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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经典散文三重奏

楼主:wx6665666 时间:2013-05-15 18:10:21 点击:542 回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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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国经典散文三重奏

  被称为“英国唯物主义和现代实验科学真正始祖”的培根,曾经以《伟大的复兴》为题写过一系列论著,包括那部著名的《新工具》。为他赢得广大读者的,却是《培根论说文集》。 这本不厚的书,第一版只有10篇文章,第二版38篇,到第三版才有58篇。以其小号般的高亢明朗,嘹亮了几百年。兰姆是“eassy”这种文体的祖师爷,一本《伊利亚随笔》誉满全球,老派读书人中,一提起他的名字就肃然起敬,称他为“2y”——优雅和幽默——的顶峰。他的笔犹如萨克斯风,音韵细腻委婉悠扬。 “散文之父”蒙田,出身高贵,处世高雅,行文高华,三大本《蒙田随笔全集》,共107章,100万字之巨。希腊罗马的文化精粹,他如数家珍;附理用事的叙述,使读者如沐春风。名人名言列队而来,哲思哲理似花盛开,他用笔撩拨一架古色古香的竖琴,象天使摇动银铃,弥漫贵族气度。

  (一) 文明的号声——培根的散文
  《培根论说文集》—— 培根 著 水天同 译 商务印书馆 1983年7月

  军队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行话:“新兵怕炮,老兵怕号”。因为军号的威力远大于火炮的呼啸,肉搏的残酷远甚于炸弹的杀伤。交响乐中的小号,其前身就是军号。它的音色最适宜表现高亢激昂的气概。文艺复兴时代的知识先锋培根,就是这样一位具有军号般感召力的散文大师。
  《培根论说文集》集中地辐射出他数量不多而影响力很大的特点——是他,大量采用格言体的写作方法;是他,启发我们写作应当尽量精简,讲究文字成本;是他,用核心词的方式,突出文章鲜明的主题。正如赫.斯宾塞在《风格哲学》里告诉我们的,“决定选词用字的一切规则的基本共同点是:节省注意力……通过最容易的途径把思想引向想要达到的概念,往往是唯一的目的,并且永远是主要目的”。
  培根散文中大部分文章的标题唱“三字经”,象小号一样短促有力,最能够体现他的斗士风采。《论迷信》、《论狡猾》、《论伪智》、《论虚荣》、《论谣言》、《论嫉妒》、《论猜疑》,犹如一把把匕首刺向这些阴暗、卑下、低俗的行径,爱憎分明,在文章的风骨上和鲁迅先生极为相似。在那篇揭露傻瓜蛋冒充金刚钻的《论伪智》中,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有些人对于任何他们不懂的事物都装出瞧不起的样子,或者认为是无聊或离奇而蔑视之;为的是这样他们的愚昧就可冒充见识了”。对《圣经》中称为“凶眼”的嫉妒,被他痛斥为“魔鬼底本来的面目”。他的散文不愧是声讨假恶丑的檄文。
  在鞭挞假恶丑的同时,倡导真善美,这是培根散文的另外一个特点。一句“知识就是力量”,早已传遍全球,它可以说是法国启蒙主义大师的先导。他引用《旧约.但以理书》上的话:“必有多人切心研究,知识就必增长”。一篇《谈读书》,启悟多少莘莘学子,“以天下全部学问为己任”,在读书明理,读诗灵秀,读数学周密,读科学深刻,读伦理庄重,读逻辑修辞使人善辩的学习大道上奋勇前进。一本论说文集胜过10位良师益友,他告诉你,善的意义,“就是旨在利人者”,性善,“这在一切德性及精神的品格中是最伟大的,因为它是上帝的特性”。他颂扬友谊,指出“缺乏真正的朋友乃是最纯粹最可怜的孤独,没有友谊则斯世不过是一片荒野”。
  培根的散文虽然不多,但几乎篇篇闪耀着理性的光芒,蓄积着智慧的甘露。作为散文的圣手,他开创了英国随笔的先河,体现了格言写作的魅力。因此,有人称《论说文集》,是少数“世界书”的一部,“这本书不是为一国而作,乃是为万国而作的;不是为一个时代,而是为一切时代的”。
  作为科学方法的旗手,培根是一位不知疲倦的学者,“只要不在法院或议院的时候差不多每一分钟都花在写作上”。他的著作远不止一本《论说文集》。著名的《新工具论》,集中体现他非凡的洞察力。他深刻指出,围困人们心灵的四种假象——族类假象,洞穴假象,市场假象和剧场假象,严重影响人类的理解力,“我们必须以坚定和严肃的决心把所有这些东西弃尽屏绝,使理解力得到彻底的解放和涤洗”。遗憾的是,培根的小号尽管吹得震天价响,但是要穿过时空的屏障,抵达我们的心房,还是比较困难的。对此,谁也无能为力。

  (二) 优雅的萨克斯风——兰姆的散文
  《伊利亚随笔》—— [英)查尔斯?兰姆 著 高健 译/ 花城出版社 2007年-6月

  英国浪漫主义时代比肩而三的散文大家是:老大兰姆,老二赫兹里特,老三德昆西。兰姆以他执散文牛耳的地位载誉史册。爱好散文的读者如果不知道随笔大师兰姆,那么,他的修养再高,也可能与优雅擦肩而过。
  林语堂主张读书要找“情人”,说一旦“找到思想气质相近之作家,找到文学上之情人,必胸中感觉万分痛快,而魂灵上发生猛烈影响,如春雷一鸣,蚕卵孵出,得一新生命,入一新世界”。用这种方法研判和鉴赏散文,小号培根的嘹亮和萨克斯兰姆的悠扬,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两个各领风骚的形象,前者有骑士气概,后者具绅士风采。
  萨克斯的雍容潇洒在查尔斯.兰姆的散文中回荡了几百年。它优美的音质赋予兰姆的文章以“此曲只应天上有”的通行证。给琐细之事无穷的意义和韵味,是兰姆散文的标志性特色。 《席前风雅饭前经》写的是英国人日常生活中的一种小仪式——吃饭前先要诵经感谢上帝。随着娓娓道来的话语,我们不但领略到吃饭与诵经之间的各种关系,而且知晓生活中还有许多应当感谢上帝的事情。当他笔尖顺势一转,我们进一步发觉一个人的口味与性格、与情绪有密切的关联。“一个连苹果布丁都不要吃的人,其人的心地必不光明”,“奶油没有化开——这本是做饭常有的事——也会一下子使我失去平静”。反复而不枯燥、丰满又不饶舌的叙述非常得体地传递了此文宗旨:“其实诵经感恩这阙幽美的曲调只适合于天使与儿童的宴会;只适合于卡斯特贫僧的菜根菽水之养;只适合于穷苦贱民那所享菲薄然而感恩并不菲薄的粗糙饭食;然而这种曲调在那纵饮无度穷奢极侈者珍馐罗满几案的盛馔华筵上面就会变得极不和谐。”这最后一句的酸辣味道曾使多少巧取豪夺者拉长了脸,三天不能松弛。
  对人物勾魂摄魄的描写和刻划,是兰姆散文独创性的品质。且不说《南海所追忆》中一打左右的人物素描,个个活灵活现。也不论《人分两类》中,他独出心裁的两分法,把世上的人一分为二——“好向人借东西的人和好借东西给人的人”。单单是那篇《拜脱夫人说牌》就让读者如闻其声,如见其容。麻将牌是中国的国牌,麻住五湖之友,将住四海之朋。而英国的国牌好象是扑克牌,扑住官绅手脚,克住百姓口舌。这在英国文学作品中司空见惯。兰姆笔下的拜脱夫人是位 “炉内火旺,炉前亮堂,炉边牌风端庄” 的老夫人,她嗜牌如命,从打欧姆巴到夸特里尔,从打皮克到惠斯特,玩得溜溜转。“黑桃尖子的势烟熏天”,“方块杰克的荣耀不减”,使她乐此不疲,在牌桌上消磨长夜。令人叫绝的是她也懂得放松排遣。“在牌事之后——这时她会拾起一本书来。”这样一位牌夫人,既有修养,又有品位,钻进了我们的脑袋。
  兰姆散文的精妙,还在于他那招牌性的文采。伍尔芙在文章里写到:“萨克雷曾举起一封兰姆来信按在前额上说道:圣查尔斯!” 英国唯美主义的代表人物佩特也对兰姆多层次的表现方式、敏锐的观察力赞不绝口,专门称赞“它那字眼儿、词汇,纤毫分明的感觉”。在读兰姆散文时,经常有这样的审美体验。请看,他谈论读旧书的好处:“稍带破损甚至折角的本子最妙。对于一名真正的爱读书的人来说,那些污渍的篇页、破旧的外貌,甚至那里面的气味(不限于俄罗斯羊皮味),又会是多么迷人……千万只手指曾带着那样的狂喜一页页地翻过它们”,“一本书的内容愈佳,它所有赖于其装订的地方就愈少”。
  兰姆的作品充满谈话体的风格,散发出优雅的幽默和幽默的优雅,象萨克斯那样有内在的冲击波。由于时代的关系,有些内容我们难觉其妙,但是,它们的情趣永在,雅致永在。

  (三)高华飞扬的竖琴——蒙田的散文
  《蒙田随笔全集》—— [法国] 蒙田 著 潘丽珍 等 译 译林出版社 1996年12月

  波尔多,享誉全球的法国葡萄酒之乡。对读书人来说,它还是一处文学胜地——雄浑古朴的蒙田城堡至今掩映在满目苍翠中。
  城堡内最引人注目的景观当数塔楼三层上开着三扇窗子的圆形书斋,书斋里最令人叫绝的地方则是房顶梁木上雕刻的铭言,居然有56条之多,仿佛竖琴上袅娜多姿的琴弦。仰望天花板,就好象仰望文明的星空,我们听到了“自由、安宁、闲暇”的人生乐章。
  蒙田的散文就象他熠思独运的书斋那样,渗透出高贵华美的气息,穿过历史的雾障,彰显着一位贵族文人、文人贵族的英迈卓异。如果说培根的散文有斗士风采,兰姆的散文有绅士风度,那么,理所当然的,蒙田散文就有地地道道的爵士风范。如果说小号嘹亮,萨克斯悠扬,那么,印在爱尔兰国旗上的竖琴,则具有贵族气派的满目琳琅。
  “人生至乐在于绝智”。索福克拉斯的这句名言,刻在蒙田书房的顶梁上,也印在他那三卷宏文里。对希腊罗马经典如数家珍般的娴熟,赋予蒙田散文非同凡响的特质,他的引经据典,他的旁征博引,量多而质优,你不得不由衷敬佩,五体投地还唯恐失礼。有人提供了这样一组统计数字:在蒙田散文中,他引用柏拉图的语录128次,卢克莱修149次,塞内加130次。用权威的思想嵌饰自己智慧的项链,这是高雅文化的质量证书。汲取先贤的精华丰富文章的内涵,这是华贵气质的品位标志。读过蒙田,我们的鉴赏力就能跃升。
  蒙田这架竖琴弹拨出忠诚智慧、热诚生活的主旋律,还集中表现为真诚地对待自我。他说。“无论我们命运的好与坏,仅仅取决于我们自己”。大英百科全书关于他的条目中有这样一段话:“他的座右铭是‘我知道什么呢?’他研究自己比任何其他题材更为关心,他不断地检验自我,剖析自我,认为‘每个人都包含人类的整个形式’”。 读他的书,常常被他坦露自己的勇气所折服,他毫不隐瞒生活细节,膳食、生殖器、粪便、性特征、甚至放屁都出现在他的笔端。卑俗之事不登大雅之堂的虚伪,被他一扫而光。谁会想到这位戴着查理九世赐与的米歇尔骑士勋章,神情严肃的贵族后裔,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笔风!这大概是数百年前一个代表性的另类吧。英国夜莺诗人济慈强调,凡是卓越的艺术,必有一个鲜明的特征——“衡力”——“人能够身处不确定、神秘、怀疑,却毫不急噪地追求事实和理性”。这种衡力构成了蒙田魅力的内核。
  尊崇生命,享受生活,这是蒙田散文给我们最大的教益。在洋洋一百万字的作品中,他几乎无所不谈,然后,万变不离其宗——“我要人们在这里看见我的平凡、纯朴和天然的生活,无拘无束无造作”,“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这位几百年前的波尔多市的第一把手,热爱生活高于一切,享受生活大于一切,创造生活重于一切,比任何一位作家更透彻地看重生活,刚强的说:“我们最豪迈、最光荣的事业乃是生活得写意,一切其他事情,执政、致富、建造产业,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这一事业的点缀和从属品”。
  蒙田散文的特点,与其用皮日休“惟书有香,艳于西子;惟文有华,秀于百卉”来形容,倒不如用苏东坡的话来概括:“学以明理,文以述志,思以通其学,气以达其文”。蒙田随笔107章伴随枕边,还愁雅典娜不赐青睐?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5-15 18:21:00
  谢谢wx对三位散文大师的倾情颂歌!

  林语堂主张读书要找“情人”,说一旦“找到思想气质相近之作家,找到文学上之情人,必胸中感觉万分痛快,而魂灵上发生猛烈影响,如春雷一鸣,蚕卵孵出,得一新生命,入一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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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万物常常都有贯穿其中的共通的道理。譬如说吧,日本人讲究品香要先找到自己中意的香,只有找到自己最喜爱的香,才能懂得别的香。我觉得,应该和林语堂的意思差不多。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5-15 22:09:00
  城堡内最引人注目的景观当数塔楼三层上开着三扇窗子的圆形书斋,书斋里最令人叫绝的地方则是房顶梁木上雕刻的铭言,居然有56条之多,仿佛竖琴上袅娜多姿的琴弦。仰望天花板,就好象仰望文明的星空,我们听到了“自由、安宁、闲暇”的人生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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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5-22 18:11:00
  提。等新作。
作者 :鱼哥唱碗 时间:2013-05-22 22:42:00
  这个好!我按图索骥地找来了一些书。昨天还收到了新出的《重生:苏珊·桑塔格日记与笔记(1947-1963)》。谢过楼主!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5-22 23:18:00
  wx读了很多书。我尤其喜欢他随时在扉页做笔记的好习惯。读书人就该拿笔随时随地记下自己的思想和见解。我也跟着wx顺藤摸瓜地看了不少好书呢!:)

  问好鱼哥,欢迎来到博雅书院!:)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5-23 18:42:00
  精品!
楼主wx6665666 时间:2013-05-24 17:46:00

  谢谢豆蔻梦乡、鱼哥唱碗捧场:)
  三重奏读了三位大师的名作,算是一个小三角。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5-24 17:55:00
  呵呵,我,你和鱼哥三个在这个帖子里也形成了一个小三角。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6-01 20:04:00
  祝培根、兰姆、蒙田儿童节快乐!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6-14 21:30:00
  祝各位端午节快乐!:)
作者 :豆蔻梦乡 时间:2013-07-14 03: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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