,捧着外婆的遗照,带着他自制的牌九和妈妈从她下塘老家带去的红木茶几,住进了姐姐家的商品房,从此很少下楼,直至去世。

  除了大运河的河水依然在流动,铁路线上的火车依然呼啸而过之外,不管是上塘还是下塘,在二、三十年的乱拆乱建中已变得面目全非,一个具有二千多年历史的古镇变得杂乱、肮脏和破败不堪。几年前轰轰烈烈的旧镇改造,终于把一个凝聚着二千年历史文化的古董,变成了经过描眉画眼的轻薄无知的赝品。

  人依旧,故乡已不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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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5 23:02:12
  
(二)奶奶家 
文:易今2010


  我奶奶家拆了快二十年了吧。

  我爷爷、奶奶原来住在南京,因为解放前夕爷爷的弟弟们都去了台湾,1952年爷爷也离开了南京,选择了当时比较富裕的地方安家------太仓。为什么这么做,至今是谜。爷爷本是苏州人,到太仓后曾去苏州想要回在景德路的祖屋,可惜时过境迁,他失望而归。

  爷爷奶奶带着一群子女租住在太仓城厢镇武陵街俞姓宅邸的二进厢房里,该宅邸建于清初,原名求世堂。前后二进厢房中间有个天井,天井的前后房间都是奶奶家的,东边是条连接前后房间的厢廊,西边是堵高墙,邻居家大树的树枝很放肆地越过高墙伸到奶奶家的天井里。这个天井比外婆家的大,天井里有棵琵琶树,有个水缸养着金鱼和睡莲,铺地的青砖上长满了青苔。天井南边的房间原来是主人的书房,后为爷爷奶奶的卧室,有五十平方米左右,三面是窗。书房的南面还是一狭窄的天井,天井的南面是片白色高墙,高墙外面就是喧嚣的世界。小天井里奶奶种着凤仙花和醉蝶花,每年春夏开得都很旺盛,白墙下有个石桌,桌上摆放着一个石盆,石盆里面有块样子很复杂的太湖石,据说这块石头是我父亲,一个十岁的顽童刚到太仓时从人家院子里偷来的。书房的东边才是主人家的大院和正厅,那时已经住了好多户人家。当我们在这个大书房里过暑假时,爷爷早已去世,天井北侧的厢房因没钱付房租退还给房管所了。大书房夏日阴凉而冬天满是阳光,木地板、木墙裙和木天花上的油漆因缺乏修缮早已开始脱落,夏天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深枣红的底色和斑驳的白色油漆面层,引发了我无穷的想象。

  我们经常会跑到白墙的外面去,东边河的对岸是孔庙,据说比苏州的孔庙还大,庙前有四棵参天的银杏树。西边便是武陵街,小街上有家杂货店,杂货店柜台上瓶子里放着让我们馋涎欲滴的糖果和蜜饯,杂货店对面是一家戏馆,1927年一个叫杨君穆的人创办了这个戏馆,戏馆的建筑风格与武陵街的白墙黑瓦风格迥异,它是欧式的专业戏馆,处在武陵街上特别显眼。从奶奶家到杂货店可以从前门走,也可以从后门走,我们小孩子经常从奶奶家门口同时出发,比赛谁先到达杂货店。从后门走要经过一个什么人的故居,名字记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们家的房子有好多好多进,他们家门口还有块木牌子,上面写着某某人的故居,还特地注明该房子为明代无梁木结构,学了建筑学后还特地去看过,可惜没有照片留下来。

  奶奶从未想到她的房子会被拆迁。子女早已成人,成家后都搬走了,剩下她和我爷爷的骨灰盒生活在一起,我爷爷的骨灰盒她保存了三十多年,准备等她自己过世后跟他合葬,没想到终于有一年冬天,推土机的隆隆声停止在我奶奶家的墙边,我奶奶家的墙早已在瑟瑟寒风中、在废墟里摇晃了。奶奶无言地看着她的子女整理东西,无奈地看着她的子女把丈夫的骨灰盒放进墓地,然后带着她的衣服和爷爷的照片,辗转于留在当地的各个子女家。

  终于有一天,她厌倦了“流浪”的生活。我父母亲给她在原来家的位置上,在一排排的六层楼住宅中为她租了套底层的房子,房子附近有她老邻居利用车库开的麻将馆,她在这麻将馆里,在她33岁之后走过多少遍的土地上,度过了她的余生。

  奶奶家和周围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个无梁木结构建筑,在大拆迁中无一幸存,代之而起的是一排排五、六层的居民住宅楼,只有那条小街的名字依旧。几年前的有一天,那时还在太仓市图博中心工作的堂弟媳妇专程送给我一本由太仓市博物馆于2008年编辑的《光影流年——太仓旧影》,堂弟媳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姐姐,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我如获至宝,那是我奶奶家的院子!

  我吩咐老公把它画了下来,从此,奶奶家就定格在了照片和画上。


  (未完待续)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1-06 09:12:39
  好文 问好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1-06 09:55:30
  @易今2010 继续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1-06 09:57:37
  久远的迹忆 永远难忘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10:00:02
  谢谢@胡迦海韵,我会继续的!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10:09:17
  
(三)太仓的孔庙
文:易今2010


  民宅被拆,因民无抗争能力,太仓的孔庙居然也被拆,看来,无论是在孔夫子被称作孔老二的年代,还是在儒家思想盛行的社会,孔老夫子也都没啥能力。

  太仓的孔庙始建于元廷佑二年(1315年),自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至咸丰十年(1860年)共修葺了八次,同治四年重建,光绪十四年扩建。据说太仓孔庙的规模不亚于苏州孔庙。太仓自古文人荟萃,人才辈出,古有明代首辅王锡爵、大文学家“复社”领袖张溥、画家仇英等,近有国画巨匠朱屺瞻,物理学家吴健雄、诺贝尔奖获得者物理学家朱棣文等,不胜枚举。太仓因厚实的历史形成了自己独特风格的娄东文化,孔庙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关系。

  当我童年时坐在奶奶家东边河岸上无所事事的时候,对岸就是孔庙,那时孔庙的局部已经变成了太仓第二招待所,但是大成殿和一些配殿还有那棵元代种植的银杏树,还在风雨飘摇中顽强地伫立着。

  想去探访孔庙已是三十多年后的事情了。那是去年春天,表妹夫妇招呼我们到太仓一聚,趁清明前去吃刀鱼河豚。到早了,老公提议,去看看太仓的孔庙。

  不就是小时候常常站在奶奶家的河岸这边看到对岸几个黄色琉璃瓦的庙么?于是我信心满满地指路,结果沿着河岸两边的街道绕了两圈都没找到。满眼望去,都是拔地而起的新建筑。看我找不到孔庙,老公忍不住嘲讽,你的记忆不会是梦里的吧?这是不可能的,我想。因为小时候每年寒暑假都在奶奶家度过,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河对岸的孔庙,难道会消失?

  实在是找不到了,我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是我真的记错了?我只能打电话跟我父亲确认,父亲告诉我,你先到奶奶家的位置,然后到河边往对岸看,对面就是孔庙。父亲说,孔庙在文=革时已经拆除了很多,变成了招待所,但是还留有四棵银杏树、放生池和两座庙。

  可我没看见两座庙呀?我对父亲说,父亲说,你仔细找找吧,但先找到奶奶家的位置。

  我记得很清楚,奶奶家原来的位置大约在那条河的两座桥中间。幸好这两座桥还在,按着这个定位方式,估摸着定位吧。我们在两幢多层住宅之间穿过到达河边,河边已经变成了有着现代风格景观的休闲地。有一家德国的自行车行正在搞促销活动,一群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在河边硬地上等待出发,鞭炮声、音乐声和人的吵闹声不绝于耳。原来在我眼中宽大的河,已经变成了一条小河,石砌的垂直驳岸改变了原有河岸放坡的形式,因而水,只能在逼仄的驳岸边流淌。

  河对岸,一幢一幢多层建筑沿着河岸整齐地排列着,多层建筑的旁边,还有一幢近30层的建筑巍然伫立,无声地告诉我,这里没有孔庙,或者说,这里原来就是孔庙的位置!

  没有孔庙吧?老公似乎有些得意,对于一个教授古建筑保护的教师来说,他宁愿是我记错了,而孔庙还在,只是不在这个位置。

  有了父亲的确认,我已经自信很多。看到河边休闲椅上坐着一对老人,他们正对骑着自行车等待出发的小年轻们评头品足。于是,我走上前去。
  我:老人家,我想问一下,孔庙在哪儿啊?
  老太太很热情地站起来,手往对岸一指,说:那儿,河对岸。
  我:怎么看不见呢?
  老太太:拆了!
  我:拆了?
  老太太:现在只剩下四棵银杏树,还有一个月亮湾(泮池)。你在这边看不见。
  我:什么时候拆的?
  老太太显得很激动,气愤填膺道:大部分是文=革时拆的,剩下两座庙是在前些年拆掉的。这么好的孔庙拆光啦,我们小时候,那孔庙多大呀,比嘉定那个大多了。
  ——孔庙经历了八百年的风风雨雨,终于在这六十多年里被全部拆除。
  我转向我老公,看着我老公一副失望的样子,说,我没记错吧?都被拆了。我记得小时候经常站在这里看孔庙的。
  老太太:你小时候是住在这里的?
  我:是啊,
  老太太端详了我一会儿,说,你是王家姆妈的孙女?
  我很惊讶,我点头道,是啊!是啊!
  老太太:你是YS(我大叔叔)家的?
  坐在一边一直在听我俩对话的老先生发话了:不对,她是J(我爸爸)家的女儿!
  我更诧异地看着老先生,老先生说,我76了,你爸爸比我小两岁,属马,是吧?
  我说,是呀!
  老先生:你爸爸在苏州过得好吗?这些年他都不回来看看我们,还有花家(我奶奶家邻居)的那个CL,也不回来......

  其实我爸爸这些年每年都会回去的,每次回去都是因为清明节扫墓。家连同老街早就被拆了,小时候经常去玩的孔庙也不复存在。原来的邻居,那些小时候的玩伴,都不知道被拆迁到了何处。对于常年漂泊在外的人来说,即使回来,去哪儿呢?人即使还在,可“物”已面目全非,找不到一点点记忆中的痕迹。——没有了承载记忆的“物”,人如同一叶浮萍,哪会有家的感觉?

  从此,我外婆家、我奶奶家只能无数次地出现在梦里。

  (未完待续)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10:09:50
  未完待续......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1-06 11:05:40
  @易今2010 加油 持续关注
作者 :竹琴月眸 时间:2015-11-06 12:07:38
  @易今2010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谢谢支持,很不错的小说。晚上回来作图。
    楼主这么赞,更新这么勤快,打赏一下楼主以示鼓励吧!【我也要打赏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12:43:29
  @竹琴月眸:谢谢!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20:54:03
  
  我老公画笔下的我奶奶家院子(油画棒)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20:54:56
  
  以前的太仓孔庙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20:55:33
  
(四)我家
文:易今2010


  我的家也要被拆了吗?

  我认为的家,但我父母从来不认为那儿是家。他们管那儿叫“连野猫都不拉屎”的地方,因为家庭出身成份不好,师范毕业后他们是被“发配”到那儿去的。所以我们家从来没有自己的家具,家里的桌子、椅子、床腿上都用红漆写着“xx小学 产-x”或“xx中学 产-x”,也就是说都是学校财产,连放衣服的箱子都是纸箱,一副随时就会离开的样子。我们家的房子有时是校舍边的两间小屋,有时索性就是校舍,这要看父母所在学校的情况而定。这里,是阳澄湖的西岸,一个叫太平桥的小镇,样板戏《沙家浜》里胡传魁的原型胡肇汉就住在这小镇上,解放后他的祖屋改造成了小学,后全部拆除,阳澄湖的北岸就是沙家浜。不过,镇上老人对胡肇汉都是赞誉有加。

  我父母在学校里正式分到房子时,我硕士即将毕业,他们也快退休了,所以在他们所谓新分的房子里,我儿子住的时间比我多。其实那不是住宅,是原来的公社办公楼,后来新建了乡政府大楼,乡政府作个顺水人情送给了学校,学校就将它改造后分给常年以来一直以学校为家的老教师们。

  我14岁就离开了这个小镇,到苏州去读书。十三年后,由于工作原因无奈之下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把他送往还在这个小镇中学里教书的父母那里,一年后,我再把儿子带回上海,之后,儿子童年的每个暑寒假都在这个小镇度过。

  儿子上初中时,那是男孩多愁善感的季节,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们是不是称老家桥北边的那棵银杏树为灵岩树?我说是的。他让我闭上眼睛听他弹奏他为老家那棵银杏树所作的钢琴曲。从曲子里我听出了他对老家小镇的思念。等他长大后,这个小镇就成了他念念不忘的故乡。

  儿子钢琴曲中描述的那棵银杏树已有近900年树龄,相传是北宋太尉王皋(1081 ~ 1156)的儿子王铎所植。传说北宋太尉王皋看到宋高宗对金投降,放弃中原,苟且临安,王皋很是气愤,“怫然曰:‘西湖一洼水,何足济天下事乎,吾亦从此逝矣!’遂弃官隐苏之荻扁。”荻扁,一个多么美丽的名字,它就是后来的太平桥镇。在这棵银杏树的北边是王家祠堂,即太平禅寺,王氏祖屋环绕在寺庙和银杏树的周围。这个寺庙在文=革时被拆除,在原址上建成了公社办公楼和礼堂。前些年礼堂又被拆除,重建了一所金碧辉煌气势雄伟的大雄宝殿,不知在地下长眠的坟墓却早已被毁的王皋会作何感想。

  王铎所植的这棵银杏树从不结果,它就这么孤独地在小镇桥前生长着,默默地见证了这个小镇近900年的风雨沧桑,见证了它主人家的禅寺被拆被毁的过程。它曾经一度奄奄一息,不过近几年却非常茂盛,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王家祖屋在恢复之中的缘故。

  前年暑假,儿子回来,提出想回老家小镇去看看。

  老家小镇的白墙黑瓦,小桥流水,那棵古老的银杏树,还有外婆抱着他每日走过的弄堂,每天吃早饭的大饼店面店,每天要去买一条昂刺鱼回家清蒸的菜场,还有和他表姐一起奔跑嬉闹捉迷藏的公社大院,还有喜欢看儿子画汽车画飞机的小伙伴们......这些都是儿子在大洋彼岸朝思暮想的场景。

  儿子终于来到了小镇,下车的刹那难掩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但是,小镇老街白墙斑驳,屋瓦掉落,处处残垣断壁,以前大饼油条店的门板因年久失修而腐败碎裂,让他顿时说不出话来。小镇上的年轻人早已搬到小镇西边新建的住宅区生活,唯有一些或许是不能适应现代生活方式的、或许是根本无力搬走的老人仍然生活在小镇上,小镇因此由原来的安静甜美而变得暮气沉沉。而那些举家搬走的住户,则把老屋租给了外乡人,原来干净整洁的街道弄堂,现在已是垃圾遍地污水横流,墙角处杂草丛生,倒塌在墙边的碎砖烂瓦,任由着烈日的酷晒和风吹雨打,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

  我家老屋依旧,斑驳倾斜的墙面,脱落的混凝土楼板里裸露着锈迹斑斑的钢筋,预示着原本想要拆迁它的人们正在等待这幢房子的自行倒塌。在老屋旁边建起的那座大雄宝殿里,香客很多香火很旺,王家祠堂以及祖屋大有恢复之势,原先作为顺水人情给中学老教师作为住房的办公楼,我家的老屋,破旧得犹如乞丐一般瑟缩,在这环境中已极不相称。这幢楼现在根本没人住,但是,也根本拆不掉。拆不掉的原因和小镇没拆的原因是一样的,因为没有直接快速丰厚的经济效益回报,如果有,那么,拆平它们,将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我家就在这幢楼的三楼。而现在,院子已经面目全非,原来的水杉、青砖小路、花坛都不复存在,仅有那棵粗大的香樟树,把大雄宝殿和我家老楼分隔成为了两个世界。家里的窗子敞开着,想必一定有拾荒者光顾过。儿子从窗子跳进家里,他端详着墙上他画的汽车,门上他贴的汽车画,还有他坐的小凳子,他吃饭用的小桌子......

  对故乡的探望,就在失望中过去了。中午照例由父亲的学生安排。我们在父亲学生的热烈邀请下到了阳澄湖边的一个饭店,包房就在水面上,透过包房的窗户,可以看到湖面波光粼粼,包房里的餐桌巨大无比,可以坐20多人,除了我们,剩下的都是父亲的学生们,席间还有父亲学生的不断加入。

  据说那天中午喝了9瓶五粮液,低度的,10瓶葡萄酒,吃的都是阳澄湖的湖鲜。

  儿子喝醉了。

  (未完待续)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20:56:38
  
  
  故乡太平镇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20:58:15
  
  一棵香樟树,把大雄宝殿和我父母住的宿舍楼分隔开。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1-06 21:02:36
  @易今2010 紧跟帖子不放松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6 21:11:07
  @胡迦海韵:谢谢小路版主的快速编辑!
1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9 11:52:20
  


  
  其实这些年每年秋天,我和朋友们都会去阳澄湖西岸吃螃蟹,每次都需要经过小镇的南边。我常常看着车窗外那些本应熟悉却又陌生的情景,搜寻着记忆深处的痕迹。而在记忆深处,只要我感受到一阵凉凉的秋风袭来,即使是在异国他乡,都能撩拨起我对螃蟹美味的憧憬。——思乡的季节又来临了。

  小时候我们步行就能走到湖边。那时的湖水清澈透明,湖底的水草清晰可见,茂密的芦苇荡里神秘而又生机盎然。老人们说,阳澄湖底跟别的湖不一样,湖底不是淤泥而全是蚬子壳,因而湖水特别干净,螃蟹在湖底需要用力爬行,因此螃蟹味道特别鲜美。那时我们常在湖边大喊大叫,惊起野鸭野鸟一片,我们赤着脚在芦苇荡里穿梭,吓得小动物们仓皇逃窜要不纷纷躲进洞里。

  可高速公路(苏嘉杭)无情地阻断了小镇和阳澄湖的关系。第一次开车经过苏嘉杭高速这一段时,看到的一侧是熟悉的村庄、水塔,一侧则是叫“阳澄西湖”的服务站。我想,之所以不将这个服务站的名字取为这个小镇的名字,是因为经济利益使然。因为阳澄湖蟹有名,阳澄西湖自然会让人联想到阳澄湖螃蟹,这个小镇的名字随着高速公路的开通也就几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荻扁——太平桥——阳澄西湖镇,这个小镇名字的变迁,是不是演绎着一个小镇逐渐丧失自我的过程?

  几年前一位德国朋友因为厌倦了旅游点的相似以及人山人海,我便自告奋勇地带他去了我老家的月季园以及老家小镇,月季很美,果真少有人观赏,而老家银杏树边王家祖屋则已变成了旅游景点,但同样游人很少。当我站在银杏树下,跟德国朋友讲述我那点儿可怜的记忆时,一位老者主动走上前来,跟我们讲述这棵灵岩树的历史。

  讲述历史的老者也姓王,自称是王皋的后代。我仔细端详,那不是我同学的爸爸么?当然他根本不认识我,我乡音没改,两鬓未白,但岁月早已抹去我年少时的痕迹。

  我同学她爸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小镇将要被包装成古镇开发旅游,只是投资还没有着落。我听了只能淡淡一笑,历史是个延续的过程,不是被包装好封装在玻璃里的展品,一个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小镇,怎样才能挽救它并使它恢复生命的活力?

  不管家里的房子有没有被拆,故乡已经成为了回不去的地方。多少次梦里,我在改造外婆家潮湿的地坪和漏水的屋面,在修补奶奶家弧形的木吊顶和墙裙,在加固我家那裸露着钢筋的阳台和做墙面保温,每当自己成就感满满地端详着亲手改造过的家时,才知是梦,不胜悲。

  苏轼说过,此心安处是吾乡。何处才有“心安”?
  (未完待续)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9 11:53:01
  
  小镇的屋顶
作者 :蜀海天使 时间:2015-11-09 13:13:31
  顶一个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09 17:34:08
  @蜀海天使

  谢谢!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1-10 09:52:18
  苏轼说过,此心安处是吾乡。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1-10 10:01:03
  @易今2010 广场推荐
  部落名称:小路部落
  部落链接:http://groups.tianya.cn/list-163524-1.shtml
  帖子标题:留在梦里的故乡【持续更新】
  帖子地址:http://groups.tianya.cn/post-163524-e1943a6835a74062bd9aac641d021762-1.shtml#fabu_anchor
  帖子摘要:不久前中学同学聚会,闲谈之余有一位在老家区政府部门工作的同学对我说,你们家那一块马上就要动迁了,你父母要是有什么要求,让他们来找我。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我的家也要被拆了?
  
  我老公画笔下的我奶奶家院子(油画棒)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1-10 10:01:27
  @贾庄当真
作者 :月潋月殇 时间:2015-11-10 10:12:18
  顶个贴`
作者 :贾庄当真 时间:2015-11-10 10:36:03
  @易今2010 推荐
楼主易今2010 时间:2015-11-10 17:40:38
  @贾庄当真 谢谢!
作者 :胡迦海韵 时间:2015-11-11 00:02:54
  @易今2010 恭喜部落首页【天涯日报部落头条】
  
作者 :古羊云剑 时间:2015-11-24 21:39:32
  笔者文若泉水,涓涓流淌,透明清新,淡淡甘甜,沛人心肺。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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