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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

楼主:无常09 时间:2013-07-24 16:31:22 点击:316 回复: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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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口】

  河口是一只骨盆,
  一条细长的河穿过,
  环绕它。

  那些花草,树木,石头,
  那些虫鸟,云朵伸下方言的词根,
  迷幻,变形,隐者的水梯。
  它孕育的胎儿,好像刚刚落盆。

  那些远道来的人,
  流浪汉,采药人,拾荒者,挖锰矿的人,
  逃犯,伐木工,牧民,奔丧者,杂耍艺人,
  失佑的孩童,私奔的情侣,走亲戚的访客,
  他们乐于在这里迷会儿路,
  躬身掬一口,
  闭眼,舔一舔唇齿,
  然后跨过水面六只礁石,成为
  它的胎儿,好像刚刚降生于世,
  未及剪下脐带。

  他们掬一口,然后
  一部分河水渗入地下,
  在他们脚底潜行。
  阳光从东岸跳到西岸,
  从一片树叶跳到另一片树叶,
  风乍起,人消失。

  【怀抱】

  无妨对春日,怀抱只言秋。
  ——庾信

  春日已去,秋天未到,
  若即若离的牺牲。

  书在阴影里打开,无字。
  狗朝它喷舌头,那炎夏的护照。

  印有:虚拟的王冠,形而上的定语,
  羽毛,弓,信使,烟云的水印。

  乌云是没有压力的,
  但青草何以垂向别处的大地?

  牛羊何以枯黄?何以
  鸟儿噤声,把烈士陵墓移向沉默的语言边境?

  天空是流亡者的祖国。
  一整夏,我怀揣暗器闭门著书。

  【月光下】

  溪水来得远,沐着月光,
  在村子左上方拐弯,随后淌过木桥。
  山坡上,一棵松树突然倒下
  向着星空。

  月光不会是静止的,
  它沿青藤攀爬。
  山坡上,倒下的松树重新成为一把梯子,
  攀上云朵的宁静,
  擦去它经年的烟炱。

  无人知道月光去到哪儿,
  它不声张也不说话,
  好像出自泥土,感受人伦悲戚。
  它有自己的根,空景的魂,
  它有缄默的信用和冰冷的忍耐,
  如同攀向青藤的溪水。

  另一部分月光消逝在夜空,
  还有一些顺着山坡
  下到野紫苏和藕芰的村落。
  它路过荆棘的篱笆时
  脚步响在山坡,绕青藤匝三圈,
  溪水沉下去。

  而在山坡下,
  农家院落腾出它的空旷
  迎接月光。数千年来
  我们的院落空成了一只古井,
  满蓄的地下溪水,流逝在阴郁的夜空。

  【静美】

  再静一点,夜空就会隐去。
  再美一点,月亮就会滑出
  夜空,就会彻底隐去,隐去。

  美是如此彻底
  让静的泥土松动然后弥合。
  花草松动,黑暗的幽灵冒出来,
  依旧是贫贱不能移,贫乏不能存。
  他们脚步无声,
  通过树汁涌向夜空,
  去会见死去千年的魏晋老友。

  星光灿烂,土地空荡,
  人世更空荡。我们另辟蹊径,
  舍了生命去到地下
  慰藉知己,安抚他们的命运,
  历史就这样被耽搁。

  【吟诵】

  我为你吟诵云朵,
  吟诵我因循苟且又骄傲无比的生命。
  我藏身于云朵,睥眄尘世,
  我是长在天空的墓碑,
  隐形的,那阴阳的界碑:
  它下面是阴间,上面也是阴间。

  自春秋以降天象异常,
  人祸天灾绵延不断。
  而赀货充足者仍然是衣马轻肥,直取长安。
  我吟诵自己而此时光被说出,
  长安城头云翳蔽去落日,
  浮尘三千撒于流水。

  我为你吟诵流水的诗赋。
  我吟诵自己的碑铭,降下雨,
  跟所有人不搭界,
  几乎无语,几近于谶。

  【江湖】

  日复一日它的影子映于河水,
  一面朝廷的圆镜,映于民间。
  好像它就长在那里,
  根于卵石却悬于未决。

  在流水庇佑下
  它长得愈加茂盛。
  而我仅仅是一片树叶,
  像屈原的香草日复一日
  漫过泠泠河水。

  我去了湘江才回过神来
  打量潇水;
  我去了长江才知道
  我真正的源头在更远的江湖,
  那汩罗,梦幻的清悲之海。

  【星尘】

  傍晚,河流把多余的生活清理了,
  只剩下清亮的河水,
  沉淀在大地之下。

  而在大地之上,轻快是明亮的
  如星尘逐着落日。那姑娘
  在夜街飞翔迎着霓虹,
  带动夜空和月亮,

  飞翔。好像在迎接明天,
  即将逝去的自己。

  此时你在临河的街上行走
  见到这一幕。做为星尘
  你被河流带走。

  【奢望】

  让我重新成为一个少年,
  下河摸鱼而不是进学堂背书。
  让我重新成为一棵水草,
  而不是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
  让我重新成为一只鱼,
  在水中逆旅而不是在文字中喘息。

  我知道这些全都是奢望,
  我的过去和未来全都是奢望。
  但我仍然可以藏身于水下,
  像在河床滑行的星辰
  生活在鱼鳞上,一个个清泠的字词。
  来吧,兄弟,让我们去到水下,
  “尊有绿蚁,座有红裙,
  与你痛饮一回何如?”*

  *注:明?陈汝元《金莲记?湖赏》。

  【贫穷】

  天空时常压得低低的,
  这一回更低了。
  炊烟泅在杉皮屋檐
  徘徊,嬗动,迷路的云朵。

  炊烟里藏着山河燃烬后
  火塘的灰。藏着冰冷的锋刃:
  孩子们的纸鸢和无数祖先的魂灵。

  因此屋檐越来越宽厚。横梁上
  一只小燕子掉下来。
  它身子乌青,叽叽叫,来不及长毛发。

  屋檐下的孩子跪在地上哭说:
  长大了我要做个邮递员,把你递给风,
  递给树,递给泥巴下的妈妈。

  【茶水】

  傍晚时分玻璃杯搁在书桌
  盛满茶。在我的注视下
  慢慢地,茶的颜色沉下去。

  沉淀让世界泾渭分明,
  一杯茶显出时序的色道:
  上面的越来越淡,淡成白水;
  下面的越来越浓,浓成黄汤。

  我看见黄昏进入茶水
  沉在杯底。即将离去的白昼
  仍然浮在上面,阴郁,恍惚,
  即兴的晕眩。

  我看见自己进入茶杯,
  身子浮在喧嚣的人世,
  心沉于夜越来越深。浑然
  不觉天地,不见自己。

  【契约】

  在冬天,我们总是独自生活,
  独自取暖。口衔柴薪,
  那些持久的词语。

  我们沾以神祗的唾沫签下
  地契房契,跟天空谈判雪花的出版合同
  (不会忘记再版时版税的百分比)。
  然后,我们的手指在寂静的
  冰冷中枯去,迟疑着又熟练地
  在一节枯枝上触摸冬季。
  而在它挑起的天空一角
  仍旧是深沉而温暖的蔚蓝。
  仿佛历史就藏在那儿,
  仿佛我们所处的冷酷的现实
  就是那根挑起它的枯枝
  写下无辜的愿景。

  【外行】

  对于诗歌我知道得越多,
  越是怯惧,越是惭惶。

  如果诗歌是一种恶行,
  我沉溺已久。
  如果沉溺是一种信仰,
  我死去多年。
  如果死亡是一种新生,
  我复活多次,
  而且,不留下记忆
  在你虚无的生命。

  而我仍然活着,茕茕孓立
  于秋树下,不为诗歌证言,
  也不在乎收获了什么。
  我置身其中,像禅者一样体露金风,
  值得庆幸的是:
  对于诗歌我仍然是外行。
  如同一只蝉在秋天来临时
  闭上嘴,蜕下落叶飘然而去:
  死亡,新生,或者半死不活。

  【小雨后】

  小雨后,建筑工地上
  又响起混泥土搅拌声。
  建筑垃圾旁,穿蓝牛仔服的
  中年师傅手握电锯,
  锯着一根锈蚀的钢管。
  在他跨下,伴着刺耳的尖叫
  火花向后喷薄如同凤凰的尾巴。

  建筑工地上空,一群燕子
  低低盘旋。它们从未见过凤凰,
  更无从探知三百米开外
  伫在窗口的中年男子
  何以偷偷想起一只凤凰?

  倘若换个位置,比方
  我是那燕子,它们则藏在窗内
  呆呆窥视。在它们眼里
  我是不是比一只凤凰更虚幻?
  而曾经,我比燕子飞得更高。

  【风范】

  “左脚抽筋时
  你要高高举起右手;
  右脚抽筋时
  你要高高举起左手……”

  像那些树。
  那些树生活在山岗、溪畔、峭壁,
  根扎得深,冠举得高。
  它们体态风流,心态平和,
  宁静,自足又安详,
  从不抽筋也不补钙,
  更不会借用自己的肢体
  叙述权利,疗治身心。

  这是怎样的风范,
  让我们焦虑的存在
  在左右之间显得如此可疑?
  当我们经脉痉挛,
  呲牙裂嘴歪在床上,
  甚至不能像蛤蟆那样贴地蹦跳,
  我们学习植株,
  高高举起自己的手……
  哦,一个从未获得民主权利的人
  终于拯救了身体;
  或者欢呼,又一次打败了自己。

  【风流】

  窗户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此时我目送云朵消失,
  一会儿,消失的地方
  又长出新的一朵。

  丧失的若是教科书里的信仰,
  丧失的地方就会有新的成长。
  现在,天空在成长,
  而在另一块同样静默的天空,
  在窗外的小池塘,蝌蚪
  截断自己的尾巴
  长成了青蛙。
  风起着浪,送它去绿茸茸的岸。

  东天,云朵消失,
  又长出一朵然后是另一朵
  落入池塘。蝌蚪纷纷断掉尾巴
  送上岸。云朵断不掉,
  云朵逃不离。因为风,即便消失
  它也会返回池底的天空,
  如同地上的时光,
  基于生活的信仰。

  一天就这样过去,
  然后又一天也这样过去。
  你总嫌太远而风太近,
  太近了,风叫着你的呼吸扑在玻璃上。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24 18:11:00
  感觉最近似不是无常写诗的最佳状态。没有前些日子写诗本身的创造的欢乐在其中。

  无常是不是太忙或者有些低落?好诗不必天天有,月月有,不必焦虑啊。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24 18:20:00
  我从头到尾读了三遍。觉得无常该去远方度假。回来必有好诗!
楼主无常09 时间:2013-07-26 21:41:00
  我的诗没有读者,豆蔻让人感动呀。
  孔子读易也就三遍嘛:)

  天太热,不愿出门。
  我休假在家,很无聊的,一天泡三壶茶。
  也三呀。
楼主无常09 时间:2013-07-26 21:43:00
  【鸟鸣】

  我长久地聆听
  一只鸟在中午连续鸣叫。
  我疑虑,确认然后恍然:
  其实它只叫着一个词:光。

  我在爱人的身体里,
  在一株草茎的吸呼中,
  也听见鸟鸣,
  其实它只叫着一个词:光。

  我在泉井,在河流,在水下,
  在牛的喘息和羊的瞳孔里,
  也听见鸟鸣,
  其实它只叫着一个词:光。

  我走在黑夜,
  在禅者指月的地方,
  在隐去的银河中,
  在白矮星的凝视里,
  也听见鸟鸣
  (时常会惊你一跳,像突然窜出的
  响尾蛇从脚背上溜过),
  其实它只叫着一个词:光。

  我去到更多地方,更远,更高,
  甚至在字词深处,
  也听见鸟鸣,
  其实它只叫着一个词:光。

  【读者】

  我不会是这些诗
  最后一个读者,肯定不是。

  我是第一个读者。
  除了自己,我不取悦任何人。
  在我写着它们的时候,
  我是最宽容的苛求者,
  我是它们的父亲又是它们的孩子,
  但不会是最后的知音。

  总有一天,有人会记起这些诗。
  他坐在树荫下读着,
  压下去的青草又在他的臀下
  弹出鲜土,几只蚂蚁,
  一只屎壳螂和一只长翅膀的蚯蚓。
  那一刻,他有一丝怔忡,
  随后抬起头,看飞鸟划过天际,
  露出斑驳的笑,
  就如当初我写着它们时的样子。

  【历史】

  波浪把堤岸砌高了,
  要经得起一条河反复推敲。

  它只须推敲,勿须证明。
  如同坚强的逻辑缠于理性
  经得起修辞击打而不证自明。
  逝水载物,所有逝去的事物
  都经得起水波反复击打,
  以便在下一段河流中找回自己,
  且一如既往地憧憬它的未知。
  于是,堤岸越砌越高,
  高过人瑞的喘息和飞禽细小的尊严。

  仿佛它就是世界的全部,
  仿佛它就是被它推迟的一切。
  泥沙俱下!消弥着善恶,
  但仍有什么通过它沉淀在我们身上,
  不断堆积,不断延伸,
  旷费日久未来已失去重量。
  如同等待的悲伤,在空茫的入海口
  浮轻地弹向暮霭的天空。

  【水葫芦】

  水葫芦的声音透过水波
  竖起,成为一棵杨树的垂姿,
  垂向微薄的晚霞。

  广袤的天空下暮鸦频叫。
  它眼神明亮内心空寂,
  栖在杨树上。

  我来到池塘就如掀开一扇水晶门帘,
  我摸到暮鸦映于水中的羽毛,
  雪片一样凉薄。

  我摸到水葫芦的根。
  在这薄暮里它的根藏着我的手。
  它在聆听而我呆在杨树下,
  风吹开去,又吹回来。

  【旱蕨】

  根茎分蘖惆怅,
  那泥土的羞耻。

  我们羞耻一万次了,
  我们羞耻了一生,
  若是,还须加上彩鹬和蚯蚓的一生。
  当我们被它的根茎分蘖成羽状,
  当我们攥紧拳头又敞开心扉,
  当我们迈出双脚,不再尝试
  像黄腰柳莺一样飞翔,
  而这惆怅也将随着漫长的行走伸展开去,
  沿着虚荣的山脊线。
楼主无常09 时间:2013-07-26 21:43:00
  还有很多,以后来贴吧:)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26 21:51:00
  无常,我喜欢《鸟鸣》和《历史》。非常好的诗!尤其《历史》,觉得这甚至可以成为无常一个继续开掘的分支,那种深沉感。过去无常最好的诗作之中的深沉感往往是凝聚于个体的,但是这一次的不同。我觉得这是一个发展方向。不是丢开过去的那种感悟,是多一个维度。
  想把标题改作《光》,好不好?~~~:)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26 21:50:00
  天太热,不愿出门。
  我休假在家,很无聊的,一天泡三壶茶。
  也三呀。
  =======
  :)))我读你的诗,一般都是三遍的。。。
  侧面说明,你读我的文章肯定没这么认真~~~:)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26 21:55:00
  先推荐!
作者 :wx6665666 时间:2013-07-27 17:25:00

  读毕,印象深的文字排队:)
  一整夏,我怀揣暗器闭门著书。
  “尊有绿蚁,座有红裙,
  与你痛饮一回何如?”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27 17:41:00
  绿蚁红裙,妙!
楼主无常09 时间:2013-07-28 23:54:00
  【野泳】

  我热爱夏的流水
  甚于冬的冰块。

  我热爱水下的淤泥
  甚于水上的天空。

  我进入流水找冰块,
  扒开淤泥找天空。
  我飞于清亮的冰的缝隙:
  那冒个泡泡就能打开的
  白卵石,那水下的
  星座之门。

  我们,尖叫的溺水的孩子,
  溺下去又凫上来,
  吸进水草又吐出鱼虫,
  只为交换野鸭的喜悦。
  然后,我们彼此交换它的羽翼,
  举起水花,为一条河流祈福。

  瞧吧我们划拉手臂
  把碧空剪碎,把山岳濡开,
  把从身体涌起的波浪重新摁进身体。

  【破晓】

  石罅上,水嘀嗒
  掉在经年的草叶上;
  远处一条溪流细小,逶迤,
  去到离这儿三公里的原始次森林。

  我不知道石罅上的水
  是将石头滴破然后淌出来,
  还是这巨石里原本就蓄着水?

  同样,我不知道一条溪流
  含于这水滴之中呢,
  还是那水滴原本就是一条溪流?

  这个清晨我来到这儿,
  溯着溪水之光。
  在如此静寂的深山中,
  我获得天启如同又一次破晓。

  【阳台】

  我家阳台是这幢建筑
  唯一的耳朵。只有到了深夜
  它才会伸给远方的山岳和田野,
  把星空印在耳膜上,
  便听见风,蛙,虫和佛经里的昙花。
  它开放,跟稻禾一起
  分孽万物的根。

  它只听见,绝不掺和,
  也不进入我们的身体,
  但会给予生活辗转不休的暗影。
  像一个梦游者安于轻盈,
  却把灵魂笨重的部分留给床上的人。

  它就是我的床。
  在深夜它独自远去,
  而我们还耽于一个空阔的梦,
  梦见风,蛙,虫,稻禾分孽大千世界,
  仿佛这些是它赐予的礼物。
  夜深露重,它把万物的根灌进耳道,
  而在白天它卡着一根鹰的翅骨
  翔于虚无,不为我们所探知。

  【黑蝙蝠】

  走在老梧桐树下,
  望见蝙蝠挂在空中,
  感觉有什么泼下来。

  ——那瓶墨汁没有泼在头上,
  许多年了,那瓶墨汁仍然没有泼下来,
  而是披于梧桐斜逸的枯枝。

  我们曾经多么幸运
  把墨汁当乳汁。疲惫的哺育
  仿佛有不能领受的神恩。
  有如十年前突然疯掉的邻居奶奶,
  拿垂挂的乳房逗弄
  被倒提在胸前的孙儿,
  他的两只小脚在空中不停晃荡……

  嗷嗷!如果我是那孩子,
  长大后我就是个吸血鬼,
  长出长长的啮齿类的吻部。

  【夫妻】

  早晨,他们去郊外散步,
  落叶在脚下沙沙响。
  落叶里储藏过的春雨和春光,
  似乎又重新回到
  脚下,向上,
  进入他们仍未老去的身子。

  他们继续散步,
  来到一个刚建成的人工湖。
  风迎面吹来,寒意袭来,
  有一会他们停下来,
  聆听脚下,
  落叶的回声,
  在人工湖中慢慢漾开去。

  【黑泥人】

  兄弟俩捏泥巴,
  黄色的泥捏出白莲花。

  他们捏粉笔,
  捏月亮和星星。
  他们捏出河水,
  把它装进枯枝上挂着的
  塑料袋。

  手指僵了,
  好像那河水彻骨,
  还溅了他们一身泥。

  天黑了,
  泥人成黑人了,
  这时候还没有人喊他们回家吃饭。

  【乡愁】

  他战战惊惊,战战惊惊,
  又一次想起昨夜的梦:
  傍晚他走在家乡的村道上,
  在一个阴森的拐弯处,
  一蒙面大汉突然窜出,大吼一声,
  紧紧箍住他单薄的身子。
  他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死寂一片,没一个人。
  但他还是挣扎着推开大汉,
  掏出腰上的镰刀胡乱舞着,
  大汉的头被劈下,血溅了他一脸……

  一早,他搭乘动车,
  傍晚便回到阔别二十八年的故乡。
  这里已无亲人,老祖屋也早卖了,
  他在全然陌生的村道上来回走,
  一遍遍回忆昨夜的梦。
  他战战惊惊如同回到犯罪现场,
  四下打量,周围没一个人,
  过了很久一老翁手持一把镰刀,
  牵一黄牛漠然从他身旁经过。
  他不认得老翁了也不认得黄牛。
  他疑惑,这是他的故乡吗?
  更大的疑虑是:他怎会杀人?
  他身上怎会随时揣着一把镰刀?
  尽管这一切只在梦里出现……
  突然,他似乎听闻警笛响起,
  待他藏在昨晚梦中出现的拐弯处时,
  警察真来了,他们四处找寻,闻嗅,
  捕走了他留在村道上的单薄身影。

楼主无常09 时间:2013-07-28 23:56:00
  作者: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26 21:51:00
  无常,我喜欢《鸟鸣》和《历史》。非常好的诗!尤其《历史》,觉得这甚至可以成为无常一个继续开掘的分支,那种深沉感。过去无常最好的诗作之中的深沉感往往是凝聚于个体的,但是这一次的不同。我觉得这是一个发展方向。不是丢开过去的那种感悟,是多一个维度。
  想把标题改作《光》,好不好?~~~:)
  ——
  我是个有些内向的人,喜欢从自己出发又回到自己。《历史》这首有一些很沉重的感触,可能源于学生时代对历史的认知。现在,我几乎不再去触摸历史了。

  把《鸟鸣》改作《光》?没问题的。
  一般我在写完诗后再想诗题,有时很随便。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29 00:03:00
  不是把《鸟鸣》改作《光》,是把这一组诗歌《星尘》的标题改作《光》,好不好?:)
楼主无常09 时间:2013-07-29 00:04:00
  作者: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26 21:50:00
  天太热,不愿出门。
  我休假在家,很无聊的,一天泡三壶茶。
  也三呀。
  =======
  :)))我读你的诗,一般都是三遍的。。。
  侧面说明,你读我的文章肯定没这么认真~~~:)
  ——
  我现在对诗歌之外的文本几乎不涉猎,这可能跟我的一个固执的想法有关,以为一首短小到几行的小诗可能比一部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给我更多的启示。而我如果拿读长篇的时间去读诗,就会收获无数倍的启示。
  我曾建议你写现代诗,如果你写了,我可能不会只读三遍的:)
楼主无常09 时间:2013-07-29 00:06:00
  作者:wx6665666 时间:2013-07-27 17:25:00

  读毕,印象深的文字排队:)
  一整夏,我怀揣暗器闭门著书。
  “尊有绿蚁,座有红裙,
  与你痛饮一回何如?”
  ——
  希望你能有更能印象深刻的句子,谢。
楼主无常09 时间:2013-07-29 22:46:00
  【原则】

  鸟有时来自我们的身体。
  它鸣叫,嬉戏,翔飞,
  然后巢于旧伤疤以制造新的憧憬。
  而它借用人性的尺度和善的宽容,
  既翩跹于人伦幽隐之处,
  又感慨乎尘世无常之恸,
  出入有契,穷达有道,
  像在替古今书生表演济世情怀。

  鸟有时抛弃我们的身体。
  它在飞离时率性朝我们泼粪,
  企图让鸟粪进入我们的思想,
  事实是鸟粪比鸟羽更早地
  占据了人们的精神领地。
  它似乎不讲道德像我们一样,
  或者如休谟所说按恶的原则行事。
  而这,几乎就是我们全部的人生信念。

  【怀旧】

  空阔的鸟巢时不我予,
  寂寞的山川情深意长。

  我来到村子时稻禾已停止生长,
  鹪鹩带着它的烟熏妆飞去。
  我像个小商贩,衣着俗气而时尚,
  带来稀奇的小魔术古怪的小玩艺。
  我吆喝,80年代的卡带机
  翻越山丘把溪水的歌留下。
  掬饮时,它卡住我肃穆的喉咙。

  我唱绒花,它开在山崖;
  我唱山间小路,它带羊群上了高楼。
  忽地我闭上嘴,村子陨落,
  村后的晒谷坪刚刚有夏洪经过。
  但是听吧在更为寂寥的地方,
  它的音色预留了一块空地,
  供我们在上面踢石子,玩弹弓,翻筋斗,
  跟打稻机的脱粒滚筒一起空转。

  【蜻蜓】

  有些事要你屏住呼吸:
  蜻蜓低低飞,
  有一只落在祖父斗笠上。

  那时你很小,
  扛一把大柴刀,
  跟在爷爷身后,保持一米距离。
  这让我现在一想起就感到惊悚:
  弯弯的柴刀架在后脖,
  稍有差池,甚或摔一跤,
  它就会顺势把脑袋切下。

  那时我从不害怕,
  跟在爷爷身后从不害怕
  老虎,野猪,穿山甲和刚出洞的蛇精。
  而在我们走过田丘,躬身上山时
  我看到蜻蜓低低飞,
  有一只落在爷爷斗笠上,
  还有一只落在我的刀把上。

  【玫瑰】

  月光沿倾斜的花茎升起,
  野蜂以蕊为巢酿着月光。
  它滴在地上又晕开去,
  或者,浸入黑暗的泥土。

  去年10月我种下这株玫瑰,
  未及施肥也未剪枝,
  现在它开出第一朵花。
  夜深了,露水降下,
  我担心野蜂离去。

  那些细小的昆虫也会担心么,
  它们听见,认出并触摸到
  我们埋藏许久的黑暗。
  而它们安静地呆在玫瑰的根下,
  恍惚间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根,
  并从那儿升起月光。

  【二伏】

  先是燃烧,然后像冰块一样
  融化在彼此身体里。

  二伏,两条粘满黏液的鱼,
  隔着身体的防波堤
  互诉离觞。

  它们扯出体内的鱼骨天线,
  接收一天中火烧云的信息,
  以及昼夜两个频段的水波,
  以探听来自京地的风向。

  而我们降低体温以适应气候,
  拉低山脉以俯就流水。
  看呀,天空都融化了
  潇湘依然清澈,
  恰是我们所期待的。

  【霞光】

  流水抚过天空,
  它沉淀在自己的明亮里。

  霞光,回返的明亮
  挂在地平线上。如同火焰的天使
  走过雪地留下斑斓的脚印,
  泄露人世的温暖。

  甚至让一朵抽象的水仙花回到泥土,
  再度长出一根灯草,
  一条通往地宫的小径,一条静默的走廊。

  傍晚,地平线越退越远,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突然抽象成一粒砂,
  弹回我们的眼眸。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30 01:48:00
  《玫瑰》写得很动人。尤其第一和第二句。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30 01:54:00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30 02:03:00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30 02:06:00
  李谷一老师虽然真假声转换的部分不十分完美,但是她的声音带着那个淳朴的时代所有山泉般可爱的自信、骨气和高洁。

  无常,看到你诗歌里出现这些歌曲的名字,我就忍不住贴出来了~~~:)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30 02:26:00
  我总是忍不住感到奇怪,难道像郭兰英、邓玉华、马玉涛、王玉珍、罗天婵、才旦卓玛、德德玛、朱逢博等等这样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传承了吗?为什么矫揉造作、无病呻吟、孤芳自赏的唱腔明明根本无法带给人以美感却能大行其道,而真正有着独特的音色、淳朴的思想感情和朴实无华的艺术表现手法的唱腔却衰落了呢?
作者 :BYJ半缘君 时间:2013-07-30 05:53:00
  @豆蔻梦乡 22楼 2013-07-30 02:26:00
  我总是忍不住感到奇怪,难道像郭兰英、邓玉华、马玉涛、王玉珍、罗天婵、才旦卓玛、德德玛、朱逢博等等这样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传承了吗?为什么矫揉造作、无病呻吟、孤芳自赏的唱腔明明根本无法带给人以美感却能大行其道,而真正有着独特的音色、淳朴的思想感情和朴实无华的艺术表现手法的唱腔却衰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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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人写古诗,现代人写现代诗,时代在发展,随潮流吧,被历史记载的就是经典!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30 16:57:00
  问好半缘君,欢迎来到博雅书院!说后继乏人也不完全对。其实有些歌唱家的特点还是得到了保存,并且加上了更多艺术的润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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