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事】

　　之一

　　雪
　　落下来
　　似乎，她必须落下来
　　抚一抚这山重水复的沧桑
　　像一片巨大的阿司匹林
　　轻轻地
　　抱起人间的疼痛和忧伤

　　之二

　　要告诉你一场雪吗
　　或者，关于春天的消息
　　昨夜天空微露星光
　　小河在镜子里照出少女的润泽
　　神就住在你紧握镰刀的手里
　　他知道你拼死抵抗的一切
　　你爱着的，他爱
　　你无力捧出的，他全部谅解
　　如果有人在傍晚打翻你的调色盘
　　就有人在清晨还你一座花园


　　之三

　　季节不够深，寒冷不够深
　　独夜晚够深，够你下一场漫天大雪
　　犹是花红草绿啊，月亮冻在窗格上
　　像一团化不开的悲伤。莫问
　　酒。雪花素有瓷器的光洁和骄傲
　　所以没有酒。所以
　　没有炉火

　　紧紧围坐炉火旁的人呢
　　虔诚的那个人呢，向你报告烦恼的人呢
　　把果酱抹在帽檐上的那个人呢
　　2017，他们多么不仗义
　　他们闷声不响啊，突然
　　早早地退出了你悉心布置的坐席

　　之四

　　雪不落下来不叫雪
　　雪落下来也不叫雪

　　落入猫掌，叫梅花
　　落在旅途，叫马不前
　　落进湖南一个偏僻的小院里
　　父亲叫它草孩爬
　　此刻，它们前赴后继
　　落向村小操场上燃起的火堆
　　你沉默半响，叫它理想

　　【堆雪人】

　　开始垒院墙，低低曲曲
　　没有界限，不是真幸福
　　要有一块菜地，在东南，四季常青
　　西北留半间牛棚，空着，备不时之需
　　大黄狗不上链子，随它
　　得劲儿跑，打滚子，举起一只脚在雪地里撒尿
　　庭院不妨阔一点，容得鸡飞狗跳
　　房子可以一退再退，但烟囱得高，得方正
　　怎么让它冒出温暖的烟来呢
　　这个难题交给班达尼
　　通常，她藏在某个房间里
　　插画，做年糕，也许，拆一件旧衣服
　　偶尔，她会撩开窗帘，找什么

　　院门不关
　　我在外面滚雪球
　　随时要进来